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座.……」
武漢行營，老蔣的辦公室內，氣氛陰鬱到了極致，常勇與林蔚一左一右守在老蔣的身後，倆個人的面色都帶著些擔憂，老蔣背對著二人，斜靠在辦公室的一側稜線上，長久不語。
走廊間在半分鐘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常勇迅速轉過身去開門，看見是軍令部部長徐永昌過來，趕緊一擺手，示意其入內，同時小聲提醒道：「徐部長，委座現在的情緒很.……你說話一定要注意著些，不要……」
「了解，了解。」徐永昌趕忙點點頭，夾著公文皮包大步往裡進，很快到了林蔚的邊上，倆人對視一眼，各自咽了口口水，徐永昌這才開口道，「委座，軍令部已經在研究對策了，剛剛和陳長官那邊也已經通了氣。」
老蔣緩緩回過腦袋，臉色陰黑：「次宸，我需要你們的解釋。」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委座，自日寇發起「叄號攻勢以來，孫兵團的情況是每況愈下，尤其是前兩天第1師團迂迴葉縣後，57軍還需要分出兵力在漯河頂住日軍騎兵旅團的襲擾，這次葉縣失守，112師幾乎是已經下了死力了，師長霍守義把手槍排都給打光了，據孫兵團回報，葉縣的城牆、一磚一瓦、一土一泥都在冒著黑煙，真的是山窮水盡了。」
徐永昌盡力解釋著平漢線上的失利。
只是，這一次的情況讓人揪心：
在淮河沿線日寇向史河發起全線突襲時，同樣在這個下午，第1師團集中一個旅團和一個裝甲車大隊向葉縣發起總攻，葉縣、漯河二地屬於許昌的後衛防線，由57軍繆澄流部堅守，但由於右翼還有早先一直活動的騎兵旅團威脅，所以繆澄流沒有辦法集中力量用兵，在部隊調動輪轉之間，果然還是被關東軍抓住機會.……
戰鬥只持續了三個小時。
葉縣城破，112師七千餘官兵陣亡八成，在最後一抹夕陽下，師長霍守義被副官和一個警衛班架著逃出城。
老蔣對徐永昌的解釋並不滿意：「次宸，你不要老拿什麼已經努力了，小鬼子實在勢大這種說辭來對我講，這個情況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是到了昨天我們才處於劣勢的，已經足足快一個月了，自從黃河被突破，整個第3兵團如一潭死水，你們的對策呢？為什麼沒有拿出可行的方案出來？之前不是已經有人提出過全線突圍的想法嗎？你們軍令部有沒有研究過？」
老蔣連續拋出數個問題，每拋出一個，咬字便重了幾分。
他顯然不是因為一個師的覆滅而惱火，更深層次的，是他擔心整個兵團都被日軍一口吞下。
徐永昌面露難色，但仍未鬆口，解釋道：「委座，軍令部已經與一戰區多次聯繫，程司令長官和孫司令的意思都是，再緩一緩，兵團上下二十幾萬戰士已經為了這條寶貴的交通線血戰了兩個月.……貿然撤離，且不說軍心是否穩定，就算是撤，按照現有的組織效率，部隊能帶回來一半都是奢求，還是等羅卓英部就位之後，3兵團，4兵團，機動兵團連成一片後，再看看有沒有迴轉的機會。」
老蔣聽完只是身軀微微顫了顫，他見識過淞滬那時候的混亂，上海到南京那地界至少還有江河湖在中間隔著，這河南真就是一馬平川：
「羅卓英現在到哪裡了？」
「預計一周後抵達信陽。」徐永昌答道，「隨軍北上的還有足量的補給以及剛剛完成整訓的四萬軍隊，皆以暫編番號北上，到了信陽之後，再由軍政部進行調撥。」
「一周的時間……」老蔣沉吟一聲，目光尖銳地抬起頭，「孫連仲兵團到底還能支撐多久？你們有沒有一個實底？」
徐永昌不敢作保，只是說：「委座，至少，程司令官和孫司令都很清楚目前戰場的處境，他們也知道作為前敵指揮官，他們要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這幾天你和辭修都要盯緊，羅兵團必須加快腳步，哪怕是一些精銳部隊先走到前面也不要緊。」老蔣提醒道。
「對了，委座，有一件事情，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必要與您匯報一聲。」
「你講。」
徐永昌猶豫片刻後：「據說中央宣傳部的周部長還行政院的陳部長也隨軍北上了，還帶了一批年輕的男女記者，這件事委座知曉嗎？」
老蔣一怔。
汪精衛的確匯報了此事，但他也的確對其工作的展開之迅速感到意外，那麼，這算是知曉，還是不知曉？
略加思索後，老蔣背過身去，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上一次汪兆銘過來，說是要讓中央宣傳部為前線的作戰也做些貢獻，我沒有反對，你曉得滴，他手底下這幫人，搞別的不行，搞宣傳的確還是一把好手滴。」
「既然委座知道，那我也就放心了。」徐永昌點點頭。
老蔣微微蹙眉，又思考了須臾，再度開口道：「你專心搞你的規劃，周佛海和陳公博這邊，我會安排人去盯著。」
「是！」
徐永昌匯報完，敬了個禮，隨即迅速轉身，就要逃離這是非之地，但還沒到門口呢，就又被老蔣一嗓子吼住：「等一下。」
徐永昌頓住腳，轉過身，老蔣大步向他而來：
「淮河竹石清那邊現在的情況怎麼樣？我看蔚文交上來的電報，似乎情況也不怎麼理想，聽說固縣要丟了是麼？」
徐永昌答道：「的確有此事，陳長官剛剛還在衛戍司令部研究此事，不少高參都認為，日軍各線之間的呼應之勢意圖明顯，本次戰役里，三路日軍的協同較之以往，的確是有了非常大的不同，竹石清剛剛就任，昨天才開了第一次兵團軍事會議，兵團內很多情況，還需要一個時間去適應，這次日軍圍攻，有些部署不及也是正常的。」
「我沒有懷疑竹石清的能力——」
老蔣擺了擺手，「我還在想，如果竹石清能夠在大別山打開些出路，那還能從此處調集一些部隊往平漢路支援。」
「啊？」徐永昌苦笑，「委座，您這是比我和陳長官更相信石清的能力啊——」
……
「老吳，堵住東大門！帶你的人，馬上堵住東大門！」
固縣的偏東方向，58聯隊的一個先頭大隊在重炮的掩護下朝著城牆衝來，密集的炮火落在土牆之上，當場就給固縣摟出幾個大窟窿，那灰塵瞬間漫天飛舞，上面的戰士沒給炸死也嗆得不輕。
實際上這時候46剛剛退回縣內，是沒有第一時間做好戰鬥準備的，雙方算是在固縣的城牆處展開了一場遭遇戰。
紛飛的火舌自東西兩側亂竄。
這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但史河沿線的槍炮聲絲毫沒有停下來，58聯隊、9聯隊、63聯隊還是不要命似的向固縣突襲，一發發照明彈跟不要錢似的，時不時嘶溜一下就竄上天空。
柏輝章實際上不想影響竹石清的部署，但到了晚上八點的時候，他沒辦法，終於還是向司令部發出一則電文，內容為：
固縣危急，固縣危急！
潢川，大別山警備兵團司令部內。
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晚都在這個地方，有些人在最初的時候並不以為意，但從下午三點打到現在，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了，這次碰上大麻煩了。
「竹長官。」
苗長青將電文交到竹石清的手上時，劉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竹石清接過電文，掃了一眼，來到沙盤邊上，一一確認道：
「南大橋目前情況如何？」
「仍由40師防衛。」苗長青應道，「南大橋一線打得也極為激烈，但玄中寺方向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竹石清眉頭微蹙。
按照慣有經驗，拖延到晚上，至少可以緩衝日軍的攻勢，但這一次效果並不顯著，日軍的攻擊勢頭在軍備的加大投入下顯得更加兇狠，這更加堅定了竹石清內心的判斷，固縣對東久邇宮稔彥王來說，一定有著特殊的戰略意義。
不行。
要調整部署了，按照原定先爭取外翼的思路再打反擊的思路行不通了，這個勢頭進行下去，固縣會被鑿穿。
這或許還是竹石清為數不多的要改變自己的既定部署。
「竹長官，你是不是想把40師抽調回固縣加強防禦？」苗長青抿著嘴，緊張地看著思考狀態的竹石清。
「40師不能動。」竹石清敲了敲桌子，旋即扭頭看向劉峙，聲調拉高几分，「劉總司令。」
「欸！石清老弟。」
劉峙應上一聲，晃晃悠悠地靠了過來。
「我需要45軍的127師，125師立刻進入戰場，增援固縣。」竹石清開門見山道。
劉峙一怔：「石清，你下午的部署不是以78師經草廟集北上增援固縣麼？這78師還在路上呢。」
苗長青這次也有些疑惑：「竹長官，45軍是目前我們的總預備隊，全壓上去的話，我們手裡可就無牌可打了。」
「必須壓上去！」竹石清看向二人，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78師沒可能及時抵達戰場了，南線的日軍遲遲不動，就是為了封鎖馳援路線。」
劉峙還有些猶豫。
因為到這個節點，就真的是17軍團的主力開始投入戰場了，作為總司令，他很清楚現在戰場上的情況，這時候是日軍進攻最猛烈的時候。
劉峙抿了抿嘴，左右踱步，就是擺明了告訴竹石清他很猶豫，很難做，沒等竹石清開口，他調轉過身，從機要處長那裡接過來一份電文，交到竹石清的手上：
「石清老弟，你一直守在司令部，平漢線的情況你可能還不大了解，葉縣的112師打光了，日軍第1師團已經包抄到了漯河以西，據說委座今天是在辦公室大發脾氣了，我估計，如果戰況繼續惡化，孫兵團就要全線突圍，那豫南還不得亂成一鍋粥啊？關東軍十幾萬部隊，距離信陽也不過才幾百公里路了，我不是不想把部隊拉上去，我是擔心咱們替人家守後路，到最後咱們自己的後路都被切斷了，那不是就……」
「劉總司令是什麼意見？」竹石清打直球地問。
「我的意見是，既然固縣已經危在旦夕，不如就放棄。」劉峙這時候也是直白告之，「你肯定覺得我劉峙護犢子，我告訴你，真沒有！125師不是就在春河集麼？你只管給柏輝章下命令，讓他的部隊全部退到17軍團背後，沒有問題，胡宗南就算是有意見我也給他壓下去，我的想法很簡單，我不想讓兵團在固縣這個地方死磕，石清你是受過良好教育見過世面的，戰略戰術，我不如你這我承認，德軍不是最講究「以價值為先的靈活防禦策略麼？怎麼……」
「劉總司令，出了任務問題，我來承擔責任。」竹石清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冷聲撇下一句。
劉峙沉默片刻，和苗長青對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石清，要不先看看78師的情況？萬一真頂不上去，就照你的路子，把17軍團整個開上去，跟小鬼子干，干光了老子也沒話說。」
「報告！」
話音剛落，一參謀攥著電文入內，徑直匯報導，「各位長官，78師來電，其向玄中寺、草廟集前進的途中，遭到日軍主力部隊的截擊，現雙方已在公路線上展開遭遇戰。」
劉峙沒話講了，點了點頭：「行，按你的部署來吧，苗參謀長，你擬命令，我來簽字。」
竹石清的注意力沒有在這倆人身上停留太久，而是拉著蘇明方在地圖上找位置。
「保住固縣，有什麼好辦法？」竹石清問蘇明方。
蘇明方猶豫片刻：「竹長官，這次連我們都犯了一個錯誤，我們太低估日軍攻占固縣的決心了，只用三個師防守上百里的河灘還是有些乏力，如果要確保在固縣站穩腳跟，除了把小鬼子趕回河東，沒有別的辦法。」
「你的意思是，還是要把城關鎮奪回來。」竹石清端著下巴，明白了蘇明方的意思，「問題是，正面現有的部隊恐怕不足以完成這個任務。」
「不是還有稅警總團麼？」蘇明方提醒道。
梭哈？
又賭？
竹石清沒想到這傢伙比自己心還大，怎麼不說把守著司令部的黃杰30軍團一併拉到前面跟日軍火拼呢！不過轉念一想，也沒有別的辦法，這中間存在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一旦涉及反攻，那勢必要動用劉峙手底下這幫精銳的力量，但這幫人呢，又嘴和心不和，極有可能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執行起來又使絆子，就跟湖口那個叫薛蔚英的傢伙一樣。
空降官果然不好干！
「不過剛剛平漢線上的情況倒是提醒我了。」竹石清沉下心來後，思路不禁清晰許多，「日軍極有可能是洞悉到羅軍團即將北上的消息，因此寧願多付出些傷亡，也要提前一步取得決定性進展。」
「對，我也是這個意思。」蘇明方贊同道。
這時候的苗長青正在和劉峙在桌邊署名，竹石清把蘇明方往角落一拉，貼耳言道：「反擊要打，但守住固縣的寶我不能壓在17軍團身上。」
「那押在誰身上？」
「第5集團軍。」竹石清低聲回復道，「待會去找齊泓，用我們的電台發報，直接聯繫于學忠，命令我待會會告訴你。」
蘇明方心頭一緊，但還是點了點頭：「是。」
「石清老弟，命令已經簽署完了，你放寬心，固縣應該還能再堅持一會，125師距離前線並不遠。」
「劉總司令。」
竹石清沖劉峙喊了一聲。
「嗯？怎麼了？」
竹石清抬腕看了看腕錶：「劉總司令，我決定明天早上跟著127師一起出發。」
「啊？你去哪？」
「我要親自指揮17軍團進行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