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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七年的八月中旬每一天都值得記入史冊。
在這短短半個月內,東西兩線同時開打,津浦、淮河、平漢互有角逐,11集團軍完成「右勾拳行動,27軍團於汝南建功,3兵團枯木逢春,一幅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態勢誠然已在眼前。
如果早知道僅僅在一周之後就能把戰局演化成如此地步,老蔣都不會讓汪精衛踏上公館樓梯的一步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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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運著實捉弄於人。
汪精衛來訪的那天,確確實實是老蔣最絕望的時候,前線多處失利,整個中原幾乎都快被關東軍一口鯨吞,如果六七十萬軍隊葬身中原,那國民政府也就完蛋了。
所以他才會同意汪精衛去和日本人斡旋一下爭取時間,儘可能在談判桌上遲緩一些時間,哪怕是給張治中贏得一些休整回撤的時間。
但需要說明的是,作為政客,老蔣考慮過這背後可能存在的問題,包括汪精衛以輿論倒逼他下野,包括日本人將這一情況披露在外,這些他都有應對的辦法,但從抗戰之初,直到八月十六日這一天,他和黨內軍內很多人一樣,自始至終只認可汪是一個親日派,而不是通日派。
在他眼裡,那個「引刀成一快」的早期革命黨人是十分愛惜自己的政治羽毛的,他的許多行為無非是為了服務黨爭,要真的和日本人勾結賣國,他不敢,也做不出來。
在他的幻想里。
即便是日本人使出了這麼一手輿論攻勢,那麼他蔣中正也會和汪兆銘手牽著手走到聚光燈下,喊一句「那些都是謠言」這句話,然後兩個齊聲喊「抗戰到底」,這不是白賺一波宣傳麼?老蔣甚至能在記者採訪面前冷笑一聲:
「什麼和談?娘希匹!我們在正面現在是節節勝利,和談個球啊,日本人現在使出這種計倆,無非是,黔驢技窮!」
完美。
但是,他沒有想到,如果汪精衛在面對記者的時候喊的不是「抗戰到底」,而是在照相機前,冷聲回復一句「各位,國力羸弱,這也是無奈之舉」,那麼……老蔣的所有算盤都將玩完,那麼,這個國家會立刻陷入浩劫之中,軍民的信心,各路軍閥鬆散的團結,以及那些還置身在戰場上的潰兵們。
臨近拂曉。
戴笠親自敲響了老蔣寢房的門,常勇站在他的旁邊。
敲了須臾,是宋美齡面帶笑容打開了門。
戴笠急忙停下手,脖子微屈:
「夫人,校長他?」
「正在更衣,請你們稍候一下。」宋美齡語聲輕盈地回復道,「雨農,常副官,你們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戴笠不敢耽誤,立刻接話:「夫人,南京的談判正在進行。」
「我知道。」宋美齡很淡定,汪精衛來的那天她就在旁邊,「這是用來麻痹日本人的,你的校長可沒有降敵之心,雨農,你這個親學生還會有那些外人的想法麼?」
戴笠抿了抿嘴,沒有接宋美齡的話,張望左右後,低聲問道:「校長為什麼要讓汪副主席去執行這件事?」
宋美齡一怔,她意識到可能出了問題,同樣壓低聲音:「出了什麼事?」
「你說什麼?」宋美齡看向戴笠,那雙眼睛堅定到不容置疑,她警覺起來,冷聲丟下一句「稍等」,隨後連門都沒關,徑直往裡面走去。
三秒後,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娘希匹!娘希匹!」
老蔣裹著一身睡袍就走到了倆人的面前,「進來吧。」
仨人在沙發區落座。
「雨農,你是講,你已經掌握了汪投敵叛國的證據?」
戴笠將公文包中的文件材料遞給老蔣,補充解釋道:「這是我軍統信陽分站的弟兄們審出的結果,雖然沒有汪直接通日的證據,但是,周佛海是一定跑不了的,他之前派遣出去的那一批新聞記者,幾乎全部成為了日本人的探子!」
「娘希匹……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老蔣氣得當場把電文掀翻在了空中,下一秒就好像是下起了深黃色的雪花雨,但很快他也冷靜下來,他偏過頭,「麻煩了,麻煩了,南京這場和談,是他們衝著我來的,雨農,雨農!」
「校長,學生在呢。」
戴笠窺見了老蔣抻著手杖的外掌正在劇烈地顫抖,他趕緊安撫並給出了他的解決對策,「校長,我們必須要做出緊急決斷了,這場和談,絕不能以中央的名義出現在公眾的面前,汪精衛就是一匹狼!要儘快完成切割,但,他畢竟還是黨內的二號人物,在掌握之前的證據前,這時候不能採取強制措施,我建議,命令敵後的兄弟馬上處決韓海,由我們軍統先一步向社會披露消息,隨後立捕周佛海,兩案並理,先把火引走再說。」
「馬上,馬上,就按這個執行,就按這個執行,雨農,動作要快啊!」
「是!」戴笠站起身子,「那學生這就去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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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汝南縣最大的空地上,由27軍團勤務兵搭建起的舞台十分吸引眼球,紅地毯包裹成的演講台的中間擺放著一個豎長的擴音器。
張自忠很快就要在這裡發表勝利講話。
在正面應對關東軍的戰役之中,這一次整個汝南作戰群取得了完勝,不僅實現了狸貓換太子,還沉重打擊了49聯隊和57聯隊,可謂一箭雙鵰。
這是關東軍第二次被竹石清的騷操作震驚,第一次還是11集團軍一記右勾拳擊碎了雄赳赳氣昂昂的第4旅團……
竹石清帶著蘇明方斜靠在廣場一側的土牆邊上。
他在想待會張自忠會說些什麼詞呢?
他不知道的是,平漢路凱歌高奏的時候,阜陽南線的一場危機正悄然而至。
在時間點上,竹內隆介的反擊行動只比竹石清的西平作戰晚了一天,也就是這個拂曉,竹內的部隊已經全面脫離了阜南的戰場,開始向淮濱急進。
按照他的戰術構想,集中整個「竹內突擊群,協同從東面而來的土肥原14師團,他要一拳頭徹底打垮不斷北上的劉兵團。
「中村,你知道在中國的武術要典裡面,有一招極為出名,其講究在頹勢之下,運用周身的力量,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是哪一招?」中村信太很會來事的把話題遞了回去。
「「回馬槍。」
中村信太望了眼自己身邊不斷駛過的中型戰車,他對竹內隆介這份方案十分自信道:「閣下,我想,支那軍一定不會想到,我們有放棄攻擊阜陽的魄力,而是原路折返,殺劉兵團的措手不及!」
「劉峙這個人,好大喜功。」
竹內隆介端著下巴開始分析著大別山警備兵團的最高指揮官,「當局勢不利時,他的部隊會蜷縮在淮河北岸,用最精銳的部隊去保護那些愚蠢的浮橋,在得不到外界增援的情況下,他們一步都不會多往前走,然而,當局勢有利時,他們又會像餓虎撲食一樣,用最快的速度去撕咬哪怕已經是廢墟的戰略根據。」
「如此一個趨炎附勢,耍小聰明的胖子,居然會得到蔣介石的重用.……實在是不可思議。」中村信太無奈地撇了撇腦袋,「中島那邊已經傳回了消息,自從桂軍南下穎河之後,胡宗南軍團果然加快了速度,這幾日已經連續跨過了汝河、小直河、千木鉤,對於新蔡的攻擊也是愈發猛烈,看樣子,支那軍在競爭,競爭誰能先收復失地,也就是新蔡。」
竹內隆介輕輕笑了笑,負手搖搖頭道:「也不盡然,你聽說了西平走廊戰役沒有?」
「西平走廊?」
中村信太顯然是吃瓜吃得比較慢的那一批,「是第1師團轄區那邊?」
「不錯,就在昨天晚上,支那軍在竹石清的帶領下,攪得1師團,20師團屢屢碰壁,不但沒有抓住支那軍的主力,反而讓敵人攻下了上蔡,完成了一次足以彪炳史冊的轉運行動,或許未來的編年史上,這場轉運會用那個年輕人的名字來命名!而投入這場戰鬥的,就有11集團軍的48軍。」
「原來是這樣——」
中村信太恍然地點了點頭。
竹內隆介冷笑一聲:「所以,攻占新蔡對劉峙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功勞,真正的功勞,是搶在李品仙前面把臨泉打回來,這就是胡宗南不斷向前突擊的真正原因。」
中村信太沉思片刻:「這正好給我們切斷敵人後路創造了條件。」
「對,中村,一個小時後,你就給中島和發電,命令第11摩托化步兵聯隊攜炮兵、裝甲部隊全線回撤,到洪河以北待命,我們應該丟下一塊肉喂喂這些餓著肚子的狗!」竹內隆介下令道。
「哈依!」
「記得讓他留下一部分軍隊,牽制住側翼孫立人的部隊,那是一支裝甲部隊,雖然算不上強悍,但是會給我們造成麻煩,我不希望我們炮轟淮河的時候有中國人開著坦克殺了回來。」
「哈依!」
竹內隆介看了眼表,早上七點四五:
「不到正午,你們一定會北渡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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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
大悟,前敵總指揮部。
李楚岳向張治中遞來一份電報,是阜陽21集團軍廖磊發回的,內容是日軍進攻阜陽的力量明顯削弱,按照戰力守恆的原則,弱下去的力量一定會在另一個地方強起來。
張治中看了李楚岳一眼:「日本人難道不打阜陽了?那他們能去哪?」
李楚岳嘀咕道:「或許是淮西和平漢的局面讓日本人想暫緩攻勢?」
張治中擺了擺手:「那兩側戰場的失利,只會讓日本人更加瘋狂地要占領阜陽,否則他們就算是全線失利了。」
「那現在這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張治中拾起鉛筆,在地圖上比劃,「馬上命令孫立人部,向淮濱前進,警戒……」
「孫立人部現在已經快到洪河了。」
「什麼?」張治中一怔,「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沒有下達讓他們前進的命令。」
「胡宗南部一部分甚至已經跨過了洪河。」李楚岳跟進說明道,「這是二十分鐘前胡宗南親自發來的報捷電報。」
「胡鬧!為什麼早不報告!?」張治中暗感不妙,「馬上把竹石清找回來,快!」
……
幾百里外。
竹石清接到了大悟的電報,同時,平鴻也帶著一些偵訊方面的情報向他而來,信陽的監聽站判定在阜陽以南有大規模電訊活動,且保持向南趨勢。
當竹石清看到電文內容時,他麻了:
「胡宗南渡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