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縣,城北二十里,遂平。
這裡是原黃維剛38師的師部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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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即將成為西平戰役的前敵指揮部。
吃過午飯後,竹石清把自己的指揮所搬到了這裡,他不需要太多辦公人員,兩部電台與兩個機要員(秘書),兩個分析戰情匯總信息的情報參謀,三個作戰參謀分別對應西、中、東三線的軍事布置,副官與勤務加起來七人,一個連的警衛兵,外加.……27軍團張自忠司令。
放眼世界來看,這也是最為精簡的指揮機構了,大家都面對面擠在一個作戰室里,有什麼事吼一嗓子信息就能從東牆傳達到西牆。
把張自忠拴在這裡更像是找了一個嘮嗑對象。
儘管這傢伙看上去挺困的。
「石清,我謝謝你給我找了個可以休息的地兒,實話告訴你,從日本人占領周口的時候,我就沒睡過好覺。」
張自忠打了個哈欠,他難得從副官那裡接來了一份報紙,端著一個瓷面粗糙的碗口杯,在竹石清的對面穩穩噹噹坐了下來,滴滴答答的電台收發聲似乎也沒那麼噪耳了。
「老師長,您在這可不能光喝茶看報啊,整個汝南前線,您是監察官。」
「可不敢,監察官和指揮官都不是我,是你,石清。」張自忠伸了個懶腰,從他慵懶的語氣里可以聽出幾分真誠,「我很願意配合你行動,石清,當然如果你能讓我先休息會那就更好了,27軍團有你在的時間實在短暫,叫我不得不珍惜啊。」
竹石清笑盈盈地偏過頭,話語中帶了些挑逗的感覺:
「老師長,現在還能閉會眼,再過兩或三個小時,我保證,無需我喊你起來,您會瞪大眼睛盯著地圖,然後徹夜不眠。搞不好,您還會讓人整來一個立面沙盤來——」
「那還等什麼呢?」張自忠看向自己的副官,「你現在去通知後勤連,把汝南縣城的那個沙盤桌拖來,三個小時之後我就要看到。」
「是!」
「報告!」
副官離開作戰室的同時,位於門側的機要員攥著電文快步到竹石清和張自忠的右手邊,語聲短促,「竹長官,張司令,180師前哨部隊回報,師靈、玉皇廟二地,出現成建制的日軍入駐。」
「我們還沒有動手,日本人就已經提前部署在了我們的線路上,哼哼。」竹石清眯著眼窺視了一番兩處的地理位置,將輕叩桌面地圖的食指收了回來,負手起身,冷笑道,
「明方,把地圖掛起來,我們準備開始了。」
「是!」
在蘇明方領著勤務兵來牽掛地圖的間隙,竹石清接起桌面上的話筒:
「給我接180師。」
電話沒出問題的接通了,這代表通訊小組幹得不錯,短短几個小時就保證了三條戰線上的通訊連通。
孫毅回應得板板正正:「竹長官!」
竹石清看表,兩點四十,收回手腕,右手指向玉皇廟:「一小時後,進攻玉皇廟,把軍訓團留下。」
「是!」
手持報紙的張自忠必須承認,從這時候開始,他就已經睡不著了,報紙也不香了,他坐正身子,在大概兩米外的地方默默注目著竹石清搞微操。
電話掛斷後,竹石清沒有打下一通電話。
在前線上十個番號里,他的第一紙命令只調動了一個步兵師,甚至還從步兵師裡面摘出了戰鬥力最強的一個團,他要幹什麼呢?
啪嗒——
張自忠聽到了打火機上下蓋碰撞的聲音,竹石清回過頭:「老師長,抽根煙唄。」
好嘛,張自忠確定了,第一輪部署,就是一個師!
(第一輪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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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部隊此時已經進駐了汝南,從信陽而來的52軍與37軍排著整齊的隊伍經汝南縣的中央大街向北前進,最終在西北門聚集,簡單停留後便開始按照竹石清的命令開始奔赴各自的部署區域。
慰問記者團繼續留在汝南縣,沒有得到任何指令。
張縣長時不時就帶著汝南僅有的一些公務人員給這些人送來一些吃的喝的,以表示其對前線支持的感激。
時間分秒流逝著,在公務人員與民眾熱情對話的畫面背後,一定有人著急了。
遠端,軍統的暗哨正用望遠鏡死死盯著校場上的每一個目標,要不是放大的倍數有限,平鴻希望手下能把這幫女記者的每一個毛孔和汗毛都看清楚!
「有可疑的地方沒有?」
「報告處長,暫時還沒有。」
「繼續盯。」
平鴻翹著二郎腿坐在躺椅上,其前方的桌子上擺著半隻西瓜和一個燒雞,當然,這些東西都是用竹石清的經費買來的。
燒雞塞進嘴裡的時候,平鴻當然也在思考。
為了竹石清那點可憐的上尉工資他也得好好想想。
汪精衛要利用職權之便通日、傳遞情報這都不難,但他手底下畢竟沒有專業的情報機構,中央宣傳部的記者也不會都是經過訓練的特工,這其中真假一定是參半的,但如此大面積的情報攻勢,是怎樣完成的呢?
一定有聯絡站,但屬於汪精衛的聯絡站又在哪裡?
「報告,有情況!」
平鴻的思路被前邊幹事的呼聲打斷,他立刻站了起來,把燒雞咽下肚:「狐狸露出尾巴了?」
「不是,處長,是羅山!」
「你媽的,那你喊個屁啊!」平鴻氣不打一處來,惡狠狠就踹上去一腳。
小幹事急忙側身一躲,陪著笑臉上來:「韓海向東去了,合肥方向,車出了羅山之後沿淮河南岸行駛。」
「什麼時候的事情?」平鴻渾身一緊,搶話問道。
「十分鐘前!」
「十分鐘?」平鴻眉頭緊蹙,抬腿又是一腳,「那你特麼不早說!」
「是否要採取強制措施?」
「等等,來不及了。」
平鴻沒有衝動地下決定,「把姓韓的殺了難道就能拔出汪精衛麼?讓他走,看緊我們的轄區,除非他去了就不回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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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三十八分。
玉皇廟,小於莊。
第2旅團57聯隊右翼之坂本大隊正在向莊內前進。
「如果支那軍愚蠢到要強行闖過西平縣的話,閣下,那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一個戴著眼鏡框的日本軍官在大隊長坂本次郎邊上嘀咕道。
「那我們應該出現在哪裡?橋本參謀。」坂本次郎笑著問。
橋本抱怨道:「事實上,哪怕是我們站在重炮聯隊的邊上聆聽炮火轟鳴,獲得的榮譽與讚賞都比守在這個連路都不齊整的小村子裡要多。」
「這次第2旅團本就是給橫山旅團打輔助,我也沒辦法,橋本,如果你能動用你在東京的關係,把我們大隊調到第1旅團的第1聯隊去就好了,那我們的胸前不出一年肯定滿載而歸。」
橋本抿了抿嘴,走到莊口的時候突然站定,他環視了一下周遭的地形,他能看見南方幾公里外連綿的山巒,他嘆了口氣,苦笑道:
「坂本君,戲謔的是,我們這裡距離西平戰場有足足六十里,而我們距離支那軍的汝南縣城也是六十里,如果岡部長官下令讓我們策應西平的話,我會很不平衡的,因為這種時候,我們57聯隊直插汝南也是同樣的時間。」
坂本次郎一怔,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撇開了橋本的牢騷,問道:「橋本君,從距離上來說,支那人有沒有可能先發起牽制性攻勢,再從西平路渾水摸魚?」
橋本聞言,沉默一秒,那一秒他肯定在認真思考,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回來了:
「不會,就算是渾水摸魚,那也得天色暗下來,再說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牽制我們干什……」
轟隆——
轟隆——
橋本要說的最後那個字沒落在地上,直接卷到了象徵著發起進攻的180師炙熱的迫擊炮彈爆炸聲里。
揚起的黃沙覆蓋了坂本次郎和橋本的視野。
坂本的驚呼聲平地而起:
「支那軍進攻了!?」
橋本怒吼:「他們瘋了吧,往我們這裡攻什麼!?」
「反擊!反擊!」
坂本一嗓子還沒有嚎完,孫毅的衝鋒號已經吹響了。
小於莊向南延伸的田路盡頭,冗挾著成片平整的棕褐色田畝與遠天交界處,無數個人影竄了出來,向整個小於莊裹殺而來。
噠噠噠——
第一輪齊射便炸開了小於莊外側的土牆,捷克式的子彈在空中橫飛著,就在橋本還想要繼續怒吼的時候,兩顆流彈鑽入了他的腹部,直擊他的滿腹牢騷,一汪濃血很快浸濕了他的屎黃色軍裝。
「橋本君!快,掩護!」
坂本次郎非常想組織起反擊之勢,但他看了一眼周遭的情況,中國軍隊是從三個方向而來的。
混蛋!師團部下的什麼狗屎命令,這不是直接往敵人的包圍圈裡鑽嘛!?
再看規模,從有迫擊炮這一點看,對手至少也是個旅級單位,在沒有工事的情況下進行遭遇戰,坂本次郎沒那個信心,最關鍵的是,跟在他旁邊罵罵咧咧的那個年輕的日本參謀是現在陸軍大臣的親戚!鍍金鍍金,別最後鍍了一層血屎!
整個坂本大隊開始迅速收縮,在一間破了頂的民房裡,坂本次郎瘋狂地接通著聯隊部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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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槍響很快在這片平原上蔓延。
一直緊盯著「西平走廊的49聯隊神經緊繃,用橫山靜雄的話來說,第1聯隊的任務是防範漯河的26軍和87軍「惹是生非」,第57聯隊的任務是在側翼警戒偵察,真正負責西平戰事的,就是他們了!
儘管他們知道中國人不可能在十幾分鐘就把上百噸的物資運到漯河去,但是,他們依然擔心會出什麼差錯,畢竟昨天晚上就有十幾個支那人靠煙霧彈闖關成功了。
忽然,他們聽見了南面好像有槍響。
聯隊長吉村芳太郎看著南面的群山有些發愣,他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下,他繼續旋動著電話機的搖柄:
「請接橫山旅團長,謝謝。」
「莫西莫西。」
聽到聲音後,吉村芳太郎迅速開口:「閣下,我們的哨兵聽到了玉皇廟方向的槍聲,支那軍可能奔著側翼去了。」
橫山靜雄停頓片刻後回話道:「吉村,你的任務是緊盯西平,第2旅團的事情暫時不需要你管,除非是支那軍打通了他們,把槍口頂在了你的腦門上。」
「哈依!」
「另外,這個情況我會去跟栗飯旅團長核實,我懷疑,這是支那軍在分散注意力。」
電話掛斷。
吉村芳太郎又打電話給前線譚店的大隊部:「你們那邊的情況怎麼樣?西平路有沒有支那軍的異動?」
「報告,西平路一片祥和,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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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突然的襲擊,180師在對坂本大隊的作戰中取得了不小的優勢,三面卷擊之下,小於莊這個不起眼的村子被攻克了。
按照遂平縣的命令,孫毅指揮兩個團繼續向北進攻,他們即將對上57聯隊的主力。
通向玉皇廟的道路兩側還有不少荒廢的稻田,由於沒有打理,已經是歪七扭八,由於部署倉促,雙方都沒有在條線路上部署防禦陣地,實際上這就是野戰,是為了遭遇而遭遇的遭遇戰。
孫毅跟隨著全師整體向北移動,他盤算著自己手頭上的兵力,想從一個聯隊手裡吃下玉皇廟是不可能的。
但竹石清的命令讓自己持續攻擊,有點拿腦袋撞石頭的味道。
不過,在執行竹石清的命令時,他不會打折扣的。
兩個團在迫擊炮的掩護下分左右兩翼沿公路向玉皇廟撲去,在他們的前面是不斷後退阻擊的坂本大隊,得到消息的上村利道聯隊長迅速集中兵力向南反擊。
雙方在廣袤的農田裡進行拉鋸戰。
上村乘坐指揮車前出到戰場的第一線,在望遠鏡的視角下,他看見了180師無畏衝鋒時的樣子,他眉頭擰了起來:
「先不要全線反擊……支那軍這麼打,背後肯定有預備隊,先向栗飯旅團長匯報!」
和他相隔五里外的孫毅同樣眉頭緊皺。
他看著兩側的攻擊團打不上去,退也退不下來,頗感惱火,要換往常這個局面,甭管打得過打不過,把軍官訓練團那幫小毛孩子喊過來,組成突擊隊,就給我縱深穿插,發揚西北軍驍勇野戰的戰術風格,硬生生扯開對手的防線,但今天,竹石清特意命令訓練團留了下來。
「幾點了?」
孫毅問旁邊的副師長向承宇。
向承宇將投向正面的目光收到自己的手腕上:「五點半了。」
聞言,孫毅脖子左擰,日光徑直打在臉上,讓他有些炫目:「嗯……太陽快下山了。」
向承宇端著望遠鏡繼續觀察玉皇廟正面的情況:「小鬼子今天夠保守的,這要是擱以前,我們這麼點人就敢叫囂,他們必然是一個大隊正面反擊,兩個大隊兩線迂迴,尋思著把我們一口吃掉呢——」
「「竹石清這三個字還是管用的,出現這三個字,日本人想迂迴那都得掂量掂量。」孫毅笑著回應道。
「老孫,竹長官是怎麼考慮的?出發之前,張司令一直強調,時間是本次戰役最寶貴的東西,一旦右翼的20師團回過勁來,打通西平哪怕一小時都是做夢,但……」向承宇嘀咕著問。
「慢——才能快!」
孫毅機械地轉動脖子,和向承宇來了一個對視,一本正經地說出一句富有哲理的話,雖然他說不出其中的緣由,但是,嗯,聽起來就很有道理!
「師座,遂平電話!」
「快!」
聽到通訊兵的電話,孫毅立刻邁開腿靠了過去,從其手中接過話筒後迅速抵到耳朵邊上,「遂平指揮部嗎?我是孫毅!我師正在向玉皇廟方向進攻,日軍有足足一個聯隊,輕重火力充沛,我們打過小於莊後就頂不上去了!」
蘇明方的聲音那一端傳來:「孫師長,你們的傷亡情況怎麼樣?」
「正面仰攻,傷亡不小,但還算撐得住,蘇參謀,竹長官是否有下一步的部署?天快黑了,我們……」
「繼續進攻!」
蘇明方打斷後直接下達了命令,「不要有所顧忌,孫師長,西平我們保持了靜默,日本人投鼠忌器,他們不敢隨意調兵!另外,增援部隊,很快就到,竹長官命令,夕陽落山之前,拿下玉皇廟!」
「是!」
孫毅應上一聲,掛斷電話後瞥了向承宇一眼,嘴角浮現出一抹笑容,「老向,有增援,打到底!」
「好!」
向承宇像是扎了一針腎上腺素一樣,調轉過腦袋,把師參謀長喊到邊上,鏘鏘下令道,「命令,628團、626團、新編2團,一齊壓上去,迫擊炮營,隨意招呼,沒有我的命令,後退者,死!」
「是!」
命令一經下達,孫師上下果然煥發生機,左右兩翼的衝鋒號幾乎同時吃向,在西面懸日的暖光照耀下,數千官兵踏著滾燙的土地向前,迫擊炮營在這時候奮力向前,這是孫師強行發起的「突擊攻勢。
這不是長效之法,相當於捨棄攻擊層次和預備部隊,用家底和犧牲來換取戰線的推進。
在有增援且協同作戰體系成熟的情況下,這種戰法非常常見。
但很可惜,內部極不穩定的國軍極少有部隊會願意將自己的後背完全交給友軍。
漫天的殺聲讓玉皇廟的57聯隊有些發懵。
180師越是反常,他們就越是彷徨。
上村利道為自己找了一個制高點,他希望儘可能去看清整個戰局,最終他挑了一處房頂,看清方圓幾里沒問題,但再往南就不行了,那裡有山有林,有水有河。
他望著戰線正在向玉皇廟主陣地收縮,暗想這也不是個事,於是他把剛剛撤回來的坂本次郎喊到身邊:
「坂本君,你手上還有多少部隊?」
坂本次郎這時候還沒回過神來呢,他腦海里填充的還是橋本血淋淋地躺在地上,整個人跟條死魚一樣焉巴的畫面。
「坂本?」
「我在,閣下。」
「你還有多少人?」
「一個多中隊。」
「橋本的事情我會向上面匯報,這與你沒有關係,我現在需要你執行一個任務。」
「聯隊長閣下請講。」
「帶上你的部隊,從左邊摸出去,向南搜索前進,正面的支那軍太過猖狂,我必須搞清楚他們背後有沒有援軍,你知道的,中國人很擅長「狐假虎威,但如果真有大量預備隊,那我們就得向旅團長求援了,這個時候,千萬別把希望寄托在那個該死的49聯隊身上,吉村那個王八蛋現在眼裡只有西平路。」上村利道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容,就好像是在介紹哪家的喜事。
但在坂本次郎聽起來,他的內心:什麼!?你非要我去死不可麼?
還沒等坂本拒絕,上村利道將自己配槍從腰上卸下來,交到自己手上,坂本急忙縮回手想拒絕,但上村利道已經開口了:
「聽說你的配槍在撤退的途中都喪失了,我這把槍交給你,你此去一定能為聯隊帶回有用的東西。」
「哈依.……」
坂本硬著頭皮回了一句,在聯隊各軍官的審視下,他帶著兩百多鬼子殘部走小路向南出發了。
沒走出幾里,他們就撞見了正在急速向玉皇廟前進的92師,這支部隊是標標準準的草黃色中央軍服飾!
「快跑!」
坂本次郎在遭遇的剎那驚呼一聲,帶著散兵掉頭就跑,但92師的戰士以逸待勞許久,抱著機槍攆著數百米。
一串子彈擊穿了坂本次郎的上腹,他低頭看了一眼:「我就知道.……」
旋即一命嗚呼。
伴隨這陣槍響而來的,是180師的增援部隊正式加入戰場,92師黃國梁部由東向西進攻,張自忠榮譽第一師緊貼180師向玉皇廟發起斜向突擊,僅十五分鐘過去,玉皇廟外線三面受敵,57聯隊壓力陡增。
六點十分。
三路部隊距離擊穿玉皇廟主陣地只剩下不到兩里路。
指揮部里,上村利道在瘋狂發起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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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虎離山,我敢打包票,這一定是調虎離山。」
葉縣的師團部里,岡部直三郎表情陰鬱地看著自己的兩個旅團長,剛剛那是橫山靜雄一口咬定的觀點,和那個觀點同頻的,還有拒絕調動49聯隊增援玉皇廟的想法。
橫山靜雄闊步到岡部邊上:
「閣下,您應該是認同我的觀點的,竹石清就是希望師靈鎮的警戒部隊回援,如此他們就可以渾水摸魚,您看,就連日落的時間都卡得如此準確。」
岡部直三郎抿了抿嘴:「橫山君,我不否認這一點,但是,我沒想到竹石清居然肯在側翼下這麼大的功夫,三個師.……嗯,這估計是他能調用的半數人馬了吧?」
「四成差不多。」橫山靜雄認真回答道。
山崎保代用那根長木製推鏟將玻璃沙盤上象徵作戰部隊的方塊推到了玉皇廟的位置上,其中,藍色的方塊到達了三個,隨後他開始分析,或者說,作為參謀長,他有點沒想通:
「拱衛側翼應該.……打師靈吧?怎麼摸到玉皇廟去了。」
這話實際上是眾人的心聲,因為玉皇廟的57聯隊本身就是作為師靈、吳城二地的二線策應部隊使用的,現在反倒是第一個推上了餐桌,還被西北軍烤燃了屁股。
「不管怎麼樣,是不是讓舞陽的北山支隊先動起來?」栗飯原秀有些沒忍住,插嘴道,「57聯隊還在玉皇廟苦撐,如果堅守,就得派援兵,如果棄守,就應該給他們安排個去處。」
「讓北山支隊增援。」
從北山和吉村這兩個選項之間,岡部直三郎還是選擇了更靠後的北山,但他似乎忘了,北山支隊的存在,是為了給吳城的第1聯隊打替補,在頻頻調動之下,原有的先後體系幾乎崩潰,但他還至少還記得一點,「,山崎君,為什麼汝南的情報突然中斷了?馬上聯繫他們,讓他們務必搞清楚竹石清輜重部隊北上的時間!」
「哈依,我這就去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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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夕陽很美。
雨後的晚霞似乎總能染紅半邊天,落在汝南周遭的溪河裡,粼粼波光總叫人橫生詩意。
原本激昂的慰問隊這時候也磨沒了脾氣,擔心和迷茫成為了隊伍里的主旋律,汝南城外的槍聲雖然隱隱約約,但從未中斷,耳尖的女孩,能聽見清晰悶沉的炮火轟鳴。
「兄弟姐妹們,準備出發!」
在晚霞逐漸喪失光澤的時候,身著筆挺中山裝的張縣長領著軍警和一隊保安將眾人再度集中起來,他高興地同眾人說道,「孩子們,軍隊已經為我們開闢好了通道,待會,一定要勇敢一點,子彈是打不中勇敢的革命者的!」
「是!」
整個慰問隊開始迅速集合,軍警與保安也混入其中,但有意思的事情很快發生,隊伍里的人忽然發現,軍方沒有給他們再次外出的時間,一條由38師官兵護住的城中之路已經完全形成,官兵們分侍兩端,火焰的暖黃色光芒灑在向北而去每一位成員的臉上。
(第二輪部署)
……
「有情況沒有?」
平鴻耷拉著腦袋,他已經盯了一天了。
「沒什麼特別的情況啊.……落腳點是固定死的,也沒有和外人來往,城內的辦事機構早就存在,找不出可疑的地方,有幾個外出的,但也都在我們的視線內,絕對沒有接觸城外的人。」
平鴻的眼睛忽然睜開:「外出的是記者?」
「是,他們要發稿,所以去了城內的編輯部。」
「剛剛出發前有沒有人去過?」
「有。」
「多久之前?」
「半小時前。」
平鴻站起身子,開始在窗邊踱步,略加思索後,他轉過腦袋,急聲道,「盯住那個編輯部!如果出發之後還有記者折回來,抓!」
「是!」
「記得掌握抓的時機,我要的是,人,髒並獲!另外,按照竹石清的意思,出城的部隊不許停留,馬上北上。」
「是!」
平鴻回過身子,吁了口氣,他在等,等這幫狐狸露出尾巴!
既然已經切斷了同信陽的聯繫,那麼,能準確知悉遂平前線情況且能將這些情報傳遞出去的人,只能是就在遂平城內。
循著這個思路,平鴻果然等到了他所要找的人。
汝南,中央日報昌平辦事處。
記者一男一女,在向張縣長提了一嘴後,暫時脫離隊伍,要到辦事處寄出材料,也就是上午同竹石清所說的「家書」,這一幕就發生在平鴻的眼皮子底下。
「處長,是不是阻止他們傳遞情報?!」
處里的小幹事向平鴻確認著。
「不著急。」平鴻擺了擺手,「等他們歸隊都無妨,這幫人身上沒有電台,問題全在這個辦事處上面,我千算萬算,我還是缺乏想像力,汪精衛居然囂張到把宣傳部大部分的辦事機構都明目張胆變成日本人的情報聯絡站,真是駭人聽聞,這要是放在特工界,我們會被笑掉大牙的!」
「情報傳遞出去沒問題麼?」
「這是竹石清的意思,我們照做就是。」
小幹事一怔,咋舌道:「難不成,走西平運物資是假的?」
「你TM廢什麼話。」平鴻眯了眯眼,不客氣地罵了句。
就在這時。
辦事處,倆人快步而出,開始追趕隊伍,這一幕讓平鴻都有些無奈,哦,他們果然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不過,都到這份上了還要親身經歷一遍西平鬼門關,這勇氣……又怎麼能說不值得傾佩呢?
「行動!」
平鴻掏出腰間的白朗寧手槍,大步流星向著辦事處而去,早就將辦事處包圍的軍統特務從兩邊破窗而入,三路齊發,直入辦公室,辦事處主編桌面上的微型電台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掩護。
真是草台班子……
「欸,我!?」
這中年男人倒長得斯文,被軍統一把將腦袋按在桌面上,肌膚和昏黑的桌面來了個親密接觸,牙齒死死嵌入桌子上的坑槽里,「我……」
平鴻第二時間進入現場,整個辦事處已經被控制,他把白朗寧頂在這主編的太陽穴上,俯下身子盯著這王八蛋的眼睛,聲音冰冷地像從冰窟里發出來一樣:
「你什麼你?你不會要告訴你你桌子上這個是給你家三歲小孩的音樂盒吧?」
「我……」
「你,給他一槍,你有消音器!」平鴻沖旁邊的幹事揚了揚下巴。
「處長,我打哪?」
「他媽的,別打死的情況下,愛打哪打哪,你打他二弟都行!」
砰——
「啊!!!」
撕心裂肺的聲音。
——————————————————
遂平。
七點半,已經入夜。
張自忠問竹石清:「下一步是何打算,我估計日本人不會貿然抽離正面,要調虎離山,沒那麼容易。」
竹石清敲了敲桌子:「明方!」
「在!」
「你親自去向黃維剛38師下令,全師立刻向上蔡前進。」
「是!」
「上蔡?」張自忠一愣,他在地圖上看了半晌,「你這是?」
「將軍。」
「抽車!」
(第三輪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