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不是說溫文爾雅麼?怎麼上來就罵人啊!」

  八月九日後半夜,張治中抵達武漢。

  包括和竹石清一起面見老蔣陳誠的時間在內,他一共休息了三個小時二十七分鐘,在早上六點半,天色尚未大亮的時候,作為前敵總指揮的他就不得不提前踏上前往河南的征途。

  好在征途不是他孤單一人。

  ——他把竹石清和宋明陽都綁到了他自己的車上,為了騰位置,直接讓宋明陽兼職司機,獨留下一個機要秘書,一行四人驅車引著後邊的警衛車隊北上。

  朦朧的月色灑進車內,張治中不免乾笑著打趣道:

  「我本來已經做好了明日的安排,哦不,應該是今天,要去主持長沙分校的政治課,下午還要當岳陽去驗收那邊的戰防工事的工程情況,哪曾想,一紙急電,就把我拉到了這裡。」

  宋明陽樂道:「總司令,這就是出師表中的「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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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句該說我張文白註定要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了是麼?」張治中依舊自嘲。

  竹石清右手攥著車窗上方的受力拉杆,別過腦袋看了張治中一眼:「總司令,鄂東建設一事,石清還未來得及道謝呢。」

  「作為省主席,這些都是我分內的職責。」

  「但您是湖南的省主席,我求您辦的是鄂東的事情,總司令,這份恩情,石清一直牢記在心裡。」竹石清很有情商第接上一句。

  「這麼久不見,你們幾個,軍銜升上來了,場面話也說的多了,你我師生之間的距離,好像也沒有在淞滬那時候近了。」張治中苦笑著搖頭。

  「教育長這話學生就要惱了!」竹石清故作急了,整個身子都轉了過來,

  「教育長,淞滬的時候,我竹石清無依無靠,凡第三戰區上下,從將官到尉官,都知道我是傍著您的,預備營在大場、劉行苦戰的時候,委座用朱紹良替下了您,從那之後,預備營就沒過上什麼好日子……弟兄們沒有一個不盼著您回來的,但您走的時候,可是連招呼都沒有打一個啊。」

  張治中的眼眸中閃過一縷黯淡的光,讓他整個面色陷入冷峻。

  淞滬會戰是他的心病。

  時人常在茶前飯後調侃:張文白一介書生,本就沒有指揮大規模戰役的能力,掌握主動權,用精銳德械發起進攻都磕磕絆絆,日軍一個登陸作戰,即現了真章。

  「儒將的標籤跟隨了他一生,但這個詞並非是誇他睿智,而是說他優柔寡斷,不善用兵。

  他的許多學生都已經在戰場上證明了自己,包括中央軍校野營辦事處的竹石清,包括黃埔九期的周紹輝等,但作為一個戰役級別的指揮官,他還沒有一場真正的戰鬥去證明他的能力。

  停頓了有段時間之後,張治中開口道:「石清,這件事的確是我對不住你們,也對不住當時的第9集團軍,那時候,軍委會好幾次給我打電話,要我把中路軍的預備隊投入到左翼薀藻浜一線,我不同意,直到委座親自打電話給我,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宋明陽吃瓜心猛起:「真的大吵了?」

  「開你的車!」竹石清側頭狠狠瞪了一眼。

  「的確是大吵了一番,我還摔了他的電話。」

  「難怪呢……」

  宋明陽依舊補刀:「問題是朱紹良也不行啊.……」

  「你開你的車吧!」

  「這兒又沒外人,石清。」宋明陽嘿嘿一笑,隨後一腳踏下油門,汽車的引擎猛地抽喘一下,「媽的,川軍當時就折在那朱逼手上!」

  倆活寶依舊還是那倆活寶。

  張治中沒有吭聲,笑笑之後側頭看向朦朧的月色,發自肺腑道:「石清,有時候我真覺得離開部隊反而要輕鬆得多,就像軍中那些人說的,我張治中可能最大的本領也就是在台上發表一番演講,敲敲黑板,給下面還懵懂的學生講講三民主義。」

  竹石清沉聲問:「教育長,其實您也有諸多遺憾與不甘,對麼?」

  「凡披上過軍裝的軍人,何人不想傾心血以報國家,我從民國十四年就到了黃埔任教,帶出那麼多的學生,如今,許多已經成為了國民革命軍的中流砥柱,成為抗戰不容忽視的一份子,石清,並不是我貪圖功名,而是我忘不掉你們在進攻上海日軍海軍司令部的路上陣亡的黃梅興他們。」

  宋明陽:「可能這就是執念喲!張總司令,以我的經驗啊,您必須要回到戰場,窩在後面搞搞政務,舒服是舒服,心結不解開,後半輩子搞不好鬱鬱寡歡的。」

  竹石清:「你……」

  「四川人就是心直口快啊——」張治中笑笑,「早年間我跟著孫總理在四川擔任第五師參謀長的時候就深有體會。」

  「教育長,機會就在眼前了。」竹石清認真地說,「如今的中國,再沒有比保衛武漢更大的事情,往後的任何一場戰役,都難比肩如今的規模與重要性。」

  張治中沒有表現的很欣喜:「但困難也是空前的,上海的時候,我帶著三個德械師籌謀一年,把偵察哨都放到了海軍司令部的邊上,犧牲了那麼多人,最後才占領了匯山碼頭,這一次,雖看起來當上了總指揮,但上有何應欽和陳誠,下又無自己的嫡系部隊,要想成事,難啊——」

  竹石清正色道:「教育長,我就是您的嫡系,鄂東的德系兵團如果要追根溯源,就是您從黃埔培養出來的,我們都是您的嫡系。」

  張治中一怔,本就感性的他不禁鼻頭一酸,他推了推眼鏡。

  宋明陽跟上一句:「總司令之前在我們川軍待過,那我們川軍團也就算是總司令的嫡系咯——」

  「我說老宋,你這是帶著川軍四處認親呢——」

  「胡說八道,啷個叫認親呢?這不是投奔老長官麼?」

  張治中哈哈一笑:「那我張治中後面可就要仰仗二位咯?」

  ————————————

  乘用車的後邊,隨行的警衛連長坐在副駕駛上打盹,猛一睜開眼時,前方張治中的車已經只剩下微弱的尾燈了。

  「怎麼落後總司令那麼多!!?」他立刻扭頭質問駕駛人,「我特麼眯會把你也帶睡著了!?」

  駕駛員苦澀地望了一眼踩在油門上的右腳:「連長,我已經把油門踩到底了……是他們在加速啊!」

  警衛連長一怔:「這特麼的,前面是哪個混蛋在開車?」

  「是宋長官。」

  「啊……那倒是不奇怪了。」

  ……

  回到武漢參加會議的大部分將領在八月九日中午才準備北返戰場。

  實際上這裡的「大部分將領就是指代第4兵團和大別山警備兵團的將領們,固縣保衛戰勝利後,他們身上那股重壓的擔子很快就卸了下來,以至於他們此時表現的較為慵懶,畢竟日軍當下的主題還是圍殲3兵團,打通平漢線。

  這些人是回來接受接受榮譽和大洋的。

  真正還在戰場上受困的部隊壓根沒精力去理睬什麼「八八會議,也沒心情專門從日軍關東軍師團的封鎖線上搞來一份報紙查看,3兵團唯一的派回的就是42軍軍長馮安邦。

  他是來訴苦與求援的。

  早上的總結會開完之後,他就帶著副官和參謀馬不停蹄地離漢了,他同陳誠匯報講許昌的東線陣地已經開始被日軍攻擊,他必須儘快回到前線指揮。

  城北,公路側。

  何應欽負手走在前邊,劉峙、顧祝同跟在後側,再遠一些,就是胡宗南、黃杰、李正先等。

  「張治中上任,對戰局而言暫時不知道能起到多大作用,但對我們來說,至少不算壞事。」何應欽偏過腦袋沖劉峙說道,「張文白這個人,性格就是溫文爾雅,力求周全,中原大戰時,你們就曾有過合作,都是委座身邊的老人了,張文白知道怎麼處理和我們的關係。」

  劉峙嘆道:「文白兄是個周全的人,我雖然和他沒什麼私交,但我知道他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但是,我擔心的是,他和竹石清的關係.……」

  何應欽一怔:「他們不也就是淞滬的時候有過交集?那時候竹石清才是個營長,京滬警備總司令和一個預備部隊的營長還有深交?」

  「非也!」劉斐頓了頓後看向何應欽,「北平淪陷之後,竹石清跟著宋哲元的部隊回撤到了保定,由明泉推薦,他進入了張治中在蘇州的「中央軍校野營辦事處,並很快成為了其中的骨幹,後來上海圍攻的前夕,就是竹石清和上海保安隊在虹口聯合搞了破壞。」

  「原來還有這檔子事。」何應欽眯了眯眼,「這個竹石清,怎麼……」

  無處不在呢?

  「所以這小子賊啊,他好像很大方的把兵團指揮權交還給我,自己帶著一幫散兵游勇四處亂逛?屁!張治中當上總司令,他能不陪在旁邊?他能乖乖按我的命令守在前線?」劉峙的情緒有些許激動。

  何應欽瞥了劉峙一眼,尤其是盯著他圓滾滾胸脯前那枚二等雲麾勳章:

  「我看你目前還是不要和竹石清硬碰硬,既然他沒有威脅到你的地位,哪怕是多出點風頭,多露露臉,也就罷了,反正這榮譽也非他獨享是吧——」

  劉峙悶哼道:「敬公,我現在哪裡還想和他硬碰硬,他不來招惹我我就燒高香了!」

  倆人前出的距離已經差不多了,劉峙的座機就在旁邊停靠著,何應欽剎住腳步,停在原地:「經扶你能這樣想,那我就放心了,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握著兵團的主力,那就沒什麼可怕的,竹石清的根基不在這裡,至於文白,你自己看著處理,但作為軍政部部長,我還是有必要提醒你,如果有一天日軍突破了大別山防線,最後武漢失守了,我希望責任人不要是你,以現在的社會風潮和國民情緒,揮淚斬馬謖的故事未必就不會發生。」

  劉峙聞言一怔,沒有出聲,動作輕微地點點頭。

  「保重,敬公。」

  簡單道別後,劉峙上車,攜胡宗南、黃杰以及隨行的幾十位軍官一齊發動,在蜿蜒的道路上排成綿長的車隊,盡皆向東北方向而去。

  ……

  此時此刻畑俊六的華中派遣軍仍有兩個進攻方向:

  第一是繼續封鎖平漢路南段的回撤路線,這一點他們已經取得初步成效,在開會的這段時間裡,第20師團已經肅清了27軍團在汝南以北的絕大部分戰防工事,這導致3兵團的尾部和托底的張自忠軍團之間的實際間隔已經越來越遠了,絕對意義上的包圍就將形成。

  第二是以淮北的第3師團和14師團繼續向阜陽發起攻擊,同時命令隴海、津浦兩條戰線上的師團儘快收網。

  他們的情報機關自然是將張治中坐鎮鄂北的消息報告了派遣軍司令部。

  但無論是畑俊六,還是關東軍,哪怕是剛剛才吃了癟的東久邇宮,他們都不太把這位「儒生」放在眼裡,這並不是出於印象,倒也有數據進行佐證。

  ——兩三萬精銳德械師圍攻四五千海軍陸戰隊都拿不下來,海軍馬鹿都能打得這麼頑強,碰上我們英勇無敵的陸軍,那還怕個甚?

  當天的電報往來里,軍統方面截獲了一份電文,破譯後搞得電訊處一度有些尷尬,內容大致是「派張治中來指揮大別山的戰事,武漢方面一定是昏了頭了」,最終老蔣拿到這份電報的時候也是哭笑不得。

  南京,派遣軍司令部的議事廳內,負責自隴海路南下追擊第4兵團的香月清司帶著秘書往畑俊六的辦公室里去,迎面撞上了一樣前來匯報工作的關東軍總指揮宮川良雄:

  「宮川君,畑俊司令官近來是不是要發動對平漢路的總攻了?我聽說你們準備將第11混成旅團也要南下到豫南投入作戰?」

  倆人並步而行,宮川良雄笑了笑,擺出一副神秘的模樣:「恰恰相反,香月君,畑俊六司令官是一個執行任務不折不扣的人,儘管這一次淮南之變不是你的責任,但是,司令部不會放棄圍殲敵主力兵團的既定戰略。」

  香月清司一怔:「哦?這麼說司令部已經有了新的布置?」

  宮川良雄將右手的文件上抬了些高度:「都在這裡。」

  「原來如此。」香月清司會心一笑,「難怪今日把你我都喊到這裡來,獨沒有喊親王殿下。」

  宮川良雄的笑容有些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苦笑著搖頭,好久才說:「如果淮南打得稍微好一點,如今你我早就會師信陽了,何須還跋涉到這裡碰面呢?」

  倆人來到辦公室門口,門前的副官攔下二人道:

  「司令官還在面見大本營的參謀。二位將軍請等一下。」

  「知道了。」宮川良雄點了點頭,領著香月清司到一邊的走廊側等候,同時問道,「情報上說,支那軍更換了指揮官?」

  「的確是這樣,成立了一個前敵總指揮部,總指揮由張治中擔任,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十幾萬的機動兵團,兵團司令是羅卓英,如今應當已經到了信陽附近吧?」香月清司答道。

  宮川良雄問:「這人是什麼水平?」

  香月清司怔了怔,笑道:「這個我不敢像軍中那些參謀一樣妄下定論,不過有一點我是知道的。」

  「哦?」

  「上海戰役打到一半,他就因為指揮不力被蔣介石安排到湖南種地去了。」

  宮川良雄還以為這是什麼冷笑話,當場就笑出聲,但香月清司告訴他,這事是真的,宮川良雄恢復鎮靜,忽然又有些遺憾:「這麼說畑俊司令官可能會錯過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宮川良雄答道:「情報處在向司令部匯報羅卓英兵團抵達信陽的消息後,司令部考慮到目前還沒有完全攻克汝南,而平漢線上的中國軍隊,大都向許昌、漯河裡蜷縮,沒有露出什麼破綻,貿然總攻,可能會把關東軍拖在平漢線上,所以司令官的意思,還是儘可能讓部隊機動起來,就像「叄號攻勢最初的穿插一樣,十幾萬部隊若作困獸之鬥,依舊會帶給我們不小的傷亡,圈養打援反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香月清司明白了:「宮川君,我明白你今天作戰方案的內容了,你是要讓20師團再度轉向往東而去,包抄阜陽對麼?」

  宮川良雄邪邪一笑:「沒錯,也算是將20師團物歸原主——」

  「這倒是個要命的計劃。」香月清司攤開自己的方案,「剛好可以與我南進圍殲的計劃形成呼應,我準備以第5師團為主力,自宿縣向西,以南北兩線為牽制,實現中央突破,斬斷亳縣與阜陽的聯繫,如此便能再次堵住第4兵團。」

  「但是.……」宮川良雄話鋒微轉,「就你剛剛說的,如果張治中壓根就沒有那個膽氣讓羅卓英兵團全力北上支援呢?那我豈不是錯失了全殲第3兵團的最好時機麼?」

  「啊……宮川君,你原來是在意這個,哈哈哈。」香月清司聞言哈哈大笑,「這樣的話題有什麼探討的價值麼,如果這樣的思路也能走得通的話,我甚至猜測,這樣一個久別戰陣的指揮官,到了前線有沒有能力協調蔣介石的這些嫡系部隊作戰?按宮川的想法,我要是你,20師團也別用來向東迂迴了,協同第1師團的全部主力,先向南來一個突擊,興許就將沒站穩腳跟的支那軍給擊潰了,哈哈。」

  「你這話我就……」

  宮川良雄的嘴巴還沒完全張開,副官快步而來,俯首而言道:「二位將軍,司令官閣下有請。」

  「知道了。」

  倆人不再把精力放在閒談上,肩並肩進了畑俊六的辦公室。

  當天下午,第二次合圍皖北第4兵團的作戰方案獲得了南京派遣軍司令部的同意,八月十日,關東軍與第一軍的初期攻勢就已經展開。

  ……

  鄂北前敵總指揮部定在了大悟縣。

  這裡三面環山,獨有一條公路前出大別山,直通北麓,與信陽、羅山等地想接,向西也可以串聯隨縣等地。

  不得不說,敵人對於己方陣營的認識往往更加深刻。

  張治中抵達大悟後,便開始根據現有基礎組建司令部,但由於前線還在激戰,除了已經抵達信陽的羅兵團以及掉在後邊的劉峙外,3、4兵團的骨幹還沒辦法回撤到大悟,因此暫時無法採用議事性決策的手段,所以在指揮部建立之初,這個司令部乃至張治中的存在更多偏向於讓一個無私心的人來根據全局形勢來進行指揮。

  九號的整個晚上,在竹石清一筆一划,一個箭頭一個旗幟的梳理下,他大抵盤算好了前線整體的戰情。

  「石清,按照你跟委座匯報的戰略思路,讓開正面鐵路線,並讓4兵團抽調部分部隊向北轉進,鑽山進林,這兩件事,都不是靠電文就能說清楚的,我看,還是要找個時間,讓孫連仲和廖磊都到司令部來,統一一下思想,否則事情很難推動下去。」

  竹石清點頭道:「的確是如此,淮南的隱患雖然是排除了,但是淮北的戰線依然是犬牙交錯的,石清以為,目前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如何使用羅卓英兵團,十幾萬部隊,放在哪裡都是一把火,燒的對了,事半功倍,萬一燒錯了方向,一盆水澆過來就很難成勢了。」

  「報告。」

  「進。」

  「總司令,竹長官,機動兵團來報,日軍第20師團兩個聯隊今日傍晚再度猛攻汝南縣北面陣地,27軍團已多次遣聯絡官至信陽求援,羅司令的意思是,是否以幾個師的兵力北上馳援一下?」機要處長對著電文詢問道。

  「石清,你的意思呢?」

  「不像真的。」竹石清脫口而出。

  「你也這麼覺得?」張治中暗喜,「既然已經知道羅卓英兵團抵達了信陽,真想突破汝南,只用兩個聯隊發起進攻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氣了,如果是我,這個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調頭圍殲3兵團。」

  「若是圍殲,就需要時間,許昌和漯河都是堅城,關東軍應當不會喜歡做這種低效的事情。」竹石清對著地圖嘀咕道,「教育長,27軍團以善打惡戰著稱,這次來報,我估計多半是孫司令的意思,中原的包圍圈越來越小了,實際上他們期盼羅卓英兵團北上已經有些時間了,我估計羅長官也是因此壓力有些大。」

  「嗯,這件事我會協調。」張治中點點頭,隨後他就瞄到了阜陽和汝南的中間地帶,如果算上周口,那這就是一片三角區,空曠的三角區內沒有象徵部隊番號的旗幟,「阜陽以西有些空,我看讓劉兵團往上頂一頂,先把位置封住吧。」

  「我看沒問題。」

  這就是張治中的風格,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十日。

  張治中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他立刻戴上眼鏡,打開大門的時候,機要處長出現在跟前:

  「總司令,原進攻汝南的敵騎兵第3旅團向東轉進,跨過泉河,占領了臨泉縣。」

  「臨泉?」張治中在腦子裡回憶了一下,「不對,我已經給新蔡的30軍團發去了電文,要他們至少派出一個師到泉河布防。」

  「30軍團到目前還沒有行動。」

  「還沒有行動!?為什麼?」

  「他們必須要等到黃杰軍團長的命令才肯動兵。」

  更壞的消息還在後面,機要處長繼續匯報:「另外,26軍和87軍後半夜的時候採取了自發性的突圍,但遭到了關東軍猛烈截擊,損失上千人,現在撤回了漯河。」

  「誰允許他們自行突圍了!?」張治中渾身的毛都要炸了,「我昨天給孫連仲的電報,難道不是堅守禦敵,等待時機麼??」

  「總司令.……第3兵團這時候或許很難相信我們,羅兵團已經到了信陽兩天了,但還是沒有北上,他們對此意見很大。」機要處長說道,「還有就是,4兵團請求羅兵團能勻出一部分軍隊到淮河邊上接應他們的突圍部隊,這樣便於4兵團組織兵力將局部被困的部隊救出來。」

  其實張治中給廖磊發的電報是要統計番號,統計那些無法按照突圍路線南撤的部隊番號……

  全亂了,應該說全翻天了。

  張治中意識到,優柔寡斷,婦人之仁是治不了當下的局勢了,都是生死關頭,沒人講溫良恭儉讓!

  ……

  劉峙抵達大悟的時候是十號早上的十一點半,他剛準備去和張治中敘敘舊,推門的那一刻,張治中就氣得拍了桌子,把眼鏡往桌上一摔:

  「劉峙,你狗日的什麼意思!?老子這個前敵總指揮你到底認不認?你要是不認,大可以告訴我,我馬上向軍政部軍委會打報告,你的兵團由你自己主持,我不管了!」

  言罷,張治中領著參謀主任李楚岳大步離開。

  現場還剩下竹石清在地圖前做標註,現場有些尷尬,竹石清回頭瞥了劉峙一眼,劉峙顯得很無辜。

  「不是說溫文爾雅麼.……上來就罵我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