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自忠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黑沉眼袋上邊的眼眸忽然閃出了光澤,他又湊近了半米,分明想在第一時間確認他的猜想:
「你真正的目標,實際上是上蔡!?」
竹石清含笑不語,只是手指仍習慣性地在草圖上摩挲,發出輕微的紗紗聲響。
答案已經有了。
一想到馬上就能把日本舉國「第一師團當猴子耍,張自忠實在耐不住激動,他環視周圍這個有些昏暗的環境,內心暗罵著自己怎麼能在這種地方窩著?這個時候他就應該親自騎上一匹紅鬃烈馬,親口下達對新蔡的攻擊命令。
「報告,竹長官,平處長來電。」
蘇明方在這時候遞上了軍統傳來的電文。
竹石清抻手接了過來,上面只有五個字:再來一隻雞。
「很好。」竹石清笑了笑,把電文紙塞回到蘇明方手裡,旋即坐直了一些,停頓片刻後下令,「從現在開始,密切注意西平四郊的情況,每半小時就要向我匯報一次,另外,電告180師,如敵人大規模增援玉皇廟則立刻放棄攻占之目標,由他統一指揮三個師向東北挺進,威脅師靈鎮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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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蘇明方還沒走遠,竹石清又補充問了一句:「11集團軍方面,通知到位了沒有?」
「李司令完全按照我們的意思行動。」蘇明方轉過頭答道。
「好。」竹石清微笑著點點頭。
等到現場重回安靜,張自忠躍躍欲試沖了出來:「石清,黃維剛師是我親自訓練出來的,我想,這一場突襲戰,我完全應該在現場進行指揮。」
竹石清的語氣仍舊詼諧:「老師長,您就在陪著我吧,我這不也困在這個昏暗的小房間裡麼?而且,後半夜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您操心。」
「什麼事情?」
「在汝南主持演講,明天早上,太陽初升的時候,您必須要作為汝南前線的第一指揮官,向世人告知我們突破了「西平走廊這個消息。」
「演講?」張自忠面色一沉,連忙擺頭,「不,不,石清,國內的百姓相當一部分還在戳我脊梁骨罵我呢,我不愛拋頭露面。」
「那是他們不察全況。」竹石清安慰道,「老師長你在正面戰場付出如此之多,世人看得見,後人也看得見,而且,此舉並非出風頭,更重要的是,他會繼續影響平漢路上敵我雙方的對峙形勢,3兵團全體都會為之鼓舞。」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樂意效勞。」張自忠總算恢復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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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崎保代發現他無法再聯繫上汝南的聯絡站了。
這條線還是情報部他的同窗直接對接給他的,按正常的操作流程,這些軍情應該由參謀本部第二部(情報部)收集後向相關編制傳達,他跳過了這個環節。
「向情報部宮崎閣下.……」
徘徊在機要室里的山崎將剛剛準備吐出的命令吞了回去,這個時候向參謀本部發報求證情報,是不是顯得第1師團太無能了?抿了抿嘴後,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這時候北山支隊正在從舞陽縣奔赴玉皇廟馳援57聯隊。
正面的情況雖然詭異但依舊平穩。
「山崎君,如何?」
作戰室內,岡部直三郎等待著山崎保代的回覆。
山崎保代如實托出:「最後一則情報傳回是在快八點的時候,內容是輜重慰問團已經出發,但從八點到現在的半個多小時裡,我們發報,都沒有得到回覆。」
橫山靜雄蹙眉問道:「會不會是他們一同北上了?」
山崎保代搖頭:「不會,情報站過去始終是活躍的。閣下,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核實這一則情報?」
橫山靜雄對此頗為不解,從他自己的角度出發,這場阻擊戰的任務清晰的就很二極體一樣分明:
「參謀長閣下,無論支那軍是不是此時北上,他們必然經過「西平走廊,只要我旅團在師靈、吳城持續守株待兔即可。」
山崎保代考慮的不僅僅是這些,他的腦子裡還在預演一種可能:
竹石清那個渾蛋會不會使疑兵之策,讓橫山旅團死死定在師靈,但卻又把生力軍繼續投入到玉皇廟進行絞殺?
北山支隊可不是什麼精銳部隊,他來自第1獨立混成旅團,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治安部隊,絕對遭不住竹石清五個師的重錘,如果南線被砸出一個豁口,那舞陽也不得不抽調兵力回防了。
這簡直太瘋狂了,山崎保代有一瞬間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但下一秒,他很快就罵自己,和竹石清交鋒,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一直在側面觀望但卻保持沉默的岡部直三郎總算是開口說話了:
「其實,驗證情報並不是什麼難事,把偵察哨再放出去一些,從距離上看,如果到了十點還看不見支那軍北上的輜重部隊的話,我想,那結果就很明確了,要知道,那一定是一個很長的隊伍。」
山崎保代補充道:「在此之前,栗飯君,我希望57聯隊協同北山支隊最好不好被支那軍給打穿了,那會給全局造成很大的麻煩!」
栗飯原秀感覺自己是全場最苦命的人,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按理說,戰場上的時間感知應該是彈指一揮間,但這一晚,過得卻如此漫長。
在部署完命令之後,第1師團指揮部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沉默無言的,他們掌握了更多數量的軍隊,但這時候卻發現能調動的屈指可數。
看來,竹石清的「軍事主動權理論含金量還在上升!
這樣的狀態一怔持續到九點三十四分,這時候,一份49聯隊發回的急電再度點燃了師團部:
「報告!左廟發現支那軍的先頭部隊!」
「來了!來了!」
岡部直三郎居然是最先喊出來的那個,就像是一個正在迎親的司儀。
其他人也盡皆眼眸發亮,齊刷刷把腦袋湊了過來:「太好了!」
「放他們過去!49聯隊、第1聯隊、所有炮兵部隊,全部做好準備!時刻準備收網!」岡部直三郎臉色猙獰而瘋狂地下達著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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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護送慰問部隊的是37軍新編15師,他們此刻行進到了左廟。
部隊的整體行進十分隱蔽,幾乎是貼著公里右側的矮林在走,這裡可以規避日本人的黑槍。
慰問團中,那個在汝南校場上向竹石清提問過的女記者與平鴻從辦事處故意放走的那個黑影是同一人,在不斷向北的過程中,她感到有些奇怪。
整個慰問團一共占用了三輛卡車,在泥濘的路上搖搖晃晃著前進,她的腦袋四處張望,卡車的左側,是新編15師的部隊正在徒步行軍。
問題是,沒有看見汽車團其他的部隊。
也就是說,滿載槍彈的物資車和慰問團這些,人,並未緊密相接。
她有種竹石清在拿這個隊伍當炮灰的預感。
慰問團和新編15師的先頭團順利抵達西平縣,這只是一個小縣,巴掌大的小縣,但卻依然有著四面的土牆,車在縣南緩緩駛停,女記者跳下車,很快找到了先頭團的團長,依舊用記者採訪的口吻問道:
「長官,竹長官只用一個團的兵力來試探兇險的西平路,是不是有精心策划過?」
這位團長也是個中年直男,當場笑嘻嘻回答道:「姑娘,俺說滴話咧,竹長官這招高明哇,小鬼子要打我們,只能從西邊來,但你聽見那槍響了沒有?真正的戰鬥都在那塊,我們反而是安全得咧——」
女記者顴骨位置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她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擠著笑容繼續發問道:
「長官,如此寶貴的機會,為什麼汽車團不帶著物資抓緊北上呢?這些都是第3兵團救命的東西,反倒是讓我們這些人走在前面……」
團長愣了一下,但笑容不減:「娃娃,我覺得竹長官做的對哩,這糧食、子彈、哪怕是藥,哪裡有你們這些知識分子值錢哩?我們走在前面,等小鬼子反應過來之前哐擦一下就過克了,你們就安全了,其他的東西,還有別的辦法嘛。」
女記者笑不出來了,她沒辦法反駁這些話。
沒等第三個問題開口,團長已經側過身子,吆喝著喊道:「大家不要隨意走動!此地不宜久留,等到主力部隊跟上來,我們歇一會,就出發!」
……
左廟以南,十五里,奎旺河。
這是中央集群的第二梯隊,也就是關麟征的第52軍。
這條攻擊線上的原定部署是,以新編15師居前開路,新編45師靠西側進行掩護阻擊,關麟征第52軍拱衛尾翼,形成一個半包圍的保護結構,以爭取時間護送輜重輜重車隊北上。
關麟征的軍部設在奎旺河畔,第2師趙公武和25師張耀明部繼續前進。
體形有些寬大的關麟征還沒意識到今天晚上他將接到一個重要的任務,因此他還在精雕他的河畔指揮所,在他的設想里,在西平近郊和日本人打得死去活來恐怕是無可避免了,搞不好得打到16號的早上去,哦不,中午也是有可能的。
甚至他想像了一個情況:
如果真的沖不過去的話,成百噸的補給會當場開箱給他們這些艱苦作戰的部隊使用。
七八個勤務兵正在協力抬著指揮桌的時候,馬蹄聲出現在了關麟征的指揮部外。
「哪來的馬?」
關麟征聞聲一愣,這個念頭在腦袋中下意識閃過,他沒有帶騎兵部隊啊——
下一秒,一個聯絡員模樣裝束的戰士快步入內,向他匆匆敬了個禮:「關軍長,竹長官手令。」
手令??
沒搞錯吧!
關麟征將信將疑,但他確實見過這個人,白天的時候他在竹石清的左肩之後的方位,他走上前,把「手令」展開,竹石清的筆跡極其規整地出現在上面,就好像提前寫好了一樣。
「全軍右轉,強行軍,接到命令後,速攻上蔡。」
關麟征把手令低聲念了一遍,然後他懵了,他吃驚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聯絡官,那一瞬間,他腦袋裡想問出的問題有很多,但最後,他扭頭看了一眼正在往隔間裡搬電台的機要處,他苦笑著問,「竹長官下命令為什麼不發報呢,實際上,我的意思是,電話線很快也接通了。」
聯絡員急聲說道:「關軍長,竹長官要求,你親自率部攻城,上蔡是本次戰役的關鍵之關鍵,第52軍,責任重大,指揮部已密令黃維剛38師與27軍團騎兵獨立旅和炮兵旅於上蔡以南等待。」
關麟征倒吸一口涼氣,他把地圖攥在手邊看了又看,從配套的部署來看,他確定了,這肯定是就是竹石清最初的設想,不告訴各部,是要讓各部不遺餘力地出擊,但是……
「小兄弟,你過來。」
關麟征走出指揮部,夜色之下他挪步到指揮部外的一角,聯絡員跟著他出去,這時候關麟征抿了抿嘴,顯得有些猶豫道,「我們軍現在轉向,你們是否有向前線的新編15師和45師告知?他們現在可已經進入了日本人的打擊範圍,如果.……」
「沒有那麼如果了——」聯絡員打斷了關麟征的話,「竹長官的原話是,所有的事情都會得到妥善的解決,各部只管執行自己手頭上的命令即可,另外,關軍長,汽車團在和興鎮停下,你要抽出至少一個團保衛這裡,這是第3兵團的救命物資。」
「保衛都好說……」關麟征微微蹙眉,略加思索後點了點頭,他指著正在往指揮部內搬椅子的勤務兵喊了一聲,「別搬了!別搬了!」
「啊?」
關麟征和聯絡員對視一眼,任務就算是交接完畢了,乘上快馬,他飛馳而去。
關麟征則是大步流星返回指揮部,他忽然感到一股力量,一股激動感勃然而生:「通訊兵,馬上接25師,第2師,告訴他們,脖子右擰,經和興鎮向東,強行軍,要快!別向老子問為什麼,老子沒時間跟他們解釋!」
「是!」
在這個時間,岡部直三郎可沒有天上的偵察機助陣,他無法快速地獲知,蜿蜒而連續的中國軍隊在走出遂平向西平的途中,在一個叫和興鎮的小鎮,拐了——
右拐。
他們右拐後直通上蔡以西,公路距離:34里!
(第4輪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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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軍隊在玉皇廟的絞索還在收緊。
有節奏的,一步一步向前蠶食。
三個師的官兵在這一刻找到了這場戰爭的樂趣,日軍兩個主力聯隊分布在師靈、玉皇廟兩塊區域,他們的直線距離還不超過20里,但足足三個師快兩萬人的攻擊部隊卻在有恃無恐地鞭撻著其中一支聯隊,而剩下的部隊雖身強體壯,但卻噤若寒蟬。
本就沒什麼戰略縱深的玉皇廟這天晚上不知道吃下了多少來自中國軍隊的迫擊炮彈……
孫毅的指揮部從夕陽時分到現在,推進了六里地。
端著望遠鏡再度凝視玉皇廟,在一片火色之中,他亦然能看到灰頭面垢的日本軍官揮舞著那搞笑的軍刀在四下奔吼。
向承宇手持地圖在他的旁邊跟隨前進,通訊兵緊緊跟隨在他的右手側,保持向前半個身位,以便他能夠直接伸手夠到其背後的電話機匣子。
「竹林鋪……好,不愧是中央軍的兄弟,你們打得非常給力!」
向承宇掛斷一通電話,馬上在地圖上更新了推進信息,然後掛著笑容轉首到孫毅這裡,「老孫,92師先頭部隊已經攻擊推進至竹林鋪,離我們越來越近了,我預估,再發動一次集團式衝鋒,我們正面的鬼子是吃不消的。」
「嗯——」
孫毅微微頷首,並沒有表現得有多麼激動。
向承宇一怔:「你怎麼回事?」
孫毅偏過腦袋問道:「你看見石清的最新命令了麼?」
向承宇不假思索回答道:「見過了,如果日本人來援,就掉過頭打師靈,但日本人還沒來援呢。」
孫毅眯了眯眼,端著下巴思考道:「我感覺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讓咱們打師靈,你想想,是不是這個意思?偵察部隊不是已經報告過,他們的增援部隊從舞陽出發,徑直奔著玉皇廟而來。」
「是這樣,但……」
向承宇有些沒反應過來,其實他的腦迴路是,趁著日本人那個什麼「北山支隊趕到之前就提前讓57聯隊斷氣!不過,經孫毅這麼一講,他倒也發現了這則命令之中的玄機,既然援兵到來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那為什麼不提前部署轉進呢?他咽了口口水,「老孫,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乾脆提前做些準備好了?」
「嗯。」
在電文中獲得領導西面三個師暫行權力的孫毅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自己以後是否還有進步成軍長或是軍團長的空間,但這時候,他誠然已經抵達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向92師發電,於竹林鋪站穩腳跟後,後軍改前軍,向師靈以南前進,另外,榮譽師,作第二線接應,我們會順次跟上。」
「是!」
「哦對,把部署發給遂平指揮部,讓軍團長和竹長官過目一下,咱們也不能亂彈琴。」
「我來辦。」
很快,遂平回電。
電文內容:很好。
孫毅踏實了,他瞥了一眼裹在明焰火色之中的玉皇廟,冷笑一聲,翻身上馬,親率主力部隊,向東開始轉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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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師靈鎮中心區域延展至抵近西平路的譚店集,數里區域內,日軍正聚精會神,等候著收網瞬間。
事實上,新編15師在出了西平城後,先頭部隊已經完全進入了49聯隊前哨的視線,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男女老少混編在一起的所謂慰問團。
這個慰問團的率先出現,死死吸引著這些不知情但狂熱的日軍官兵們的眼球,他們確信,打掉這幫人,他們很快就會獲得一個可以噹噹作響的獎章。
「注意警戒!」
新編15師的官兵弓著身子向前疾行著,西平以北的環境安靜地可怕,汽車貼著公路的右側開動著,不知道司機用了什麼魔法,他居然讓引擎聲都變得小聲了一些,在西平等候的這段時間,戰線的部署已經完全變成了以下狀況:
新編15師在左前,新編45師在左後,其餘的車隊靠右行駛。
這一行軍陣列讓日本人產生了極為嚴重的誤判,因為在他們的視野裡面,綿延不斷的隊伍是出現的,卡車也出現了,他們暫時還不曾懷疑這是不是中國軍隊真正的運輸部隊,除非他們明顯看見隊伍中斷的情況。
但很可惜,竹石清壓根不會讓他們看到那個時候。
護衛部隊的快速前插在進入西平之後開始。
兩個師開始嚴格遵照竹石清的命令,不顧後方,全力掩護第一梯隊過境!
吉村芳太郎在十點出頭的時候前進至譚店西北前敵觀察所。
部署在這裡的川崎大隊長向他請示道:
「聯隊長閣下,我們何時發起攻擊?照支那軍這個速度,一個小時就能完全過去,那時候我們甚至連他們的屁股都不能看清,尤其是那些汽車,早就裹在人群里跑得飛快了,如果到了支那軍漯河守軍的防區範圍內,再想切斷通路就很難了。」
吉村芳太郎自然是知道這一點,他抬腕看表,呼出一口氣:「傳令下去,作好攻擊準備,我親自向旅團部請示!」
言罷,吉村芳太郎轉過身子,進入由大型圓木搭建起來的戰壕指揮所內,快速旋動電話搖杆,抵至耳畔,右手抻在桌面上:
「請接葉縣,找橫山旅團長,謝謝。」
然後就是等待。
等了大概半分鐘,在聽筒那一頭傳來人聲的剎那,師靈一線傳來了密集的槍聲,直衝吉村的耳蝸。
他愣住了。
聽筒里連續傳來三次同樣的聲音:「我是橫山靜雄,我是橫山……」
「旅團長閣下,是否在正面發起……」
橫山靜雄聞言一怔。
他扭過頭看了眼正在研究戰情的山崎保代,剛好,山崎看了他一眼,那個憂鬱而迷茫的眼神讓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擱下手中的紅色鉛筆,移動到橫山的邊上:
「怎麼回事?」
「師靈以南,發生戰鬥。」橫山靜雄懸舉著話筒說道。
「師靈以南?」
山崎保代的CPU開始飛速運轉,「那只可能是攻擊玉皇廟的支那軍向東轉進了,西平方向的支那軍到何處了?」
「已經過了西平,吉村聯隊長來電話正是請示此事,如果再不行截擊之措,其先頭部隊恐怕就過去了。」
「絕對不行!」
山崎保代斬釘截鐵道,他奪過電話,親自向吉村芳太郎下令道,「吉村聯隊長,留下一個大隊迎擊,其餘部隊,迅速向西平路發起全線卷擊,支那軍的一具屍首都不能滾到漯河去!」
「哈依!」
電話掛斷,山崎和橫山對視一眼,這位身經百戰的參謀長在此時深深緩了口氣,他感覺到了滿身的疲憊,那是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摘去眼鏡,揉了揉自己的眼穴處,冷聲道:
「竹石清為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來吧,看看是鋼鐵的炮火硬,還是他們肉身硬!」
視角切回師靈前線。
西平路畔。
大隊長川崎在夜光中拔出佐官刀,大步上前,向著天穹方向奮力一呼:
「攻擊!攻擊!」
虛假的寂靜,在一瞬間就被撕裂了。
蟄伏已久的日軍從西平側翼像一張大幕一樣殺出,無數條火舌開始在這條「西平走廊的一側交錯縱橫,大地在重炮的轟擊下開始震顫,夏夜的涼風卷著刺鼻的血腥味,迅速進化成了足以燙傷喉舌的灼風,讓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喘不上氣。
真正的戰鬥這一刻才真正打響!
「不要戀戰!不要戀戰!劉團、李團,留下阻擊,其餘人,快速過境!」
新編15師和45師迅速作出反應,他們的宗旨很簡單,那就是闖過去,整支部隊在混亂的情況下向北飛速前進,炮擊揚起的每一陣沙塵,發出了每一縷爆亮,都讓右側的車隊驚叫連連。
「打煙霧彈!!!」
「打煙霧彈!!!」
這是兩支新編師過境最大的底氣,先是三發紅色的信號彈直竄天際,沒過多久,無數發煙霧彈開始在這條長達二十里的公路上噴散煙霧,如果從衛星地圖上看這時候的畫面,一定能看見一條長長的灰白煙霧路線!
這使戰場的混亂等級又上了一個層次,攥著方向盤的司機此時完全就是在跟自己的祖墳搏命,他完全不知道前方會出現什麼,唯一能感嘆的就是沒有把車隊和步兵隊伍排在一條線路上的那個師長真是個天才!
哐當——
終究還是出現了追尾事故。
在眾目睽睽之下,中日雙方都隱約看見了兩輛卡車被105mm榴彈炮炸上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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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平。
蘇明方疾步入內:
「竹長官,張軍團長,西平路已經全線交火,新編15、45兩個師損失不小,師靈以南的部隊在進行側擊,日本人並沒有理會太多。」
這是最關鍵的時候。
竹石清和張自忠都清楚,功成只在一步。
該是動用最近一張牌的時候了。
「電告孫毅,把命令軍官訓練團,向師靈以西縱深區域穿插,配合他們進攻!再電新編15師、45師,停止北上,全力向西發起反衝鋒,三路齊發,給我把49聯隊摁著打!只要一條通路出現,三股部隊即刻抱團撤下來!」
張自忠聽愣了。
原來新編15、45師的出路在這裡!配合南線三個師,西線一個軍官訓練團(旅級編制),強行衝垮49聯隊的陣線,這不但規避了日軍準備充足的火炮優勢,甚至還能圍殲一輪吉村芳太郎,這是什麼?轉身,然後轉守為攻!
蘇明方記錄好命令,同時匯報上蔡方向的情況:
「竹長官,上蔡方向,52軍約二十分鐘後進入攻擊位置,11集團軍方面,48軍已經繞過平輿戰場,進入指定位置,騎兵獨立旅,38師,獨立炮兵旅均已就位。」
「十分鐘後,發起總攻,不得延誤。」
竹石清叩響桌面,下達了最後一輪命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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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
「不要管別的,重炮部隊全部開火,炸死他們!炸死他們!第1聯隊馬上從吳城出發,無論如何給我截住西平路的北段,無論如何!」
紛至沓來的突發情況讓岡部直三郎現在的嗓子著冒著滾燙的熱氣,他竭盡全力嘶吼著,恨不得自己化作一顆炮彈砸向西平公路上去,這一場仗打得並不光彩,至少可以用窩囊來形容,他腦子裡唯一的執念就是不能竹石清的輜重部隊過去。
也正如他所言,強悍的炮火效力射讓整個「西平走廊幾乎成了一片焦土,那個被竹石清親手貼了胸花的慰問團幾乎絕望地看著黑糊糊的天際。
「不要啊!!!」
在無數發炮彈落下的瞬間,這些與日勾結的小姐們或許還能贏回一個烈士的身份,當然,竹石清認為,這是他們應得的,畢竟他們以肉身吸引了整個第1師團的目光!
傷亡同樣慘重的新編15、45師開始遵照竹令向西反擊。
三面合圍之勢轉眼形成。
吉村芳太郎甚至沒有意識到這個局面是如何形成的,他只知道三面都充斥著殺聲,而讓他更絕望的是,他背後的第1聯隊這時候已經聯繫不上了,原因是他們正在按照師團部的命令直撲西平路的末端,但站在上帝視角不難想像,他們除了會撞進漯河兩個軍的阻擊區域內,他們幾乎無法看見任何一個南面的戰士從那裡過。
因為貫通「西平走廊,本就是一個美麗的笑話。
整個葉縣此時陷入了瘋狂。
急報一封接著一封。
「報告!支那軍向師靈發起決死反擊了,現在49聯隊三面被圍,陣地即將被突破!吉村聯隊長稱自己至少遭到了支那軍四個師的夾擊!!!」
「這不可能。」岡部直三郎沉聲搖頭。
「報告!西平路南段沒有發現其他支那軍!」
「這也不可能……」岡部直三郎給自己的話加了一個字。
直到十分鐘後,第三則電報傳回:
「報告!師團長閣下.……」
這一次,機要員的話沒有直接托出。
岡部直三郎怔怔地轉過頭:「怎麼回事?」
「上蔡.……被圍了,四面八方全是支那軍,山下奉文旅團長向我們求援……」
(決戰部署)
「八嘎!這怎麼可能!!!」
岡部直三郎猛地站起身子,他用血紅的眼睛掃視在場所有人,實際上他沒有意識到,山崎保代、橫山靜雄、栗飯原秀這三個傢伙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吭聲了。
「閣下.……我們,我們.……」
你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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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時四十七分。
上蔡在猛烈進攻下淪陷,山下奉文不傻,他率部突圍了,往周口方向,那裡是20師團的總指揮部所在。
蘇明方激動地向竹石清匯報著戰果:「報告!竹長官,上蔡縣已經拿下,道路打開了!」
「好。」
竹石清這才站起身子,就好像只是玩了一把沙盤對抗遊戲一樣,他笑著向蘇明方說道,
「讓汽車團的那幫人開慢一點,不要擔心,最近的日本人距離他們都有足足一百里,今天晚上,所有東西,平穩送進漯河。」
「是!」
竹石清回過頭,和笑容滿面的張自忠對視一眼:「老師長,你想好早上七點在旭日東升下演講稿的內容了麼?」
「哈哈哈哈——」
十六日,凌晨一點。
南線部隊已經全線回撤,除了15、45師傷亡偏大,實際上沒有什麼別的損失,竹石清正準備去迎接,他穿好衣服,走出指揮部,忽然一個軍統的幹事一身黑沖了過來:
「竹長官!」
「怎麼了?」
「平處長,他……他瘋了!」
竹石清一愣:「這不在計劃內吧,小兄弟。」
「他真瘋了,現在在拿腦袋撞牆!」
「啊?難道是為了我的那隻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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