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八點整。
侍從室主任林蔚的宣讀:
「軍委會已經決定,成立「鄂北前敵總指揮部,總指揮部由蔣委員長、陳誠總司令、白總參謀長等直接領導,由軍委會管理部部長、湖南之省主席張治中任前敵總長,統籌第3、第4、大別山警備兵團、武漢機動兵團等北線所有部隊,即日起於鄂北建立指揮中樞,組織有力防禦,抗擊猙獰南下之日寇,同時,第一戰區、第五戰區之既定職能與板塊效力暫時撤銷,戰區屬官,由軍政部安排後續工作。」
……
軍政部部長何應欽的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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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津浦鐵路、平漢鐵路、淮河南北三條戰線皆陷入艱苦卓絕的戰鬥,各部奮勇抗戰,雖不能戰勝強我數倍的日寇,但依然打出了我國民革命軍的血性,但是,在戰役中,亦有很多將領,在臨陣指揮的時候,懈怠!麻木!指揮混亂!導致我中原戰局急轉直下,尤其是第4兵團司令官李司令,現正式通報!經軍委會研究決定,由廖磊接任4兵團司令,但仍保留李品仙第11經集團軍總司令一職,望你率部,戴罪立功,死戰日寇!」
「另外,淮河之固縣保衛戰,聲震南北,日本東久邇宮的第二軍沒有能寸步西進,我第5集團軍于學忠部快速穿插,於夏店鎮聚殲日寇103旅團,並搗毀淮南地區日軍的補給總庫,使得淮南地區的日軍不得不後撤至開戰前的屬地內,經軍委會研究決定,獎勵第5集團軍司令長官于學忠三等雲麾勳章一枚、副司令官仲逸風三等雲麾勳章一枚、大別山兵團司令劉峙二等雲麾勳章一枚,竹石清三等雲麾勳章一枚.……獎勵兵團大洋五十萬!」
……
老蔣親自發言:
「前一段時間,我軍在豫蘇皖地區與日軍進行殊死搏殺,我們的確證明了國民革命軍悍不畏死的精神還有親愛精誠的團結!但是,在戰役中我們沒有取得什麼優勢,從一開始,津浦、平漢就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我今天在這裡,不妨把話說得直白一點,我們完全是靠人命在豫中拖延!在座的各位將軍,有的心情不錯,有的心中有氣,哼哼……未來的作戰如果還是像今天這個樣子,那我看這仗也就不用打了!」
站在邊上白崇禧見老蔣的臉紅透了,趕緊上去攙了攙:「委座,息怒.……」
「你到一邊去!」老蔣硬生生將白崇禧推了回去,用極其兇狠的目光掃視所有人,「如果此時此刻,各位的心中還是考慮各自的小山頭,還是優先保存自己部隊的實力,那這個仗就沒得打了!我蔣中正在這裡提前給各位打個招呼,前敵總指揮部成立之後,再有貽誤戰機,抗命不遵,臨陣苟且的指揮官,即刻就地繳械,送軍事法庭論處!所屬部隊即刻解散,作敢死隊向日軍發起攻擊!」
「是!是!是!」
儘管台上台下應和的十分響亮,也十分動人,但是,這番話從老蔣的嘴裡說出,就註定了其收效很難保證,因為老蔣自己就是保存實力借刀殺人的高手,即便是調用全身心的情緒和表情去演講,但諸多「前科」使得他早已經失去了公信力,尤其是那些從北伐時期就進入戰場的指揮官們。
會議差不多到這裡就結束了。
老蔣原本還準備了很多議程,比如分別匯聚一撥人商討各自戰線上下一個階段的打算,就好像是軍委會聆聽各項目組的項目匯報一樣,但既然已經計劃成立前敵總指揮部,那麼這項工作就應該交給張治中去組織。
此時的張治中還在馬不停蹄趕來武漢的路上,好在是長沙距離武漢不遠,司機開車不眠不休兩天是能夠到的。
實際上指揮完淞滬會戰後,張治中不太願意居前指揮,因為太累,太勞心。
當初老蔣因為張治中時常和自己的意思對著幹所以用朱紹良取代他為9集團軍司令官,後來的事實證明朱紹良打得和一坨大便沒有什麼本質區別,以至於老蔣都在日記里不斷罵娘希匹,但領袖的決策失誤畢竟不能搬到台前,軍委會裡也沒有人提,這事也就這麼緩過去了。
總結會結束,老蔣又把昨天的那些人攏在一起,提前替張治中開了個小會。
竹石清雖然參會,但基本上懶得聽會上講些什麼內容,昨天他差不多把該倒出來的有營養的東西都倒出來了,現在他專心思考怎麼去搭建「榮譽師的框架。
柏輝章和王世俊這時候已經是返回大西南,整個步兵師的框架是不難梳理的。
師長由宋明陽擔任。
參謀長由自己的隨從蘇明方兼任。
轄三個步兵團,第一團團長為原102師中校團副黎明,第二團為原125師749團副團長許光北,第三團團長由副官朱銘兼任,再去找劉峙要點後備部隊支援一下。
類似如迫擊炮營、工兵連、通訊營什麼什麼的——
竹石清暗忖:一個兵團十幾萬人,總不至於摳門到幾千人的配套都不給吧?
如果不給,那竹石清只能選擇繼續和這豬頭爭奪指揮權了——
「石清,石清,你的意見呢?」
竹石清想的過於投入,都沒聽見老蔣已經提到他好幾次,他立刻正過身子,出竅的靈魂回歸本位:「校長,我跟您的意思是一樣的。」
「不愧是我的學生。」老蔣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竹石清向側後偏頭問朱銘:
「他剛剛說什麼?」
朱銘低聲:「委座講要以馬上抵達前線的羅卓英兵團和4兵團形成鉗形攻勢,反攻平漢路,打開通道,使三個兵團連成一氣,在豫南建立新的防禦秩序。」
「胡謅麼這不是!」竹石清下意識閉了閉眼,嘆了口氣。
「石清,你在那嘀嘀咕咕什麼呢?」老蔣的目光並沒有移走。
竹石清迅速站起身子:「委座,對於反攻平漢路,我總體上同意,但是還有幾點補充意見,剛剛沒來及說完。」
「哦,那你講啊——」
竹石清:「從戰略意義上來講,既然黃河防線都沒有能有效阻擋關東軍的攻擊,那豫南地區也很難承擔拱衛武漢的重擔,所以,我認為戰略反攻的目標一定要明確,是為了為3兵團的十幾萬弟兄打開逃生之路,而不是為了就地反擊,此外,4兵團還未完全脫離險境,突圍與反攻的先後次序必須要嚴格把控,反攻的範圍也應該保持在淮河一線,避免直接和日軍主力全面接觸,更多的還是要擇其一點,撕開缺口,隨後整體南撤。」
老蔣問:「依你的意思,要先等4兵團全部回撤到淮河一線再籌劃反攻,問題是,這需要多長的時間?」
旁邊的何應欽答:「至少需要一周左右,這還是部隊不會再次被日軍分割的情況下。」
「一周時間.……張自忠軍團能不能擋住20師團姑且不講,恐怕準備向南突圍的3兵團一周時間就被日軍打得七零八落了。」顧祝同和何應欽對視一眼後嘆道。
「委座,竹石清說的的確有道理。」白崇禧插話道,「我和辭修昨天研討過這個設想,平漢鐵路雖只是一條由北向南的鐵路線,但此時這條線上部署了日軍至少五個師團的兵力,其中兩個師團頂在了3兵團主力的側後方向,總攻這事,說起來容易,但是做起來要如何布置呢?作為參謀總長,我很難拍著胸脯保證反擊的效果,委座,羅卓英兵團的所屬部隊您都了解,您認為他這些部隊能在短時間內擊潰正面的第1師團和第20師團麼?如果不能撕開缺口,還把側翼的4兵團搭進去,那固縣就白死那麼多人了——」
老蔣沉默。
劉峙坐在顧祝同的邊上,這一次他罕見地贊同白崇禧的意思,不過他當然是為了自己的部隊考慮:「委座,淮河的戰果來之不易啊,4兵團若是全線反撲,那淮河以北豈不是又出現了大的缺口,我大別山警備兵團短時間內的確是沒有能力再去防守北岸了。」
老蔣聽罷,轉頭:「辭修,你的意見呢?」
陳誠抿了抿嘴,面色略顯凝重:「委座,中原失利的責任,我這個總司令是要擔責任的,我向委座您請罪。」
「誰跟你說這個了,說突圍的事情。」
老蔣短嘆一聲,就這句話就足以說明「中正不可一日無辭修這句話的含金量,至少在武漢會戰前期被摁著打這件事上,老蔣沒有真正怪罪過陳誠。
「說白了就是算帳,委座,你早上把話說的那麼直白,我今天也就直白一點。」陳誠掃視眾人,「如果是總攻,會讓兩個兵團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那就乾脆不要總攻,也別再說什麼公平不公平的問題,命令3兵團集中兵力突圍,優先把指揮機構送出來,把戰鬥力較強的一些部隊撈出來一些,其餘的,顧不上的,那也沒辦法,事已至此,我們已經作出努力了。」
老蔣聞言又沉默了,須臾後他蹙眉說道:「集團性覆滅於我國的抗日熱情與外交上都是極為不利的,這個後果是無法預料的。」
說白了就是太丟面子。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會就沒法開了。
一直處在陳誠背後的劉斐開口問道:「陳長官,能不能考慮換個方向突圍呢?」
「什麼叫換個方向突圍?」陳誠一怔。
劉斐移步到台前,舉起指揮杖,指向老蔣背後的地圖,這一操作讓老蔣還把椅子的方向挪了挪:「如果按照石清剛剛的戰略理念來說的話,從軍委會的視角出發,我們已經可以做好整個中原都被日本人侵占的準備,那麼,羅兵團就沒有必要一定要在正面撕開缺口了吧?諸位請看,平漢線以西的廣袤區域,以洛陽為核心,伏牛山、熊耳山等秦嶺延伸出來的支脈無不地勢險峻,日軍的攻擊重心是要自平漢線南下直接威逼武漢,短時間內還沒有迂迴大西南的餘力,3兵團何不向西突圍?」
竹石清一怔,他看向劉斐。
異於常人的戰略嗅覺在這時候直衝竹石清的天靈蓋,他意識到,對於當下的危局來說,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戰略方向,儘管自己周圍的人還不動聲色,也就白崇禧點了點頭,但竹石清已經暗暗感嘆:
劉斐不愧是國府內的頂級智囊。
何應欽提出疑議:「向西突圍?突圍到哪裡去?是走洛陽然後去西安嗎?那武漢呢?」
劉斐回答:「何部長,3兵團南撤難度很大,即便是拼出老命,突圍出來一半,那也是元氣大傷,對於武漢全局而言,其還能起到多少作用呢?向西,有廣袤的山地可供容身,也可以與西安、洛陽串聯,至少在生存上沒有什麼問題,日軍目前重點封鎖北、東、南三面,只有西面是最薄弱的。」
顧祝同略加思索後問道:「按你這個方向,那等同於日軍可以直接進攻信陽對麼?」
劉斐點頭:「沒錯,信陽屆時會成為抗戰的最前線。」
他的老長官徐永昌蹙眉向劉斐道:「信陽的背後就是大別山,淮北的日軍和平漢路的關東軍會師後,沒有部門能在信陽堅守,所以我們真正的防線是在大別山,但是,這就完全喪失了戰略縱深,後面一步都退不了了,過了大別山,武漢連條能拒敵的河都沒有。」
劉斐第一時間沒有回話,老蔣道了句「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之後,他才繼續開口:「諸位,戰略縱深不能作為一路退卻的理由,日軍的機械化部隊經鐵路線的推進速度是極快的,三百公里和三十里地本質上沒有區別,無論怎麼說,大別山都是最後的防線了,無論前方還有多少大城市,多少江河要塞,不是麼?」
「所以你的意見是?」
「死守,真正意義上的死守,依據山勢,錯落排開,自西向東,全位面防守。」劉斐在地圖上用指揮杖畫著圈,「只有這裡,才可能與機械化的關東軍決戰。」
「大家的意思呢?」白崇禧掃視眾人。
眾人沉默,戰略方向要是錯了,那後面怎麼走都不會對,所以,失敗最先扛雷的,往往就是定方向的那個人,尤其是這個人不是老蔣的時候。
劉斐站在地圖前等待著,興許會有人明白他的所思所想呢?
「白長官,委座,我認為劉廳長的戰略方向很正確。」竹石清站了起來,闊步上前,到劉斐身邊,與其對視一眼後,接過指揮杖,點向平漢線西端,「委座,3兵團如果能在豫西站穩腳跟,並非就喪失了保衛武漢的作用,相反,日軍吞下整個中原之後,其兵力密度必然大幅下降,如此多的管轄區都需要分擔部隊,那麼,他們還能投入多少兵力南下呢?尤其是側翼的威脅不能解除的情況下,3兵團在左翼,隨時都可以出洛陽切斷平漢路,隨時威脅日軍的側背,這是比正面硬碰硬更具意義的策略。」
「如果日軍提前組織軍事行動予以清繳呢?」何應欽問。
「都是山區,真要組織圍殲,那就與之周旋。」竹石清笑笑,「如果日本人都把時間花在這裡,那武漢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說的很不錯,但是,還有一個問題,西面薄弱沒錯,但照樣是日軍第1師團守在葉縣附近,這麼巨量的突圍行動,日軍難道就反應不過來?一旦咬住,或是堵住,什麼到了豫西再周旋,再牽制,再站穩,那都是空話。」顧祝同皺著臉提醒道。
竹石清沉思須臾,看向老蔣:「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