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宋明陽很清楚,他能過現在的逍遙日子至少需要滿足兩個條件:
第一,東西南北的正面戰場上中日激烈交鋒,雙方都不斷向戰場上投入主力,日方指揮官無暇進行治安掃蕩;
第二,淮西地區的老百姓生活不受影響,各鎮、鄉、村、莊、集、店都能給他提供糧食供應。
當他反向撞入淮西腹地的時候,他大概就明白竹石清為什麼讓他來帶領這支「榮譽師了。
這完全是一支獨立的武裝力量。
有著自我繁衍和升級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一個完全臨時性的編制,完全為淮西戰場而誕生,其規模和框架沒有法理和制度上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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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宋明陽願意,他能就地把朱銘「敕封」為「淮西挺進軍副總司令。
別說是收編一千人,就算是收編一萬人,人在武漢軍政部的何應欽都只能誇他們牛逼,而不能說他們野心膨脹。
大張莊。
「老許,我沒說錯吧?孫召西邊那條道,一定是日本人用來運輸的,你去那裡,一天吃五頓一點問題都沒有!」
許光北推了推眼鏡,喜笑顏開:「是,是,師座的英明決斷,弟兄們現在是一點餓不著!」
「但是那地方不能久待,要打一槍換一地,竹內隆介那王八蛋的部隊支援速度極快,人家現在是沒空搭理你,真要是想收拾咱們,一個戰車中隊,一個摩托化步兵中隊,你們就得全部報銷!」
同一時間,齊泓剛把電台架設起來就收到了大悟的來電。
他抵著耳麥,將命令譯到紙上,隨後向正在和幾個團長吹牛的宋明陽遞了過去:
「宋長官,竹長官急電。」
「老竹?」
宋明陽一怔,停下手中的動作,三個團長隨之站起,盡數湊了上來,正在懸掛地圖的勤務兵也愣怔一秒,扭過頭看著他們,宋明陽一擺手,
「老劉,你繼續掛你的,別管我們。」
「好嘞!」
宋明陽站直身子,接過電文一瞧,喃喃重複著電文上的命令:
「一、迅速報告你師現處位置、與臨泉縣城的距離;二,收攏部隊,即刻出發,傍晚前向臨泉近郊發起規模攻擊,策應桂軍攻城。」
「打臨泉?」
和宋明陽挨得最近的許光北一怔,側目嘀咕一句,「臨泉怎麼打,不是有日軍整整一個旅團麼?」
黎明補充道:「騎兵旅團。」
「騎兵旅團也是旅團。」許光北回道,「除了沒有炮,有什麼區別?」
「沒有炮就是區別。」黎明笑道。
朱銘則是湊到宋明陽的另一邊問道:「師座,我聽老黎說你原本今天也是準備帶我們干票大的,和竹長官這個衝突嗎?」
宋明陽搖了搖頭,將電文折了折,塞入自己的口袋裡,沉聲說道:「原則上不衝突,但是,老竹要求的時間有點緊了,我原本計劃在這裡再周旋兩天,等到11集團軍開始渡河了,西面火起,我再帶兵向北,就這封電報來看,很有可能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能出什麼問題?」
「要麼就是阜陽的堅守不順利,要麼就是穎河以北的日軍沒有被牽制。」宋明陽簡單分析之後,並沒有猶豫太久,他看向快要掛好的地圖,
「老劉,別掛了,準備出發!」
老劉一怔:「啊……得嘞,得嘞。」
榮譽師七千餘官兵在重聚之後再度從大張莊啟程,從當地人的口中得知,這裡距離臨泉縣城還有不到六十里,如果腳下速度快一些,傍晚完成攻擊準備是能達成的,但是問題在於,竹石清要求發起策應式攻擊,卻沒有規定具體的攻擊方向,這就需要宋明陽自己派偵察部隊去實地偵察。
宋明陽選擇大路前進。
他不是圖路程短,而是故意給日本人看。
擺明了我如今就是要對臨泉發起總攻了!
為此,宋明陽規範了隊列,標定以黎明的榮譽一團為前軍,朱銘三團為中軍,許光北二團托後,輜重營跟隨中軍前進,騎兵排快馬先行,保持五裡間距向臨泉急進,配備三名通訊兵沿路鋪設電話線,全師進入急行軍狀態。
宋明陽還想了個口號:
一師榮,川黔勇;山河在,戰不休!
「都他媽跟我喊!」
宋明陽揚起馬鞭,行進到中軍之側,振臂一呼,「榮譽!是打出來的!」
所有人高呼:
「榮譽是打出來的!」
宋明陽:「一師榮!」
——「川黔勇!」
宋明陽:「山河在!」
——「戰不休!」
震徹田林的怒號縈繞在這支暫編部隊周側,他們目視前方,循著臨泉方向的隆隆炮響極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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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泉城頭。
硝煙瀰漫。
唯獨這裡的空氣乾燥的讓人嗓子直冒煙,每呼一口氣,前田浩都覺得自己要少活好幾年,桂軍打過來的炮彈跟不要錢似的,密集地轟擊使得整個城頭籠罩著黑雲。
城牆的一角已經被轟的露出缺口,作為臨泉城曾經的護城河,泉河的水面上已經遍布浮灰。
有些鬼子直接被炮彈掀入水中。
城外,新編19師正在咬著牙向北城進攻。
之所以咬著牙,是因為師長黃固面對這條「護城河,果真是內心直打鼓,他把整個師壓上,才勉強營造出一股總攻之勢,但如果真的發起渡河作戰,傷亡會飆升不說,而且極有可能暴露自己沒有預備隊的事實。
黃固儘可能保持著周旋之勢,藉助炮兵旅仍在營造假象。
但炮彈會打光,熱勢也會逐漸冷卻。
不過,至少前田浩此時沒有察覺,他依舊緊張無比。
城頭指揮所里,南城聯絡站的電話打了過來,前田浩接起話筒:
「莫西莫西!我是前田浩!」
「旅團長閣下,棠村回撤的小田中隊遭到支那軍伏擊,只有三名士兵突圍出來!」
前田浩快要瘋了:「又被伏擊??新蔡姑且還沒有被攻占,淮西就已經被支那軍滲透成這個樣子了麼!?竹內隆介不是號稱帝國之星嗎!?這就是帝國之星應該有的表現嗎!?」
南城聯絡站的新村三健大佐這時候顯得很無奈:
「閣下,我已經以旅團的名義向竹內長官提出了這個現象,他的意見是,只要臨泉不失,打下阜陽後再收拾殘局也不遲,所以,他建議我們封鎖城門,組建少量的治安隊維持城內的秩序,防範支那人的暴動,將糧食和彈藥集中管理,堅持三天,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
前田浩想要罵娘,「支那軍已經打到泉河邊上了,我已經看見他們的工兵正在煙霧裡向前推進準備架橋!我沒有火炮,我怎麼守!?」
新村三健回復道:「這一點竹內長官也說了……」
「他說什麼?」
「他說如果臨泉真的守不住,他自然會派部隊火速馳援,但是,僅靠閣下你,還有我的「無病呻吟是不能動搖他目前的作戰部署的。」新村三健自嘲般地苦笑著托出,他的淡定,完全是因為氣過了,
「還有,閣下,其實竹內長官的部隊由司令部直接指揮,他們本就沒有接到拱衛臨泉的命令,我們或許應該把希望放在第4旅團身上。」
「八嘎!我要去司令部控訴竹內隆介這個渾蛋!」
前田浩急吼的明顯是胡話,竹內隆介在軍中地位……新村三健嘆了口氣:
「旅團長閣下,我還是向司令部再催促一下第4旅團吧,竹內長官的軍隊正在配合第二軍圍攻阜陽,如果那邊出了什麼意外,搞不好還要把責任歸咎在我們身上。」
前田浩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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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旅團的主力正在忙著報復區壽年。
第8師團調來了一個重炮兵聯隊,共計12門105mm榴彈炮,炮陣部署在沈丘城西北郊,直瞄526旅所在的官莊前線。
幾輪齊射之下,房屋已經垮塌了大半,村子原本還有幾十戶人家,炮聲一下,連盤纏和衣物都來不及收拾,就被176師掩護往東跑了。
謝鼎鑫親自到了前線指揮部里坐鎮。
劇烈的爆炸聲震得他耳朵生疼。
「接左翼陣地,找姚槐!」
通訊兵將桌子上的電話機咕咕搖了幾圈,抵在耳邊,使盡力氣吼道:「1052團!1052團!」
呼了一會,電話沒通。
「日軍剛剛重點進攻的就是左翼陣地,會不會?」旅參謀長崔雲昌在旁邊提醒一句,「旅座,我親自帶警衛連上去看看,那本來就是一片開闊地,又來不及修建縱深。」
「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好!」
崔雲昌吸了口氣,大步挪出指揮部外,「警衛連,跟我走!」
言罷便帶著上百人一頭扎進硝煙之中。
這片土地熱的燙腳。
緊跟在崔雲昌邊上的警衛連長躬身向前,只聞得一聲炸響,崔雲昌趕緊大手一揮:「趴下!」
而警衛連長已經是哀嚎一聲。
崔雲昌心頭一緊,急忙扭過頭,發現只是一顆雞蛋大小的石頭崩到了連長的肩窩處,疼得他在地上打滾,一邊滾一邊喊:
「他媽的日本人!快!給參謀長把鋼盔戴上!」
然後崔雲昌就戴上了桂軍的托尼鋼盔,雖然他不是廣西人,也不是桂系。等到警衛連連長爬起身後,部隊加快速度,穿越了這道炮火阻擊線,直奔前線陣地。
戰壕上敵我交錯,1052團已經和攻上來的日軍展開了近身肉搏。
崔雲昌率部抵達的時候,第一、第二乃至於縱向的交通壕都在短兵相接,喊殺聲不絕於耳,這場面.……
就跟他媽兵馬俑復活了一樣。
「從兩翼攻上去,用機槍火力先封鎖後面的日軍!」崔雲昌緊急指揮道。
警衛連內的兩名機槍手鏘聲回應一句,各自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開始迂迴戰場,機槍手矯健地跨過戰壕坑,弓背彎身,不斷尋找著最佳射擊位置。
右翼的機槍手過了第一道戰壕後,急吼著「攻擊」的日軍後續部隊正搖著膏藥旗撲來,見狀他迅速趴下,直接用地面上的鬼子屍體作腳架支撐。
拉栓——
噠噠噠噠噠!
火舌瞬間噴涌而出。
七十米外的行進線上捲起一陣沙塵,前排的鬼子旗兵應聲而倒,這時候,崔雲昌命令號手吹響號角。
「殺!」
警衛連的到來為已經走到生死關頭的1052團打入了最後的腎上腺素,在激昂的衝鋒號下,前後縱橫約兩里的戰線上所有能動彈的戰士都躍身而起,跟面前最近的敵人搏殺在一起。
大概十分鐘後,還未衝上陣地在遠方舉著望遠鏡觀察的日軍中隊長撇下望遠鏡,向內旋轉手腕,輕輕擺了擺。
那是撤退的意思。
日軍開始後撤。
崔雲昌沿著交通壕向前方大步而去,他已經在二線喊了無數聲姚槐的名字,但是一直聽不見這傢伙的回聲,因此他不得不用焦急的目光打量每一個耷拉著腦袋偎在角落裡的傷病號。
「姚槐!」
交通壕已經走到了盡頭,依舊沒有下落,崔雲昌立在第一線陣地里,喘著粗氣,嗔著臉掃視周遭,「你們團長人死哪裡去了!?」
有戰士悄聲回答:「第一輪炮擊後就不見蹤跡了……」
「媽的。」崔雲昌氣得把鋼盔摔在地上。
這時候一個悶悶的聲音像是從石頭縫裡冒出來:「我在這裡.……」
「挖,挖出來!」
崔雲昌一愣,隨後迅速指著聲音傳來的那個旮旯,大吼道。
旁邊的戰士顧不得累,槍口調轉,紛紛用槍托去砸,總算是看見了這狗坑裡的姚團長,他渾身裹著灰,臉上的血塊沾著灰,已經有些發烏,和崔雲昌對視的時候,他尷尬地笑了笑,有氣無力道:
「參謀長,這洞太廢物了,扛不住炮,還差點給我悶死了.……」
「你個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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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日正午,界首。
176師的一份簡要的傷亡報告發送給了11集團軍西線指揮部覃連芳的作戰室里,覃副司令這個時候已經全權負責西線的反擊事宜,儘管有一個大概的心理準備,但看見傷亡數字的時候,他還是略微有些吃驚。
176師算是所轄六個師中實力排前二的部隊。
這才過了半天,526旅傷亡過半,528旅折兵上千。
日軍的反撲比預期要更猛烈。
區壽年並不知道他要堅持到什麼時候,所以在這份傷亡報告的最後,他希望司令部能回復他一個準確的任務時間。
也就是,到底要堅持到什麼時候?「右勾拳行動的擺拳到底什麼時候揮出?為了誘敵至北岸決戰,176師已經從沈丘北郊撤到了沈丘東郊,又從東郊撤到了李莊,如今回撤到了官莊,這中間足足已經有了快十里的路程,再往後退,就快要退到界首了。
對此,覃連芳也頗為猶豫。
173師師長鍾毅和174師師長張光煒這時候都在他的作戰室里等候著,倆人早已跟他請求出戰。
但是,李品仙始終沒有下達反攻的命令,原因也很好猜,那就是暫未獲得總指揮部的總攻令,竹石清是和李品仙有言在先的,昨夜的「電報舌戰結束後,11集團軍便不得擅自行動,必須遵照前總的命令進行行事,而李品仙自日軍逼近官莊後就連電前總四封,希望西線儘快興起攻勢。
但竹石清統統以時機未到而拒絕。
「副司令,炮火已經延伸到新安集了,再向東兩里,就會炸毀我173師在新蔡河上搭建的浮橋!到那時候,我們就是想增援176師也是有心無力了,不能猶豫了!」
鍾毅敲著桌子沖覃連芳急聲道。
覃連芳背著手,臉整個皺在一起,不住地在地圖前徘徊。
「我不明白,為什麼前總一定要把176師在前邊打光,照這樣下去,臨泉正面的新編19師估計也就沒力氣進攻了,到時候日本人還會急著南下救援麼,萬一他們見好就收,回去鞏固沈丘城,那我們就前功盡棄了。」
覃連芳嘆了口氣:「其實我覺得前總考慮的有道理,官莊距離沈丘城的距離並不是很遠,我們如果要形成殲擊之勢,就必須讓他們再往東一點,我估計,在張司令和竹長官的眼中,最佳的決戰地點也就是在新安集一線,區壽年始終是個餌,姜太公釣魚,還不能快進快出,必須緩緩後撤。」
「副司令,你這個說法不能說服我。」鍾毅搖搖頭,「日本人意識到自己追出去二三十里地,難道就不會意識到有詐?尤其是像剛剛張師長說的那樣,臨泉一旦鬆懈,日本人立刻就會意識到不對。」
張光煒點點頭:「竹長官和張總司令都是有野心的人,我知道他們為什麼遲遲不動,無非就是因為覺得日軍增援部隊還沒有完全壓上來,但是,副司令,這一點恐怕您要和李司令與竹長官再溝通一下,如果我們正面是日軍一個完整的日軍精銳旅團,正面壓上來,176師就會比現在更慘,恐怕整個師都要打光打爛,我們現在先發制人,只是兜住的日軍少一些,但至少可以吸引住日軍的火力,不是麼?」
「光是吸引火力有什麼用?」
一個聲音從指揮部中堂之外傳來。
循聲望去,李品仙帶著幾個參謀和188師師長劉任居然親自到了界首。
「李司令!」
覃連芳帶著兩個師長趕緊迎了上去,「您怎麼親自跑過來了。」
李品仙掃視在場眾人:「我不來,怕是你們要翻天。」
張光煒和鍾毅頓時把腦袋沉了下來。
「176師打得很辛苦啊,這一點我已經知道了。」
李品仙在椅子上坐下,食指輕輕叩響著桌面,「但是,總攻還不能進行。」
覃連芳和背後兩個師長都沉默了。
李品仙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從劉任的手上接過一份電報,交給覃連芳:
「軍統局已經查明我們面前這支日軍的番號,是第8師團井上政吉的第4旅團,就是那個在黃河阻擊戰中負有血債的惡魔旅團!關東軍司令部支援臨泉只投入一個旅團,就是因為這個井上政吉手裡握有8師團直屬的榴彈炮兵聯隊,還有兩個山炮兵大隊,兩個步兵中隊。而且,可靠的消息是,176師正面只是日本人一個第5聯隊,其餘主力已經開始在穎河上搭建浮橋,準備攜炮南渡,他們很快就會和上阜公路平輿縣北面的山下奉文第40旅團匯合。」
話說到這裡,現場更加死寂了。
絕大部分軍官都暗暗感嘆:這一記右勾拳,打到鐵板上了.……
「所以,光是吸引火力有什麼用,一旦日軍南渡,我們就再沒機會奪回上阜路了,更別談和羅司令的兩個軍匯合!」
李品仙憤然站起,看著張光煒,「所以,我們如今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完全咬住這個第4旅團,聚全集團軍之力,吃掉它!」
「如此精銳,光有數倍於敵的兵力恐怕還不夠,在火力上我們欠缺太多了……」覃連芳苦笑道。
李品仙回道:「第4旅團最大的優勢是火力強悍,因此,和他們打拉鋸戰是最吃虧的,唯一的機會,就是貼近他,趁其不備,四個師一個旅,外加警衛部隊全部壓上去,近身搏鬥,擊垮他!」
鍾毅又問:「那該如何遲滯日軍另一個聯隊的南下?176師壓根沒辦法把他們牽制過來。」
「竹長官已經派了一支部隊在傍晚襲擊臨泉,策應我集團軍的北面攻勢,如果日本人意識到救應不及,他們就只能選擇北岸東進。」李品仙解釋道,「驗證的方法也很簡單,如果說傍晚時分,日軍的攻勢驟然加緊,投入的兵力成倍增加,那就足以說明問題,這個時候,就需要各部殊死一搏了。」
覃連芳微微頷首,他聽明白了。
「所以說,真正攻勢安排在了晚上。」
「沒錯,晚上是我們唯一能趁亂取勝的窗口。」
「可是.……」
「沒有可是。」李品仙指了指自己的衣肩,上面沒有一絲水珠,旋即冷聲道,
「雨已經停了。」
雨停了,意味著日本人的偵察機可以騰空而起,白日反擊完全喪失可行性。
覃連芳立刻命令二人:「173師師長鍾毅!174師師長張光煒!」
「到!」
「立刻命令部隊做好掩藏,絕不可被日軍戰機偵察到!沒有指揮部的命令,誰都不要輕舉妄動,違抗軍令誤了大事的人,無論是誰,不需要軍事法庭,我覃連芳親自斃了他!」
「是!」
倆人敬了個禮,剛準備離開,李品仙喊住二人,同步看向劉任:
「我和竹長官擬定的決戰地點一樣,在新安集,日落之後,你們三個是梯次向前推進,隱伏!」
「是!」
李品仙最後叮囑覃連芳:「覃副司令,176師由你親自和區壽年交接,擇機繼續向後撤退,速度不能快,也不能慢,到了新安集,拖延至入夜,他就是此戰第一功臣,176師就是此戰元勛。」
「好。」
————————————————
同樣的命令也下發給了黃固的新編19師。
竹石清要求:
新編19師以及與之配合的189師至少還有發動三次攻勢。
一,正午攻勢。
二,下午茶攻勢。
三,總攻,也被竹石清稱為黃昏攻勢,入夜前,協同宋明陽的「榮譽師向臨泉全線推進。
除此之外,還有一路人馬實際上也在策應本次行動。
那就是由李楚岳親自指揮的南線反擊戰,他命令孫立人的稅警總團抽出精銳部隊進行側翼迂迴,目標:切斷竹內隆介通向淮濱的補給線,並直接威脅新蔡縣城的東面陣地,從縱深上剪除日軍的退路,形成三面合圍之勢。
竹石清姑且不知道這場反擊戰會不會取得什麼實質性成效,但是,只要槍炮聲一起,多多少少是會幫宋明陽解決不少麻煩的,至少能吸引走一部分日軍航空兵吧?
部署完這一切,竹石清終於感覺到這個混亂戰場有些被理順的味道了。
接下來就看宋明陽的了。
————————————————
下午三點。
宋明陽率部前進至葦河以東,潘莊。
臨泉縣已經近在咫尺。
「宋長官,騎兵郭排長電話。」
馬背上的通訊兵背著電話匣子來到宋明陽的邊上,宋明陽命令朱銘壓陣繼續前進,自己挪身到一邊,接起話筒:
「餵。」
「師座,小李寨有日軍駐紮,兵力大概快一個大隊,應該是警備大隊,他們很警惕,瞄著我們來的方向,應該是我們的行蹤暴露了。」
「廢話,大搖大擺走不暴露就見了鬼了——」宋明陽笑著罵上一句。
「是,是。」騎兵排長連應兩聲,繼續說道,「城西南這個口子基本上被封死了,我們幾個弟兄乘馬到東邊去看了看,那邊人煙稀少,連村子都沒有,有城牆,但比較破爛,很像是單獨隔出來的……」
「那叫副城。」宋明陽接話道,「繼續偵察。」
「是!」
掛斷電話後,後軍的許光北勒馬行至宋明陽邊上:「師座,我們真的被日本人發現了?可是這一路上都沒有和敵人遭遇,敵人的主力可都是回縣城駐防了。」
「怎麼可能沒被發現?」
宋明陽抿了抿嘴,無奈地解釋道,「日本人就不會留下暗哨?這十里八鄉就沒有一個漢奸?我們六七千人大搖大擺,他察覺不到那就是見了鬼了,他只是現在沒空理我們,你沒聽見北面那槍聲麼?要我說,現在不下雨,轟炸機不來找我茬就燒高香吧。」
話音未落。
嗡嗡的轟鳴聲從遠天傳來。
「老子這張嘴啊!」
宋明陽當場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啪——
這聲掌響好像比轟鳴聲還要大些!
「馬上命令各部,向河灘蘆葦里鑽,快!」
「是!」
轟隆——
轟隆——
大概兩分鐘後,日軍轟炸機群的投彈如下冰雹一樣襲來,整個葦河流域炸的火光四射,榮譽師的官兵在捲起的沖天黑煙里繼續前進。
沒有什麼能阻擋他們。
這不是口號,這是事實,因為前田浩沒人了。
或許在這個時候,一百多里外的竹內隆介意識到了臨泉可能真的有危險,但他這時候已經來不及回調新蔡方向的摩托化聯隊了,因為稅警總團的迂迴已經開始,他的多處部隊都在向他報警——
沒辦法,竹內隆介下令由阜南的橫山摩托化大隊與一個輕坦克中隊進行回援,但距離上則要遠得多。
前田浩在慌亂之中給新村三健下了死命令,必須死死扼守住西南門。
下午五點。
宋明陽前進至小李寨南郊。
他從河邊的植物縫隙里向臨泉城窺望著,臨泉城不愧是曾經的古戰場,城牆雖然質量已經落後,但是又高又厚,日軍雖然是騎兵部隊,但是在單兵作戰上依舊不遜色於自己手底下這幫地方軍,最關鍵的是,宋明陽沒有攻城可用的火炮——
就連一門山炮都沒有!
唯一有的,也就是四門迫擊炮和十幾具擲彈筒。
正面強攻肯定不行。
宋明陽略加思索後,掏出羅盤,四處比劃了一下,跟隨太上老君的提示拿定主意,隨後將三個團長喊過來開會,沒有經過什麼協商,直接以所謂「天權神授」的那般狀態向三人傳達作戰命令:
「許光北三團,天色漸晚時,分作兩部,一部經葦河向城牆西面迂迴突進,牽制日軍火力,主力向小李寨發起衝鋒,奪下之後立刻向西南門發起仰攻,注意,靠左進攻,受阻後往河邊鑽!
一團黎明部、二團朱銘部,跟著我,現在就出發,迂迴東南,從副城發起攻擊。
後勤人員在此等候。
齊泓,你帶著警衛連到東邊林子裡監視,如果有其他日軍來援,立刻拉響紅色信號彈,如果日軍增援部隊已經抵近,補上一顆藍色信號彈,兩發升空,無論出現什麼情況,你都帶著偵察部隊和後勤部隊強渡葦河。
各部分,都聽明白了沒有?」
宋明陽說這話的時候,右手一直攥著那個羅盤。
除了齊泓和朱銘,其餘人哪見過這陣仗,懵懵地點點頭。
「準備!」
「是!」
……
傍晚。
許光北率先出擊,溯河北上,他們很快就被新村三健的部隊所捕捉,在嘶吼的命令下,日軍部隊開始在城牆上輪轉,試圖去咬住這股可能滲透入城的小股部隊。
隨後,二團主力開始強攻小李寨。
整個西南槍聲大作!
同一時刻,正面的新編19師配合桂軍炮兵旅最後的儲備,這一次,他們開始強渡泉河!
「射擊!」
「擋住他們!」
前田浩站在城頭,用嘶啞的嗓音進行著最後的指揮。
看著正面桂軍的一個個倒下,他暗暗鬆了口氣,護城河還是好用!他扭過頭,命令副官給城南打電話,由新村三健接電話。
「新村君,城南的情況怎麼樣?」
新村三健回答:「支那軍沒有重火力,沒可能撬開西南門,請旅團長閣下放心。」
「那就好。」
「什麼!?」
電話那頭,新村三健忽然喊出聲。
前田浩鬆弛的神經又緊繃起來:「怎麼回事?!」
「閣下!東城被支那軍突破了!」
「納尼!?」
——————————————
這時候,宋明陽已經殺入副城,副城與主城有門洞相連,但臨泉的副城其實和菜地沒什麼區別,他率部向前突進,很快就殺到了門關處。
望著那棟閣樓狀的門關,上面有日軍的重機槍火力。
「媽的.……」
宋明陽暗暗罵了一句,隨後扭頭看向朱銘和黎明,笑道,「老竹要是早給我們配兩門山炮,哪怕是義大利野炮,我們就把臨泉叩開了!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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