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半省總督」的故事開始了(補更5/8)

  武漢。

  七月十二日正午,雨還在下。

  行政院實業部的一間小辦公室內,汪精衛眼神迷離,靠在破了皮的沙發上抽著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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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間小辦公室此時是對他來說最私密最安全的地方。

  作為國民政府副總裁、國防副主席的他實際上擁有一個更大的辦公區,只不過那裡被軍統常年巡視,上次陳誠一出禍水東引之法,讓整個「改組派過了小半年這樣的日子。

  軍統自然不是以投敵降日為出發點去盯著汪派,此時此刻,更多還是著眼於政治威脅。

  老蔣比較看重這個。

  「汪主席,出事了。」

  時任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行政院實業部部長的陳公博推門而入,手裡攥著一份電文和一沓報紙,看見汪精衛之後,迅速匯報導,「日軍第十一軍,幾乎整個玩完了,鄂東部隊在小池鎮轟開了長江大堤,滔天的長江水席捲了整個安徽,園部和一郎的第十一軍絕大部分主力都在追擊的路上……」

  「什麼時候的事情!?」

  汪精衛瞳孔驟然放大,騰一下站了起來。

  「就在今天拂曉,剛剛我托人在參謀部打聽,整個參謀部恨不能敲鑼打鼓,鳴鞭放炮了!老蔣估計下午也要過去。」陳公博臉上盡顯失落,一屁股坐下,把材料遞給汪精衛,「目前報紙上只有一個前引標題,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細節,我去問過周佛海,他們中央宣傳部沒有接到任何命令,這份報紙是陳布雷直接對接《中央日報》刊發的。」

  汪精衛翻了翻報紙,標題是:

  「皖西大捷:德械部隊力克日軍第十一軍——遙見淠水之畔雲霞燁燁,大別山巔日色昭彰!

  「仆個街啦.……」汪精衛吁了口氣,臉上感到火辣難耐,「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透露出來,長江決口這麼大的事情,難道日本的情報機關都沒有察覺?」

  陳公博無奈地搖搖頭:「據說是絕密級別,由竹石清一手操辦,甚至連何應欽都不知道。」

  「這個竹石清,一年前我就意識到不是省油的燈,那時候他剛從平津戰場上下來,我本來有意拉攏,但無奈底下人辦事不力,如今想想,錯失一員先鋒大將,如果當初再堅持些,也許現在不至於這麼被動。」

  「汪主席,你還在此人身上寄予希望?」

  陳公博正過腦袋,欲哭無淚道,「此人與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對於談和這件事,在他們這樣的少壯軍官眼裡,只有三個字,賣國賊!」

  「難不成他就與蔣介石是一路人了?」

  汪精衛眯了眯眼道,旋即負手起身,移步至窗邊,凝望外面的淅淅小雨,嘆道,「蔣介石憑著這麼一個人,再不想抗日,那也是要抗日,這樣的口號難道我就不會喊麼,我告訴你,如果我們的陣營里有這麼一個能打的將軍,與日和談會比現在容易不少,我們爭取來的權益也是成倍增加的,成倍!!再看看我們的人都在些什麼位置上?你這個實業部辦公室可有人問津?佛海這個中央宣傳部部長就連提前看報稿的權力都沒有。」

  「汪主席……往事不可追,還是著眼當下吧,本以為日軍在中原高歌猛進於我們有利,周佛海那邊剛搞出點動靜,唉。」

  咚咚——

  咚咚——

  辦公室的木門被赫然敲響,陳公博頓時警惕起來:「誰?」

  「我!」

  是周佛海的聲音。

  「開門。」汪精衛揚了揚下巴。

  下了鎖後,時任中央宣傳部部長、國民政府參政會參政員的周佛海帶著汪精衛的私人秘書曾仲鳴進入辦公室。

  「主席,皖西的情況已經向日方核實。」曾仲鳴說道。

  「怎麼說?」

  「這一次,中央日報上的標題還真不能說是誇大戰果,第十一軍的情況糟透了,多田峻對我們頗為不滿。」曾仲鳴面色凝重道。

  「對我們不滿?」陳公博一怔,「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他們自己的情報機關不頂用,要我們這些快下野的人去幫他們套陳誠的情報?」

  汪精衛做了個下壓的姿勢打斷陳公博,沖曾仲鳴點了點頭:「然後捏?」

  「我這裡有一些具體的情況,116師團三個聯隊,直接死於這場洪流的就高達五成,其中失蹤三成,被困兩成,第6師團的情況也不理想,關口支隊貼著長江邊緣行軍,大部都陷於江心,有的漂到南岸的國軍防線邊上,被當活靶子射殺,106師團不是被淹死的,是在潛山被鄂東部隊活生生打光了,準確的情況是,松浦淳六郎只帶著二十一人突了出去.……」

  曾仲鳴摸著額頭向仨人匯報著情況,最後他合上文件夾,「第十一軍,算是徹底玩完了,沒有兩三個月絕不可能恢復戰鬥力,除此之外,江水淹沒了皖西,道路、農田、村莊陷於一片澤國,壓根不具備日軍前進的條件,多田駿的意思,參謀本部可能要放棄長江一線的進攻了。」

  汪精衛苦笑:「這竹石清是真要做當代的岳飛麼?」

  「多田峻是日軍參謀部的參謀次長,如果他這麼說,多半就是如此了。」周佛海皺著眉頭道。

  「不過,日軍參謀部雖對我們指責有加,但卻願意拿出一部分的情報人員與我們配合。」曾仲鳴強顏歡笑著補充道。

  背過身子的汪精衛冷聲問道:「條件呢?」

  「一、抓住國府在中原戰場的失利做文章,鼓動軍政重要人員與日和談,並儘快建立官方層面上的對話,其餘的造勢,土肥原機關會跟進。

  二、拉攏、吸收軍委會內部掌握實權的軍官,必須打開情報缺口,為日軍後續南下進攻武漢提供情報上的支撐,皖西之役絕不可復現。

  三、盡一切可能,阻止竹石清及其所屬部隊投入北方戰場,此間最急。」

  曾仲鳴攤開早已整理好的抄本一一敘述道。

  幾人聞言,頓時有些尷尬地面面相覷。

  還是陳公博率先打破這氛圍:「想不到,我們受日本人器重,居然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這個竹石清。」

  周佛海沉聲分析道:「前兩條如果有日方的協助,我看倒不難辦到,但如今長江止戈,要讓老蔣不調竹石清往北,這簡直是痴人說夢,除非老蔣要和我們一樣跟日軍和談。」

  「主席,您的意思呢?」曾仲鳴問道。

  汪精衛思慮片刻,出言安慰道:「諸位,也不要太過悲觀,武漢會戰整體上的頹勢是不容紛說的,國軍在豫中的失利,不會因為第十一軍的潰敗而逆轉,老蔣現在還有那麼多部隊身陷重圍,這是不爭的事實,軍政系統里,持悲觀態度的就不在少數,這些人這段時間甚至有的主動來找我,希望我能出面勸一勸蔣,這些人,未嘗不能短期合作一把,所謂此消彼長萬物有度已經在皖西事變上體現的很清楚了。」

  「汪主席這麼講,我們自然是放心。」

  底下幾人笑著說道。

  「諸位。」汪精衛回過身子,「竹部隊長期保持戰鬥力和對日本人的威脅,這對我們與日談判是有好處的,你們明白嗎?」

  「明白!」

  ……

  「號外!號外!竹部隊大破園部和一郎,第十一軍徹底失去戰鬥力!皖西大捷!」

  「號外!號外!國軍江北巧決堤,淹沒日軍數萬兵!長江戰事可能就此結束!」

  賣報的小孩手裡抱著厚厚的一沓,在武漢走街串巷叫賣道,一間茶館的一樓大堂的櫃檯上邊,收音機正在播放政府對前線戰況的電台播報。

  長江北岸,漢口碼頭上,工人們已經開始振臂齊呼。

  在此之前,沒有人相信長江一線會取得勝利,也沒有人相信這是一場完完整整、徹頭徹尾的勝利。

  一仗打下來,不只是將日軍的前進之路掐斷,更是把政治高壓下的陳誠猛然拽了出來。

  下午三點,老蔣親臨衛戍司令部,在一眾軍官的敬禮下,他緩緩坐下,摘去白手套,笑道:

  「諸位,想必大家已經聽聞到了喜訊,就和這街頭上的奔走相告說的一樣,鄂東部隊,在皖西取得了決定性進展,我希望這是一個好的開端,不瞞諸位講,這個行動,我從始至終都參與其中,這說明什麼問題?說明我們是有能力戰勝日寇滴!開戰之初,總有人講,長江不好守,日本人有海軍,有艦船,有快艇,然後呢?處決了李韞珩,馬當就轉危為安,重整了守備區,江北就迎來大捷,這又說明什麼?說明很多時候,問題不在軍人,而在在座的諸位!你有沒有戰勝日寇的信心,你的部下有沒有!?」

  老蔣的這番話,實際上是在給陳誠站台。

  這樣的場合下,與會的何應欽和俞飛鵬等人自然是沒有什麼話多說,他們臉上微微掛著笑容,靜靜地聆聽著。

  陳誠補充道:「我看,至少說明一點,戰地糾察委員會的成立,是非常有必要的。如果不是前番竹石清在馬當果決地處置了那幫誤國之將,還不知道長江要搞成什麼樣子,作為武漢衛戍司令官,我的意見是,糾委會要堅持下去,要加大力度。」

  「對,辭修說的一點都沒有錯!」老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後,把杯子往桌上一磕,「今後再有消極抗戰,吃裡扒外,藐視軍紀的人,無論他是誰,一律送軍事法庭判處!」

  「是!」

  底下發出一聲齊呼。

  老蔣也算是終於逮住了機會去鼓舞一番士氣,順著這場大捷,再把自己手底下的這幫精英們聚在一起,看看中原的問題如何解決。

  須臾後,老蔣回歸嚴肅,常勇迅速地把地圖拖到了老蔣的背後。

  「長江一線打得很好,但中原的形勢依舊讓人擔憂。」老蔣面色微沉,掃視眾人道,「之前都是你們一個個跑到我的辦公室去,說著五花八門的建議,今天有機會聚在一起,就一起談談吧。」

  「目前,主要是3兵團的情況比較緊急,日軍採取大迂迴作戰,致使我困守開鄭二地的多數部隊都陷入了關東軍的包圍圈,由於戰場分割瑣碎,通訊情況也比較差,許多部隊失去聯絡,如果要和側面的第4兵團呼應,短時間內也難以完成,李品仙部現在也在從山東緊急向皖北撤離……」白崇禧站起身,比劃著名地圖向底下的政要們講解道。

  「竹石清這麼能打,讓他去打關東軍不就好了,嗯?」何應欽推了推眼鏡框,饒有些陰陽怪氣地沖陳誠揚了揚下巴,「辭修,你說呢?」

  「敬之兄的玩笑也不是這麼開的。」陳誠笑笑,「鄂東部隊組建才多久,連戰數場,不落下風,如今剛經歷決戰,如果真是兵員齊備,建制完整,我倒還真想調竹部隊北上。」

  聞言,老蔣用幾乎毒辣的眼神盯向何應欽:「敬之,如果軍政部和後勤部早些把鄂東部隊的建制恢復,我看你的想法未嘗不可,但是,軍政部也不應該只往鄂東部隊派軍官而不發槍炮吧?」

  席間眾人心中都有數,陳誠和何應欽安插嫡系爭奪鄂東部隊的手腕,沒想到居然被老蔣公開點了出來,搞得兩派都有些尷尬。

  「俞部長,鄂東部隊的補給是你負責的。」羅卓英開口,把矛盾又引向俞飛鵬。

  俞飛鵬忙回話道:「後勤部已經竭盡全力了,既然軍委會還沒有調竹部隊北上,那我作為軍需綜管,我就必須要先保證前線部隊的供應!這也是委座親自批示的。」

  「那你的補給怎麼不見往一戰區和五戰區送,成天往大別山跑呢?」徐永昌笑著問道。

  俞飛鵬一怔,當即有些惱了:「整個豫中現在連前線在哪裡都說不準,出了湖北就容易碰見日軍,這個補給,我要怎麼送?作為後勤部長,我不能允許老百姓的血汗錢糧拱手讓給日軍!」

  「我今天不妨把話說的直白一點,俞部長,你暗藏禍心。補給不好送難道就是你放棄一戰區的理由?就是你給劉峙送錢的理由?」徐永昌面帶微笑著說。

  「胡鬧,簡直是胡鬧。」何應欽拍了拍桌子,「這裡是給你們吵架的地方嗎,有沒有把委座放在眼裡,有沒有把我和陳司令放在眼裡?都閉嘴!」

  老蔣倒也不生氣。

  他知道劉峙聽話,所以何應欽偏向劉峙這事他不反感,儘管站在戰役角度的陳誠討厭這頭豬。

  這要是換個老蔣煩的人,俞飛鵬這種厚此薄彼早就被推到刑場上槍斃了。

  現場沉寂須臾,由羅卓英重新開啟話題:「我倒覺得,俞部長的做法算得上是未雨綢繆。」

  「哦?尤青能否詳細展開說說?」何應欽一見陳誠的頭號大將居然幫俞飛鵬說話,趕緊一托手道。

  羅卓英旋即回答道:「依照目前的戰局發展,日軍已經在一、五戰區取得了決定性進展,那麼下一步,勢必就是希望吃掉我們北方的三四十萬部隊,如果諸位是畑俊六,要怎麼吃?肯定是兜住慢慢吞咽,這樣最穩妥,也更高效,這一點我們從河南戰場就已經可以看出些許,4兵團雖現在還沒有嚴格意義上陷入包圍,但其四面也已經險象環生,那麼,光從地圖上看,何處算是中國軍隊的生命線呢?」

  「要大規模包抄,就必須打通淮河。」白崇禧順勢舉起指揮杖,在地圖上重重點了一下。

  「所以,我說俞部長是未雨綢繆,我估計不出半個月,日軍就要集中兵力去撬開劉司令的防線,這裡,會成為武漢保衛戰通篇的成敗之地。」

  俞飛鵬意識到自己被兜進去了,他想要辯解,但何應欽沒有再給他機會:「這個說法,我是認同的,健生和尤青有什麼好的辦法?」

  「這個要看劉總司令自己吧?精銳的部隊、充沛的錢糧都在他的手上,如果不能給3、4兵團守好屁股,恐怕有些說不過去。」徐永昌眯著眼說道,「就怕什麼?就怕劉總司令同半年前世人嘲諷他的那樣,當個長腿將軍。」

  「我相信經扶坐鎮大別山,他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麼。」何應欽微笑回應,「大別山警備區的部隊很精銳,有什麼情況,中央也能夠第一時間知曉,我覺得諸位不要在開戰前就對劉總司令失去信心。」

  「好啦,就這樣。」

  老蔣見火候差不多了,這場會議的目的已經達到,首先鼓舞了士氣,其次敲打了退讓派,最後又暗戳戳給何應欽派上了點壓力,除了沒有真的救出孫連仲的部隊外,其餘目標幾乎是完美完成,搞政治,老蔣還真是有兩把刷子的,不過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瞄向羅卓英,

  「機動兵團要迅速完成整訓,一定要把平漢線上的部隊給搶回來。」

  「是,委座!」

  老蔣又瞄向何應欽:「敬之,大別山一線,你要盯緊點,我很信任經扶,但淮河於我們而言,太過重要,不容有失,你是軍政部部長,不需要我多說,你也明白。」

  「是!委座,我定傾力為之。」

  最後,老蔣看向陳誠,當著所有人的面囑咐道:「石清此次在皖西打得辛苦,就讓鄂東部隊好好休整吧,短時間內,不要再折騰他們了,但竹石清這個人才,如果不能幫助到前線,未免又有些可惜,這樣吧,石清本就是參謀出身,放到大別山警備區,到劉兵團參與決策,也算是給經扶找個幫手,你們看如何?」

  「那鄂東部隊?」何應欽有些發懵,他有種自己黃鋪舊系也要被陳誠和竹石清一口吞下的危機感。

  「我說了,只是參與決策,重心還是要在鄂東部隊身上。」

  「明白了。」何應欽點點頭。

  「我沒意見,委座。」陳誠主動說道。

  「你們有沒有意見?」老蔣望向現場。

  「沒有!」

  「那散會。」

  會議解散之後,陳誠還在和老蔣交代著些什麼,俞飛鵬則留了下來,實際上老蔣對於自己這位同鄉還是很信賴的。

  「樵峰,有什麼事情麼?」老蔣笑著看向俞飛鵬。

  「委座,是關於鄂東部隊的。」俞飛鵬緩聲說道,旁邊的陳誠直勾勾盯著他。

  「你講,這裡也沒有外人。」

  俞飛鵬咽了口口水,說道:「是這樣,委座,剛剛我已經說了一些情況,我兼交通部和後勤部部長,深知國府目前的輜重運輸窘境,要保障豫中和皖北的話,的確是顧不上鄂東了。」

  老蔣沉思片刻,言道:「不管怎麼樣,還是優先前線,但是,德械必須全部運到鄂東部隊,否則石清這傢伙該跑到軍委會來鬧了,至於說竹石清怎麼在鄂東發展,我看,由他自己來吧,必要的時候,你們提供支持。」

  「是!」

  陳誠在一旁笑了笑,他驚訝何應欽居然也有犯蠢的時候。

  無餘力管轄,等於被動放權。

  被動放權,意味著鄂東部隊成為了湖北偏東方向的實際控制力量,「半省總督由此誕生。

  ……

  對於皖西劇變,整個華中派遣軍都是極為震驚的,園部和一郎那幅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態勢幾乎只用了一個小時就完全隕滅了。

  用參謀長吉本貞一的話說:

  恐怕江北還活著的日軍至少一個月要穿不上乾淨的褲衩子了。

  沒有人能想像園部和一郎在接到前線電報時的表情,除非你就站在他的身邊,真正的悲傷與絕望往往是無聲的,他沒有時間悲傷,他們必須儘快撤離,因為安慶也在洪水波及的線路上……

  最終還是波田支隊與港務部集中了大發、小發划船來將第十一軍的司令部給撤了回去。

  吉本貞一對園部和一郎徹底絕望,引咎辭職。

  園部和一郎被陸軍大本營直接罷免,但第十一軍的編制依舊保留,這還是幾個師團長求了又求才換來的結果,而園部,成為了第十一軍軍史上任職最短的司令官。

  如果要說其真正掌權的時間。

  或許只有一晝夜。

  日軍大本營將此次皖西戰役稱為「共榮戰爭中最不光榮一戰,但回歸現實,武漢保衛戰還要繼續,無論是驚詫的日軍,還是情緒剛剛被調動起來的國民革命軍,鬥爭遠遠沒有結束,更慘烈的廝殺即將到來。

  中日雙方此時只剩下一個角逐點——中原。

  黃梅。

  鄂東部隊指揮部新址。

  所有人都覺得竹石清不厚道,這樣恢宏的計劃,居然除了廖耀湘外都蒙在鼓裡,尤其是作為教導總隊二號人物的周紹輝也不曾提前得知,對此,竹石清只是說「大局為重」。

  如果說早先的治軍練兵之法讓鄂東部隊至少保有了一定的戰鬥力,那麼,皖西之戰後,一支德械部隊的雛形已然塑造,或許沒有人再會去質疑竹石清為核心的領導層的決斷,自然,已經在部隊編制內的人不會再想出去了。

  七月十三日。

  鄂東部隊舉辦慶功宴,這一次,國民政府很闊綽地給了二十萬大洋,當然,國府此時能給出的,恐怕也只有錢了。

  一線的官兵們與民共樂的時候,竹石清在新指揮部內召開軍事慶功會議,也算得上是一場戰役總結會,會議室里其樂融融,各級長官、參謀乃至勤務兵都有說有笑的,各自抱著一個碗大快朵頤,炊事班一刻不停地開著火。

  在場人都覺得這是最幸福的時候。

  「竹長官到!」

  指揮部外邊,竹石清攜朱銘告慰完外邊的戰士們後,回到了指揮部門口,警衛員全部鼓著嗓子喊了一聲。

  竹石清披著一件黑色薄雨披,進入指揮部的內階,由勤務兵卸去外套,隨後理了理白色手套,大步走進會議室,途中還和機要室的幾個女機要員打了個招呼。

  會議室內,眾人聳立。

  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齊刷刷敬禮。

  竹石清回禮,從側邊移動至自己的主席位上,雙手下壓:

  「大家都坐,今天是慶功,不是庭審,大可以隨意一些。」

  「是!」

  異口同聲的回應後,眾人落座。

  竹石清微笑著掃視現場每一張面孔,教導總隊的老兄弟,新加入的各位長官,還有參謀總隊馳援來的同窗,部隊各個環節也算是組裝完畢,竹石清發自肺腑地嘆道:

  「諸位,石清有幸能坐在這裡,與大家一齊慶賀前一階段的勝利,榮幸之至,今天以茶代酒,石清謝謝大家,謝謝各位兄弟,前輩幫襯!」

  「竹長官英明!」

  竹石清再度雙手下壓,繼而說道:「諸位,其實在魯南戰場的時候,石清曾領導一支東進部隊,但隨著魯南戰事結束,部隊隨之解散,無論是我教導總隊的老兄弟,還是各部的官兵,有時候不經意就問我一句,問竹長官,這一仗打完,咱鄂東部隊還會在一起嗎?我現在藉此機會,向大家鄭重回應,會!鄂東部隊會死死地捆在一起,請各位不要著眼於「鄂東二字,希望以後兄弟部隊,日軍以及普天之下的百姓,管我們叫械部隊,我們的番號就是「國民革命軍德系第一部隊!未來,每一支部隊,都會用上新式裝備,我保證。」

  「好!!」

  席間掌聲雷動。

  旁邊的廖耀湘和周紹輝眼眶微濕,盯著竹石清,只覺得苦盡甘來,尤其是周紹輝,當初,還只是一個營,一個被戰區邊緣化的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石清,鄂東部隊,哦不,德系部隊未來的發展方向,你給大傢伙講講唄,據朱銘說,你最近盡在搗鼓這事呢。」周紹輝笑著提道。

  「你這傢伙,怎麼什麼都往外倒?」竹石清笑著指責朱銘。

  朱銘趕緊側過腦袋,躲到一邊。

  竹石清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大家都知道,鄂東是我們發展的第一塊根據地,目前長江水已經完全阻隔了江北的來犯通道,形成了廣泛的江泛區,這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至少能確定鄂東半年以上的安全,寶貴的時間,是我們部隊發展壯大的黃金時間,我有幾點預想,與大家一敘,大家隨時補充。

  第一,軍隊方面,編制進一步優化,各級主官,儘快核清部隊的具體情況,要形成準確的數據,由部隊進行統一整編,無論編制大,還是編制小,有一點,是我的底線,我竹石清哪怕是個人掏腰包,也不會欠一個戰士,哪怕是一個伙夫的軍餉,但絕不允許有一支部隊吃空餉,哪怕是一個班!」

  「是!」

  「第二,德系部隊組建自己的水上作戰力量和特戰力量,特戰隊由林宏擔任隊長,至於水上作戰力量麼.……」

  「海軍?」廖耀湘一怔。

  「是,又不是。」竹石清環視眾人,敲著桌子說道,「以當下的工業基礎,再造海軍,很困難,但這是一個努力的方向,日軍波田支隊這樣的部隊,在前幾次的戰鬥中給我們製造的麻煩反而比第6師團要大,因此,我決定先組建一支「江防部隊,由部隊直屬,暫定編制一個隊,隊長由鮑長義擔任,你們的主要任務,巡防長江以及各支流,這是小鬼子向鄂東滲透到唯一途徑。」

  「謝謝竹長官!」

  坐在末尾的鮑長義沒想到竹石清真的會用他,他原以為他只是跟著鄂東部隊混飯吃而已……

  「第三,已經接到陳長官消息,北方戰局愈發緊張,軍政部後勤部很長一段時間恐怕沒心思處理我們的後勤問題,需要我們自給自足,我反倒覺著是個好事,鄂東這片土地,難道能把我們這十萬青壯年給餓死?既然要長久駐紮下去,我決定推行「軍屯制,和當年諸葛丞相一樣,軍民一體,忙時操練,閒時與百姓一道,墾地耕種,自給自足!

  第四,訓練民兵,成立民間武裝力量,以市縣、鄉鎮為基礎,組建民工團,幫助修築軍事要塞,運輸補給輜重,注意,我提醒各位,德系部隊不抓壯丁,全部給錢。

  第五,徵兵、練兵一體化。未來的部隊,要形成完整的升遷體系,我們現在已經有兩處軍官培訓軍校,一是湖口的「參謀總隊分校,二是廬山軍官訓練團,這還不夠,我們不能光鍛鍊軍官,一線的戰士也需要操練,怎麼辦?在鄂東,修練兵場!徵兵處就設在兵站外!一線作戰勇敢,有突出才能的人,送往湖口、廬山進行培訓,回來之後,作軍校生下連隊帶兵!」

  「這直接跳過了中央軍校這一環了……」廖耀湘小聲嘀咕著。

  「我要強調一點,德系部隊招兵,拒收兵痞菸鬼,拒收市井圓滑之士。」

  「是!」

  「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軍工廠的建立。這是個技術活,我會去找專門的軍工人才,這一點不需要大家操心,但心裡要有數!

  第七,國府在地方上的統治力早已不在,我昨天走了許多地方,有的地界無人管理,霸道者為王,有的政府官員魚肉百姓,橫徵暴斂,因此,從明天開始,我部隊介入地方治政,地方經濟產業由部隊統籌。

  第八,沒了。」

  竹石清終於停下來規劃,眾人吸了一口氣,互相看了看,最終一齊鼓掌:「好!」

  周紹輝和廖耀湘對視一眼,有些發愁:

  「石清,軍政兩手抓,是不是攤子有點太大了,咱也不擅長啊。」

  「專門的事,找專門的人。」竹石清笑了笑,「我們這裡群賢相會,沒有什麼困難是我們克服不了的,調用一切可以調用的資源,懂麼?」

  「能不能舉個例子?」廖耀湘問道。

  「笨!」竹石清抿了抿嘴,「比如這種田,我不懂,你不懂,竺校長能不懂麼?拉來指導啊!」

  「哦!」倆人恍然,「是是是。該的,該的。」

  「那發展產業這一塊,不得找賴天佑啊,他可是行家。」

  方文堅忽然從後邊冒了出來。

  「已經讓朱銘去聯繫了。」竹石清抱臂回道。

  「個斑馬,你這麼快!?」方文堅大驚,「問題是人家經濟司的司長幹得好好的,憑啥來咱這。」

  「軍政部給他發多少錢,我部隊給雙倍。」竹石清撇下一句,轉身走出會議室,衝著炊事班喊了一聲,

  「來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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