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店鎮西側來援的103聯隊的先頭部隊在肖明坦克營的夾擊掃射之下被迅速擊潰,這支本就由預備役合編而來的部隊戰鬥素質本就不如日軍的一線師團。
這一幕被夏店鎮內揚起的高達哨塔看得一清二楚。
以至於山田梅二在指揮部內不斷地拍桌子,抱怨著這一次日本的航空兵居然能讓在白天允許中國軍隊的重炮部隊與機械化部隊如此猖狂。
但好在他還握有足夠完成的塹壕暗堡組合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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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改變讓各路部隊聚回夏店主陣地的決策,當然,從上帝視角來看,如果單純是為了保衛夏店這個龐大的後勤倉庫,他的處理非常正確,甚至可以說是在面對仲逸風這樣的主力部隊時唯一可取的選擇。
不僅如此,他仍在不斷「騷擾」荻洲立兵,希望日軍迅速奪回夏店一線的制空權,夏店要塞的兇殘很大程度體現在其火力的隱蔽性上,但這樣的隱蔽性很快也會在攻擊部隊用命換來的情報信息傳達里褪去。
他站在高處凝望這片戰場,他能感覺到對面指揮官的決絕與兇狠。
同一時刻,仲逸風在大樓台鎮公所的房檐上,他舉著望遠鏡掃視著前方的戰況,正在急促射的榴彈炮陣地在他的右手邊,揚起的沙塵時常就遮蔽他看向正面的視線,遠端的攻堅戰看得沒有那麼清楚,但大抵也能瞄到敵我對峙處紛飛的火舌。
「仲長官,緊急軍情。」
劉忠干順著梯子爬上了仲逸風所在的房頂,手裡攥著好幾份電文,他很快作了匯總,逐一向仲逸風匯報導,「竇希哲部回報,日軍第10聯隊的主力已經全面逼近石店鎮,兩軍激戰之下,傷亡頗大,此時沿公路線後撤恐怕有被追擊而潰的危險,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鄭昌平旅沒有貿然脫離前線,還和竇旅保持了一定的策應距離;三流鄉方向,彭陽的523團已經扛不住了,失守估計就是幾個小時內的事情,另外,軍令部劉斐副部長來電,二廳獲悉了一些情報,但暫時還沒有核實準確性。」
「什麼情報?」
「日軍可能集中了夏店周遭的所有騎兵、輜重兵、工兵聯隊向正面的主陣地聚集,累加起來的兵力恐怕不在少數。」劉忠干皺著眉頭匯報導,「算上那狗日的38聯隊,仲長官,實在危險吶,現在部隊的問題是,正面打不開局面,尾巴又被咬死,我們的增援上不來,而小鬼子則是全力馳援,再這樣進行下去,我們就捂死在裡面了。」
仲逸風接過電文,一張張過目了一遍。
「這個鄭昌平,回去我就擼了他的旅長,為什麼不執行我的命令,幾個小時之前就命令他迅速脫離石店鎮,把戰場交給竇希哲,結果到現在都沒動,扯什麼策應距離,我需要他去策應麼?真是胡謅一通!」
仲逸風饒有些氣憤地把電文摔回劉忠干手上,當然他很清楚各部隊面對的困難都是空前的,「對面的指揮官叫山田……」
「山田梅二。」劉忠干接話道。
「想死保夏店,這估計是他自個下的命令——」仲逸風迅速察覺到了問題所在,「這前面若干條交通線他要如何照顧?固縣打得火熱,他就這麼撒手不管了?」
劉忠干聞言,微微點了點頭:「仲長官,那我們?」
「擬電!」
「好。」劉忠干迅速取下胸口夾著的鋼筆。
「命令鄭昌平旅,南下龍潭,以破壞交通線為先,如遇上小型補給倉庫,迅速予以摧毀,一個半小時後,竇希哲部循特務旅南下路線與之匯合,合兵後沿公路線向夏店西郊發起攻擊,配合正面部隊進行總攻。至於說那些什麼狗屁騎兵部隊、輜重兵部隊,告訴弟兄們,不要被唬住了,無非就是一些後勤部隊被山田梅二這老鬼子拉上戰場充數,不經打的。」
「兩個旅都南下的話豈不是完全放棄了對第10聯隊的阻擊?」劉忠干一怔,手裡的筆逐漸停了下來。
「本就沒有退路,時間也僅限今天,突破不過去,誰都活不了。」仲逸風把這話再度強調了一遍,「去布置命令。」
「是!」
咻——
剛部署完命令,遠天處好幾架飛機拖著厚長的尾煙墜向遠處的山巒處。
「這是第幾架飛機了?」仲逸風朝副官問道。
「好像是二十……」副官已經有些數不過來了。
「我要是把空軍辜負了,我就真成罪人了——」仲逸風鼓著腮字字咬著重音道,「和武漢航空委員會方面最後一次聯繫是什麼內容?」
「空軍中校張廷孟已經親率戰機向淮河增援而來,武漢的意思是,希望我們勿要有後顧之憂,全力一擊。」
「嗯……」
仲逸風沉思須臾,再度仰望一番蒼穹,是時候下決心了——
「走!」
仲逸風吼了一聲,隨後快速攀著牆梯而下,副官緊隨其後,「去把車開過來,警衛部隊,全部跟著我上前線。」
「全上?」
「全上。」
前敵指揮部所有車、馬、騾子七七八八匯聚在一起,機要員抱著電台,通信兵扛著電話線和一些無線電耳麥,這畫面誠然有些要搬家的意思,仲逸風下達命令之後,把後方交給劉忠干進行指揮,自己坐上副官開的車,沿著蜿蜒小路直驅至第一線預備陣地,也就是88師鍾彬的靠前指揮部。
「仲長官您怎麼親自上來了!?」
看見仲逸風的鐘彬有些驚訝。
仲逸風走上前掃了掃地圖上沾著的灰塵,說出的話讓鍾彬哭笑不得:「鍾師長,我屁股涼颼颼的,你以為後面就安全嗎?」
「前線的攻擊不算順利,尤其是余老莊那邊,暗堡暗道太多了。」鍾彬匯報著情況。
「不是已經讓坦克營支援了麼?」
「坦克營雖然起到了作用,但主要還是在打援,敵人在正面的頑固還是和前番一樣啊,戰士們往前推進的代價太大了,我申請從524團的方向進行突擊吧。」
「你是說往左翼去?」
「對。」
「說胡話。」仲逸風一口否決,「你之前給我的匯報里就提到了日軍能根據要塞地形兩向支援,掎角之勢是你更換攻擊方向就能破解的麼?我告訴你,現在沒有別的辦法,用迂迴的方式,把兩塊骨頭硬啃下來,說別的都是扯淡!還有,我已經命令石店鎮的兩個旅相繼馳援過來,等他們和103聯隊交上火,坦克營和摩托化突擊部隊就能完全騰出手來幫你。」
「好,我明白了仲長官,我這就組織部隊再度突擊!」
仲逸風抬腕看了一眼表,已經快三點了。
距離天黑還有三個多小時,留給他的時間真的還夠嘛?
兩個外線尚且還沒有啃下來呢,更何況還有個夏店主峰陣地,仲逸風舉起望遠鏡,再度打量著夏店正面的情況。
這一輪空戰似乎已經到了尾聲,雙方都打得筋疲力盡,中方的轟炸機已經騰空了所有的彈倉,但要塞上仍存在大量的據點,這便是日軍在塹壕構築上更高明的地方,他們懂得如何摧毀中國軍隊的防線,也知道如何構築能噁心到敵人的防線。
「上一輪空中打擊對外線的效果還算明顯,但是對夏店本身感覺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仲逸風舉著望遠鏡說道。
「的確如此,仲長官。」鍾彬指著遠端解釋道,「夏店整體的地勢呈外高內低狀,日軍的補給倉庫大都貼著高地的反斜面修建,而另一側則是內掘的碉堡與暗壕,據524團的戰士們匯報,有一些小山都被他們挖空了,地道蜿蜒連接到外邊的交通壕上,垂直型投彈對這樣的工事打擊效果一般。」
「有什麼辦法麼?」仲逸風掃視指揮所里眾人。
262旅彭帆英接話道:「仲長官,除非大口徑火炮直射。」
「榴彈炮營的射程是?」
「八公里。」副官回答道。
「目前能打到日軍防線縱深地帶,但距離夏店還有一段距離。」鍾彬解釋道。
「炮兵營長在哪?」
「在陣地上。」
「馬上喊過來。」
「是!」
五分鐘後,炮兵營長被副官帶了進來,他趕緊向仲逸風敬了個禮:「仲長官,炮兵中校梁暉向您報到!」
「我要直射日軍主陣地的碉堡,能辦到嗎?」仲逸風將望遠鏡遞到梁暉的手上。
梁暉一怔,其實他想問現在不是連外線都沒拿下麼,不過他還是認真看了看,說實話望遠鏡里看不太清楚前邊具體的情況,但是之前空軍傳回的坐標他有在圖上進行標記,距離還是有一些的,他想了想後回答:「俯仰角和射界都能滿足,但是距離上需要更近一些,不能按照火炮的極限射程來估算距離,這樣出意外的可能性太大,炮擊效果也很難保證。」
「梁營長,你就告訴我,你在哪個位置有把握能打穿日軍的堡壘。」
「至少還要推進五公里。」梁暉在地圖上比劃了一個手勢道,「從距離和位置關係上看,拿下余老莊,我把炮陣部署在莊南,應該是最合適的。」
仲逸風略加思索後很快同意:「好,就依你說的,再往前推進五公里,但我跟你醜話說在前面,我會想盡辦法送你上去,你必須抓住機會,肖明跟我提過,過了這個林子往前,你們就沒有絕佳的隱蔽場地了,對麼?所以一定不能久持,爭取畢其功於一役,儘管天空中的飛機會為你們灑盡熱血,但是,他們不能真正保障小鬼子的炮彈不落在你們頭上!」
「明白!仲長官,只要能到余老莊,我保證完成任務!」
「好。」
仲逸風點了點頭,回頭看向鍾彬,「鍾師長,休整二十分鐘,給前線下死命令,尤其是許根生,必須拿下余老莊!我會讓肖明支援他。」
「好,那左翼呢?也同時發起進攻?」
「524團謝榮春部也是一樣,空軍會支援他們,這一點讓他們放心——」
「是!」
……
余老莊外線,許根生瞪著血紅的眼睛望著日軍的後續部隊湧入一個多小時前由一營和機炮營的八百壯士用命拼出來的工事,這幫小鬼子好像是帶了工兵部隊上來,揮著鏟子在那刨已經癱毀在一起的碉堡,試圖將它們重塑成固定式機槍點,即便是鍾彬沒有下達攻擊命令,而許根生也一直在組織部隊進行射擊,不斷和日軍形成拉鋸之勢,但其結果也只是遲滯了日軍修築的速度。
幾經拉鋸之下,副團長接了電話,快步上前,向許根生匯報師部的指示:
「團座,師座命令,就算全體犧牲,也要拿下余老莊,榴彈炮營需要這裡作為炮兵陣地,以直接轟擊夏店主要塞,同時,左翼的524團也會發起總攻,仲長官也在電話里說話了。」
「仲長官說什麼?」
「天快黑了,黑了就更不好打了,橫豎就是一錘子,打這通電話的時候,牽引車已經拉著榴彈炮營準備向前了,後面的,全看我們了。」
「連仲長官都如此靠前了.……」許根生生出一股悲涼的感覺,幾秒鐘後,他的眼神里閃爍出幾股狠意,「傳命,二營、三營、警衛連全部檢查彈藥,就按我們平時操練的攻擊隊列,五分鐘後,擲彈筒和迫擊炮先發,隨後全線衝鋒,注意!這是總攻,我相信弟兄們都知道該怎麼做!尤其小心日軍的暗堡工事,決不能給榴彈炮營留下隱患,就算是用命排,也得保證一個活口都沒有!」
「是!」
「給我一把槍!」
副團長遞過去一把MP28。
527、524團,怎麼說也是德械啊!
全團短暫安靜了幾分鐘,每個人心裡想的事情都不一樣,許根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在守上海的時候他才是個排長,一年的時間,就當上了團長,一切都跟做夢一樣。
余老莊地方不大,要打下來,不難,尤其是日軍很難恢復至戰前那般堅固的防線,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那該死的交通壕和狗洞,至少目前他們還沒有系統地排查這些坑道。
「炮連!」
「是!」
轟轟轟——
四門迫擊炮和八具擲彈筒數輪齊射驟然打出!
後面的戰士們爆發群聲嘶吼,隨後一股腦從戰壕里湧出,旗兵揮舞著旗幟向前衝殺而去,二營三營各在一側,手攜衝鋒群和輕機槍的戰士裹著中間,瞬間和日軍展開了近距離廝殺,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勢瞬間形成。
「鐵絲網!」
副團長急吼一聲,「刺刀!!」
噠噠噠噠——
日軍的火力借著障礙物的遲滯迅速開始反擊,這綿長的鐵絲網顯然是剛剛悄無聲息的拉起來的,前後布置三層,借著屍體的視角差因此極其隱蔽。
「刺刀!!!把鐵絲網壓下去!」
副團長在左翼嘶吼著,這的確是突擊時最科學的做法,但是在日軍四面的交叉火力下,傷亡迅速增加,一旁的二營長見狀,把副團長一推,隨後振臂一呼:「上!」
怎麼上?
站在前邊的十幾個戰士沒有任何猶豫,排成人牆往鐵絲網上撲,以周身的重量壓著三層鐵絲網一齊滾到戰壕深處!這是最高效的方式,也是最粗魯的方式。
「過!」
二營長自己也在這個「人牆」里,鐵刺扎進他的肌肉,疼痛讓他不知道傷口在哪裡,也可能到處都是傷口,他嘴裡淤出鮮血,仍拼盡全力吼了一聲!
「天鬧黑卡,板載!!!」
副團長上前一步,剛想去拉,就被一陣氣浪震翻了出去。
暗壕內的日軍開始活動了,許根生一面指揮三營去壓制中間迂迴過來的鬼子,另一面親自率二營向余老莊正面穿插!
「噴火器!」
唬———
一竄烈火在坑道內掀起滾燙的高溫,傳統德械的噴火手嘶吼著登場。
「都到爺爺這來!!!」
……
呼——
長空之上再度捲起尖銳的嘶鳴,在激烈攻堅戰的正上方,中蘇聯合空軍也開始最後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