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武漢當局態度變化的未免有些太快了!(補更在內)

  「委座,淮河前線出了點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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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從室主任林蔚在凌晨四點敲亮了老蔣公館的燈,老蔣眼眸微沉,兩手插在睡衣的兜里,好一會才打開了門,眼睛裡的紅血絲就足以說明他沒有休息好,不知道在操哪片戰場的心,這個間隙,常勇從副官處驅車而來,在林蔚進屋後他隨後跟上。

  林蔚是帶著電文來的。

  老蔣打了個哈欠,在沙發上坐下:「什麼事?」

  「竹石清瘋了。」林蔚瞪圓了眼睛低聲道。

  這時候宋美齡應該是從廚房端來了一碗涼粥,遞到了老蔣的手上,這是老蔣的習慣,他總是比一般人要早起兩個小時,在夏天,他通常五點就起了,現在這個時間,似乎也差不多。

  「瘋了?」老蔣第一時間不為所動,「蔚文,說笑了吧,竹石清怎麼會瘋呢,大晚上的,有什麼事情你就直講嘛。」

  「這是劉峙發回的電報,日軍重兵圍困固縣,您知道竹石清是什麼應對麼?」林蔚抬著調子問上一句,隨後接上答案,「他讓17軍團和30軍團全線東進,要和日軍決戰,這還沒完,他甚至不惜把第5集團軍調過淮河南下,深入日軍腹地,這這.……這太危險了,委座,大別山警備區一共只有十幾萬部隊,他這一手就砸進去七八萬人!」

  老蔣眉頭微蹙,側頭:「情況核實過了麼?」

  「已經向軍令部那邊核准過,前線已經按這個部署在進行了,據說125師和78師已經先行向固縣周遭發起反擊,但進展並不順利。」林蔚抿了抿嘴,緩口氣道,「委座,我深夜來此,並非故意打攪您休息,實際上這通決策在前半夜就已經下達,只是雨農那邊告知了新的情況。」

  「怎麼講?」老蔣一怔。

  「日軍10師團、13師團、16師團又補充了進攻力量,這會估計已經開始對固縣發起總攻了。」

  林蔚將手裡攥著的文件夾遞給老蔣,老蔣擱下粥碗後瞄了一眼:

  「這是竹石清的意思?」

  林蔚答道:「目前來說,劉兵團的決策大都是竹石清下達的,劉峙也是覺得這件事有些大,所以才傳回武漢來請示,這畢竟關乎十幾萬人的防線,尤其是,如果一戰失利,很有可能大別山警備區後面就再沒有組織起有效防線的力量了,前半夜打打也就罷了,但是日軍下如此死手,再把後續的幾個精銳軍團填進去是否值當呢.……委座,還是您來定奪吧。」

  老蔣沉思片刻,將桌子上的電話挪到跟前:

  「我是蔣中正,給我接……接大別山警備區司令部。」

  須臾,電話接通,接電話的人是劉峙:

  「委座,我是劉峙。」

  「經扶,戰場的情況怎麼樣?」

  「已經打了整整十個小時,前線的情況,可以說是前赴後繼啊,委座,恐怕今天的平漢路都沒有我淮河南岸這般慘烈啊……」

  「已經投入了多少部隊?」

  劉峙慢條斯理答道:「27軍、17軍團、第5集團軍大部都已經投入戰場,黃軍團在向潢川靠攏的路上,稅警總團也開始向北行進了,按照竹石清的計劃,這些部隊明後天應該都會陸續投入戰場。」

  老蔣沉默。

  劉峙見狀,擇機補上一句:「委座,我兵團絕沒有貪生怕死的官兵,就算是把史河的河水染成紅色也在所不惜,只是職下擔心,我兵團缺乏和日軍持續作戰的後備力量,石清這麼打,我明白他是怎麼想的,他這是急於為全局緩解壓力,也是因為平漢路的情況不容樂觀,但是,我是兵團司令,許多情況我比他了解,和日軍血拼,並非久持之計啊.……這就好比我們在淞滬拼光了家底,最近空有南京數百里國防工事而無士可據一樣,要遏制第二軍,關鍵還是要留存足夠的軍力.……」

  老蔣聞言,有所觸動,反問道:「你既然是這種看法,為什麼沒有同石清講?你是革命軍的老人了,經驗更豐富,對於大局的認識那也是有積累的——」

  「委座——」

  劉峙打斷道,「石清是您親自委派來的,所謂「新官上任都要放三把火,這畢竟是第一次用兵,我劉峙也不是倚老賣老的人,雖說是司令部里有些不同意見,但我還是對石清表示了支持。」

  「支持也不是要他一意孤行!」

  劉峙的老道果然還是調動起來老蔣的情緒,那一瞬間老蔣儼然有種竹石清要拿他的王牌家底去和日軍賭博的感覺,訓斥完之後,他大概明白了劉峙的意思,這話什麼意思,不就是劉峙不想當惡人,也罷,他急聲一句,「石清呢?讓他聽電話,我來跟他講!」

  劉峙停頓須臾,隨後告知道:「委座,竹石清他親赴前線指揮了,現在人在小河橋。」

  老蔣一時間不知道該欣慰還是該擔憂,一個很簡單的道理,竹石清這樣身先士卒的精神一定是國軍將領要學習領悟的,但另一方面,這實際上就決定了其決心不可動搖,這在統帥部的眼睛裡似乎是一種固執,老蔣悠悠掛斷了同劉峙的電話,略加思索後看了一眼林蔚,瞥了眼常勇。

  「目前固縣還沒有失守,小河橋一線還有125師的部分主力,127師也還在奔赴之中,我們以軍委會的名義向前線部隊直接下令,命令各部隊停止反攻,向灌河一線集中,緊急構築二線陣地,前線正在投入反攻的部隊擇機退下來,避開日軍的鋒芒,27軍已經打得殘破不堪,索性先把指揮機構撤出來,散兵與日軍在縣城裡打爛仗,遲滯日軍的攻勢,如此,主力倒不會損失太多,尤其是保全住了17軍團和30軍團這兩大主力,後面還可以勉力一戰。」

  林蔚看出了老蔣的猶豫,隨即很應景地講出一個方案。

  「已經授權給了竹石清,這個時候我繞開他直接給前線下令,他怎麼會沒有意見?」

  沒想到深夜的老蔣竟出奇的清醒,這麼久的相處,他很清楚竹石清最討厭的是什麼。

  「竹石清也是深明大義之人,委座您這樣的布置,他即便是此時不能接受,但過些日子他自然能懂。」

  「往前線的電話能轉接上嗎?」老蔣還是不允,衝著常勇問上一句。

  常勇抿了抿嘴:「委座,當初應該是連接了線路,但是要碰碰運氣,那裡畢竟是對峙的最前沿。」

  「打電話。」

  「是!」

  常勇敬了個禮,隨後親自接起話筒,搖上幾圈電話機:「接小河橋。」

  須臾——

  「忙碌?沒關係,我等著。」常勇叉著腰,「是委座要找竹石清,對。」

  又過了兩分鐘,電話終於接通,林蔚一直在注意老蔣的神色,令他沒想到的是,老蔣沒有表現出急躁和惱怒,只是默默地等候著,接電話的是125師長王世俊。

  「喂!我是王世俊!」

  「王師長,我是常勇,石清是否在你的指揮部,委座急找。」常勇開門見山。

  王世俊一怔,趕緊朝著桌子對面的竹石清使了個眼色,竹石清一愣,旋即接過電話:「校長,我是竹石清。」

  「石清,聽說你一上任就大刀闊斧要和日軍打擂台啊,前線的情況讓我有些睡不著覺,我想問問你的意見。」老蔣保持著平和的語氣,「劉峙和一些參謀向我匯報,說劉兵團八成以上的軍隊都要被你投入到史河沿線的絞殺場裡去,是這樣麼?」

  「確有此事。」竹石清答道,「今天之固縣猶如淞滬之羅店,其得失非兵多兵少所能衡量,如怒其不爭,士氣受打擊不說,戰線上存在較大的漏洞。」

  「嗯,你滴話我向來是聽得進去滴。」老蔣先是點了點頭,隨後攥著電文問,「軍統局那邊傳回情況,日軍又在正面投入了好幾個聯隊,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校長,這一消息軍令部半小時前已經向我通報,我已調兵遣將,計劃用兵團總預備隊向前設防,儘可能拖延到白天,等到17軍團第二梯隊補充上來,這樣戰場就有解了,胡軍團主力,黃軍團主力,稅警總團三支部隊將會在三天內陸續抵達,先後投入戰場,對固始形成輪防之勢,這樣子挨上三四天,羅兵團抵達河南後,日軍便不敢再大縱深突破了,我想,敵我對峙的平衡點會在那個時候出現。」竹石清說的很明白,考慮的也很周全,把當下、三天乃至以後的事情都在心裡構思好了。

  但老蔣聽出的是另一個點,那就是精銳部隊要和日軍打至少一周的車輪戰,還是對攻,那損失……

  他還是有些捨不得的。

  「石清,我倒覺得,適當收縮防線也是應當的,不要軸在一城一池嘛——」老蔣笑著提醒道。

  竹石清頓了頓,他的耳畔除了話筒里老蔣的聲音,還有灌河對面固始南北全線的轟隆炮聲,他的語氣有些冰冷:「校長,恕石清直言,如固縣舍了,中原就完了。」

  「你這個話,說的有些重了。」

  「我不這麼認為,校長,日軍占固縣,其真實目的,不在正面擊穿大別山警備區,而是北上迂迴阜陽,與津浦方面的日寇形成夾擊之勢,目標恰恰是李品仙的4兵團,固縣,無非幾萬人打來打去,要是圍困阜陽,那就是幾十萬人的廝殺,孰輕孰重啊——另外,日軍在豫東地區進展緩慢,絕對不是第4兵團有多少嚴整,有多麼善戰,日軍必然還想著分別迂迴,淮河北岸是阜陽,平漢路又是哪裡?我大膽猜測,恐怕就是汝南!軍委會如果不加以警覺,萬一——」

  「你怎麼就敢確定日軍的意圖呢?」

  「這是根據戰場形勢得出來的科學結論!」

  「胡鬧,第4兵團是三個兵團里布防最嚴整的,你要用黨國的精銳部隊賭博也不要找這種藉口!」

  「嚴重?當初的蘊藻浜防線數里一團,不照樣一觸即潰!」

  「石清!你在我這裡講這個話,你是什麼意思!?」

  「校長,我無意冒犯,您深夜來電,無非就是聽到了一些消息,或是您的侍從室主任林蔚,或是前方哪個怯戰的將領,這不是您此時此刻來電動搖我軍心的理由!」

  老蔣氣得手都在發抖,領袖的權威是不容置疑的,他立刻回懟道:「竹石清,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考慮,戰場的情況我已經了解的很清楚,我不允許你在固縣決戰,我派你到劉兵團,不是和我唱反調的,是要你協助劉峙阻擋日軍進攻的!你不要把淮河當成你的鄂東,你領導的是黨國的軍隊,不是你竹石清的私兵!我會以軍委會的名義命令各部隊停止進攻,你那裡很快就會成為戰場,還是儘早後撤吧,我現在都在懷疑我派你去是不是犯了錯誤!」

  實際上老蔣在最後的話里還是留了台階,並對竹石清表示了關心,但他壓根沒有料到竹石清的決絕:

  「荒唐!校長此話荒唐!我竹石清沒有把部隊當成我的私兵,我的出發點很簡單,我希望中原的部隊能渡過危機,我想這也是校長你讓我來的意義,如果畏縮不前,步步退讓,那我來有什麼意義,只要我在這裡,我就沒辦法坐視幾十萬人被圍而無動於衷!」

  老蔣吼道:「被圍是許昌!」

  「馬上就是阜陽!」竹石清聲音更大。

  老蔣腦門上青筋暴起:「這麼說,你是鐵了心不執行我的命令。」

  「我希望校長今晚不要干涉前線的指揮。」竹石清一字一頓沉聲道。

  旁邊的林蔚鼓著腮幫子,不知不覺後退了幾步,常勇也是同樣,倆人話說到這份上,那就是爆了!爆了!氣氛壓抑的可怕,宋美齡趕緊湊上來,拍了拍老蔣的肩膀,生怕他當場把電話摔了。

  「你講什麼?」

  竹石清的手邊,125師的幾個參謀正在等待他的部署,還有蘇明方也摁著第5集團軍發來的電文等了許久,他不想再跟老蔣糾纏下去了,他知道沒有意義,在這個晚上,除了反攻,任何決策都沒有意義,淮河的官兵沒有路可以選。

  他把話筒抵到嘴邊:「校長,希望今天您能由我完成對固縣的指揮,戰後我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但今晚的決策,我絕不改變,這一仗如果打贏了,我就辭職,功勞該是劉峙的,就是劉峙的,該是黃杰的,那就是黃杰的,如果打輸了,我竹石清承擔全部責任,上軍事法庭也罷,任由您安排在軍隊內的軍統槍斃也罷,我認了。」

  「你!」

  「另外,校長,有一個情況我必須跟你說清楚,您說你對前線的戰況已經詳知,非也,他們一定沒有告訴你,第5集團軍的三萬主力已經南渡淮河,此時此刻已經深入日軍腹地,如果您真的給各部隊下令停止行動,我想,這三萬部隊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他們中也有德械,也有蘇械,同樣是校長您的寶貝精銳,我的話就這麼多,前線來了緊急軍情,恕學生不能久敘。」

  嗵——

  竹石清率先掛斷了電話。

  老蔣的會客廳內如死一般沉寂。

  宋美齡不斷地搓著老蔣的後背:「達令,千萬別動氣,竹石清就是這個性子,你早就知道,之前徐州大捷,還多虧了他啊。」

  常勇也趕緊上前:「委座,我們遠在武漢,有些情況確實是不盡知的,您別這年輕人一般見識,等這一仗打完,您好好教育他,好好教育他,真是無法無天了這臭小子——」

  林蔚抿了抿嘴道:「為什麼第5集團軍南下的消息我們這邊一點也不知道?兵團司令部沒有查到相關的電報往來,委座,是不是竹石清瞞著劉峙自己聯繫的于學忠?」

  「娘希匹,氣死我捏!」

  老蔣用手杖狠狠戳了戳地板,「真是氣死我捏!居然敢威脅我,辭職,槍斃!?這是他跟我說話的口氣嗎!?反了!反了啊!居然敢私調部隊!」

  「委座,還有——」

  林蔚湊上前,被常勇一把鉗住:「你還要說什麼!?沒看見委座正在氣頭上嗎!!林主任你快走吧!」

  林蔚被這一吼,也不敢再說什麼,向老蔣微微點頭致意後,掉頭就跑了。

  「達令,那前線你是怎麼打算的?」宋美齡問道。

  常勇自顧自小聲道:「夫人,如果連第5集團軍都攪進去的話,那還真沒有退路了……真要是停止反攻,這相當於把5集團軍的主力全賣了。」

  老蔣很清楚這一點,他氣得有些說不出話,嚴格意義上講,他連氣都喘不勻了,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衝著常勇厲聲道:「讓陳誠,讓陳誠!七點鐘準時出現在我這裡!準時!」

  「是!」

  ……

  王世俊目瞪口呆,旁邊的參謀們也傻了。

  竹石清也再瞄了一眼剛剛的電話機,吁了口氣,是不是有些衝動?

  「都看什麼,都看什麼!?」王世俊擺了擺手,疏散了在場的參謀,「都TM當沒看到聽見沒有!」

  「前線的情況怎麼樣?」竹石清扭過頭問王世俊。

  「日軍又增兵了,南大橋已經扛不住了,我剛剛又抽調了一個團過去,看能不能幫27軍扛住吧,但我覺著還是難,捱過夜晚還湊合,真要是到了白天,日軍飛機壓上來,我估計陣地還是守不住。」王世俊蹙眉道。

  「馬上給127師陳離打電話,拂曉的時候,部隊必須頂上來,晚一分鐘,我先把他送上軍事法庭!」

  「好。」王世俊點點頭,「那委座那邊?」

  「委座如果不想自己的寶貝精銳白白犧牲,他就會告訴前線的部隊先全力配合我。」竹石清冷聲道。

  「佩服,竹長官,我是真服了,你是真為兵團好,為整個國軍好,我上上下下就沒見過你這號人物.……」王世俊感慨一聲,「我突然感覺我這幾個團就算是拼光了那也是值了——」

  「服不服我不重要,打完這仗吧,估計.……我在劉兵團也待不了多久了,待會回去我就寫辭呈,哦對了,哪根線路通武漢,記得給掐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影響軍心。」

  「我來辦,我來辦。」王世俊連連點頭。

  竹石清這才騰出時間看向蘇明方:「仲逸風什麼情況?」

  「半小時前來電,仲長官以蘇械坦克營為前軍,已經突破了廟塘,但同時,東西兩翼的日軍已經咬上了他們,左翼在石店鎮交戰,右翼在三流鄉,兩處距離仲長官主力所在都不超過二十里距離,據報,日軍出動的都是汽車部隊,應該是要從速堵截的意思。」蘇明方向竹石清匯報導,「仲長官的部署是,左右兩翼分別以一個團的兵力與日軍周旋,主力部隊迅速向南,直逼夏店鎮,他們在廟塘抓到的偽軍舌頭說那裡是日軍的補給中樞。」

  「情報可靠嗎?」

  「我想有方向總比沒方向強。」蘇明方回答的很實在,「他們在敵後,應該也只帶了三天的口糧和彈藥,一旦被圍,那就是死路一條,不趕緊做些突破,被日軍回過神纏住更麻煩,仲長官電文立軍令狀了,正午之前,拿下夏店,切斷日軍所有補給線。」

  「你待會通知齊泓,給平鴻發電,具體的聯絡方式朱銘清楚,要他幫我們核實這一情報,必須要快。」

  聞言,竹石清豎起食指,他決定請外援,也算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好。」蘇明方點點頭,「竹長官,要不要休息會?前線的情況我來盯著就好——」

  「不礙事。」

  蘇明方抿了抿嘴,帶著命令離開。

  東久邇宮的命令下,日軍添入進攻的部隊主要是兩支,一是史河東岸做好準備的116聯隊向西渡河,夾擊南大橋,二是處在商阜路上的33聯隊跳出南線戰場北上,突破玄中寺一線,兩股力量指向了同一支部隊,也就是27軍40師羅立戎部,加上原本和他們纏鬥的第9聯隊,其在拂曉前遭到三個聯隊上萬日寇的圍攻。

  整個南大橋硝煙瀰漫,在濃密的煙塵里,壓根就分不清敵我,電話線路已經全部斷絕,羅立戎聯繫不到自己的下屬,也沒辦法向柏輝章匯報情況,但軍部很明白是什麼情形,哪怕是聽槍聲就知道日軍在向哪裡突破。

  一個年輕的機槍手端著仿製捷克式機槍在南大橋死守著灘頭,日軍兩個聯隊的混合攻勢襲來,機槍的子彈撩動著史河上邊的浪花,他嘶吼著射擊著,直到邊上已經沒有了副射手。

  「彈夾!彈夾!」

  「彈夾給你!」

  機槍手迅速奪過彈夾,插在機槍腦袋上,肩窩鎖住槍柄,隨後再度嘶吼起來:「小鬼子們,去死吧!!!」

  突破上岸的鬼子被火舌一一撂倒,在40師殘餘力量的堅強阻擊下,又一輪攻勢被擊退,機槍手鬆了口氣,忽然他感覺剛剛那聲音有些熟悉,他急轉過頭,發現居然就是師長羅立戎,他這才反應過來,抓緊敬了個禮:「師座!我剛剛.……」

  「安心打你的。」羅立戎擺了擺手,專心給這機槍手壓著子彈,「老子40師所有人都頂在這了,你叫什麼?」

  「我沒大名,小名叫玉米。」機槍手笑道。

  「玉米?你苞谷地里長大的?」羅立戎輕鬆一笑,「多大了?」

  「17。」

  「真年輕啊——」羅立戎感嘆一聲,拍了拍玉米的腦袋,「南大橋估計守不住了,要命的是,我們和固縣軍部的聯繫中斷了,要再修復電話線是不現實了,我決定組織十幾個人,突圍回固縣向軍座匯報情況,你年輕,跑得快,你去怎麼樣?」

  「不行,我不能離了機槍的,這是團座親手交給我的。」玉米抱著仿製的捷克式不放。

  「交給我是一樣的。」

  羅立戎伸手要奪,玉米側身閃過:「師座,不行的,團座已經犧牲了,我必須要為他報仇的。」

  「這是一回事麼?」

  略有些悲壯的氣氛里,羅立戎板著臉,他剛剛巡視完陣地,看見一個個都沒成年的孩子死在戰壕里,鮮血把他們年輕的臉龐甚至都給泡軟了,他痛心不已,作為40師的師長,他已不對後撤抱什麼希望,只求讓部隊裡的年輕人多活下幾個,看著這個玉米,他下了死命令,「我命令你,去西邊集合,十分鐘後,跟隨突圍部隊去固縣!」

  「我……」

  「連師長的話都不聽了?」羅立戎狠狠拍打了一下這小傢伙的腦袋,「我告訴你,你要是能搬來救兵,那就太好了,我們就都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否則軍部和後邊壓根不知道咱這壓力大,我們白死了不說,陣地也保不住,蠢蛋!」

  玉米聽到這話,諾諾點頭:「師座,我去。」

  「機槍留下,你記得跑快點,要是晚了,老子可就沒命了!」羅立戎笑道。

  「是!」玉米趕緊敬了個軍禮,隨即問道,「師座,突圍的隊伍在哪裡?」

  「看見那片林子了麼?往西邊,走出那片林子,我要他們在那裡集合,你出去就能看見他們。」羅立戎往西邊一指道。

  「是!我一定很快回來!」

  「嗯——」

  玉米撇下自己最寶貴的機槍,臨走前,羅立戎把身上挎著的盒子炮交給了玉米,說自己還沒那個本事使雙槍,接到槍之後,玉米敬了個禮,發揮年輕腳快的特點,迅速離開了南大橋陣地,一頭扎進了林子裡,去尋找準備突圍的部隊。

  進林子的時候,他聽見了日軍的進攻再度發起。

  大概十分鐘,他穿過林子,但這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他驚出一身冷汗,四下囔囔幾句,但愣是沒有人回應,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扭過頭,林子遮蔽著他的視野,但擋不住那邊的隆隆炮響:

  「師座騙我!」

  他迅速掉頭,想要回去,但他停住了腳步,他回去能起什麼作用?

  南大橋需要援兵!

  他渾身發著抖,一頭又往北跑,跑得天昏地暗,不顧一切地在黑暗裡衝撞著,跑出不知道多遠,一頭扎進火堆子裡,他揉了揉眼睛,發現是一支隊伍。

  「啷個玩意?」

  四川口音。

  「救命!救命!!!」

  玉米不管三七二十一,當場喊了起來。

  「咋個情況?你是哪部分的!?」

  「40師.……」玉米喘著氣。

  「你們不是在南大橋嘛?」

  「全師都快打光了,通訊也斷了,師座讓我出來找援兵.……找援兵.……」

  很快,川軍的團長疾步而來,看見這小戰士後,立刻詢問道:「我是125師752團團長徐嵐,我團就是奉命增援40師的,你師長現在在哪,馬上帶路!」

  「好!」

  玉米強行振作精神,引著川軍又是一路狂奔,沿原路重返南大橋,此時日軍已經開始掃蕩補槍,徐嵐引著川軍從林子裡殺出,向南大橋發起全線反擊,當即打了這支日軍一個措手不及,見援兵已至,日軍不得已再度退了下去,在火光的照耀下,地面上儘是40師官兵的屍體,玉米有些發怔,他四處尋找著羅立戎。

  「師座!師座!」

  悽厲的聲音迴蕩在戰場的上方,他四處扒拉著屍體,直到他摸到了還有餘溫的機槍,這一定是他的槍沒錯,這手感完全一樣,他有些迴避地瞄向機槍上面的那具軀體,壓在機槍之上的,是羅立戎,他的胸脯已經被子彈打爛,身上的溫度還沒有機槍的槍身溫度高.……

  五點半,752團全線接管南大橋陣地。

  此時的東方已經微微露出了魚肚白,微弱的紅光在山巒處浮現,天快要亮了,日軍依舊沒能完全擊垮固縣防線,哪怕是其幾個主力聯隊已經在郊野站穩了腳跟,但是,要真正踏足這處地界,難度遠超他們的想像。

  距離東久邇宮要求的正午完全占領固縣,只剩下不到七個小時,日軍真的還打得動麼?

  125師、78師、87師、27軍三個師已經全部進入了戰場,127師的先頭部隊已經抵達了小河橋,中國軍隊打得完麼?

  ……

  第二軍,軍部。

  東久邇宮接了畑俊六的電話,派遣軍司令部告訴他,平漢路方向的20師團已經取得了初步進展,他們成功迂迴了第4兵團的防區,在騎兵第3旅團的掩護下,偷襲周口得手,取得了直接威脅汝南縣的先機,這意味著圍殲3、4兵團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接下來,只要困住了阜陽,那麼,近四十萬中國軍隊就只能面對待宰的命運了——

  畑俊六向東久邇宮提出了最後的要求,必須要在兩天內向阜陽發起進兵,這樣才能和20師團出擊汝南的時間剛好呼應上,當然,前提條件是奪下固縣。

  掛斷電話,東久邇宮沉默良久,千葉英夫告訴他了一個壞消息,用以南下的中國軍隊軍隊不少,可能有幾萬人之多,另外就是,固縣正面還沒有取得決定性進展,照這樣打下去,後方的不穩定會傳導向正面。

  「殿下,固縣的中國軍隊完全就是用人命在拖延,實際上我軍與支那軍的傷亡比例已經非常可觀。」千葉英夫說道。

  「我現在需要的是拿下固縣,拿下固縣!」東久邇宮拍著桌子吼道,「天亮了,命令航空部隊全部出動,全部出動,炸死這幫該死的中國人!命令前線各部隊,立刻組織全線總攻,暫時不用管那支該死的老鼠部隊(仲逸風)!」

  「哈依!」千葉英夫俯首而去。

  ……

  早上六點四十,陳誠正在刷牙,徐大海在他旁邊低語了幾個小時前老蔣和竹石清的罵戰。

  噗——

  陳誠一口唾沫全部噴了出來:「開玩笑吧?竹石清瘋了?」

  「千真萬確啊,在行營內都傳瘋了!」

  「哪個王八蛋傳的?」

  「林主任唄——」

  「老子非撕了他!」

  「陳長官,委座命令你七點前到他那找他!」

  「我TM……」陳誠一時語塞。

  「還有一個情況,感覺更緊急一些。」徐大海急聲道。

  「什麼?」

  「周口失守了,不是日軍的騎兵部隊,是主力師團。」徐大海將電文遞了過去。

  陳誠一怔:「啊?他媽的哪來的主力師團!?」

  周口失守,汝南就危險了,汝南沒了,羅卓英上去就沒有意義了!

  那一瞬間,陳誠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沒辦法,七點的時候還是準時出現在了老蔣面前,見面第一句他就是:「委座,石清還年輕,說話沒輕沒重的,您別……」

  「沒想到真被他說中了!」

  老蔣旁邊站著戴笠,他本人攥著電文走來走去,臉上寫滿了焦急,「這幫畜生,從來就不是要奪取什麼交通線,而是要生生吃下我整個中原的國民革命軍!!!」

  「啊……」陳誠有些發懵,「委座,這是石清說的?」

  「辭修,你馬上給石清發報,告訴他,我完全支持他的決策,要他一定要守好固縣,否則.……否則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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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餘糧嗎大佬們,湊個整唄嘻嘻。

  今天的章節我現在在搓,十二點出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