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治理不比指揮戰爭,這是個複雜而系統的工作,需要各個板塊相互配合,相互借力,形成良好的政經生態,這是竹石清當縣秘時就總結出的經驗。
所謂路需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辦。
第一,是兵團後勤保障問題,這是整個兵團立足的關鍵。
對竹石清而言,錢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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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各次戰役發下來給竹石清個人的賞錢,就已經超過了快五十萬大洋。
而用以嘉獎教導總隊的大洋,則是這個數字的數倍。
有種多年地方工作經驗、從地方軍到中央軍、從尉官一路走到現在的竹石清深知要解決一個兵團級別建制的軍餉問題,在當下的政策環境裡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學問題。
民國二十七年,國民政府已經開始全面實行「國難薪餉制。
這是個什麼制度?
簡明扼要的解釋,即全國軍隊為響應「共赴國難」的口號,勤儉節約少拿工資的工資削減制度。
比較直觀的標準有:
中央軍上校團長,原軍餉為240大洋每月,實行該制度後,降為120大洋。
中央軍上尉連長,原軍餉為80大洋每月,實行該制度後,降為50大洋。
聽著還不錯對吧?
但一線士兵的軍餉同樣削減,且中央地方的實際管理標準極不統一,一個中央軍滿編師按足額人頭計算,一個月大概能配給20萬大洋。
而同時期與之對應的,各地方部隊,即雜牌系部隊大多靠省份自給自足,其中桂系軍隊工資雖然遜色於中央,但發放穩定,一個月能配置13萬大洋左右。
閻老西的晉綏軍在10萬大洋左右,太原會戰爆發後,也常發拖欠,以至於閻老西用貶值的晉鈔搭配少量法幣發餉,變相剋扣。
東北軍的待遇曾一度超過中央軍,但在內外交困的情況下逐漸隕落。
西北軍的情況與晉綏軍相當,同樣是被戰爭打垮了其脆弱的經濟制度。
至於川軍麼.……在劉湘去世後,常年無餉。其他地方系偶爾還能拿到老蔣派送的中央補貼,但川軍幾乎沒有拿到過一分錢。
更重要的是,「國難薪餉制將傳統意義上的軍餉實行「糧餉分離」。
工資由軍政部發放,糧食由後勤部統一調撥,其本意是使軍餉成為實際意義上的生活津貼,減輕戰士負擔,但真正運作起來.……那就是有糧無餉,有餉無糧,碰上貪官污吏,那就是無糧無餉。
而派系間地位的差距,吏治腐敗,吃空餉,劫錢劫糧泛濫等問題雜糅在一起後,老蔣的這套制度徹底崩了。
有時候中央不捨得花錢,底下鬧起來了;有時候中央捨得一把,被發放的官員截胡了;有時候讓老蔣怒一把,真的發下去了,而錢全去了虛擬生命的荷包里,餵了空額。直到最後,誰也搞不清錢去了哪裡。
「我就是從這個泥崗里滾出來的,沒辦法做到一層不染,所以我很清楚其中的壓力。」
次日,竹石清召集了四個師長以及兵團司令部的一些重要人員一同沿江散步,竹石清在分享完自己當黑手套的故事後,面帶微笑著向幾位師長懇言著。
「腐敗已是入木三分,中央看人下菜,掌權的又要盤剝三分,要是背後有山倒也沒什麼,但無依無靠,人家連一棵白菜葉子都不會給。」
羅樹甲憤言道,餘下人深深共共情,各個點頭,作為地方系,他們深受其害,只有唐雲山算是中央軍,但他同樣痛惡這種亂象。
「我記得還是在河北的時候,那時候74師還屬西北軍作戰序列,老蔣防西北軍甚於防日,報紙上承諾增援冀北的所謂糧餉、槍炮、彈藥一概沒有,最後宋長官去找軍委會鬧,後來他們推出了一個小科長,說是毛頭小孩一人全給貪了,我的老天爺啊,那上百萬發子彈,上萬條槍,這小破孩真想貪能有倉庫啊?」李漢章一邊說這話,一邊擺擺手表示無奈。
「然後呢?」唐雲山湊過腦袋問道。
「斃咯。」李漢章答道。
「那東西呢?」
「下落不明,總之沒落在我手裡。」
「.……」
旁邊的王東明像不甘落後似的,插話道:「這算個球?咱都調到鄂東兵團了,當時老李,你記得不,我倆來找竹長官表忠心,哦不是,我倆來找竹長官匯報軍務,就這麼點時間,後勤部那幫王八羔子,那批武器裝備已經到黃州了,愣是不往東邊走了,後來要不是周副總隊長到了鄂東操持這事,估計就進了那幫王八蛋的腰包了。」
「有這種事?」竹石清側過腦袋瞄向周紹輝。
周紹輝點頭:「確有此事。」
竹石清微微頷首,沉思須臾後開口說道:「要想改變全國,太難,也不現實,我的想法很實在,在國軍裡邊,叫弱肉強食,我不管別的部隊怎麼樣,但至少有一點,我們兵團不容許別人騎在我們頭上。」
「是得這樣,對。」
「宏文,教導總隊軍需處升格為兵團總軍需署,你兼署長,下設軍械、軍醫、運輸、後勤四處,四位師長分兼一處,共同掌理,以後,與後勤部打交道,不以師為單位,直接以兵團為單位,至於軍餉,全部按照中央軍的標準來,如果俞飛鵬不給,你就代我問問他,我竹石清是不是中央政府的嫡系,我的德系兵團算不算中央序列。」
竹石清瞅了一眼黃宏文,慢悠悠敘述道。
「是。」黃宏文頷首。
「這孫子摳門的厲害。」一側的周紹輝苦笑道。
「那就由你這兵團副司令去跟他磨,鄂東太平,離漢又近,你就坐到他的辦公室去,站在他的宅子外邊,他敢給劉峙一個鋼鏰,你就給要一箱銀元。」竹石清平靜中透著一股狠勁道,「我們不怕與他磨,我向幾位師長承諾,我即便是個人掏腰包,拿教導總隊的軍餉去墊,也保證弟兄們的軍餉月月年年準時發到手!」
「好!好!」
「另外,成立一個軍法監察處,工作你親自抓,直接向我負責。」竹石清語調微沉,肅穆異常,「如果說兵團內部不能嚴明軍紀,那也就沒有資格去要求後勤部一視同仁,對麼?既然大家對於這種現象如此痛恨,那我與各位師長把話說在前面,兵團內誰要是貪贓枉法,我不會因為他胸前掛著的番號姑息。」
「這有啥話說的??」李漢章站直身子,直接嚎了一嗓子,「老子盼著這天已經很久了,竹長官你的這番意思,回去我就讓那幫小兔崽子好好領會領會!」
在眾人的應和聲下,兵團後勤的工作方針已算是定下基調。
……
第二,是軍隊招兵與整訓問題。
這一塊由廖耀湘作總負責人。
這傢伙畢竟是喝過洋墨水的,帶著幾個參謀鼓搗了三天,然後他帶著一個文件夾,領著蘇明方來敲響了竹石清辦公室的門。
「進來。」
「石清,我保證,完全合你的意思。」廖耀湘笑得很燦爛,旁邊的蘇明方掛著同款笑容。
「坐,坐,朱銘,倒茶。」竹石清從辦公桌後邊移出身為,往旁邊的沙發上托手一指,吩咐道。
「石清,詳細的都在這裡,你看一下。」
竹石清蹙眉看向那一疊厚厚的稿紙,吸了口氣,說道:「建楚,你來講吧,書面的材料,後面交到秘書處唐傑那裡就可以。」
「那好,那明方來講講吧。」廖耀湘一怔,趕緊點了點頭,隨即往旁邊一瞄。
「竹長官,結合兵團內現有各支部隊的具體情況來看,短時間內,還沒有辦法實現統一的作訓標準,這與戰術理論素養,體能,指揮經驗都有緊密的聯繫。」蘇明方一本正經地開口說道。
「嗯,」竹石清微微頷首。
蘇明方頓了一下,繼續講道:
「所以我們的大原則是,兵團設訓練署,各獨立編制轄訓練處:現役軍人,由其所屬部隊自行開展軍事訓練,訓練的具體科目、時間、地點皆由各師師長自行決定,如需要營房、校場則向兵團訓練署匯報,由兵團提供支持,雖權力下放各師,但需按周、月、季度等時間節點,向總訓練署匯報。所招納的新兵,由訓練署統一作訓,以報名時間為基準,每半月一整編,設新兵團,訓練期一個月,訓練結束後,由訓練署分入各師。這是操練方面的情況。」
「獨立作訓,這點我很認同,不同部隊就應該有不同的特點。」竹石清點頭道,「但是,作為兵團訓練署,就要著眼於大局,統一的訓練標準也要同步進行制定,各自閉門造車,也只是當下的權宜之計,千萬不要搞的部隊之間戰鬥力相差過大。」
「竹長官所言極是,我和參謀長有一個法子。」
「你講。」
「一是考核標準統一,無論如何,訓練署會拿出訓練的最低要求,按月進行考試,各師當然可以根據自己的任務和實際情況調整訓練計劃,但一旦達不到底線要求……」蘇明方笑了笑,看向廖耀湘。
廖耀湘推了推眼鏡道:「我的意見是,這些人除了停發軍餉,還要單獨擰出來,讓姜勇去練。」
竹石清一怔,鼓了鼓腮幫子,悶聲道:「專給姜勇找沙包是吧?真有你們的,做方案的時候那傢伙不會就在邊上吧?」
「你怎麼知道,竹長官?」蘇明方眼睛一亮道。
「你這渾球,怎麼這麼多話。」廖耀湘一拍蘇明方的腦袋瓜訓責道,隨後笑眯眯看向竹石清,「石清,你說呢。」
「姜勇不嫌累,我就沒什麼意見。」竹石清苦笑著搖搖頭。
「竹長官,在軍官培養方面,我們計劃還是充分利用湖口軍校和廬山軍官訓練團,有一點在兵團內部已經形成共識,教導總隊是兵團最精銳的部隊,也是軍人最嚮往的地方,這一地位我們認為應當鞏固下去,作「教導示範,基於此,我們設立兩級軍官選拔考核制度,將廬山訓練團設為常設性軍官學校,將湖口設為參謀總隊訓練團,也就是教導總隊的直接軍官來源。」蘇明方接著匯報導,
「前者,招生範圍寬泛,現有編制內的連排長可主動報名,受過新式教育的百姓也可以直接報名,就和我們報考中央軍校一樣,只要通過考核,即收為學員。而湖口參謀總隊訓練團的門檻則高些,必須有連隊及以上帶兵經驗,且已有一次軍校履歷,才可進行報考,我們會擇優錄取,畢業之後,即可調任教導總隊進行帶兵。」
蘇明方所言,實際是在參謀總隊前設置了一個普及性軍校,此舉實際上解決了竹石清曾經考慮的那個問題,即普通人無法直接進入兵團軍校進行培養。
按照這個方略,一條完整的成長路徑也就出現了。
竹石清理了理思路之後,打比方詢問道:「也就是說,一個新入伍的戰士,在建立戰功之後,受到各師提拔,擔任指揮職務後,如果他有意到教導總隊發展,則需要先報考廬山訓練團,考上之後通過考核,繼續回到老部隊帶兵,待到參謀總隊招考,他便可以報名,被你們選上之後,就到湖口進行深造,畢業後就成了參謀系的人,然後到教導隊任職?」
蘇明方一拍手:「對,就是這個意思。」
竹石清皺了皺眉頭:「你們這麼幹,顯得教導總隊太過特殊。」
「咱又沒求著他們來。」廖耀湘撇撇嘴道,「石清,就你前幾天頒布的條令,人軍餉和咱一樣,這種情況下,還希望到教導總隊來的,那指定不是奔著錢來的,對吧?咱這麼設計,保准你的參謀系個個能力出眾,死心塌地跟著你,這也是選拔人才嘛——至於說他通過了考核,但依舊希望在老部隊帶兵,那又如何?來,咱歡迎,帶動老部隊,對咱也有好處,別太擔心,國外也這麼幹,人才,都是優中擇優,有路徑,就有盼頭。」
「好,先照你們的意思去做,有什麼問題,及時調整。」竹石清微微頷首,「這練兵,練將都涉及到了,徵兵呢?國府抓壯丁那一套行不通,逃兵太多,部隊的組織力太差,這種情況要從源頭上杜絕。」
廖耀湘捅了捅蘇明方,蘇明方抿了抿嘴:「竹長官,我喝口水先。」
「不急不急哈哈。」竹石清看見嘴唇都發白的蘇明方,頓時笑出聲,「又不是鬼子打到家門口了,我告訴你們,施政略,就是急不得,慢慢來就好。」
蘇明方潤了潤嗓子,開始講徵兵:「竹長官,實際上我們徵兵是有先天優勢的,一來,咱實打實發錢啊,我兵團現在制定的標準是,一人入伍,全家有幾口人就幾口人,按人頭一人兩塊,如果倆人參軍,獎勵翻倍;二來呢,也是憑著教導總隊自抗戰以來積累的聲望,實際上很多青壯年寧願不要銀元,也要加入進來,我們決定以縣為單位鋪開,與當地的民團建設相配合,這樣能最大程度上激發百姓的抗戰熱情,具體的情況,需要後續跟方長官去核對。」
竹石清微微頷首,誇讚道:「幹得不錯。」
廖耀湘雖和蘇明方相視一笑,但還是沉聲補充道:「不過石清,這些都是針對於休整時期,如果到了戰時,有些東西咱們該變就得變。」
「這是自然,你們把東西放在這吧,後面我找時間研究研究,先做著,方向對了,路就不會錯。」
「是!」
實際上竹石清想表達,國民政府已經夠爛了,你只要稍微乾的好一點,就已經算是觸底反彈了。
其實,處在水深火熱中的百姓沒有那麼高的要求,有地方住,有飯吃,足矣。
……
第三,就是蘇明方所提到的民團。
「民團這個稱呼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更像是用來稱呼土匪強盜的。
但其實,擁有一支民間武裝力量十分要緊,關鍵時候,其發揮的作用並不一定就比正規軍要小。
發展地方民團的重擔交給了林宏以及唯一的湖北人方文堅。
竹石清最初的想法很樸素,武漢人方文堅懂湖北方言,在地方上工作或許會便利些。
儘管這傢伙現在天天嚷嚷著說湖北各地方言不一樣,武漢話也不是整個湖北的硬通貨,不過,到底還是開始幹了。
「我考慮了一下,設民團是個好事啊。」
一天,方文堅領著竹石清到浠水視察的路上,忽然拍著大腿對竹石清講道。
「嗯?」竹石清一怔,「還能是壞事?」
「不是,石清,我是說,這齣絕了!」
「你TM別在我這裡說謎語,那是老子的特權!」竹石清當場罵道,「有什麼就快說。」
「鄂東各式各樣的人很多,這些地方官為此頭疼不已,都來自天南海北,不易管理,這些從前線撤下來的呢,有些拖家帶口,那叫一個驚魂未定吶,真跟流民沒差,居無定所,沒有固定的收入,沒有紮根鄂東的技能。我們把民團搞起來,分作民兵、民夫兩大板塊,以縣鎮為單位,優先為外籍人士提供崗位,給他們提供額外的「入鄂津貼,其中民夫隊用以興建兵團所需要的建築,民兵用以操練補充正規軍的不足,順帶著加強地方治安,減輕施政上的壓力。」
方文堅右手比劃著名,一本正經地描述道。
「等等,等等——」
竹石清連聲打斷道。
「怎麼了石清?」
「我的天哪,這還是我的好兄弟方文堅嗎,你這些話我從廖建楚嘴裡聽到,我不奇怪,從紹輝嘴裡聽到,我也不奇怪,你上哪拽了這麼些洋詞?不對,這肯定不對。」竹石清死死盯著方文堅。
方文堅一愣,嘻嘻一笑道:「石清,個斑馬的我也沒辦法啊,當初原本在江寧縣準備歷練一番,來了沒幾天就跟著你起義了,你是在當了好幾年縣秘,咱上來就當大頭兵了,你讓我管這一攤子,我天天吃飯聽著那幾堆貨在那說,我尋思著我最早跟著你,咋也不能給你丟人,我聽說咱老長官張將軍在湖南當主席呢,我這不就……去取了取經。」
「張治中張長官哪?」
竹石清微微蹙眉,「你這狗東西,你聯繫張長官怎麼不跟我講,上次他來電提醒我皖西的事情,到現在我還沒來得及回電話謝他,你啊,你啊!」
「這也能怪我?!」方文堅一臉無辜樣。
「不過張長官說的句句在理,你的部署也沒有問題。」竹石清沉聲說道,「地方上的管理,穩定是最難得的,怎麼穩定?至少,要讓這片土地上人人都找到事情做,有一定的收入,由我們來主導,調動鄂東的百姓參與,這實際上就是一種「以工代賑,歷朝歷代,尤其是在動亂時期,政府運用此略都極為有效,古書上記載,北宋自然災害頻發,地方上的錢糧入不敷出,老百姓過得很窮苦,朝廷要怎麼解決呢?很多時候,都需要靠修建水利工程項目,以朝廷雇用勞工的形式,為地方上的百姓謀事情而發薪餉。」
方文堅原本還挺精神的,聽著聽著就犯困了,長長打了一個哈欠,懶洋洋回話道:
「對,石清,就是你說的那個什麼賑災,張長官好像也提了——」
「真是對牛彈琴.……」
竹石清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問道,「林宏呢,他有什麼好的思路?」
「哦,你說他啊,他說全聽我的。」方文堅笑笑,「不過他提了一個設想。」
「什麼設想?」
「他說民間武裝和正規武裝有很大的不同,最重要的是,民間力量很靈活,無論是作戰還是情報上。」方文堅仔細回憶了一下,隨即回答道,「他的意思可能是,除了民兵、民夫這兩類外,還可以劃出一部分,作情報之用。」
竹石清面色一沉,暗暗嘀咕道:「情報之用.……」
「媽的,這王八蛋說起話來也特麼引經據典,好像也提到了什麼宋朝的什麼什麼社,說是在北伐時起了大用。」方文堅摳著不爭氣的腦袋罵道。
竹石清恍然:「忠義社。」
「對!就是這個社!」
竹石清忍不住吐了一口氣:「這個林宏,讓他管老百姓,恐怕還真是……」
「他是這麼跟我說的,這種模式雖看上去不起眼,但如果苦心經營,波及範圍絕不止在鄂東之地,這本身就是一個靠聲望和理念樹立起來的組織,如果將民間組織正規化,各地區設立站點,那就是一張情報大網,天南海北,盡在掌握,與軍統不一樣的是,我們自己掌握的這支力量,情報會更具針對性,一旦起勢,鋪開全省乃至全國的速度會非常快,在民團身份的掩護下,未來興許還能和軍統、中統競爭。」
竹石清苦笑:「下一步是不是要說星火亦可燎原了?」
「嚯,好像還真說了。」
「行了,讓他去弄吧,如果真有能做成像忠義社那般一呼百應的模樣,我就要跑一趟軍統了。」
「你去軍統幹嘛?」方文堅一怔。
「找平鴻要點人,幫我們把情報部隊建起來。」
「平鴻啊,你直接把他整過來不就行了麼?」
「如果讓戴笠知道你自己也要扶植親信,全國安插黨羽聯絡點了,那你猜,軍統會不會先掉頭過來把我們收拾了?」竹石清強行撐著笑臉說道。
「對了,說起平鴻,石清,你不是要把賴天佑那小子整來嘛,這事有眉目了沒有?」方文堅湊過腦袋問道。
「賴天佑那倒是沒什麼可擔心的。」竹石清啪嗒點了一根煙,「就算他自己不來,派一個懂經濟的人下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實在不行,我也略懂一些,真正麻煩的不是這兒,也不是你這,更不是廖耀湘,黃宏文那,我真正頭疼的,是軍工廠,這是我們未來兵團真正的命根子。」
「的確,這玩意對技術實打實有要求,不僅要找對人,還得有工廠,材料,產線,想想我都頭大,石清,話說咱有那麼多錢辦這些事麼?我怎麼感覺盤子有點太大了。」方文堅忽然回過神來,問道。
「顯然不夠。」
車上沒有外人,只有朱銘當司機在主駕駛,所以竹石清索性撂了個實話,「你別看我一口一個錢管夠,能完整支撐你們其中一條線,就算是不錯了,但是,這片根據地的發展,又必須要齊頭並進,這是最高效的辦法,而且,發展的時機來之不易,必須要珍惜。」
「那怎麼搞?咱去其他兄弟部隊那劫點?」
「滾蛋。」
竹石清當即罵道,「我們德系兵團還不是土匪強盜。」
「我說的是借,是借,你聽錯了。」
「歸根結底,這玩意和軍械一樣,靠別人給,終究還是不穩當,所以我才要把賴天佑找來,如果能把產業做起來,在地方上形成良性循環,把貿易做起來,那事情就好辦了。」
聽了半晌的朱銘忽然開口:
「竹長官,國府不是明令禁止軍隊、政府官員下場經商麼?咱這麼做,是不是違規了?」
「啊?」
竹石清聞言一怔,下意識和方文堅對視一眼,隨後倆人哈哈大笑。
「怎麼笑話我.……」
方文堅擦了把眼淚,拍了拍朱銘的肩膀:「銘兒,你說的一點沒錯,但是,哈哈哈哈,就你竹長官這一周以來謀定的這些事情,就沒有哪件是中央允許的,哈哈哈哈!光是那個什麼什麼社,就足夠他槍斃好幾回了,你半天不吭聲,最後選了一個最無足輕重的事情說,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竹石清接上一句:「朱銘,老方話糙理不糙,要說前面的,或許還可以判個暗藏禍心,對抗中央,但這經商這件事,孔祥熙、宋子文,哪個不干?底下這些官官吏吏的,沒人不干。」
「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笑過之後,竹石清大抵已經對鄂東這盤棋的整體布局定下了方向,經濟產業、民政民生、地方武裝、正規武裝、江防陸防,一切都環環相扣,如照此執行,足可調動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這是極其恐怖的。
也是竹石清所期待的。
……
七月十九日。
俞飛鵬正在辦公室里盤弄著一盆綠植,他忽然想起了竹石清,遂回頭向秘書詢問道:
「最近鄂東兵團倒是安靜,這竹石清不吵不鬧,我還有些不習慣。」
秘書苦笑著回答道:「俞長官,的確是不吵不鬧,他們自己在鄂東搞得熱鬧著呢。」
「哦?具體說說,怎麼個熱鬧法。」
秘書回答道:
「竹兵團要自己徵兵,練兵。」
「嗯,還有呢?」
「他們興建營房,調動百姓,據說已經組成了上萬人的民夫隊,還有小兩萬人的民兵部隊。」
「嗯……」俞飛鵬的臉色有些沉重了。
「他們還成立了自己的軍法署和軍需署。」
俞飛鵬喃聲道:「這倒也沒什麼。」
「他們還找了經濟司的人去,要發展鄂東棉麻和糧油到西南互市。」
「什麼?!還搞上貿易了?」
秘書繼續說道:「這還沒完呢,俞長官,據說他們還要發展漁業。」
「胡鬧,簡直是胡鬧!」
「唉,這些其實都不算什麼,這個竹石清,就連兵工廠他都要建.……」
「我的天哪,快,快,備車!」俞飛鵬驚立而起。
「去哪啊俞長官?」
「軍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