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園部和一郎重拾大權,湊齊決堤最後一塊拼圖

  皖西戰場上的槍炮聲持續了足足三天。

  直到七月九號的拂曉,整個潛山依舊被鄂東兵團死死圍困著。

  在鴉灘的101師團被徹底擊潰之後,安慶的突出部石牌鎮獨木難支,36旅團不得不依據潛水構築新的防線,僅留下少量部隊在石牌方向作牽制之用,這幾日,中日雙方圍繞皖河、潛水展開了細緻入微又針鋒相對的調動,經常是你占上游,我攻下游,轉而你取中段,我折下段,打得那就一個翻雲覆雨,斗轉星移,但唯一不變的是,106師團的七千餘生力軍困死在了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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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重新開始眷顧這片土地,每日升騰的水汽雲霧遮蔽了天空。

  若有若無的電訊信號更是使第十一軍上下心情沉重。

  ……

  「支那軍今日進攻了沒有?」

  「報告參謀長閣下,早上沒有發起進攻,據松浦師團長回報,支敵人在潛山東南部署合圍陣地,恐怕總攻時間已經迫近。」

  司令部內,吉本貞一反覆向機要秘書確認潛山方向的情況。

  這時候他已經完全無法置身事外,第十一軍的三個主力師團已經折了一半:第6師團損傷六成,101師團損傷八成,106師團此時幾乎是面臨全軍覆沒的風險。再算上在江南打得半死不活的27師團,已經回撤休整的波田支隊,再如此下去,第十一軍都無需派遣軍司令部去解散,自個就在皖西輸個精光了。

  「稻葉,你的部隊……」

  吉本貞一的目光轉移至稻葉四郎身上。

  稻葉四郎眉頭微蹙,苦澀道:「吉本長官,36旅團沒有餘力再北上接應了,如今的情況司令部很清楚,皖河、潛水一線,支那軍已經大規模集中,要強行北上,勢必被支那軍層層消耗.……」

  「難不成坐視106師團被吃掉麼?!」吉本貞一憤怒地一拍桌子,驚的四面的參謀都站了起來。

  作戰參謀宮崎周一趕緊上來拉開二人,勸慰道:

  「二位,二位,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關鍵是,絕不可出現整建制被支那軍殲滅的情況。」

  「那松浦淳六郎就不會自己組織突圍麼?」稻葉四郎眯著眼責難道。

  「他說,瘧疾橫行,部隊本就疲弱,支那軍這幾日不斷收攏口袋,真要突圍,那也已經過了最佳時機了,他懇請你稻葉能拉他一把,支那軍的軍力不算多,但是足夠集中,他們就是掐准了我們在其他陣線上不敢有所作為,這才敢大肆調兵。」吉本貞一無奈地扶了扶額頭,嘆了口氣道。

  「倒不是沒有嘗試過,牛島滿那傢伙,發動整個旅團對鴉灘展開反擊,效果也是一般.……」稻葉背過身子,一屁股坐下,擺了擺手道,「閣下,你承認吧,我軍的失敗是必然的,我軍各部,壓根沒有形成有效的協同,自從岡村司令官離開,就連航空兵都不把我們放在眼裡,足足半個航空編隊都被抽調到了淮河一線進行空襲,長江?誰管!」

  「不僅如此.……」宮崎周一此時也嘆了口氣,「波田支隊目前也是與海軍方面聯繫密切,雖名義上歸我軍指揮,在樅陽休整,但實則,那波田重一誰能調得動他?」

  吉本貞一怔了怔:「你們二位這是什麼意思?要說第十一軍的罪人是我吉本貞一是麼?難道是我希望岡村長官離開的?稻葉,你真應該去問問你的愛將,到底是出於何種原因,寧願看著杉山的157聯隊覆滅,也不肯伸出援助之手!」

  此話一出,一直坐在角落默默無聞的杉山勇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稻葉四郎毫不服氣,冷聲陰陽道:「一支決戰前先搭建逃生浮橋的部隊,有什麼值得我部去救的?」

  「你!」

  杉山勇也被點燃了,赫然站起,和稻葉四郎四目怒視。

  「我說,行了,行了。」

  宮崎周一又把這二人拉開……場面一度混亂而尷尬,即便是司令部的這些參謀文職人員都能看得出此時的第十一軍早已喪失了剛組建時那份氣吞山河的威風,現在的每一個決定,每一支部隊都好像是那陳舊的腐木,一鑿便穿,不斷刷新著日本軍史的下限,成為徹頭徹尾的爛貨。

  現場沉默許久。

  稻葉四郎良久後才幽幽開口:「潛山,救松浦,我是有心而無力,吉本君,我實言相告,希望你不要多想,皖西的戰場已經一發不可收拾,除非有新的部隊投入,否則,靠眼下已經被竹石清束縛死的部隊,沒有任何希望,我們前邊各自為戰,與派遣軍司令部又掣肘背馳,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吉本君,我覺得稻葉說的有些道理的。」宮崎周一微微頷首,看向吉本貞一,「目前第十一軍還能動用的力量,只有116師團,其實竹石清此次發動進攻的兵力不算太多,只是因為我軍防禦寬度的原因,沒辦法集中與之決戰,但如果有一支休整好的生力師團加入,情況便會大不一樣。」

  「116師團是園部和一郎親自指揮的部隊。」

  吉本貞一搖了搖頭。

  「我看不如和園部長官?」宮崎周一建議道。

  「懦夫!」吉本貞一罵道,「岡村長官看見你如此趨炎附勢,必然失望透頂!」

  「岡村長官看見第十一軍深受其害才會失望透頂!」宮崎周一還嘴道。

  吉本貞一沉默。

  稻葉四郎舉手道:「我贊同宮崎參謀的意見。」

  「我也。」杉山勇跟著舉手,「我相信如果松浦淳六郎站在這裡,他也會同意。」

  「你們.……」

  吉本貞一感覺到一股眾叛親離的味道,他意識到,自己和園部和一郎的鬥爭,他徹底敗了,無奈,他只得咽下一口氣道,「沒問題,完全沒問題,只要是為了第十一軍的榮譽,我可以拉下我這張老臉……」

  「園部長官還在南京參加派遣軍召開的軍事會議,下午才回來,那時候我們幾個與你一道,也不至於把關係搞得太僵。」宮崎周一作為吉本貞一的好兄弟,還是上前拍了拍吉本的肩膀,寬慰道。

  「嗯。」

  ……

  七月九號,下午。

  園部和一郎乘坐轎車在濛濛細雨中回到了安慶。

  車直接開到了司令部的院子外,在司令部大樓的樑柱下邊,幾個師團長和參謀長吉本貞一都畢恭畢敬地站立守候著。

  園部和一郎透過車窗掃了一眼,嘴角隱蔽地閃爍一抹笑容,隨後重回嚴肅。

  坐在副駕駛上的副官橫山中一倒是心直口快道:

  「閣下,你的方略完全正確,這幫人來求你出山來了。」

  園部和一郎左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得意道:「橫山君,得饒人處且饒人,待會不要亂說話。」

  「哈依。」

  言罷,橫山中一下車為園部和一郎拉開車門,撐起黑色大傘護送園部和一郎往司令部去,那幾人見園部回來,各個也不打傘,冒著雨就迎了出來,吉本貞一裹著中間,臉色極為難看.……但到園部和一郎跟前的時候,還是強行擠出笑容,先行和園部和一郎打招呼道:

  「司令官閣下,我們等候您多時了,有些軍機決策需要您親自過目。」

  「哦?」園部和一郎故意表現的有些吃驚,「好的,吉本參謀長有心了,還過問我這個外來客的意見。」

  「.……」

  吉本快把後槽牙都咬碎了,但愣是一個字都沒有吭出來。

  一簇人回到司令部內,宮崎周一上來先是一頓致歉,什麼希望不計前嫌,希望同心協力,又說什麼擁護園部和一郎的領導什麼什麼,總之什麼話好聽他就說什麼。

  最終,宮崎周一圖窮匕見道:

  「司令官閣下,如今的戰局剛剛我已經詳細闡述,106師團的確是危在旦夕.……吾等沒有別的辦法,唯有指望司令官閣下出手了。」

  園部和一郎認真地點點頭,側目問道:

  「宮崎君,你的意見是什麼?」

  「啊,這個.……」宮崎周一試探性環望一遭自己周圍的這幫哥們,哪曾想這些人都背過目光,不與他對視,他只得自己一字一句講道,「閣下,如果能把116師團投入戰場,興許可以把106師團救出來,我軍再逐步整理防線,竹石清的軍力也不充裕,相信不久後,態勢就會逆轉。」

  「諸位。」

  園部和一郎掃視全場,一場「收攏人心的政治表演即將上演,他清了清嗓子,發出悶沉而恢宏的聲音,「在座的各位師團長,作戰參謀,都是為第十一軍立下汗馬功勞的英雄,我們十一軍,曾在皖中創造出了不朽的戰績,如今,也只是經歷些許風霜罷了——我知道,各位對我的就任有意見,認為我擠兌了你們的岡村司令官,其實,我與岡村前輩關係甚好,甚至屢屢對飲討教,這些,我不曾與你們絮叨,前線戰局,我日日關注,不曾懈怠,106師團被困潛山,急需一劑強心針,宮崎君,你說需要116師團加入戰場,我要告訴你,116師團已經抵達了皖西地界,預計明天就可以兵臨潛水!」

  「已經來了?!」

  宮崎周一愣怔須臾。

  這時候,副官橫山中一為園部和一郎的表演再添一把柴火道:「各位長官,司令官閣下正是擔心潛山生變,早在四天前就命令皖中的116師團末松茂治部停止休整,即刻集中,並向前線開拔,實際上,園部閣下從未計較與各位的矛盾,也未想動搖岡村司令官在第十一軍建立的基礎——」

  這一唱一和之間,直接把吉本貞一架上了不義的絞刑台。

  但讓他難辦的,恰恰就是園部和一郎見岡村寧次這事是真的,也就是說,吉本貞一抬頭一看,最終的小丑居然是自己?園部和一郎倒成那個為大局忍辱負重的人了.……

  真正的爆點並不在此,而在於園部和一郎接下來的敘述。

  他打斷了自己的副官的說辭,表示道:

  「沒有必要為我辯解,這件事,沒有人有錯,這是個過程。不過,諸位將軍,此次我去南京開會,倒是取得了一些進展。

  第一,派遣軍司令部已經意識到,鄂東兵團對於皖中地區的威脅有增無減,畑俊六司令官已經決定,不調兵北上增援(也已經沒兵調了),還增補114師團歸入第十一軍,為我軍助力。

  第二,我宣布,竹石清的鄂東兵團在皖河潛水囂張跋扈的日子結束了,中國有句話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敢有恃無恐地圍打潛山,無非仗著我軍沒有預備隊罷了,116師團秘密進入安慶,我希望各部能配合我,完成一次完美的反擊迂迴圍殲戰役。

  第三,我已經向陸軍大本營爭取,在兩個月之內,第十一軍的編制全部補充完備,包括第6師團,27師團,106師團,101師團,波田支隊,諸位,我會還你們一個嶄新的第十一軍,一個屹立在長江的十一軍!」

  儘管大家都知道,這段話里充斥著一些浮誇的政治鼓吹,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段話在這個時候出現,極為提氣,引得司令部的參謀們一齊站起,掌聲雷動。

  吉本貞一吸了口氣。

  他轉過頭,宮崎周一在說園部和一郎深明大義,杉山勇在說如果園部早出手就好了,前線不至於如此,稻葉四郎握住園部和一郎的手,強調這次反擊戰36旅團將拿出吃奶的勁,絕不讓司令部失望~

  沒戲了——

  完全沒戲了——

  吉本貞一認清現實,幾分鐘後,他接受了現實,他上前向園部和一郎露出笑容:

  「司令官閣下,作為第十一軍的總參謀長,我可否向您請教本次反擊戰的一些細節?我想,這或許是我們合作的開始。」

  「當然可以。」園部和一郎笑了笑,「吉本君,岡村前輩與我說起過,你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哈依。」吉本貞一點點頭。

  進入作戰室的間隙,園部和一郎徹底露出得意的笑容,這一次,他將名利雙收——或許在心裡,他都會感謝竹石清送來的一記重錘,徹底為他掃清了內部矛盾,重拾大權,還統一了派遣軍對長江戰場的看法,可謂一舉多得。

  或許這就是中國古典智慧中的「以退為進?

  岡村寧次說的沒錯,中華文化好啊,博大精深,中文得學啊。

  ……

  但中國還有一個詞,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一日,總攻潛山的命令還沒有下達,竹石清一直在等,以至於柏輝陽等一眾參謀都有些心急,正午時分,專線對接的白崇禧傳回一則電文,書:

  114抵安,園上皖西。

  竹石清明白了第十一軍發生的變化了,他轉著手裡的鉛筆,淡淡地笑笑道:

  「園部兄,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是時候該回饋我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