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不必擔心,一切都在我的計算中」

  17:45PM,汝河南岸4里,東王莊。

  中村信太正在居前指揮,他站在指揮車上,旁邊兩個參謀替他掌著地圖,他的頭頂飄揚著帶有膏藥樣式的軍旗,「竹內突擊群的軍旗還有些小區別,在旗幟左下角繡著幾個字:「竹內の業績。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中村不是一個喜歡坐在指揮部里的參謀,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

  因此,即便是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不覺得自己和東方歷史上被冠以「紙上談兵」頭銜的趙括、馬謖輩有什麼相似的地方。

  加農炮陣地如同暴怒的獅子,不斷向對岸發出吼叫。

  這樣的聲音讓中村信太感到激情澎湃,他很自信這樣的轟擊能持續三天以上,因為淮濱的補給線完全有能力保障這20門加農炮,而第11旅團的運輸能力也是業界翹楚。

  當餘暉打在他的側臉上時,中村信太轉首向副官下令:

  「通過師團部向航空兵團聯繫,入夜之前,儘可能動用兩個轟炸機大隊,把支那人的陣地再犁一遍,工兵大隊已經可以向前開進了,用航空兵轟炸的間隙,搭建浮橋,夜間絕對不是支那軍喘息的時候,戰車中隊待命,部署在汝河河灘,隨時準備強渡。」

  副官點了點頭:「哈依。」

  部署完畢後,身側的兩個參謀開始執筆,將剛剛中村信太進行的戰術規劃標註在圖上,勾勒的線條極其清晰,顏色分明,即便是非軍事參謀科出身的大頭兵都能看懂,也因此,竹內隆介曾詢問他為什麼不去大本營的支那宣傳部擔任戰術手冊繪製的一些工作。

  但他不聽,中村認為率領千軍萬馬才是大和民族該幹的事情。

  「這條線畫的不對。」中村信太撇下望遠鏡,瞄向眼下的地圖,「汝河南岸要畫成中央突擊之勢,你們給畫成鉗形攻勢幹什麼?還有,把補給線的運輸路線在公路線條一側用其他顏色的筆標出來,這樣你們去和輜重聯隊溝通的時候才能確保不出任何問題。」

  「哈依。」兩個參謀趕緊點頭。

  嗵嗵——

  中村信太拍了拍指揮車駕駛艙上面的鐵皮,剛準備喊話要到更前邊去看看。

  這時候,嗡嗡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那是日軍九七式側三輪摩托的引擎聲,他撇過腦袋,發現參謀長小西正宏坐在側邊,手裡挎著一把刀,從包信指揮部轉移到了前線。

  小西正宏先開口:「中村君,有一個情況。」

  兩輛載具的駕駛員很默契地將車並列停靠,並且躲開了步兵前進的路線。

  「怎麼了?」

  小西正宏掏出電文:「警備息縣的古川大隊傳回消息,對岸的第5集團軍似乎有北渡的意思,下午的時候派遣了少量偵察部隊,被我設置的炮兵擊退,就在剛剛,古川再次來電,觀察哨察覺到支那軍的工兵部隊正在聚集,我已經向航空偵察大隊求證,的確有相關情報佐證。」

  中村信太蹙眉:「是那個仲逸風來了援兵?」

  「是。」小西正宏點頭,「空中偵察,支那軍大概一個師的兵力正在向羅莊東線的羅灣前進,理論上,支那軍具備北渡的條件。」

  「趙店有一個加強的機槍中隊,有觀察哨,有四門105mm加農炮,有公路與息縣縣城直接聯繫,在包信,我們還留有兩個摩托化中隊作為總預備——」

  中村信太將參謀手上的地圖接過,食指划過這條完整戰線時所透露的是他參謀出身的嚴謹與自信,他眼光斜看向小西正宏,嘴角浮現出一抹笑容,「如果5集團軍不希望自己的編制在這場戰役里消失,那仲逸風最好只是試探,否則,我會讓他好看。」

  小西正宏:「但我們沒有時間了。」

  「什麼意思?」

  「派遣軍司令部如今的首要目標是圍殲亳縣的支那軍第26集團軍和29集團軍,屆時,14師團會被要求抽調部分兵力北上,所以他們不希望我們在北面決戰的時候把南線搞得太熱鬧,後勤部會跑到我們這裡罵娘的。」

  小西正宏望著正在轟鳴的加農炮陣地,意有所指地苦笑一聲,其實這是完全正常的現象,在日本的軍內系統里,不是每一個指揮官都能接受「竹內隆介彈藥量,尤其是如此「偏心」的情況下。

  「胡宗南現在能活動的區域南北不超過十公里。」中村信太在地圖上拉出一條線,衝著小西正宏指了指,「小西君,我只是在貫徹竹內長官一貫的戰術打法,一旦需要取得決定性戰果,我會毫不猶豫停止炮擊,讓我們的坦克與步兵衝到那片該死的廢墟上,然後插上我們的軍旗,告訴世界,第一軍已經被我們吞下。」

  小西正宏:「你把預備隊投入到北邊,那是不是意味著5集團軍有可乘之機?」

  「這只是一種假設,因為竹內長官目前還沒有給我下達停止攻擊的命令,我不會因為那些所謂的流言蜚語就放棄這個機會。」

  「其實有命令。」小西正宏嘆了口氣,他迂迴了好幾句話,但最終還是只能掏出竹內隆介的親電,由副官抻著腰向上遞,交到中村信太的手上,「我剛剛跟你說的那些情報,絕大部分由司令部參謀部通信課截獲,監聽記錄第一時間就到了竹內長官的手裡,也正因為此,他才希望我們以穩住戰線為先。」

  這些話一句都沒有進入中村信太的腦子裡。

  他把竹內隆介發來的電文翻來覆去看了看,隨後指著最後一句話反問小西正宏:「竹內長官的原話是「不可動攪三日後之皖北行動,現在才過去一天。」

  小西正宏一怔:「胡軍團尚且有兵力上萬,一天時間,如何能克?」

  「南北對進,敵人只能土崩瓦解。」中村信太沉聲道,「正好,小西君,你待會去給中島和發電,明日拂曉,配合航空大隊向新蔡發起總攻,不得延誤,包信的預備隊可以趁著夜色進入預設陣地了,至於淮河麼.……放心,仲逸風沒有那麼快做好攻擊準備,光是搭建浮橋就能讓他們寸步難行,我們的加農炮不是吃乾飯的。」

  小西正宏湊上前:「可是.……」

  「好啦——的確是需要提高警惕,你去跟古川君講,輪值人員增加一倍,放心,都在我的計算之中,你知道的,我對於戰場空間和時間的把控,完全是竹內長官傾囊相授,你要像信任竹內長官一樣信任我,知道麼?」中村信太擺了擺手,明擺著打發小西正宏,隨後他拍了拍車頭,「走,我們去前線。」

  指揮車徐徐開動,速度不斷遞增,隨後拉出一條長煙,消失在了小西正宏的視野里。

  ————————————————————————

  「迅速回傳坐標,支那軍的工兵已經開始動手了。」

  日軍的火炮觀測組在北灘的觀察壕里掃視著對岸的情況,夕陽的餘暉溫和地灑在水面上,呈浮光躍金之象。

  副觀測手開始搖動電話:「目標,敵軍工兵部隊!基準方向向左7度,距離七百米!」

  十幾秒後,轟!

  這股溫和的長河落日的意境瞬間消失,換來的是爆炸產生的火星與在空中紛飛的殘木,一股煙幕在對岸展開,觀測手舉著望遠鏡四處搜尋,發現了第二波工兵向前支援,他撇下望遠鏡:

  「左減兩度,遠50米!兩發齊射!」

  轟!轟!

  兩發炮彈落在南灘的中間地帶,這一次,他們親眼看見了有中國人的屍體翻飛了出去。

  「喲西!」

  在擁有有利地形、有利火力、有利攻守站位的情況下,日軍單兵種的素質誠然就是戰場的殺器,這也是早期中國軍隊和日軍「一命換五命」的客觀寫照。

  ……

  仲逸風旁邊的參謀感嘆道:「觀察哨應該就在北灘的壕坑裡,竹內隆介部隊裡的炮兵的確是訓練有素,其觀察和後續的連接速度很快,這讓他們的炮打的很準。」

  仲逸風神情肅穆:「羅灣的122炮就位了沒有?」

  「已經部署完畢,但向宣莊突襲的特務團還在集結之中。」劉忠干回復道。

  仲逸風抬腕看表,冷聲命令道:「催促他們再快點,完全入夜的時候,我就需要他們能把腳丫子插進水裡。」

  「是。」

  這時候,鍾松一路小跑,從指揮部側門進入了內嵌式工事:「仲長官,犧牲十三人,還上麼?是不是等天黑?」

  仲逸風沒有回頭:「組織部隊,繼續上,三撥人,一起上!」

  「是!」

  羅莊正面,三個工兵營各開出一個連向著淮河衝去,裝載著圓木材料的板車這一次也被推了出來,他們以各自相距兩百米的隊列向前。

  這把對面的日軍觀測手看得一愣。

  「支那人為什麼這麼執著?」

  副觀測手搖頭:「中尉,三個坐標逐一回報麼?實際上,支那人的浮橋目前還.……甚至連樁都沒打,頻繁轟擊,實在有些浪費炮彈。」

  「浪費不浪費那是中村長官要考慮的事情,我們要做的,就是傳回坐標,截擊支那軍。」觀測手端著望遠鏡,「馬上回傳!」

  「哈依..」

  話音未落,「咻」的聲音劃破天空。

  幾個鬼子回過頭的時候,煙霧以極快的速度開始雲走在河面之上,灰色鋪滿了整個視野,聽聲音,對岸的發射還在繼續!而隨著天光的逐漸暗淡,煙霧即將和夜色融為一體,在這一刻,不只是火炮觀測組,包含駐守在趙店的整個遠山中隊都意識到這是5集團軍動真格了!

  副觀測手急吼:「坐標丟失!」

  觀測手當機立斷,抓起話筒向炮陣傳命:「按照原坐標,左右各加五度,效力射!」

  除此之外,部署在戰壕里的小股部隊也接到了遠山一目的命令,機槍前壓,掃射河面。

  噠噠噠——轟——

  槍炮聲席捲淮河浮水,就好像是一場充滿異動的交響樂,散發的硝煙使得各色的煙塵層層疊疊,最終和晚霞光融為一體,他們完全看不見對岸的情況,他們能想像到對面已經血肉模糊,屍橫遍野。

  在有節奏的炮聲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仲逸風開始部署:「特務團,迅速泅渡!渡河之後,立刻向西迂迴,把火炮觀測組給我送上去,煙霧彈給我繼續打,庫存打光也不在乎,命令61師一個團向前挺進,前進至河灘邊,架設迫擊炮陣地向對岸還擊!」

  「是!」

  羅莊與趙店正面,雙方隔河對轟,隔煙互射,場面極其熱鬧,但實際上沒死什麼人,但彼此的呼應讓遠山一目確信仲逸風要在河面上搭建浮橋。

  這是基於他對第5集團軍的了解,11旅團上下都很了解仲逸風的作戰習慣。

  喧囂側翼的寧靜被特務團打破,上千戰士將槍高懸於頭頂,六人一組,破浪前行,先頭部隊迅速解決了對岸零星的警戒哨,少部分槍響也被正面完全遮蓋住。

  19:10PM。

  鄭昌平親率部隊搶灘成功,宣莊一線地理位置偏僻,不靠公路,也不挨縣城,因此遠山一目沒有把主力部隊投入到這裡,他曾這麼設想,即便是有中國軍隊從這裡登陸,想要威脅到核心據點,還是需要向西繞趙店北上,趙店依舊可以承擔阻擊的作用,而宣莊一線狹窄而起伏的地形註定對手不可能將戰車亦或是主力擠進來,而對於那些不成建制的步兵,他有信心用機槍中隊解決一切問題。

  「架剪形鏡,快!」

  火炮觀測組迅速前插,在一個土丘上開始組建觀察陣地,特務團在其後環繞著,通訊兵在第一時間檢查了通訊線路,隨後把電話機擱在了觀察陣地邊上。

  此刻,淮河正上空的煙霧正在不斷消散,仲逸風停止了繼續投入煙霧。

  但漆黑的夜色依舊沒辦法讓日本人鎖定具體的浮橋位置,他們除了能看見對岸和他們對槍的中國人手裡冒出的火星,別無所見。

  日方主觀測手做了一個讓自己一生後悔的決定:

  「打照明彈!」

  日方炮兵陣地沒有任何猶豫,照辦!

  咻!

  照明彈直上雲天。

  白光曳曳。

  他舉著望遠鏡看向南岸,中國人的浮橋已經修建了大概五分之一,他恨恨地攥緊了拳頭:「測距!測距!回傳坐標,把他們炸個粉碎,炸個粉碎!」

  轟隆!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巨響,那不是開炮的聲音,那是爆炸的聲音!

  他急轉過頭,炮兵陣地一片火起。

  「殉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