第584章 渦河前線實屬牛頭不對馬嘴!(補更在內)

  八月二十一日,11:36AM。

  鬧劇結束了。

  淮河上空瀰漫著的嗆鼻硝煙味逐漸回歸清新,渾身被汗水浸濕的中村信太痴痴呆呆地杵在一個下陷的坑裡,那是他親自調遣的航空兵團擲下的炸彈形成的,配合上被翻出來一層的新土,使得這位少將旅團長像一顆胡亂生長的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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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對岸足足一個小時。

  飛馳來援的輕坦克編隊此刻警戒在通向河灘的石子路邊上,工兵部隊則已經投入到打撈河上沉木的工作中,戰場主要集中在北岸,仲逸風甚至把戰場留給了日本人自己打掃,最氣人的是,中村信太沒有選擇,除非他願意放棄北灘陣地,但他不能,他自己調集力量在自己炸出的廢墟上再度設置單兵陣地。

  以及機槍陣地、觀察哨陣地、警戒陣地、炮兵陣地.……

  要不是條件不足,他都想從司令部借調幾支系留氣球觀察分隊到淮河的上空進行遠距偵察。

  「地圖,地圖!」

  中村信太的秀髮在風中凌亂,他別過頭,向自己的副官咆哮著,整張臉連帶著脖頸上暴起的青筋一齊顫抖。

  那幅見證過中村信太得意面孔的地圖此時在北灘再度展開,上面的紅藍色鉛筆記號讓中村更加覺得惱怒,分明已經按照戰術規範和決策綱要的內容做到了井井有條,他一面抬頭,一面在地圖上比劃,嘴裡喃喃跟著低語:

  「我從一開始就判斷,支那軍沒有強攻淮北的意思,但是,他們卻大費周章,要在河面上架上三座浮橋,甚至把庫存的所有煙霧彈都打了出來,擺出一副總攻的架勢,甚至威逼息縣縣城.……但,為什麼又在最後關頭撤了?」

  端著地圖的參謀翹首接話道:「閣下,會不會是仲逸風的背後壓根就沒有援兵?所以他才虛張聲勢,擺出一個旌旗林立,為的就是吸引我軍的注意力,以策應第一軍胡宗南部?」

  中村信太聞言不語,須臾後搖搖頭:「我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胡宗南軍並沒有突圍,他們依舊是困獸,無非就是我們多花了十幾個小時的時間,但你知道,時間現在是我們的朋友,竹石清和仲逸風,在刀尖上走一趟,僅僅只是為了看我的笑話麼?」

  中村信太的反應和仲逸風接到命令時簡直一模一樣。

  此刻,正如中村所言,仲逸風的望遠鏡還是瞄著他,他和竹石清正在搶奪並非只有一支的望遠鏡,爭先恐後地看北岸日軍的笑話。

  正當中村信太的思考進入深水區時,一輛豐田KB型軍用卡車從日軍的步兵隊列中冒了出來,伴隨轟轟的引擎聲,旋即在中村身邊穩穩停下,參謀長小西正宏從副駕下車,攥著一份電文快步上前:

  「中村君,前線的戰情司令部已經知曉,河邊參謀長來電。」

  「河邊參謀長來電?」

  中村信太怔了怔,急轉過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瞄了小西正宏一眼,對於來電人他開始泛起嘀咕,難道說他已經讓竹內隆介失望了?

  小西正宏面色不改,甚至有些輕鬆:「不要緊張中村君,竹內長官這幾日要去上海接受內閣大臣的接見,這是軍方內部授勳儀式後的正常流程,你知道的,內閣需要樹立典型,這會讓國內的民眾更加支持我們的戰爭行為,這關乎軍費。」

  中村信太鬆了口氣:「但是,這個節骨眼上,畑俊司令官就沒有留人麼?」

  小西正宏兩手一攤:「竹內家是國內大族,我們已經宣揚了皇親上戰場的故事,下一步,團結大族也是必要的,其實,按我的感覺,這說明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小西正宏在中村信太面前徘徊了幾步,噘著嘴說道:「這一次南下計劃,幾乎已經動用了中國戰場、滿洲、朝鮮三個地區的所有機動師團,我們已經沒有可持續投入的後備力量了,中村君,你知道蔣介石現在正在華中、大西南、西北地區開展「第二期軍隊整訓計劃,他們很快就能再拉出五十萬,一百萬軍隊,而我們呢,日本人是沒有中國人多的,作為防守方,他們連老人孩子都能端著步槍射擊!」

  「所以,如果不能在武漢速勝,帝國就會在這高山河流圈出來的墳場裡活生生累垮。」中村信太長吁一口氣,「武漢必須要打贏!」

  「那是畑俊司令官考慮的事情——」小西正宏看著一本正經的中村,無奈地笑笑,隨後揚起下巴,「我的中村長官,先看看電文吧,司令部的意思,暫緩對17軍團的攻勢,重點保證戰線的穩定,眼下,14師團的一個旅團會在今日下午被先行抽調北上,經阜陽以西,提前阻塞支那軍的西面咽喉通道,以策應後日的亳縣總攻。」

  中村信太攥著電文嘆了口氣:「分明只需要再來一輪總攻……」

  「算了——」小西正宏語氣輕佻地安慰著,「中村君,作為你的下屬,我沒有權力阻斷你的決策,但作為你曾經的好友,我得說,坐上旅團長的位置,我們也不能一頭栽入到榮譽的欲望池裡去,我記得過去的中村君是很謹慎的,也正是因為這股謹慎和果決,上下才會將你視作竹內長官的『關門弟子』。從支那軍的部署來看,17軍團困守新蔡沒錯,但其西南方向任保有同敵92軍聯繫的通道,這意味著他們不是完全的困獸,如果要全殲他們,我們必須要分出部隊去切斷這條通徑,但以我們目前的軍力和整體的部署方向,這是不合時宜的,也非能急功近利的。」

  中村信太沒有反駁,他表現得十分受教,輕輕點頭:「令我沒想到的是,中島和向我匯報,支那軍在洪河以北居然囤積了一支近萬人的生力軍。」

  小西正宏一怔:「從情報上來看,似乎是之前攻擊臨泉南城的那支部隊,但前田浩不是說是匪軍麼?」

  「我現在真的很佩服竹內長官.……實際上,現在在執掌中國軍務的都不是過去那些軟骨子善茬,白崇禧、孫連仲、羅卓英、竹石清,這些都是狠角色,現在又來了一個張治中。」中村信太由衷感嘆一聲,現場沉寂了幾秒,他擺了擺手,下達命令,「淮北陣地,由古川大隊繼續恢復,防線布置,恢復至戰前形態,另外,電告藤田、吉川,暫緩向北攻擊,電告中島和,也別急著跨河了,先把那支煩擾的蒼蠅給滅了,我只給他三天的時間,找到敵人的主力,並完成全殲!」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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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岸,仲逸風不耐煩地催促著:

  「早餐早就準備好了,你再不去吃,那就成午飯了。」

  「不急這一會。」竹石清擺了擺手,「我想,胡宗南這幾天應該是安全了。」

  仲逸風脫口而出:「便宜他了。」

  「我估計,老宋就這么半天,又從洪河兩岸撈到了不少好處,你看,中村信太千里迢迢趕來增援,甚至挪走了大部裝甲部隊,老宋有所察覺後,肯定要對已經南渡的日軍攻擊部隊趁火打劫,這其中還不知道要擄走多少無處可去的17軍團的官兵,害——」竹石清痛苦地搖了搖頭,但嘴角的笑容早就出賣了他。

  倆人轉過身子,指揮部里已經擺上了豐盛的早餐,仲逸風說是專門找了個武漢本土的炊事班,作為全國最重視「過早」的地方,武漢的早點從不讓人失望。

  這時候,蘇明方攥著電報快步迎了上來。

  「竹長官,張總司令來電,亳縣方面的作戰部署已經達成了方案上的一致,具體的時間定在後天正午,為了攪亂日軍的視線,前敵總指揮部會同時在平漢路、淮西指揮27軍團、11集團軍發起策應攻擊,除此之外,問咱們這邊有沒有什麼命令補充。」

  竹石清停下腳步,單手別於身後,沉思須臾:「從今天的形勢來看,我想日軍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在了淮河一線,這是一個機會,可斟酌語句後提醒張總司令,讓劉汝明部在今日太陽落山之前,迅速向亳縣以北回撤,不必理會正面的板垣師團,這天大的功勞,權且當給這位老熟人的台兒莊回禮吧。」

  蘇明方追問:「回撤的細節如何把控?」

  「呈現出國軍最真實的撤退模樣即可。」竹石清偏過頭笑了笑,「其實,明方,就算是我說,要劉汝明做到井然後撤,不卑不亢,你覺得他能做到麼?」

  蘇明方腦袋微沉:「那自然是不能。」

  竹石清想起了宋明陽:「就這樣,另外,你以羅山司令部的名義電告宋明陽,讓他在傍晚之前把「大別山榮譽師的真實情況報上來,我要最真實的數據,讓他別掖著藏著,否則我撤了他這個師長!」

  「是!」

  蘇明方點了點頭,撤步而去。

  仲逸風在旁邊皺起眉頭:「所以,石清,老竹,竹石清,調動中村信太,其實早就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對吧。」

  竹石清抿嘴而答:「「薪火的傳承,其實已經開始了。走吧老仲,看看你請我吃的早飯是否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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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渦河,蒙城前線。

  此處是28軍團劉汝明119師李金田部與板垣征四郎第5師團42聯隊坂元靜夫部的直接交戰地點,雙方隔著渦河已經打了快兩個月了,也就是靠著這天然的戰壕,28軍團五個旅輪番上陣,將日軍死死阻擊在河對岸。

  劉汝明之所以一直不願意後撤,是因為渦河前線距離阜陽城區還有足足一百八十里路,對於他這樣一支不具備摩托化運輸能力的軍團而言,後撤風險極大,在這快兩百里的路程里,即便是留下阻擊部隊,也難以保證板垣征四郎的車輪不會攆上他們,而撤退中的部隊一旦遭到強烈外在力量的敲擊,勢必崩潰。

  但二十一日15:20PM,他再次接到了張治中的電令:

  要求28軍團迅速作出部署,於21日夜強行向西後撤,於23日零點前先頭部隊必須抵達太和縣。

  軍團參謀長宋秀德看過電文後嘀咕一句:「意思是,我們不去阜陽,反倒是去防守阜陽以北?」

  「前幾次是竹長官下的命令,這一次前敵總指揮部親自訓令,看樣子是對我們的執行效率不太滿意,但是其實我也沒辦法,正面的板垣師團這陣子加緊了攻勢,灘頭上儘是燃燒不完全的橡皮艇,看這個情況,板垣是動真格的,竹長官的戰略方向我是認可,我就是擔心,在這裡打了一個多月的弟兄們還有沒有那把子力氣強行軍,畢竟,誰也不希望子彈是從後背打入,我們寧肯胸前中彈。」

  劉汝明抱臂在軍團指揮部里踱步,「至於說去阜陽還是去太和,我認為前總自由前總的考慮,據我所知,那裡還有李長官11集團軍的一部分軍隊,或許他們是希望我們能與之取得聯絡。」

  宋秀德補充提醒:「但路程上,遠了至少五十里,就一個晝夜,我們能跑到麼?板垣師團將坦克開過渦河,恐怕只需要不到兩個小時,他們的工兵效率很高。」

  「嗯,一晝夜。」劉汝明暗暗嘀咕,「我要把部隊完整地帶到太和,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宋秀德略加思索:「首先就是要儘可能拖延住板垣師團,但光用阻擊部隊肯定是不行的,不如我們也唱一出空城計?」

  劉汝明:「說下去。」

  「將軍團下轄的五個旅的精銳火力集中起來,組成一個加強團,駐守渦河前線,日軍只要來,就立刻予以猛烈還擊,我主力部隊趁夜色,避開敵人偵察機的搜索,徑直向太和縣前進。」宋秀德在地圖上比劃出一條線路,「阻擊的陣地可以直接使用渦河一線陣地,只要板垣上不了岸,他就察覺不到異常。」

  劉汝明:「上峰還要求,我們的後撤要讓日軍認為是潰散。」

  宋秀德苦笑:「軍團長,這一點我們不需要操心,因為無論怎麼部署,我們看起來都會像潰散,我軍團新兵本就很多,除了在戰壕里射擊時看不出來,其他時候,連隊列都難以走整齊,但凡跑起來,即便是白痴飛行員也會說我們在潰逃。」

  「行了,我知道了。」劉汝明抹了把臉,感覺到面子有些掛不住後立馬打斷,「我在想,當我們回撤之後,板垣征四郎的進軍路線會是怎樣的?他會直接攻擊阜陽麼?我感覺不會,他會尾隨而來,抱希望於聚殲亳縣的兄弟部隊。」

  宋秀德:「司令部定下的亳縣行動時間是23號正午,按軍團長剛剛的考慮,恐怕我們還不能撤退的太快,板垣師團的前進速度太快,他們必然會嗅到圍殲亳縣的戰機,如果在行動發起前,我們就讓出了29集團軍的側翼,這會直接影響後天的計劃執行,軍團長,是不是把這個情況也向前總請示一下?」

  「請示。」劉汝明點點頭,「機要處長!」

  「到!」

  「復電,我軍團將謹遵前總軍令,於今夜撤出渦河陣地,但考慮西北之29集團軍仍在苦戰,且敵板垣師團前進速度之快,如我軍團露出空當,北之第29集團軍王瓚緒部,南之阜陽21集團軍及5集團軍一部是否有相應部署,請前敵總指揮部予以回告,如準備萬全,28軍團則無後顧之憂。」

  十分鐘後。

  「前敵總指揮部再電。」

  「念。」劉汝明撇過腦袋道。

  「勿要憂慮,渦河戰線,上下游俱為一體,即當啟動「薪火行動,則戰區之各部同向而動,你部後撤之時,28集團軍之主力也將有所行動,你部之重點,一、示敵以弱,遲滯日軍之同時保全最大之作戰力量;二、於太和休整,後使命重大。余之事宜,暫無需考慮。」

  機要處長念完了張治中的回電。

  劉汝明和宋秀德對視一眼。

  宋秀德:「也就是說,29集團軍也會同步後撤,但應該不是去太和,否則張長官會在電報里明說,難道是去亳縣?但是這與既定的撤退路線不符,我還記得那天竹長官作的第一階段戰略方針,就是要以亳縣之兩個集團軍,一是迂迴繞後襲擾日軍的補給線,二是堅守亳縣,為南部集結贏得時間,堅守結束後向阜陽靠攏,但目前來看,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機會讓一整個集團軍衝破日軍的防線深入敵後打游擊.……」

  劉汝明深吸一口氣:

  「宋參謀長,竹長官的決策你先不要質疑,即便聽起來玄乎,但絕不會一點道理都沒有,電報里的'後使命重大'是何意味?以我的經驗來看,重點在這句話上,我們的後撤是要執行新的任務,而正面又要示敵以虛,嗯.……要如何完成呢?」

  宋秀德這次沒有接話,現場陷入短暫的沉寂。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劉汝明忽然面露喜色,右手打在左手掌心裡,發出啪嗒一聲響,「這是秘密轉戰,你剛剛提出的方案沒有一點問題,宋參謀長,很好,先組建一個加強團,然後,我們要在蒙城西南後方的利辛再留下一個團,兩輪,拼死阻擊日寇,不用想,我們會敗的很慘,但是,我們要向阜陽敗退,要在夜間敗退,要讓日本人無可察覺我軍團的去向,我們要讓對手認為,28軍團併入了阜陽作戰群,這是最合理最直接的思路,而我們,真正的主力,將會出現在淮西,和11集團軍連為一體奇襲臨泉,如此,我們就算是跳出了包圍圈了!」

  聞言,宋秀德也豁然開朗,他忍不住誇讚道:「軍團長,您不愧是跟過竹長官的,對於竹長官的性格和戰術習慣,果真是融會貫通,果真是.……」

  劉汝明面色僵住:「別別別,你TM少給我拍馬屁,我跟過竹長官這事我自己吹噓一下就行了,你把話說盡了老子說什麼。」

  28軍團在這樣的戰術思想下緊急行動起來。

  駐守前線的兩個旅,正在休整的兩個旅,以及處於機動狀態的旅,共計五個旅,兩萬餘人在這天下午全體進入戰備狀態,這就像是一場內部選拔,師長、旅長、團長都在層層篩出那些極具戰鬥經驗的老兵,那些從血與火中滾出來的鋼鐵戰士,但另一方面,他們的心在流血,又一批抗戰的中堅力量要為了抗戰大局犧牲掉自我的利益。

  蒙城兵站里。

  「第143師347旅317團第3營8連副連長丁言申請加入「渦河阻擊團!」

  「不行,你是獨生子。」

  負責組建部隊的副軍團長田溫其少將把副官刷刷記錄名字的手給壓停,他對著人員履歷上的信息欄看了一眼,盯了眼面前這個副連長,快速否決。

  「報告,軍團挑選的是精銳,不是家裡有幾個孩子!」丁言昂首道。

  「我們需要作戰經驗的老兵不假,但不意味著,我們要把所有軍官都放到一線去操縱機關槍!」田溫其頗帶慍怒地訓斥著,「你是中尉副連長,你有你該做的事情,回去!」

  丁言面色不改,目光仍端視正前方,語聲平淡:「我的連打光了,連長也死了。」

  「還會補充給你的。」田溫其扔下一句,拍了拍旁邊的副官,繼續走向下一個人。

  這時候,丁言再度開口,聲音大了好幾分,他幾乎是在吼:「報告副軍團長!我不是軍官,我沒有軍校履歷,我也不認識字,我只會喊報告,我只會瞄準,扣動扳機,我現在是中尉,是因為我們連都死光了,我接了電話,被火線任命,現在,我要留在前線,為他們復仇,總會有人留下來,我願意替他們留下來。」

  田溫其一怔,他扭過頭:「你還有爹.……娘。」

  「沒了,都死光了。」

  「.……」田溫其抿了抿嘴,「聽著,你叫,哦,丁副連長!我同意你留下阻擊,但是,我告訴你,阻擊部隊不是敢死隊,23號的時候,我會親自來檢查,看看你還在不在隊伍裡面,這次任務結束,我任命你做營長,以後別給老子扯什麼軍校不軍校,老子不在乎你認不認識字,你TM能扛著槍在戰壕里像剛剛那樣嚎上一聲,帶著弟兄們跟小鬼子干,老子就用你!」

  「是!」

  丁言的回應聲在兵站迴蕩不絕。

  組建兩個「敢死團」,這並不費事,實際上在受困外線的足足一個多月時間裡,不論是28軍團,29集團軍,亦或是26集團軍,第4兵團的這些部隊,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活著走出中原,因為家鄉距離他們太過遙遠,在鐵路線的交通網絡編織里,他們只能聽見炮響,聽見坦克轟鳴,甚至連家裡的信都無法獲取,就連遺書都是頂在腦袋上,在他們倒下的時候,帽子與雜亂頭髮分離的那一刻,汗水浸濕的絕筆信會露出來。

  如果被日本人看到,這將是中國軍隊誓死抗戰下去的宣言。

  如果被自己人看到,其就是平凡男兒生命最後時刻的情詩。

  下午五點後,板垣師團的進攻停了下來,正面的42聯隊打累了,按照一個月以來的慣例,板垣征四郎會換上旅團內另一個聯隊接替攻擊任務,並配備足量的照明彈,發起夜戰,此時此刻,換防的是21聯隊,他們會在傍晚時進入陣地,吃個晚飯,欣賞航空兵團在晚霞時分的例行轟炸,吃完飯,就開始整軍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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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24PM。

  宿縣,第5師團指揮部。

  21旅團旅團長三浦敏事挎刀慢悠悠進入指揮部:「師團長閣下,21聯隊已經接管陣地,預計攻擊會在七點開始,現在航空兵應該已經出動了,這幾天支那軍的防禦火力有明顯的下滑,看得出來,他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板垣征四郎攥著一則電文,好像在思考。

  「師團長閣下?」三浦敏事湊近之後又詢問了一聲。

  板垣征四郎這才作了面部回應,同時開口說道:「三浦君,光一個聯隊估計是不夠,司令部來電,23日,109師團就能進入攻擊線,總攻也會在這一天進行,所以,河邊參謀長的意思是,讓我們儘快突破渦河,不要跟支那軍打什麼消耗戰了。」

  「明白,他們是希望我們能切斷亳縣的後撤之路。」三浦敏事微微頷首,但板垣征四郎把電文塞了過來,他展開一看,還有更多細節,他昂起頭,「要逮住28軍團麼?」

  「對。」板垣征四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目前第4兵團突圍出去的部隊很多,這和我們最初要圍殲4兵團主力的目標已經有了些差異,所以司令部不希望我們把眼前的劉汝明也放走了,南北都交戰的情況下,他們是等不到援兵的,這是我們圍殲他們的好機會。」

  「但從目前的敵我態勢來看,我們還不具備圍殲的地理條件。」三浦敏事道,「支那軍回撤到阜陽是暢通無阻的。」

  「我們是機械化師團,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問題。」板垣征四郎咳笑一聲,「三浦君,你告訴42聯隊,今晚不要回撤休整,與21聯隊合併一處,同時發起進攻,另外,我會電告第9旅團,讓他們準備好卡車,坦克,只要你們撕破敵人前線,他們會立刻渡河,沿著交通線掐斷他們的後撤之路,我們兩軍僵持這麼久,我相信,劉汝明無法對我們的突然總攻有所防範。」

  「明白了,那我這就去部署?」三浦敏事笑著點點頭。

  「先別急,我想,我們得思考一下劉汝明會怎麼應對這樣的情況,支那軍有時候總是反常,他們會不會像猴子一樣就地解散,讓我們無法捕獲主力?」板垣征四郎沒有急著放走三浦,而是站起身來,在地圖上比劃一番,再度陷入思考,「我聽說土肥原的14師團也在籌謀北上,興許我們兩部會在亳縣的北面會師,也就是說,決不能讓28軍團的主力跑得太遠,土肥原這個傢伙,流到嘴邊的肉他是非吃不可。」

  「儘可能就在渦河解決戰鬥。而且不把戰鬥拖到白天。」三浦敏事建言道,他俯低身子,在板垣征四郎看著的那個圖上找到利辛的位置,「利辛鎮,閣下,這是蒙城背後的據點,我們之前懷疑過這裡就是28軍團的指揮部,其主力應當也囤積在此,我在想,機械化部隊在過河之後完全可以先迂迴利辛,正面採取緩勢進攻,不在第一時間聚殲劉汝明。」

  板垣征四郎偏過頭:「你的意思是,給劉汝明能反攻前線的假象?」

  三浦敏事:「正是,師團長閣下,不妨想想,28軍團為什麼一直在此處阻擊我們,不正是要保護阜亳公路麼?敵人北線兩個集團軍一個軍團互相掩護,他們絕不敢貿然回撤,除非劉汝明想上武漢的軍事法庭。」

  板垣征四郎微微頷首,他認可了這個想法:「很好,三浦君,那就照你這個意思去辦,我希望今晚我們就能奠定局面,明天,我只需要向司令部請求航空兵把圈內的中國人炸成血塊就行!」

  「哈依!」

  倆人相視一笑,旋即開始各自的部署。

  無論是板垣征四郎,還是三浦敏事,以及師團參謀長,副官等,沒有人會認為28軍團會後撤,他們所作的一切推演,進行的一切軍事部署,都是基於此而言。

  往小了說,這是第5師團對28軍團的一次錯誤預判。

  往大了說,整個華中派遣軍對於竹石清設計的「薪火行動在總的方向上就猜的背道而馳了。

  整條戰線上的每一個變化都會讓雙方,至少是日方出乎意料,而這樣的意外將在雙方正式交鋒的時候體現的淋漓盡致。

  當你通宵背誦題庫以應對大考,但最後發現考題完全不一樣,你會如何?

  總之,夜色之下,21聯隊、42聯隊信心十足地進入陣地,他們在倒數等候著攻擊命令。

  另一邊,28軍團已經開始回撤,逆行的只有兩支部隊,分別是「渦河阻擊團與「利辛阻擊團。

  在第一線陣地上,阻擊團一口氣排出了八門馬克沁,其射擊範圍框選著整個河灘,其冰冷的槍管映射著天空中的寒光,在不久之後,他們將會燙的發脹!

  此時,距離「薪火行動公之於眾,還有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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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各位讀者大大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