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長官,我真的上有老下有小啊!

  或許在這片戰場上的每一個指揮官都有自己的戰術哲學和戰爭理念。

  仲逸風,官二代,竹石清的同窗好友,是清涼山時期竹石清最認可的軍校生。

  在軍中以囂張跋扈著稱,打起仗來不拘一格,和竹石清同期時他的名氣遠大於這位明泉的嫡傳弟子,出身較之先發配到平津的竹石清要好上太多,即便是到現在,除老竹外,他的晉升速度也是許多人望塵莫及的,說實話都可以算是實際意義上的集團軍負責人了,你以為他立下了赫赫戰功?

  實則沒有。

  仲逸風的性格特徵使得他的打法很鮮明,他顯然是一個攻擊屬性大於防守屬性的指揮官,這一點自淞滬開始便初顯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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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可能已經忘了竹石清深惡痛絕的「吳淞反擊戰,那是朱紹良取代張治中擔任第9集團軍司令後的第一次大規模戰術行動,他以麾下的德械師為主力,希望集中上海以北的部隊徹底掃清日軍在登陸點的據點,以此來防範日軍進一步擴大登陸場,而彼時仲逸風的部隊則是進攻的主力。

  不出意外,他敗的很慘。

  後來,在南京保衛戰里,作為德械師他又在溧水公路上替竹石清拱衛側翼,在日軍長驅直入後,仲逸風奉桂永清命令,再度作出了反擊之舉,結果就是.……在茅山再次被擊退。

  再後來,到了徐州會戰,竹石清已經在津浦線上左右開弓,翻雲覆雨,仲逸風彼時在豫東兵團的編制里,在黃杰的指揮下迎擊香月清司南渡黃河的第一軍,也是運氣不太好,那時候日軍總司令寺內壽一的策略已經切換成「迂迴魯西地區,囊括更大包圍之區域」,因此加強了在西線的攻擊,再加上杜聿明的200師被竹石清調走,位居前線的仲逸風部再度成了突出部,被香月清司一通胖揍.……而另一側的竹石清則成功聚殲瀨谷支隊、國崎支隊、磯谷師團大部等。

  從某種奇怪的視角上來看,所謂打虎師兄弟的噱頭一點沒錯,倆人幾乎都處在同一戰場的不同區域,而仲逸風挨揍的時候,竹石清似乎每次都撈到了好果子吃。

  這些並不妨礙官二代的亨通升遷,同樣也沒有讓仲逸風失掉其自身獨有的那股銳氣,他的攻擊性不弱反強,居此職後,他開始總結經驗,當然,其主題還是圍繞「論如何在正面順利擊潰日軍精銳之師,和竹石清不同,竹石清時而迂迴,時而戲耍,時而運動,時而猛進,主打一個戰術靈活,因地制宜,但仲逸風追求的要直接得多——他要打造一支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正面把日軍撕爛的部隊!他懂戰略戰術,但他更傾向於此。

  於是他去搶來了一個蘇械營。

  他真的是搶來的,他是這麼跟何應欽說的,如果不給他蘇械營,那他只有去投奔德械了,何應欽當時一怔,納悶道:你第5集團軍大部自己不就是德械部隊麼?仲逸風嘿嘿一笑:我這是夾生的德械,我要投奔真德械!

  敢問國民革命軍的序列里,誰是真德械?答案毋庸置疑……何應欽沒轍,當即就從調撥給杜聿明的第二期裝備名錄里撥來一批武器裝備,綜合來看,這應該算是一個合成營:

  36輛蘇制T-26B主戰坦克;

  蘇制122mm榴彈炮12門;

  蘇制莫辛-納甘 7.62mm步槍4000支;

  蘇制 P-28「轉盤「輕機槍 48挺;

  蘇制 3NC-6卡車36輛;

  ……

  東久邇宮有想過竹石清在淮河沿線搞事情,但他還沒有考慮過竹石清拿好幾萬人南下這一情況,因為在日軍的視角里,中國軍隊的陣地環環相扣,作為防守方,至少要保證每一片陣地上都有士兵扛著槍隨時準備迎敵,也要保證其二線有足夠的預備部隊以面對不時之需,這一點直到最後他都沒搞明白。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鍾彬在霍邱西郊,城西湖東畔集合起了88師的部隊,在他的一聲令下,部隊開始呈長蛇狀沿湖畔向南出發。

  而在城西湖的另一側,集團軍直屬特務旅和337旅則合兵向西南方向延伸。

  兩翼的部隊都以營為單位呈圓團狀前進,仲逸風勒馬迎風,其身位要高出周遭的戰士幾分,視野也更開闊,雖嘴上講的霸氣無比,但眼前的黑暗讓他還是有些微微發愣,從前面輪轉的電文里他能切身體會到固縣的危急,竹石清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讓他親身犯險,他也很清楚,此時此刻唯一能幫到前線的是一個叫做「切斷日軍補給線的行動。

  但補給線在哪呢?

  周圍的日軍據點是怎樣分布的?

  他似乎沒有多少犯錯的空間,因為深入敵後的部隊隨時都有可能被日軍調集重兵圍困然後吃掉。

  攤開地圖,沿著霍邱南下,第一個要路過的鎮子是廟塘。

  「鍾彬,你來帶隊,我引蘇械營往前邊探探。」仲逸風皺著眉頭收起地圖,沖旁邊同樣在馬上的鐘彬揚了揚下巴,將地圖塞入捲筒的時候,他還不忘打趣道,「如果運氣好的話,我會提前在廟塘鋪設好通訊線路,興許你還沒到就聯繫上我了。」

  鍾彬抿了抿嘴:「長官,要不還是我帶人前探?」

  「你知道在我這裡廢話是不管用的。」仲逸風將地圖套筒遞給邊上副官,理了理衣領說道,「有一點你需要格外注意,日軍的增援部隊應該是自東西兩端來,那一邊由竇希哲竇旅長負責,這邊就交給你了。」

  「長官,有一點我想再確認一下。」鍾彬喊住仲逸風。

  「你說。」

  「我會命令兩個團沿著公路線東側警戒監視,但如果日軍的人數太多,估計還是不濟事的,我是想問,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是繼續向南還是回撤到霍邱一線?」鍾彬詢問道,「河邊畢竟還有我們留守的兩個營。」

  仲逸風回答:「鍾彬,我想我們南下的部隊除非打到富金山去否則是沒有活路的。」

  「這麼誇張麼?」鍾彬一怔。

  「逃命這事很簡單,但你肯捨棄自己的家產逃命麼?」

  仲逸風擰正自己的軍帽,朝著前方正在隆隆行駛的T26B擠了擠眼睛,他這個搭建部隊編制的習慣簡直和竹石清一脈相承,教導總隊有一個四千多人的虎賁團,他仲逸風搞出一個3700人的蘇械營。

  「那我們?」鍾彬仍有些發疑,他很想知道自己最終到底要完成什麼目標。

  「跟緊我的腳步就好了。」

  仲逸風輕笑一聲,隨即兩腿用力一夾馬肚子,戰馬發出一聲啼鳴,隨後揚起一陣沙塵,從隊伍衝擊穿梭而過,與之一同出發的,還有隨時跟著的警衛連、部分參謀以及蘇械營的營長上校肖明。

  廟塘方面的日軍實際上已經接到了霍邱的情報。

  催命的電話讓駐守在此的日軍中隊全部出勤開始值夜班,他們的中隊長不是很贊同支那軍會繼續南下的猜想,難不成不怕死麼?而去廟塘鎮的兵力實際上不少,除了一個步兵中隊外,他們還囤積了不少偽軍。

  大概是一個旅的偽軍,兩千來人。

  正是最睏倦的時候,日軍把他們推到了公路線的兩端,命令他們左右警戒,而其自己的中隊主力主要收縮在鎮子裡。

  二鬼子們打著哈欠,手縮在袖子裡,點著煙,感嘆著這仲夏的夜晚到底還是有幾分涼意,也有人擔心地問第5集團軍會不會繼續南下,領頭的旅長賀大年篤定地講道:「絕對沒有來的可能~」

  下一秒,地面好像開始有些微微震顫。

  賀大年一怔,迅速站在不高的土工事上邊,從旁邊副官腦袋上取下望遠鏡,直直往遠方一望,同一時間,稍稍有些作戰經驗的二鬼子立刻把耳朵貼在公路上,這一看一聽,賀大年意識到,壞事了,第5集團軍真的南下了!

  「真是一幫日本豬,一天天做的都是些什麼蠢預判,這下好了.……」緊張的滿頭冒汗的賀大年還不忘罵上一句,他叉著腰在戰壕間踱步須臾,「告訴弟兄們,準備撤——」

  「旅長,一槍都不放,直接跑啊?」旁邊的副官有些發懵。

  「不跑怎地?」

  賀大年顯然是個精明人,他腦子裡早已經把算盤打好了,霍邱有日軍39聯隊的主力守著,也就是一個小時就被渡河的部隊擊潰了,一個廟塘鎮拿什麼給人家打啊……賀大年斜瞥了自己副官一眼,然後往戰壕上踹一腳,一腳下去泥花四濺,一個小型窟窿躍然眼前,「就靠這種工事,沒擋住子彈先給自己活埋了,撤,趕緊撤,待會,把機槍頂到前面使勁摟,摟出動靜,我會馬上到日本人那匯報,你們撤退向兩側走,對面的攻擊肯定是針對鎮子來的。」

  「旅長高明啊!」

  「趕緊.……」

  賀大年微微一笑,話還沒有說完,第一輛T26坦克已經邁上一道坎,歪歪斜斜的大燈聚向他們的臉龐,噠噠噠噠噠——

  剎那間,機槍的掃射聲呼嘯而至,很多二鬼子在遠光燈的炫目下還沒看清T26長什麼樣子就死在了亂槍之下,轟鳴聲愈發逼近,揚起的沙塵在光柱下清晰可見,這種輕型坦克的推進速度是極快的,沒用多少時間衝散了二鬼子的第一道陣線,潰勢如水漫蟻穴一般。

  「趕緊部署撤退!」

  賀大年總算是把後半句囔了出來,隨後拔腿上馬,領著倆三親兵就往廟塘鎮內沖,先一步溜出交火點。

  遠端,仲逸風仍在馬上,和肖明一左一右,倆人皆舉著望遠鏡。

  仲逸風眯著眼睛,有些納悶:「怎麼推進的這麼輕鬆?」

  肖明撇下望遠鏡:「好像是偽軍,這一個個的都沒戴鋼盔吶。」

  「偽軍?」仲逸風又仔細瞄了瞄,「看清了,看清了,還真是偽軍,真TM操蛋,老子蘇械營第一次試刀,怎麼就打這麼幾個禍.……不管了,肖營長,給你二十分鐘,打下廟塘,記住,留幾個活口,我要問話。」

  「是!」

  肖明的蘇械營算是第5集團軍最精銳的部隊之一,其戰術協同與作戰素質實際上已經超過了87 88師這樣的老牌德械,沒有經過肖明過多部署,戰士們就已經按照作戰分組,向兩翼快速挺進,尤其是蘇制卡車高速運動到了廟塘的兩角,戰士們直接以卡車作為掩體,伸出轉盤機槍對準鎮子的各個出口就是一通掃射。

  這個偽軍旅應該說很快就打得不見人了,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趴下跑走了。

  賀大年在鎮公所內同日軍匯報,他一個「少將愣是挨了日軍這個中隊長一通訓斥,中隊長這才舉起電話,向聯隊部求援。

  39聯隊的主官沼田多藏這時候有些發懵,他和參謀們對視一眼,轉過身去看那幅淮南區域的地圖,廟塘發生戰鬥,那就是說中國軍隊在霍邱攻下後選擇了繼續南下?

  一股不好的預感向著心頭襲來。

  他手下兩個步兵大隊外加兩個機槍中隊此時此刻都在朝霍邱急速推進,難不成南轅北轍了?

  他驚出一身冷汗,旋即把情況報給了師團長筱冢義男。

  在沒有得到回覆的情況下,他沒有改變決策,仍按舊令,讓主力先行奪回霍邱再說,同時他與10聯隊的赤野八重藏大佐通氣,要求在城西湖一線會師,最好是能封堵住退回淮河的路線。

  這個時候,廟塘已經丟了。

  賀大年很機靈,匯報完他就立刻找了條小路,連副官都沒有帶,騎著馬就溜沒影了,最終肖明逮住了賀大年的副官外加幾個人模狗樣的參謀。

  仲逸風騎著高頭大馬,踏著鬼子和二鬼子的屍體進入鎮內,誠然是一個勝利者在審視自己的殺戮現場,t26坦克大都停在外線,為主副炮台進行著彈藥儲備,等待著下一番攻勢。

  「好好的中國人,當什麼狗啊?」

  仲逸風騎在馬上,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四個二鬼子。

  「長官饒命,長官饒命!我們也只是混口飯吃,混口飯吃!」

  四個人都不傻,個個開始磕頭認罪,「長官,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有七八個餵不飽的婆娘,我要是出點什麼事,他們就全完了!」

  仲逸風冷臉環顧四方,他還順帶著看了眼腕錶,隨後攥著韁繩開門見山問道:

  「我問你,小鬼子怎麼往前邊運補給,從哪裡運出,又從哪條路走?」

  那副官一怔,幾人對視一眼,隨後搖了搖頭:

  「長官,這個我們也不知道啊.……」

  仲逸風有些煩躁了。

  他翻身下馬,大步向前,腳下生風,一下子把幾人逼倒在了地上,仲逸風盯著這個副官:「你們這麼大一支部隊,不知道補給怎麼運?那你們是吃乾飯的?」

  副官委屈道:「長官,日本人不信任我們,這些事情,也就是跟賀旅長商量一下,我們旅的任務,從半個月前一直都是駐守廟塘,協助這個秋田中隊。」

  儘管這傢伙說的真誠,但仲逸風還是一眼看出這就是假話。

  「長官——」

  這個時候,鍾彬騎馬趕來,快速抵達仲逸風的邊上,匯報導,「長官,西邊已經交上火了,不知道具體是日軍哪支部隊,但小鬼子真槍荷彈的,來頭不小,已經和特務旅在鄭集打上了。」

  仲逸風點了點頭,隨後立刻轉過頭,眯著眼盯向這二鬼子副官:


  「我……我真的不知道。」

  砰!

  仲逸風手中的托卡列夫手槍冒出一縷青煙,四人中最右邊的二鬼子應聲栽倒,槍響的太過突然,以至於旁邊三人都嚇了一跳。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沒等副官開口,旁邊倆人先叫了起來:

  「長官!夏店鎮,夏店是日軍一個中轉倉庫,他們的槍、糧食炮彈什麼的都是從這裡運出去,運往夏店的一般是從合肥那邊來,一部分是從津浦路南下來,一部分是沿著長江到安徽然後運過來……」

  「你看看——」

  仲逸風露出一個笑容,沖最左邊這位副官揚了揚下巴,「你要是早點說,剛剛那哥們就不用死了。」

  「長……長官,夏店鎮有日軍重兵布防,有13師團整整一個旅團坐鎮,你們不可能打的進去,這個旅團被設為守備旅團,周圍還有好幾個輜重大隊.……」

  副官緊急補充一個信息,似乎是擔心仲逸風一時興起又給他崩了。

  「難怪呢。」仲逸風收起手槍,沖旁邊的鐘彬說道,「東久邇宮這王八蛋是覺得我們掀不起什麼大浪,以為調幾個大隊過來就能把我們剿滅了?做他媽的夢去吧,馬上給老竹發報,正午之前,我打掉夏店日軍這個補給站,斷了史河邊上那幫畜生們的後路,送他竹石清一份大禮。」

  鍾彬面色微變:「長官,一個旅團,怕是不好打,這話是不是要謹慎一些,否則事後我們怕是也要擔責任。」

  「就這麼發,人家比我們困難的多。」

  「那這仨?」鍾彬看向地面上跪著瑟瑟發抖的三個二鬼子。

  副官再度叩首道:「長官吶,我真是上有小,下有老,中間還有啊.……」

  仲逸風嫌棄地瞥了一眼,擺了擺手道:

  「帶著吧,什麼時候打下夏店,什麼時候給放了,要是情報不實,馬上剁了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