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我不要各集團軍的損失報告,我只要臨泉!

  暫編30師被擊潰的兩個小時後,暫編33師也丟失了毗鄰公路的重鎮關津鄉。

  自南向北的三條近乎平行的河流——汝河、洪河、泉河全部失守。

  戰場的先機已徹底把握在日軍的手裡,如此情況,放在整個中原戰場,這是不奇怪的,但放在淮西的棋盤上,這無疑是一場人禍。

  僅憑地圖或是沙盤上的位置關係來看,誰都知道居中而扼河的「臨泉」將是淮西大戰里最重要的中轉點,自息縣北上至臨泉,約一百六里路,自許昌以東的扶溝南下至臨泉,約三百三十里路,無論如何,即便是將所謂徒步行軍和摩托化行進的因素考慮在內,張治中也不可接受被日本人搶占先機的情況發生……

  此刻他捻著一支旱菸,撐著腰站在沙盤邊上,眼神盯著河流縱橫的淮西區域。

  竹石清依舊代行著還沒有抵達前敵總指揮部的參謀長李楚岳的職責,通過手中各方發來的瑣碎情報,努力將沙盤上的標識梳理清楚。

  竹石清像是在報菜名:「第6軍。」

  蘇明方找出電文匯總道:「全軍於平輿縣北郊,玉皇廟至萬冢鄉之間的二十裡間展開激戰,直接投入本次作戰的數量經甘軍預估有一個聯隊及以上,戰至三更,正面日軍拉上來一個山炮大隊,第6軍難以在夜色下搶斷通向臨泉的公路,但好在是日本人也過不去。」

  竹石清也啪嗒點燃一支煙,和張治中並肩站著,倆人都歪著腦袋看著沙盤:「甘軍長是什麼意見?」

  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

  蘇明方:「目前第6軍抵達前線的只有一個整編師,餘數主力和後勤部隊都還拖在後面。第6軍請求保存實力,警戒公路線,總攻待到天明再進行。」

  張治中遂向旁邊的機要處長下達部署:「給第6軍復電,今夜的攻勢一秒鐘都不要停下,打到天明,就把一線的作戰師撤下來,後面的部隊接著上!」

  「是。」

  竹石清瞄向沙盤的左下角(西南方向):「92軍到哪裡了?」

  「一小時前渡過清水河,現在先頭部隊應該已經到正陽縣了。」

  蘇明方答道,又看向二人,匯報導,「竹長官,總司令,前總給92軍下達的命令是增援上阜(上蔡-臨泉-阜陽)公路,與第6軍會師後整體向東轉進,策應北上的劉兵團,但是現在劉兵團北上受阻,第6軍平輿陷入亂戰,原部署照常執行麼?是否需要調整?」

  張治中第一時間並沒有講話。

  竹石清瞥了一眼後回過頭:「待會再說。」

  「好。」

  「繼續講亳縣的情況。」

  「亳縣的情況和之前變化並不是很大,渦河以北,29集團軍王瓚緒部和109師團依舊在激戰,渦河以南,28軍團劉汝明部和第5師團糾纏不休,亳縣正面仍然是26集團軍徐源泉部堅守,不過他們昨天就已經撤退到了小洪河,也就是華佗鄉一線,距離亳縣城牆只有不到二十里了,後面就沒得退了。」

  沒等竹石清開口,張治中先行接話發問道:「第11集團軍的情況呢?」

  「前半夜過了西淝河,他們現在的行進方向是,84軍覃連芳部沿公路線南下,前進至太和構築陣地,48軍張義純部則取田路到界首警戒,這是李司令官在獲知臨泉已經失守後,基於前總要求11集團軍拱衛阜陽以北作出的部署。」

  張治中微微頷首:「兵團司令畢竟是兵團司令,對於阜西的形勢把握的很準確,之前就有偵察部隊報告,周口方向有日軍主力匯聚的跡象,他們要加入戰場,要麼徑直向南入上阜公路,要麼就是揮師向東,沿周阜公路進攻,界首和太和一前一後兩道閘,總歸是要派上用場的。」

  蘇明方笑著接話道:「總司令,11集團軍的動作算是各路中最快的,昨天傍晚他們還在鹿邑,到了二更的時候,兩個軍就已經分別過了西淝河和黑河。」

  竹石清偏頭看向張治中道:「整個第4兵團,真正有戰鬥力的部隊,一個是廖磊的21集團軍,他們現在在堅守阜陽,另一個,就是這支李品仙親自統率的11集團軍,這兩支部隊,都是桂軍最後的家底了——」

  (後半夜戰場形勢圖)

  「嗯。」張治中沉聲回道,右手抬了抬,「蘇參謀,接下來是最關鍵的,淮濱、臨泉、息縣、新蔡等處。」

  「其實反倒是這片戰場,很容易就表述清楚。」蘇明方露出一抹苦笑,隨後將桌子邊上靠著的指揮杖端了起來,在沙盤上比劃,

  「正面的30軍團傷亡人數尚未完全統計,但可以確定,整個軍團已是潰散狀態,殘兵散將遍布洪河四郊,短時間內很難形成戰鬥力,結合宋長官發回的情報看,日軍兵分兩路,機械化、摩托化部隊經宋崗南下,徑直奔著淮濱而去,但他們仍將大量部隊投入到了向包信的攻擊中,就好像是……不吃掉30軍團,他們甚至沒興趣掉頭去打淮濱……」

  聞言,張治中和竹石清對視一眼:「這……我們的黃軍團長和這個叫竹內隆介的小鬼子是有什麼大仇?」

  一直神經緊繃的指揮部總算是有了兩聲乾笑,不過很快又恢復了肅穆。

  「這個竹內,心眼還不少,知道稅警總團和17軍團都是有摩托化力量的精銳部隊,用威逼息縣的方式來鉗制二部,給劉峙上眼藥,讓他不敢分兵去救淮濱。」張治中一眼看破玄機。

  「的確是和過去的鬼子指揮官在指揮習慣上有些不同。」竹石清眯著眼嘆道。

  如果換作是以往,憑竹石清個人實戰經驗來看,劇情應該是這樣的:

  竹內隆介取得先機,竹內隆介高歌猛進,竹內隆介集中優勢兵力梭哈淮濱,然後竹石清調兵遣將,讓劉兵團的主力開著卡車在另一條路上狂飆,和竹內隆介的車輪生死競速,然後在淮濱守備部隊快要頂不住的前夕抵達攻擊位置,隨後化解危機,日方功虧一簣——

  但如今,世道居然變了:

  跋扈冒進的關東軍序列里來了一個沉著謹慎的年輕人?

  單從這傢伙在新蔡的戰術布置,竹石清便感受到了明顯的戰場縱深理論的運用,看來這個竹內很擅於將自身的優勢力量與腳下這片土地相結合。

  一些碎片化的記憶忽然湧入竹石清的腦海里,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曾經在清涼山的軍事理論課上,明泉曾以蘇德為對照本,分享了異地同源的兩則戰例。

  一則是世界大戰期間,法德戰爭中的「施利芬計劃,在戰役部署中,德軍集中68個師於右翼迂迴包抄巴黎,左翼只留11個師牽制凡爾登地區法軍,企圖以最短的時間擊穿整個法國的防線,但最終沒能徹底擊穿防線,反受累於兩線作戰直至戰爭失敗;

  (施里芬計劃示意圖)

  另一則是1920年由圖哈切夫斯基親自指揮的北高加索戰役,圖哈集中右翼第一騎兵集團軍,第8,9,10集團軍共4個集團軍向鄧尼金左翼的庫班地區深遠突擊。蘇軍左翼只部署第11集團軍做牽制攻擊車臣,達吉斯坦地區,最終徹底擊潰了鄧尼金餘部。

  (北高加索戰役)

  撇去勝敗——

  隱去蘇德——

  任何優秀的指揮官都需要在過往的戰例中汲取戰役指揮的精髓,明泉的原話是:

  對大兵團作戰而言,打造裝備一流武器裝備的部隊,配備世界先進的火力與編制,這些都不是戰略戰術,真正優秀的戰略戰術,是基於自身軍力現狀,結合實時的戰場形勢,確立明確的軍事戰略目標,施之以恰當的編制配合與兵力調動,當每一個環節優化到極致,此人即可謂「優秀的大兵團指揮官」。

  用一句話來說,最高明的戰略體現在指揮官對戰場空間與軍力調動的閱讀和理解上。

  誰能更透徹地理解戰場,於亂象中看到本質,誰的指揮就會如魚得水。

  ……

  回到現實。

  竹石清把目光移向竹內隆介的目標淮濱:「駐守淮濱的,是於司令第5集團軍113師的一個加強團,作戰部隊大概在兩千多人左右,但由於其後勤樞紐的特殊性,淮河附近還有上萬的民夫隊,幾千的保安團和軍警部隊。」

  「淮濱的情況我不太了解,那邊的工事修築情況如何?」張治中問。

  蘇明方答道:「有一些戰防工事,但數量並不是太多,在劉兵團之前的防線設置里,其實並沒有怎麼考慮到淮濱,但這也不能全怪劉兵團的參謀隊伍疏忽,畢竟淮濱緊貼淮河,土質鬆軟,堅壕硬堡不易構建,再加上以之前的戰線來看,南面的固縣,北面的阜陽,西面的平漢,東面的津浦,距離此處都遠,屬於是中心的中心,如果有一天形勢差到日軍真的攻到這裡,實際上也就意味著我國民革命軍已經在中原堅持不下去了。」

  「但日本人並不是全面擊潰我軍防線抵達的淮濱,而是從戰線的縫隙里鑽出來的。」機要處長聽了半晌,苦笑著插話道。

  竹石清敲了敲桌子:「所以問題不是我們沒有加固淮濱縣城,問題在部署在淮濱的後勤中樞在日軍突襲周口合圍汝南的時候就應當轉移了——」

  機要處長嘆了口氣:「但誰又能看到那麼遠的時候.……」

  「報告!」

  這時候,機要員端著一紙電文從機要室里沖了出來,闊步而來,「各位長官,羅山急電。」

  「念!」張治中拖出一把椅子坐下。

  「截至後半夜三時,日軍主力部隊已經全線渡過汝河,其先頭部隊已抵近包信,兵團之30軍團傷亡極重,恐不能再戰,包信正面空虛,唯有以17軍團、稅警總團北赴接敵,而又聞新蔡之精銳,疾馳向淮濱而去,此間亦無險可阻……突遭打擊,情報不暢,信息全無,司令部舉棋難定,還望總指揮部定奪。」

  念完後,機要員將電報先遞給了機要處長,經此手後再轉交給了張治中和竹石清。

  竹石清乾笑一聲:「劉總司令還是那個劉總司令,早不匯報,晚不匯報,大禍臨頭了開始想著要向上匯報。」

  蘇明方接話道:「這是知道要背鍋,但不想一個人全背了。」

  張治中依舊神色嚴肅:「這個時候我沒有時間和他算這些糊塗帳,幾位,前敵總指揮部如今是人丁凋敝,也就你們在這裡陪著我了,你們出出主意,這個局,怎麼破?」

  「嗯……」

  竹石清陷入沉思,「其實這個竹內隆介的打法,正是本次日軍行動思路的縮影,他們在集中優勢兵力的同時,又在外線布置了相當的部隊,外線的我集團軍各部,都不同程度上遭到了正面敵人的阻擊,值得注意的是,這些部隊都不具備正面擊潰我增援部隊的絕對優勢,反而,他們在平輿扔下一個半聯隊,在臨泉押上一個騎兵旅,如果包信失守,恐怕駐守在那裡的,也不會超過兩個大隊.……」

  張治中眯起眼睛:「這就是他們要起到的效果,一個聯隊當然吃不下一個軍,但能拖住一個軍,這就便於他們在中央進行突破的作戰群如入無人之境,我軍最終只能陷入「他擋我拆的境地。」

  「教育長認為我們守住淮濱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大。」

  「理論上我們只有兩條路可以選。」竹石清操起指揮杖,「要麼,急令正在阜南前線的113師和114師抽出一部分軍力回援淮濱,配合其自身的衛戍部隊進行堅守,如果運氣不錯,或許能在失陷前趕到,但,後續依舊沒有辦法保證事態的發展,萬一趕到了卻無法擊退日軍,反被竹內隆介包圍,亦或者,日軍藉此時機,第3、14師團全力突襲阜南,那麼,第5集團軍還有翻身的可能麼?」

  「另一條路就是……」蘇明方已經猜到了竹石清後面要提到的方案,「讓稅警總團迅速東進,救援淮濱?」

  「對,這就是第二種方案。」竹石清微微頷首,「包信被圍,但夜色濃郁,日軍完全肅清那裡一定還需要時間,稅警總團的家底我們都很清楚,是具備短時間內將數千精銳運送到淮濱前線的能力的。」

  張治中蹙眉開口道:「但竹內隆介很快就會察覺到這一點,他會發現正面的息縣反倒空虛,我軍背水一戰,他完全有機會調轉槍口,去吞食更大塊的肥肉。」

  「死局啊——」機要處長喃喃道。

  張治中橫眼而去:「世界上沒有全勝的戰役,戰役里也沒有完全的死局。」

  竹石清忽然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口的區域,他迅速讓蘇明方將司令部外軍統的臨時所內正在負責偵測情報的平鴻喊了過來。

  平鴻一路小跑而來,披著一件薄大衣,進來的時候抹了把汗,看見眼前幾人都在盯著他。

  「突然找我,這是?」

  竹石清快步上前,摁著平鴻的肩膀把他帶到沙盤邊上:「我還缺少一則關鍵的情報,你之前說,第11獨立混成旅團有明顯的南移,但許昌以東仍然存在密集的電訊信號,對麼?」

  平鴻正了正身子,貼身湊了過去,須臾:「不錯,依照目前的情況,我能向你確定的是,駐守周口的,是日軍20師團的39旅團,這一點我們已經確認。」

  竹石清側目問道:「但這並不能得出周口只有39旅團的結論。」

  「不是並不能,而是不可能。」平鴻指向周口,「從軍情的角度分析,日本人不會在臨泉的北線留下缺口,我之所以那麼講,其實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周口是20師團處心積慮打下來的,日本人不會輕易放棄,更何況其側翼還有亳縣的一些部隊,所以總要有一支部隊常駐於此,但日本人又需要在上阜公路亦或是周阜公路上站穩腳跟,這一點也是可以肯定的。」

  竹石清終於蓋棺定論:「那推來推去,日本人還是要從第8師團調兵。」

  「但是,具體派來了8師團哪支部隊,有多少人,走哪條線進軍,這些目前都還沒有掌握,這一點你怪我也沒有用,我能向你預警這個第11混成旅團就已經是盡我所能了,我沒有第三隻眼,沒辦法從天上往下看。」平鴻苦笑道。

  「嗯。」竹石清點點頭。

  「竹長官,您是不是有對策了?」蘇明方從竹石清低眸的一瞬中找到了在皖西時候的神色,他試探性問上一句。

  竹石清擠出一抹笑容:「明方,你知道法軍在面對德軍在右翼發起的強大攻勢時他們的選擇是什麼?」

  「局部戰力如此懸殊.……不如集中所有優勢兵力,從敵人的薄弱地帶發起反擊,萬一要是右翼頂住了,那戰局就會逆轉。」蘇明方稍作停頓後回答道。

  「你只說對了一半。」

  竹石清負手吟道,「戰爭的本質是利益的交換,換虧了的就是輸家,法軍在組織南線反攻的同時,北線受到重創且即將被德軍合圍的集團軍迅速後撤,一路朝著巴黎潰退,路上他們甚至連槍都懶得放,綿延肥沃的土地盡數留給德國人,他們最終在馬恩河停了下來,並堅持到了最後,但如果法軍的主力全部喪生在正面的阻擊戰上,那麼,馬恩河是否還能組織起有效的防線呢?」

  「恐怕不能。」蘇明方搖了搖頭,沉聲回復道,「您的意思是?」

  竹石清與張治中對視一眼,旋即吁了口氣:「淮濱既然救不了,那就不救了,30軍團在竹內隆介面前只撐了不到四個小時就全線崩潰,指望一個加強團配上千來號軍警保安,又能抵抗多久?要找外力救援,終歸落入拆東牆補西牆的困境中,依我看,此時此刻,電告第5集團軍淮濱縣以及四郊之地,撤離!」

  「撤離麼?」機要處長一怔,「可是.……輜重補給可全都囤積在那裡。」

  「劉兵團和4兵團哪個不是天天哭窮,怎麼到了這時候顯得像家有餘糧的豪紳鄉霸一樣?」竹石清反問一句,隨即向張治中建言道,「教育長,令淮濱守軍,協同後勤部隊,軍警保安部隊,當地百姓等,即刻轉移,儘可能帶走糧食、彈藥、火炮,衣服鞋子,能換新的立刻換上,拂曉之前無法帶走的,全部炸毀,燒絕!由固縣的61師鍾松部負責接應,掩護轉移!」

  張治中掐滅新點的一根煙,生生用手指將其捻滅:「無為而治,暫避鋒芒,先讓他兜個圈子,好!」

  蘇明方補充道:「轉移完畢後,需要在淮河南岸迅速構築陣地,從新蔡的情況就能看出,竹內隆介這支部隊的支援後勤序列非常完善,有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戰略進攻能力,另外,淮濱四郊的主要公路,應全部爆破。」

  平鴻稍感擔憂地看向竹石清:「即便是爆破炸毀道路,日軍還是占據合圍阜陽的區位,配合正面的3、14師團,他們可立刻對阜陽發起總攻,如何應對?」

  「少了一個黃軍團,也不算天塌了。」竹石清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香菸,張治中揚了揚下巴,那機要處長迅速靠了過來,劃燃一支火柴,抵在了竹石清的嘴邊。

  噗——

  一縷青煙升起。

  「我們依然手握17軍團、稅警總團、第6軍、92軍、11集團軍這些精銳部隊不是麼?」竹石清環顧四方,「這些部隊,應當算得上是整個中原地區最精銳的部隊了吧?攥著這些部隊,難不成就只是因為日軍的長驅直入就要滿盤皆輸了?阜陽就如同圍棋棋盤上即將被日本人打吃的死眼,除了不斷向外擴氣外,分明還有更直接的方法。」

  順著竹石清的意思,張治中的腦海里已經形成了一個方案,他推了推眼鏡框,雙眸死死盯著沙盤,腦海里推演著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他的語氣愈發冰冷,但鬥志已然煥發,他同竹石清交換一個眼神,旋即厲聲道:

  「完全放棄淮北.……全力迎戰淮西,為阜陽打出一個缺口!」

  「教育長,下命令吧!」

  竹石清並步轉身,引著在場的所有人紛紛把目光投向這位新任前敵總司令。

  「日本人向南,我也向南!」

  張治中咬著牙一拍桌子,幾乎是從竹石清手上把指揮杖給搶了過去,蒼勁有力地落在沙盤的假土山上,把一塊土都給戳碎了,

  「命令,淮濱守軍,自接到電令起,警備團、保安團、警察、民兵、民夫、百姓立刻組織轉移,凡不能帶走之重要補給,悉數銷毀!

  急電,固縣、春河集北線之51軍61師鍾松部,即刻開赴河灘,準備接應,並預留阻擊部隊,就地構築反登陸工事。

  第92軍,改變行軍方向,不必理會平輿戰場,電告劉兵團,務必以17軍團外加稅警總團之主力,協同李仙洲部,於拂曉自西、南兩個方向朝新蔡發起反攻!

  第11集團軍李品仙部,所轄之84軍,48軍改變行軍路線,迅速向西前進,抵達界首後不要休整,集中所有機動力量,直撲臨泉!以84軍一部,於此時脫離主作戰序列,徑直向沈丘縣前進,老實講,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搞清楚第8師團有多少部隊增援到了淮西前線,也不知道他們已經前進到了何處,來不及確認了——」

  竹石清略加思索後提醒一句:「教育長,讓84軍分出一部前往沈丘,很有可能和日軍8師團正面撞上,這一點,我想我們需要和李司令再做做工作,他畢竟剛剛卸任4兵團的司令長官,此時恐怕還是有些悶悶不樂,如果不能在思想上認同我們的部署,這場仗很難打。」

  「我知道要跟他說什麼。」張治中短聲回道。

  「在夾縫中強行南北對進,如果打下臨泉,我們將重新奪回主動權,即便是整個淮河北岸全部讓與敵手那也無妨,淮西捏在手裡,3、4兵團的聯繫也就打通了,後面就會好辦很多。」

  (臨泉反擊戰各線部署概況)

  對於張治中的部署,竹石清很認可,大的方向上沒有問題,那麼,剩下的就是執行了,上天真是喜歡給他出難題,偏偏這支部隊就是執行力低下,劉兵團會不會不折不扣地協同92軍給竹內隆介來一手釜底抽薪?

  11集團軍李品仙受武漢那麼大的氣,他還願不願意承擔整場部署中最賣力不討好的主攻角色?

  要拼光桂系的老底去為淮西換一個並不能確保光明的未來,他會怎麼選擇呢?他們分明是第一批從皖北包圍圈裡跳出來的部隊。

  種種——

  種種——

  要操心的事情還有很多,張治中在這次的部署里展現了他作為總指揮的決心,這是曾經的任何一次戰役中都不完全體現的氣質,明天,李楚岳參謀長就將到任,竹石清覺得,前敵總指揮部的事情差不多理順了,或許他應該再往挪一挪,到更前方去,將那些可能存在的隱患悉數抹去。

  在敵我雙方同時提速的大兵團交織下,淮西的明天,又會是什麼樣子?

  唯一能確定的是,犧牲,在所難免——

  ……

  「——你只管告訴他們,明天開始,我不要各集團軍的損失報告,我只要臨泉,拿不下臨泉,所有人一起上軍事法庭向全國百姓謝罪!」

  這是竹石清聽到張治中向機要處長最後的訓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