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戰場督察官的日常:竹石清翻動手腕策動全局!

  京杭上空的雨雲似乎飄到了淮河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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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淅淅瀝瀝的小雨落在淮北淮西的河網上,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雨水濺到不停擺動的焰芯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11集團軍的臨時指揮部此刻在白馬鎮落腳,這裡能用的房屋不多,雨來的有些突然,走在前面的176區壽年師的官兵在黑河邊上停了下來,沿著河灘紮起行軍帳,等待後續的部隊與作戰指令。

  48軍另外兩支部隊173師和174師落在稍後一些的油河以北,不過那裡已經有區壽年搭建起來的三座窄浮橋。

  84軍自淝河鎮向南,由集團軍副司令官覃連芳率領,主力部隊即將跨過北亳溝。

  張治中的最新部署由機要室整理完畢後在後半夜一點多的時候向各部下達。

  機要員作譯抄的時候,集團軍參謀長凌壓西剛巧站到了電台的後邊,他駐足觀望了一會,待到機要員將整則命令抄寫完畢。

  「參謀長,是前敵總指揮部發來的。」機要員快速站起身,向凌壓西呈文。

  凌壓西將手裡抱著的一沓卷宗放下,接過電文後微微斜了斜身子,在並不明亮的光線下眯著眼看。

  機要員抿了抿嘴,有些尷尬,早知道他就說幫忙念了.……

  「繼續收發報,我馬上跟司令匯報。」凌壓西讀完後面色驟變,叮囑一句後大步離開,連傘都沒有打,冒著雨就向鄰街的鎮公所而去。

  屋內李品仙正在和48軍軍長張義純商議軍務。

  李品仙瞥了一眼門口,發現凌壓西上半身濕了七分:「什麼事情這麼著急,連傘都不知道打一個?」

  「司令,前總來電,命令我們改變行軍路線。」

  「改變行軍路線?」

  李品仙一怔,手頭上的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只是把頭完全偏轉過來,將信將疑重複一句後停頓須臾。

  一旁的張義純站起身來,接過電文,看過之後,把電文擱在桌子上,皺著眉頭看向李品仙:「司令,前總的意思,是要我們作為主力去打臨泉,暫不理會阜陽以西的防務,我想,應該是南面出了些情況,張總司令的措辭很嚴厲啊——」

  凌壓西搬著椅子湊過來,補充道:「南線的情況倒是有所耳聞,臨泉失陷後,日軍繼續南下,30軍團捂不住口子,現在估計全線潰退了。」

  張義純頗感驚訝:「這消息準確麼?30軍團不是不可一世麼,怎麼這麼快就……」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前總才希望我們去啃臨泉這塊骨頭。」

  沉默了半晌的李品仙將電文仔細看了一遭,他站起身挪步到懸掛的地圖前邊:「全局的成敗不是我們11集團軍應該考慮的,我們只負責執行兵團和總指揮部的命令。」

  這話從李品仙嘴裡說出來,張義純和凌壓西多少有些心裡打鼓,因為就在幾天之前,所謂的「全局就是需要他李品仙去考慮的,當然,誰能在仕途下放期毫無怨言呢?

  倆人也不坐著了,一左一右站在李品仙后邊。

  「是不是把我們原有的部署再同前總闡述一遍?臨泉現在的情況並不是很明確,進攻是否能奏效還不好說,又要我們抽調一支部隊向沈丘出發,那裡可是周口的東南門戶,遇上了就是一場血戰。」張義純皺著臉悶聲提醒道。

  凌壓西則說:

  「其實並不是畏懼血戰,我的擔心是,我們11集團軍四五萬人從鹿邑南下也有快一天了,平漢路上的關東軍不可能沒有察覺,既然費盡心思打下臨泉,就必然會有接應部隊,前總給的時間很急,恨不得要求我們三天就把臨泉奪回來,但上一次部署令下達各部還沒有超過四個小時,前線的部隊很多都還在無線電靜默之中,要急轉過頭打臨泉,要考慮的問題很多。」

  他說的自然是有道理的。

  11集團軍是第4兵團除21集團軍外最強悍的部隊,即便是作戰數場後,兵力依舊維持在五萬上下(也有原因是李品仙早期部署讓川軍團頂在正面),上萬人南下,分作數個梯隊,沿著不同道路,可謂浩浩蕩蕩,運輸輜重的騾馬同主力部隊相毗鄰,集團軍中的運載卡車已提前將工兵部隊引向各處溝河,其前軍176師已經過了黑河,而48軍的尾巴還拖在趙王河,這其間的距離就超過了30多里。

  大兵團的轉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需要時間,需要組織度,需要指揮官下達更高效易懂的命令。

  (第11集團軍原定部署)

  在此之前,李品仙向張治中報過去的集團軍部署如下:

  第84軍新編19師自淝河鎮急行軍南下,走在整個集團軍的前端,要求在12日拂曉前抵達太和鎮,進行前置工事構築;

  同一時間,以84軍188、189兩個師沿公路線向阜陽前進,於阜陽西北的寧老莊處跨過沙潁河,奔赴阜陽以西進行布防;

  位於黑河沿線的48軍,以區壽年的176師突前,提前在溝河上搭建浮橋,行進至清淺鎮後留駐,後續跟隨集團軍司令本部作警衛機動力量;

  後續的173、174師則繼續向前,通過歐師前置建設的浮橋向界首強行軍,並在那裡構築阻擊工事,防範周口的日軍選擇沙潁河以北作為攻擊方向。

  作為拱衛阜陽的部署,這份方案可謂井井有序,層層遞進,各部隊的分工都很明確,路線上也沒有交叉,還也可以留出中心地帶供司令部機動,但其終歸是一個防禦性質的部署。

  張治中現在不需要防禦。

  站在更高的視角,前敵總指揮部很清楚,如繼續按原部署行事,阜陽無外乎另一個許昌。

  現場沉寂了一會。

  「之前的部署張總司令應當是看過了,倉促反擊臨泉,看樣子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了。」

  李品仙總算開口說話,他負手在地圖前徘徊,實際上他的胸中也憋著一股氣,這股氣從他在鹿邑的時候就攢下了,「嗯……凌參謀長,你先按照前總的要求,擬一則方案出來,動作要快,各部繼續前進,一個小時後,我要看到你的規劃,轉守為攻,不是小事,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果真要打?」凌壓西再度確認道。

  「廣西狼兵,本就不應該坐守城壕。」李品仙側眼掃視一遭二人,「桂軍本就是以善攻聞名的。」

  「是!」

  ……

  與11集團軍正好處於對角方向的92軍李仙洲部已經奉命向新蔡前進。

  在此之前,李仙洲同羅山司令部的劉峙取得聯繫,並同步了前總命令雙方集合部隊,於拂曉前反攻新蔡的命令。

  劉峙這時候心情挺糟的。

  包信已然失守。

  竹內隆介的槍口已經抵在他的腦門上了,胡宗南、孫立人在日軍第11獨立混成旅團渡過汝河時就北上息縣,這一晚上整個劉兵團註定都睡不著覺。

  儘管劉峙沒有第一時間組織大規模反擊行動,但還是電令已經抵達息縣的78師李文部派出小股搜索部隊走小路北上,接近新蔡,試圖尋找黃杰的下落。

  一個軍團長,在戰場上活活丟了!

  這要是傳出去,還不知道掀起多大的波瀾,如果非要遭遇不測,劉峙希望黃杰是身中數槍,悍然赴死,這樣他還能親自為這苦命的傢伙寫一對輓聯.……反之,如果是當俘虜,就當下這個輿論環境,全國的軍民非得連帶著他這個兵團司令一起罵!

  當然,這其間也夾帶著許多上下級共事間的情感,雖然黃杰在政治和軍事上的才能都不夠突出。

  要進行反擊,劉峙心裡沒底。

  稅警總團和17軍團是他最後的嫡系了,這兩支部隊要是受到重創,他這個兵團司令就可以禪讓了——

  所以他的想法是,能不能先讓于學忠的第5集團軍在淮濱死磕,儘可能把正面這支日軍的主力調向淮濱一線,到了那個時候他再配合92軍發起反擊。

  圍繞這個想法,司令部再度爆發爭執。

  一向忍氣吞聲的參謀長苗長青這一次不再同意劉峙的命令:

  「劉總,如果你一意如此,置前線的兄弟們不顧,我只能啟用電台,直接向前總指揮部匯報,向軍委會匯報,我會帶著我的參謀處集體署名,我們拒絕執行這樣的命令。」

  劉峙抿著嘴,皺著眉,眯著眼,叉著腰,聞聽此言後,他四下看了看,一向幫襯他左右的胡宗南和黃杰現在都不在。

  哦,難怪這個苗長青現在就跳出來了。

  看樣子他早就和竹石清穿一條褲子了。

  參謀處的威脅他不能忽視,他頗有些無奈地勸道:「老苗,我並沒有違背前總的命令,這無非只是在進攻的時間上有所調整。」

  「這是草菅人命。」苗長青沉沉吁了口氣,憤怒二字寫在臉上。

  劉峙委屈巴巴道:「我要是草菅人命,還需要命令78師冒著夜色向北搜索,去收容我們生死未卜的官兵麼?」

  「5集團軍的官兵就不是你的弟兄?」苗長青將桌子上張治中發來的電文抓起,迅速抵近劉峙,「劉總,你不會看不懂這命令是什麼意思,唯有我們反攻新蔡,淮濱才可能支撐更長的時間。」

  劉峙見軟的不行,索性來硬的:「苗參謀長,我提醒你,你是大別山警備兵團的參謀長,而不是前敵總指揮部的參謀長!注意你的立場,你要首先為我兵團的現況考慮!」

  「劉總司令,你一定要這麼說的話,署名信我會寫,辭呈報告我也會寫!」

  叮叮叮——

  叮叮叮——

  倆人吵得正激烈,桌面上的電話機鈴聲響起。

  劉峙吐了一口氣,瞥了苗長青一眼,隨後接起電話:「我是劉峙。」

  「劉總司令這是怎麼了,吃了槍藥麼,語氣這麼沖,這麼喘?」

  那頭傳來的是竹石清的聲音。

  「哦,是石清啊,你這電話是從大悟打來的吧?」

  竹石清回道:「沒錯,劉總司令在武漢的時候提醒石清要多為張長官排憂解難,石清沒有忘記,所以這幾日一直在幫襯著,沒有去兵團述職,還希望劉總不要怪罪。」

  劉峙假笑道:「應該的,應該的嘛!我和文白本就是故交了,當初還在同一個戰壕里並肩作戰過,你去幫他,那也就是我支持他嘛——不過,石清啊,如果你在,恐怕30軍團不至於出這麼大的事情。」

  「日軍行動突然,有備而來,石清在亦難阻擋,我這通電話,是想同劉總你確認一下,前總部署的反攻命令,大別山警備兵團有沒有疑議?」竹石清開門見山問道。

  劉峙一怔,停頓片刻,也不遮掩:「石清,實話講,我不反對,但我反對現在就發起反擊。」

  「理由呢?」

  劉峙:「其實很簡單,日本人已經打到包信了,距離息縣,不過也就五六十里路,機械化部隊開上來,同時我命令17軍團反攻,兩軍相遇甚至都不需要兩個小時,的確,前總的電報里說,92軍會全力協助我們進行反攻,但從正陽以西攻到新蔡,地圖上的距離就有一百二十里,李仙洲的部隊也並非摩托化部隊,或許我的幾個團全軍覆沒,他也到不了戰場,更別談他會不會聽說我劉兵團的損失後就畏縮不前,轉頭跑去平輿,這樣的情況,石清,你考慮過麼?」

  竹石清沒時間去鑽劉峙的這些話題陷阱,因為只要談到信任問題,沒有哪支部隊是完全可靠的,誰都有賣過隊友的時候。

  竹石清另啟一個話題:「劉總司令,還有一件事,前敵總指揮部已經給淮濱下達了撤離命令,此時此刻,淮濱已經開始轉移物資,請劉總司令轉電5集團軍61師鍾松部,立刻趕赴淮河南岸進行接應。」

  「淮濱要撤?」劉峙一怔。

  「嗯,火燒眉毛了,不撤不行,如果30軍團多撐兩個小時,情況都不至於如此。」

  「石清,你就莫要譏諷我了。」

  劉峙苦笑一聲,但很快腦子就反應了過來,竹石清這通電話,直接卡死了他的後路,既然前敵總指揮部已經決然地放棄淮濱,那他的劉兵團還有什麼理由不立刻發起反擊?

  固守變成了掩護撤離,既然是掩護撤退,那自然沒有捨近求遠放著日軍槍口上的劉兵團不用而要遠端的于學忠支援的道理。

  狠,真狠吶!

  但他還想最後嘗試一把:「石清,既然如此,即便是為了我這淮河兩岸本就不豐沛的補給,我也會給胡宗南和孫立人下命令,必須要轟轟烈烈地反擊,跟他們正面打一仗,為30軍團報仇!但是.……92軍那邊,還望石清多作協調,莫要讓哥哥我孤軍北上啊。」

  「放心。」竹石清淡淡回應道,「掛斷電話我就會給李仙洲發電,要他以最快的速度向新蔡以西發起側擊,掩護息縣部隊北上,但是,我此番代表著張總指揮的顏面,如果西面火起,而正面卻不見動靜,那劉總屬於是不給張總指揮面子,我想,這……」

  「不可能!」劉峙斬釘截鐵道,「石清,你大可放心,92軍能準時投入戰鬥,我的17軍團就能準時投入戰鬥!」

  「好,那就這樣。」

  「嗯。」

  劉峙眯眯笑著準備掛斷電話,忽然聽見竹石清又開口說話了。

  「石清,你還有什麼話沒說完麼?」

  竹石清的輕笑從聽筒里傳出,聲音幽幽而來:

  「劉總,大敵當前,司令部為所有部隊的主心骨,這時候可不興上下爭執,里外不和啊——」

  劉峙愣住:「什麼意思?」

  砰——


  劉峙瞥了一眼正在沙盤邊上研究的苗長青,不對,苗長青從頭到尾都沒有脫離視線,也沒有同其他人有對話……

  難道是?

  劉峙猛然回頭,看向一切如常的司令部中堂,參謀、機要員、副官、後勤官各自在崗位上埋頭幹著活,安靜,很安靜。

  劉峙右手捂著眼睛,疲憊地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氣,隨後緩緩嘆出:「委座啊委座,你連我也不放過啊。」

  在若干個埋下的腦袋裡,不知道哪一雙正斜著眼盯著劉峙的一舉一動.……

  ……

  「92軍、11集團軍也有我們的弟兄,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破例喚醒他們,但是,只能由我聯絡,任何其他的信息都不能給你,這是規矩,戴笠定下的。」

  前敵總指揮部的外堂,掛斷與劉峙的電話後,平鴻叼著一支煙悠悠靠近,沖竹石清吐霧說道。

  竹石清搖了搖頭:「平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從淞滬那時候開始與你工事的時候我就有個原則,我不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威逼恫嚇這一套我很反感,我更喜歡講清楚道理,讓他們心悅誠服地……」

  「行了——」平鴻很不耐煩地撇過腦袋,「我就討厭你這種道貌岸然的小人,分明剛剛才借用了我們軍統的內線,現在就放下碗罵娘,也就是我,換作是別人,誰會巴巴地幫你?」

  「是是是,平兄說得對。」竹石清也不反駁,「改日,我請你吃飯。」

  平鴻靠近一步,蹲下身子,低聲道:「92軍和11集團軍那邊的情況也有,你要不要聽?」

  「說。」

  「你不是不喜歡恫嚇麼?」

  「我只是了解一下,我沒有要一個個打電話告訴他們有人的眼睛一直盯著,我還不想把整個北方搞得神經兮兮。」

  平鴻遂言道:「92軍目前已經改變了行軍方向,但是,速度很明顯慢了下來,原因是和劉兵團的聯絡上出了些問題,這兩方就如你剛剛所說,誰都不想吃虧,尤其是劉峙,他距離戰場更近,還有就是11集團軍,可靠的說法是,李品仙雖然看上去仍有怨言,但是還是在司令部表了態,罵了娘,說什麼「廣西狼兵志在天下,以我的判斷,他有真刀真槍打一仗的想法,但下不了這個決心。」

  「不愧是你,神通廣大。」竹石清心滿意足地笑笑,「原本我這個戰場督查官準備到前線各部去轉轉,好歹起個警示的作用,還擔心時間有些不夠用,現在倒好,你來了,這些雜冗的時間全省了。」

  平鴻捻滅即將燃盡的旱菸,偏頭問:「你怎麼打算?」

  「協同當然不只是喊喊口號,如果這麼簡單的話,徐州會戰就不至於打成絕地反擊了。對劉峙,採取非常之法可以,但並不一定適用於其他人,像李品仙這樣的桂系元老,他會把我剛剛對劉峙說的話當成是挑釁和宣戰,不但不能催使其進兵,反倒是影響團結。」

  「嗯,這一點我同意。」

  「至於92軍麼……倒沒有那麼複雜,我打個電話就好了。」

  「打個電話就好了?」

  「李仙洲在我手底下幹過,他在台兒莊大捷的表彰大會上領到的三等雲麾勳章還是我親自頒發的。」竹石清笑了笑,「即便是我的面子薄,但要讓他發起一次進攻並不是什麼難事。」

  「好啊,你有辦法就行。」平鴻撅著嘴笑。

  「當南線發起無畏衝鋒,想必李品仙部應該是能看在眼裡的,待到時機成熟的時候,我再輔以一份電文,為他排解一下後顧之憂,相信也不是什麼大事,我現在最擔心的還是,能不能儘快把臨泉給打下來。」竹石清挪步至院子裡,探出右手,雨水打在他的手上,他望著天空,「下雨了,這對於李品仙來說,難度就更大了,淮西的溝渠河道,轉眼就會變成泥潭。」

  「但同樣的,日本人的飛機也會受到影響不是麼?」

  「是。」竹石清點頭,「所以,周口出發的日軍具體情況,你們搞清楚了嗎?」

  「暫時還沒有,等他露頭吧,只要打起來,他們的後勤就得轉,我們的情報人員才有機會,因為我們的人沒有辦法通過周口的軍械囤積來準確預判。」

  「好,有消息儘快告知我。不過,我倒是有個問題,實際上你們軍統在各支部隊都有聯絡人,且有通訊手段,我想知道,在戰局最危險的時候,你的這些人,能不能承擔傳達命令的作用?」竹石清盯著平鴻問道。

  「絕對不行。」平鴻沒有猶豫,「這是違規的。」

  「如果都要亡國了,部隊都要打光了……」

  「這不是一碼事。」平鴻擺了擺手,「這一點暫時我沒空跟你解釋,但是,這是戴笠定下的規矩,我們的弟兄當然也在千方百計往日本人內部打,但你知道的,在友軍安插比在日本人那要容易得多,但其實本質都一樣,他們都有任務,他們的宗旨不是為戰局服務,而是為領袖服務的,這個時候能破例為你提供一些不應該出現的情報,甚至把劉峙、李品仙也沒有打噴嚏都告訴你,只是因為領袖近來對淮西很上心,僅此而已,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即便是看在你的面子,我也不會犯這個禁忌。」

  「明白,這麼說,這頓飯我請定了,不好好感謝一下你平鴻,這淮西還不知道要演變成什麼樣子——」竹石清笑笑。

  平鴻補充著說:「至於戰場情報,軍統局的情報處,分站的情報科會主要負責,但歸根結底,這兩條線是獨立的。」

  竹石清忽然發問:「所以鄂東的德系兵團也有你的人麼?」

  平鴻一怔,現場沉寂須臾。

  或許答案很明顯,即便是平鴻現在否認,難道竹石清就會信麼?

  對此,竹石清率先開口:「如果有的話,我希望如果哪天我遭了難,部隊遭了難,尤其是通訊斷絕,被困山野的時候,你的那干人馬哪怕是偷偷摸摸的,也幫我們一把。」

  平鴻哈哈一笑道:「想什麼呢,老虎的屁股誰敢摸?我平鴻就算是在老蔣的衛隊裡安插人,也不敢在你竹石清的隊伍里放特務啊。」

  竹石清沒有理會這傢伙虛頭巴腦的話,看見時間差不多,接起話筒:「接正陽,92軍,找李仙洲,對。」

  須臾,電話接通。

  「我是竹石清。」

  那頭,李仙洲聽到聲音,急忙回應:「竹長官,是你啊,好久沒有聯繫過了。」

  「仙洲,我計劃明天要到息縣去,那裡的形勢很危急,我有必要出現一下,明天,哦不,應該是不久後,17軍團、稅警總團要對新蔡發起全線反擊,我們的對手很強勁,尤其是那個叫竹內隆介的指揮官,就好像是日本人專門派來對付我的,我必須跟這個老鬼過過招,我跟你打這通電話,是從張治中將軍那裡聽說承擔側擊任務的部隊是你們,想來自東進兵團解散後,我們就很少見面,有機會的話,我希望在新蔡看見你。」

  竹石清「掏心窩子」說道,擺出一副所有信息都是偶然得知的架勢。

  戰場上舊友相逢,相見一番,這沒有問題吧?更何況竹石清名義上的頭銜的確是劉兵團的第二把手。

  「是!請竹長官放心,我保證在側面把小鬼子腰給他捅爛了!我們新蔡見!」

  「那好,不見不散。」

  竹石清掛斷電話。

  旁邊的平鴻笑嘻嘻問道:「你這傢伙,嘴裡有幾句實話?」

  「沒說是假話,你怎麼知道我不想見他?在東進兵團的時候,也是結下了戰友情的好嘛?」

  「那你要去息縣是真是假?」

  「真。」竹石清吁了口氣,「我的確要好好會會這個竹內隆介。」

  「正好,我也要去,可以一起。」平鴻端著下巴說道。

  竹石清一怔:「你怎麼也要去?」

  「我當然是執行我的任務。」平鴻正色道。

  「你不是來搞情報的麼,到劉兵團執行什麼任務?」

  「30軍團黃杰,已經失聯六個小時了。」平鴻的聲音趨近冰冷,向竹石清露了露腕錶,「這六個小時,總歸會讓領袖浮想聯翩的。」

  「黃杰好歹是一期的嫡系……」竹石清抿了抿嘴。

  平鴻摸了摸腰間的手槍匣笑道:「韓復榘還是山東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