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突發!挹江門獨棟別墅里的驚世醜聞

  十六日的凌晨,孫連仲特地從許昌趕至漯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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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看見源源不斷的汽車部隊進入漯河西南偏門的時候,他落淚了,老淚縱橫。

  運來的不止有藥品,還有糧食、槍彈。

  從最開始謀劃,到後面的激戰,竹石清在西平和日本人前前後後折騰了二十多個小時,最終贏回了五個小時的運輸時間。

  整整五個小時!

  在天明之前,日本人的陸空部隊都沒辦法威懾這條線路,當他們組織兵力抵達此處時,他們只能看見深深下陷的汽車輪轂印記,如果不是第3兵團的兵員分散,且數量龐大,或許他們都能直接用這個間歇衝出來。

  孫連仲不是沒有向竹石清提出這一想法,在他看來,如果真的贏得了這麼一個短暫的窗口,可以將漯河的26軍和87軍先撤出去。

  但每一次都被竹石清毫不猶豫地拒絕。

  一分一秒都沒有猶豫過。

  理由很簡單,3兵團之所以堅持到現在,就是靠許昌與漯河兩地的兵力仍具規模,這就像是一塊能吃但難啃的骨頭,勢必硌牙,但兩個軍一旦先撤了,那許昌轉眼就會被日軍圍攻,那時候就和肉包子一樣,一口就給吞下了。

  這就是合則生,分則死的道理。

  目睹車隊入城的孫連仲翹首望了一眼黑幕覆蓋下的汝南方向,他服了,他把蕭之楚和劉膺古兩個軍長叫到自己身邊來,厲聲告知道:

  「如果有一天我孫連仲死了,那你們就都聽竹長官的命令,跟對人就不怕走錯路!國民政府會忘了我們,但他,兌現了向我們許下的承諾!」

  「真不可思議……」劉膺古神色激動,「剛剛我還在和景湘(蕭之楚字)兄探討這件事,第1師團和20師團鎖死南下的道路許久,之前即便是我們發起集團式衝鋒也不曾撕開分毫,如今,居然被竹長官半天時間就給打通了,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給3兵團如此大量的補充,太不可思議。」

  孫連仲眯著眼,沉沉點了點頭:「總有人化腐朽為神奇,哦對了,據說這一次桂軍也參加了戰役?」

  蕭之楚回答道:「的確是這樣,總司令,11集團軍的48軍,是今晚攻擊上蔡縣的主力。」

  「嗯……鶴齡倒也是個厚道人。」

  在有些炙熱的夏風裡,幾天前兩個兵團劍拔弩張的氛圍似乎緩緩消散了,這個複雜的中原戰場,終於在一層一層的剝解下讓人重新看到了希望,或許就在不久後,三個兵團就能並肩在大別山的溝壑山嶺間攜手與日本人血戰。

  劉膺古提醒道:「我們這得發一則專電感謝一下竹長官和張總司令吧?」

  「竹長官早就來電了。」孫連仲苦笑著搖搖頭,「讓我們不必聲張,也不必感謝誰,所有的一切,都是基於戰局整體的部署與安排,讓我們儘快分配物資,抓住淮西大戰的間歇完成兵團內部整編整訓,更多的戰爭,半個月乃至一周內就會發生。」

  這格局……讓倆人沉默。

  不過,第3兵團,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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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點。

  說實話,這個點竹石清真的很想睡覺了,張自忠為了準備明天早上的講演甚至都已經歇了。

  竹石清善啊,他放不下兄弟啊,他沒有找到燒雞,但是提了一小壺酒,準備到汝南縣平鴻的臨時駐所慶祝慶祝,畢竟近來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發展。

  見到平鴻的時候,他真的在撞牆。

  只不過他不是哐哐猛撞,而是整個人的重心依在牆上,額頭和牆面親密接觸,用腦袋的擺動一下一下的碰擊。

  這一幕實在有些搞笑,詭異到好像和外面的戰場不在一個圖層上一樣,小房間被騰空的只剩下平鴻一個人,其餘六七個幹事都在外面的院子裡用擔憂的目光注視其中。

  竹石清在門前停下:「發生了什麼?」

  一個幹事答道:「姓韓的去日占區了。」

  「這不是好事麼?」竹石清不假思索回復道。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是平處長親自與武漢聯絡的。」

  竹石清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些杵在院子的小弟,他們個個面色昏黑,眼袋高垂,沉思須臾,竹石清擺了擺手:「你們都去歇著吧,這裡交給我就好。」

  「竹長官,這……」

  「找個地方眯一會吧,有情況我會通知你們。」

  「是!」

  幾人如釋重負,拔腿就走。

  竹石清吁了口氣,現場安靜了下來,他似乎聽見平鴻撞牆的砰砰聲,是什麼能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逼成這樣?竹石清很好奇,畢竟,就在半年之前,這傢伙手持短槍給了山東王的胸口一槍,那時候他連眼睛都沒眨過,後來,他接連逮捕了多位中將級的軍官,其中不少都是頗有資歷的老將,以至於許多人都稱他為「殺人不眨眼」的平閻王。

  平閻王現在.……

  咚咚——

  竹石清甚至禮貌地敲了敲門,實際上他本可以直接推門進去,剛好的是,敲門聲和磕牆聲重疊在了一起,使得現場的鬧聲大了些。

  「門沒鎖。」平鴻邊撞邊說。

  聞言,竹石清推門而入,有些老舊的門軸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涼意從中堂襲來,竹石清看向平鴻那個指揮間的方向,提了提右手的燒酒:

  「太晚了,找不到燒雞,只有點燒酒。」

  「喝不下——」平鴻的聲音就像是一個垂危的病人。

  竹石清無奈地走進指揮間,桌面上擺著一部電台,桌面上有幾份日常聯絡的譯電,竹石清擱下酒的時候,順眼瞥了兩遭,但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都是很正常的電文,書寫著信陽軍統分站對日軍情報的監聽情況紀要。

  「別撞了,說說怎麼回事。」

  竹石清拖出一把椅子坐下,他又感覺房間內太暗,於是啪嗒又點燃了兩盞燈。

  「我想辭職了,石清,你覺得我到廣東去做個買賣如何?」

  平鴻語出驚人,讓向來不動如山的竹石清都險些張大了嘴巴:

  「你開玩笑呢,你是軍統劊子手,你當哪門子商人啊……」

  「你不是有個上鋪,是在南方做生意的麼,什麼時候給兄弟我引薦一下.……」平鴻繼續自說自話著,就跟真的要金盆洗手了一樣。

  竹石清眯著眼打量他:「是姓韓的事情?」

  平鴻的眉頭挑動了一下,竹石清確認了,這就是問題所在。

  「跑了就跑了,他不跑,你反而沒辦法抓住他的把柄,你現在剛剛在汝南人贓並獲,有姓韓的露頭,你剛好一併處理,到時候跟武漢匯報,名正言順。」

  竹石清試圖從業務角度安慰平鴻,他還以為這傢伙走到死胡同里去了,然而,平鴻梅開二度:

  「我感覺我的信仰,沒了。」

  竹石清渾身上下所有的動作都剎住車,他盯著兩眼無神的平鴻,有些發瘮地往後挪了兩步,這玩笑開的有點大:「你說的是三民主義,還是……」

  「南京方面傳回消息。」

  平鴻停止撞頭,低著腦殼轉到了竹石清所在的方向,伸出手把那壺燒酒給奪了過去,咕咕喝了一大口,他的聲音就像是從嗓子裡悶出來的一樣,「挹江門內,四望路18號的那棟西式別墅里,此時此刻,恐怕正在商討著像東北那樣偽滿政權如何在華中鋪開。」

  「動作這麼迅速麼?」竹石清有些吃驚,「昨天中午還在大別山以北,這麼快就到南京了?」

  「姓韓的先到了潁上,後來馬不停蹄就到了合肥,乘坐火車直下南京,後半夜,也就是你盯著「西平走廊的時候,他才抵達南京,被我們的弟兄覺察到了。」

  「看樣子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竹石清笑了笑,他以為平鴻搞這麼一大出是為了展示軍統的肌肉,這是個歡樂的時候,他很樂意當這個捧哏,「軍統就是軍統,在日占區會晤也逃不過你們的眼睛。」

  「我真寧願不知道這個事情,你知道嗎,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很激動,我覺得我終於抓到了汪派通日切實的證據了,那姓韓的只要敢回來,我就能把他丟進大牢,讓他把所有東西都吐出來!」

  平鴻眼神里閃出一抹凶光,恨恨而言,但他立刻又把腦袋轉向竹石清,咬著牙道,「但你知道嗎,老子廢了!」

  「怎麼了?」

  「那王八蛋姓韓的手上有委座的手書,手書你知道嗎,就跟他媽以前皇帝老兒的御賜明詔一樣!」平鴻坐直了身子,「那狗日的不是代表汪精衛,代表的是中央政府,代表的是軍委會!」

  平鴻的排名句在語調上不斷遞進,聲音愈發響亮,快要把房頂給掀了,他的激動完全可以從他腦門和喉嚨上的青筋體現出來,這些話灌進竹石清的大腦里,他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手令是假的。

  但應該不會,手書這事的確是老蔣幹得出來的,但問題是……不對,問題太多了,老蔣沒事幹什麼汪精衛的勾當啊?還有,老蔣還特意寫手書證明是自己通敵麼?他應該不至於這麼愚蠢吧?再者,日本人要怎麼憑藉一封書來證明這是中國政府最高領袖的意志啊,他們難不成還能識別光頭的親筆跡?

  疑點太多了!

  本來就熬通宵的竹石清腦袋有些發脹,但他和平鴻一樣,整個人瞬間就安靜了,片刻後,竹石清擰緊眉頭極力找補著問道:

  「你這話說的是不是太絕對了,如何證明這書是老蔣的意思?」

  「上面蓋著「國民政府主席印呢!」平鴻捶著桌子悶吼道。

  「這東西不是林.……」

  竹石清想說現在的國民政府官方主席是林森才對,但是他又把話噎了回去,林森壓根就是個花瓶,所以竹石清立刻調整了問法,「你的消息能準確到這種地步?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你在南京的暗哨是不是已經被日本人策反了?」

  平鴻悶聲道:「你以為什麼人都能獲得這麼重要的機密麼……你的老熟人,德川楠。」

  「德川?」

  竹石清一怔,他沒話說了,如果是德川楠傳回的情報,基本上不可能有假。

  他畢竟是一個純正的日本人,在日本人的轄區內坑蒙拐騙那是如魚得水,要麼就是撈不到,撈到了那必然是真的,也因此,他成為軍統在敵占區一把非常鋒利且隱蔽的鋼刀!(具體以後看番外吧)

  平鴻繼續娓娓道來:「我自知事態嚴重,我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第一時間給戴笠去電,我希望武漢能告訴我這件事完全是日方的陰謀,但是,戴笠好像早就知道這件事,他責令我,停止對韓海的一切調查,對所有知情的相關人進行警告.……」

  居然是當局策劃?

  竹石清駭然。

  戴笠的這一舉動擺明了這件事的官方屬性,很有可能,或者說一定,老蔣知道與日和談這件事,甚至是其中的推動者,在高喊與日鬥爭到底的武漢,這樣一個事件的性質是怎樣的?

  這才是平鴻說自己信仰崩塌的原因。

  每一個深愛這個國家的人,都不會理解堂堂一國首腦,居然要用隱蔽式的手段去和敵人媾和,更幽默的是,在和談會議秘密召開的前幾個小時,領袖以及領袖的幕僚們還在武漢的大禮堂發表者「抗戰到底」的勝利演講。

  ……

  彼時已經到了整個豫南最炎熱的時節,但在汝南縣的這個小屋子裡,卻充盈著如此深沉的涼意。

  竹石清心中大抵已經有了一個判斷:老蔣不會降日,唯有抗戰到底才能保住他此時的合法領袖地位,但他卻裹挾在這等事情裡面……只能說明,一定有什麼事情刺激到了這位憂鬱的光頭。

  當然,無論是竹石清還是平鴻此刻都無法揣測這位最高領袖的真正意圖,除非平鴻能夠神通廣大到去光頭的寢屋裡把「蔣中正日記的原稿偷出來,然後把民國二十七年八月十六日前的手稿都看一下,興許還能找到答案……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可能。

  倆人都恢復了冷靜,平鴻猛地把食指一豎,偏過腦袋,好似靈光乍現:

  「你說,委座會不會是被那汪賊下套了!」

  「如果和談不是真談,那會是為了什麼?」竹石清眯著眼看向平鴻。

  平鴻答道:「那只能是拖延時間。」

  竹石清追問:「你覺得這個說法,國民會信麼?」

  「即便是真的,輿論的壓力也會引起巨大的後果。」平鴻冷靜地分析道,「如果蔣汪都知道此事,那只能說明,有人真勾結,有人假唱戲,但糊塗就糊塗在,怎麼可以以中央軍委會的名義去犯險?如果被前線的將士們知道了,日後還有誰願意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這對政府是毀滅性的打擊!」

  平鴻所言一點沒錯,這時候的國民政府實際上靠的就是一口氣,一口四萬萬民眾齊心抗敵的凝聚力,在後來的歷史課本里,人們將這口氣稱為「民族精神」,一旦精神層面發生坍塌,這比被日本人殲滅幾個師幾個軍要嚴重得多。

  「既然你已經提醒了戴笠,相信武漢此時也已經關注到了這個問題,我們的委員長是一個聰明的政客,即便是早先有所疏忽,到這時候,他也能反應過來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必須立刻命令韓海停止和談,也不能在那張該死的談判桌上說我們不利的話!」平鴻氣急敗壞的樣子證明了他是真的憂國憂民。

  竹石清冷笑一聲,啪嗒點燃一根煙,他進入狀態了,他腦子裡已經復盤出了一切,他的聲音夾帶著一股寒意,這更像是個冷笑話:

  「平大處長,你是指望韓海跨過層層封鎖,不遠千里跑到南京去,就是為了一拍桌子然後把對面日本軍方和參謀部的代表大罵一通,然後高喊「中華民族萬歲之後英勇就義麼?你既然知道他是汪精衛的人,他這個時候會理會中央政府的命令麼?」

  「汪精衛這個王八蛋,當初老子就應該安排兄弟把他狙殺在長江邊上,然後再嫁禍給中統那幫狗日的身上。」平鴻惡狠狠罵了一句,也掏出一根煙,力氣太大,直接將煙1/3處給捻斷了,他不在乎,伸著菸頭在竹石清借火,同時說道,「汪精衛會藉此發揮麼?這件事會不會就無聲無息的過去?」

  「哼,平鴻,你是不是腦子磕壞了!」竹石清一拍額頭,

  「日本人現在連吃兩虧,還需要汪精衛作梗麼?日本人現在就可以把媒體都喊到你說的那個狗屁西式洋房裡面,再讓那畑俊六,帶上那什麼什麼狗屁親王,拉上你盯著的韓海,一起噗嗤一下合個影,登個報就告訴全世界,蔣政府現在有意和日方談判了,你能怎麼著?標題就寫「金陵城頭,挹江門樓,蔣使遠臨,中日親善開拓新篇章,再把你親愛的委員長筆跡拍個特寫,順帶展示一下國民政府不常示人的國印,是吧?到時候,中原,不戰而潰,武漢,不守而失!」

  「乖乖.……」平鴻愣住了,「早知道老子當時就下令斃了他。」

  「現在殺也不遲。」

  竹石清徒手掐滅菸頭,眼睛裡寒光閃現,「你馬上電告武漢,告訴中央,韓海絕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