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74師打得好,鴉灘鎮扼住南北交通關鍵道口,占住此地,進可攻,退可守!」
前線電文傳回後,司令部內一片歡騰。
竹石清坐在一旁,也不摻和,時不時回應上廖耀湘和柏輝陽兩句,其他時候都在整理於陽從各戰區收集來的最新戰報。
「參謀長,已經向74師發報,命令其鞏固現有陣地,控制周圍重要村子,徐徐向石牌試探,將兩師六個偵察連全部散出去,媽的嚇也他媽的嚇死小鬼子!」
參謀處主任柏輝陽大步從機要室的側房裡走出,迎著正在看圖的廖耀湘匯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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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廖耀湘也的確是之前跟稻葉四郎打了一肚子火,這一下算是一把吐出,整個人跟著這幫湧入教導總隊的新鮮血液一齊沸騰,「柏參謀,重點關注臘樹的日軍動向,這裡是101師團的老巢!」
「是!」柏輝陽敬了個禮道。
……
石牌至鴉灘一線,處處硝煙,金戈聲起。
僅半日時間,157聯隊就已經喪失了一鎮十三村的實控地,幾乎喪失了反攻鴉灘的可能性,整體編制雖傷亡不算太大,但卻失去了一支部隊應有的組織度,散兵逃向各個不同的方向,最終脫離了杉山勇的掌控。
這時候的杉山勇已經麻木了,他也沒心思派部隊去收攏157聯隊的潰兵,也沒心氣再去和牛島滿糾結什麼誰出兵的問題,一句話:愛誰誰吧。
快到傍晚的時候,杉山勇派出一支工兵大隊順著皖河向東,準備到潛水上搭建浮橋——是時候準備退路了。
石牌鎮,36旅團指揮部。
考慮到石牌易攻不易守的特點,旅團部的參謀們多建議予出部分軍力增援157聯隊,他們認為至少要控制住鴉灘與石牌之間的中間地帶,避免在石牌鎮內展開決戰。
「我看是我們擔憂過頭了,以石牌為核心,方圓十里,我們足足有上萬部隊,支那軍兩個雜牌師要吃下我們?恐怕有些痴人說夢,即便是鴉灘丟了,無非就是在戰線上被動一些,但要說潰敗,我是斷然不信的。」
面對旅團部內參謀們的緊張情緒,參謀長平岡俊樹沒好氣地說道。
從最開始,到157聯隊潰敗,平岡俊樹都不認為鄂東兵團的目標是36旅團。
儘管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教導總隊的確不容小覷,平岡君,不要輕敵。」牛島滿提醒道一句,隨後瞄向了旁邊的情報參謀,「支那軍目前推進到哪裡了?」
情報參謀腦袋一點,快步上前,在地圖上線路上比劃道:「支那軍占據鴉灘後,散射性向北、東兩個方向突進,截至目前,向北的支那軍已經快要逼近雷埠鄉,向東的則已經過了五株楓,但從推進速度上來說,支那軍的步子沒有早上那般急促。」
「五株楓那頭是關口拓哉的地盤,與我無關。」牛島滿眯著眼道,「駐守雷埠鄉的是哪支部隊?」
「竹下義晴45聯隊麾下的橋本大隊。」
「電告橋本,提高警惕,一刻都不能放鬆,支那軍的作戰意圖尚且還不明確,不要輕易認為敵人沒有進攻我防區的打算!」
「哈依!」情報參謀俯首回道。
「旅團長閣下,或許支那軍的目的,單純就是奪下鴉灘?否則其為何沒有趁勢追擊?這不是給我們調動補防的時間麼?」平岡俊樹湊上來衝著牛島滿嘀咕道。
牛島滿鼓了鼓腮幫子,斜眼道:「平岡君,你還是堅持你的判斷是麼?」
平岡俊樹指了指地圖:「按職下判斷,支那軍發動此次攻勢之目的,多半用于震懾,而非殲敵,通過前線電文來看,支那軍突破鴉灘後,實際上已經形成了對157聯隊的包圍態勢,但是支那軍反而是去占據一些布防薄弱的村莊,這說明什麼?難不成支那軍在皖西之地和蝗軍搶地盤麼,這實在是不合理,如果一定要說出一個理由,職下只能想到一點。」
「什麼?」牛島滿將臉徹底轉過來看著平岡俊樹。
「旅團長閣下可曾忘了昨日畑俊六司令官發布「江淮動員令,要抽調一部分部隊北上,為此,稻葉師團長已經組織一部分直屬部隊向桐城挺進,或許過不了幾天,我們36旅團的陣地也會由其他部隊接管,支那軍在這個節骨眼發起進攻,顯然是圍魏救趙。」
平岡俊樹繪聲繪色地分析著,作為一個旅團的參謀長,他的思維的確踩中了不少鄂東兵團進攻的戰術考慮點,但十分可惜的是,就連「夏季攻勢總策劃人柏輝陽都蒙在竹石清的大鼓裡,平岡又如何能知曉竹石清真正的戰略意圖?
牛島滿終於還是有些被說動了,他吸了口氣:「照你這個意思,支那軍無非就是狐假虎威的施壓而已。」
「正是,換言之,竹石清是何許人?他如果真想全面開戰,那豈會用兩個雜牌師打頭陣?多半只是打出點動靜,向武漢政府交差罷了。」平岡俊樹進一步分析道,「旅團長閣下請想,鄂東兵團如今有多少家底?竹石清真有膽子與我們開戰?」
「嗯。」牛島滿微微頷首,順著平岡俊樹的邏輯理清之後,他也算是鬆了口氣,旋即指向地圖,厲聲下令道,「命令各部,沒有旅團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
於此,咫尺之遙的36旅團選擇了按兵不動。
這無疑是給正在潰散的157聯隊判了死刑,他們沒有友軍接應,沿途也遇不上收容點,在天色漸晚的情況下,又無法辨認方向,大波鬼子撞入南面52師的火網,暴屍荒野。
完全入夜後,在火光簇簇下,福井浩太郎心如死灰地帶著部隊向東而去,強行軍十幾里地後,他終於看見了自己人。
撲通——
福井浩太郎精疲力盡地倒在關口支隊的防區前。
前哨陣地一個電話打給高士鎮,關口支隊前敵指揮部,聞聽此消息,本就有些惴惴不安的關口拓哉變得有些惱怒,儘管他和牛島滿同隸屬於第6師團。
「岡村司令官一走,前線全都亂了套了!」
關口拓哉憤怒地拍著桌子罵道,「牛島旅團坐視鴉灘失守,反倒是把我們的正面也暴露在那竹石清面前,這武昌湖畔,本就土質鬆軟,不易防守,渾然不顧大局!」
「豈止是不顧大局?」副官應和道,「閣下,這分明就是禍水東引!」
「真是豈有此理——」關口拓哉恨恨道,「如果一定要這個樣子,還不如讓園部司令官統籌大局,總比如今這般勾心鬥角的好!」
「唉。」副官嘆了口氣,「園部司令官也是受了氣,哪曾想,畑俊六司令官如今都快要將第十一軍拆的四分五裂了,真是今非昔比了,閣下,我部此時要如何應對?我軍的實力不如36旅團,如今進攻的主動權在支那軍手裡,我們的處境不容樂觀,一旦開戰,牛島旅團也難說會支援我們,他們向來看不上我關口支隊.……」
「八嘎.……」關口拓哉咽下一口氣,右手化拳砸在桌面上,「命令各部,嚴陣以待!今天的情況,我必須要向稻葉師團長匯報,再這樣下去,第6師團也危在旦夕了!!!!」
「哈依!」
……
「適當命令各部停止追擊,不要把隊伍扯得太散了,武昌湖方向,交給52師去警戒,其餘部隊,統統回收到長堰村一線,等候指令!」
鴉灘,李漢章在師部內向通信兵囑咐道。
「是!」通信員隨即飛奔而去。
旁邊的薛禪皺著眉頭,抿嘴思索後嘀咕道:「師座,許久不曾與日軍作戰,沒想到這一次日軍居然如此保守?我軍如此試探,36旅團紋絲不動,坐視這101師團的一個聯隊被圍追堵截,硬生生把追擊戰打成了圍剿戰……雖說殲敵是好事,但是,這和司令部制定的戰術目標還是有些許偏差。」
李漢章笑了笑,側過頭沖薛禪說道:「薛參謀長,如果從軍事作戰的角度出發,36旅團不拱衛鴉灘算是一大昏招,但以我過來人的經驗來看呢,只能說明日軍內部的矛盾已經呼之欲出。」
「師座說的是。」薛禪認可地點點頭,「跟著竹長官這段時間,倒是把這蠅營狗苟,爾虞我詐看了個明白,別說什麼國軍還是日軍,全天下都是一個模樣。」
「所以說你們竹長官格局大啊……如果要換作別人,哪裡能摒棄明爭暗鬥,捏合起這麼個鄂東兵團出來——」
聞此言,李漢章又情不自禁感嘆一聲,嘆罷,他轉過腦袋,「欸?薛參謀長,以你看竹長官的習慣,這種情況,是如實上報調整既定戰術,還是?」
薛禪想了一會,答道:「一般來說,如實向司令部匯報情況,但,不主動放棄達成戰術目標的機會。」
「就是再爭取爭取唄?」
「沒錯。」薛禪點頭,「師座,竹長官不是那種高壓型的指揮官,他絕大部分時候都會選擇讓部下們臨機決斷,鼓勵我們大膽去做,凡是有道理可行的,竹長官不會不支持,甚至會力排眾議,徐州會戰時,菏澤危在旦夕,長官部要調教導總隊星夜馳援,但戰場情況又極為複雜,當時我給竹長官建言,同時分出三條進軍路線,旁人聽著都有些荒唐,只有竹長官認真聽了我的計劃,還找了當時他的副官,哦,師座,也就是您現在麾下的新二團團長穆楓,與我實地查探了情況,後來,竹長官替我擔保,將我從五戰區司令長官部帶出,最終,我們真的創造了「幽靈奇蹟,挽救了魯西的危局。」
李漢章又羞又驚道:「原來這是你的主意?!真是虧了你了,想想真是該死,當初如不是我和東明聽了那曹福林的話,讓開了菏澤正面以保存實力,興許魯西的戰況還不會那般慘烈。」
「只要方向對了,路走的慢些也無妨——」薛禪笑笑。
「受教,受教。」李漢章認真地點點頭,繼而轉向戰情,「36旅團龜縮不出,說明還沒有打到其痛處,我看,給司令部發完報之後,要再讓弟兄們搞點動靜,就算是勾不出36旅團的增援,也別叫那牛島滿睡好覺!」
「師座所言有理。」薛禪盯著地圖,「非得戳到這傢伙痛處不可……師座,打雷埠鄉如何?」
「雷埠鄉?」
李漢章湊過腦袋,「這地方距離石牌很近,不算是中間地帶,本身就屬於牛島滿的防區,恐怕沒有那麼好下手吧?」
薛禪略加思索後解釋道:「此地是一定能刺痛牛島滿神經的,雷埠鄉西面山巒迭起,位於當道,背後便是湖澤,戰略意義不言而喻,但師座說的也是事實,這種地方,日軍少說布置一個滿編大隊,在四面,能前來策應的部隊不計其數,但我想,未必一定要打下雷埠鄉呢?只消展現出我們進攻的態勢即可。」
「嗯……」李漢章端著下巴思考,沉沉點了點腦袋,「不錯,是這個理,做戲就要做全套,沒有什麼比在夜晚發起死戰更能說服人的!薛參謀長,可依此想法執行,具體投入多少部隊,由你來把握。」
「是!」
薛禪敬禮回道,他轉身抄起話筒,「給我接新二團。」
須臾。
「喂!我是新二團團長,穆楓!」
「楓,你部現在在什麼位置?」薛禪問道。
「位置.……」
穆楓環顧四方,一片漆黑,他往周遭轉了轉腦袋問道,「你們幾個,有沒有人知道旁邊那村子叫什麼?」
「錢家灣?好像是這名。」
一個戰士竄出回應道。
「錢家灣!」穆楓迅速在電話里不假思索答道,「我的薛參謀長,有何指示啊?咱新二團今天沒給老教導總隊丟臉吧,我跟你說,要不是鬼子跑得太散,我真呢能給他們兜住一把全滅了……」
「交給你個任務,夜襲雷埠鄉,敢不敢?」薛禪挑逗性問道。
「雷埠鄉……」穆楓一怔,嘴裡嘀咕須臾,有些發懵地問,「那裡不是攻擊停止線麼,怎麼又要打過去?這不是錯失良機麼,當時鴉灘的鬼子潰退時,你讓炮團向前推進幾里地,給我們和443團提供幾輪炮火支援,趁牛島滿這老傢伙沒反應過來,先一把子給山口子奪下來,可不就省事了?現在打,沒有炮火增援,傷亡肯定不帶小的。」
「哈哈,你小子還埋怨上我了——」薛禪放聲一笑,「之前你天天在我這埋怨什麼還記得麼,說什麼姜團長莽撞、黃團長保守,自己到了前線,還不是這樣?」
「這不一樣.……」
穆楓雖然嘴上這麼回,但稍加考慮,卻發現的確如此,坐在指揮部和站在戰壕前,大有不同。
「不跟你嘰嘰歪歪,打雷埠鄉,要讓牛島滿感覺到你使足了勁,懂?」薛禪重回正題道。
「明白了。」
就這一句話,長久合作的默契讓穆楓就知道薛禪需要達成什麼效果了。
薛禪看了眼腕錶,追加叮嚀:「記住,不要把兵力都砸進去了,後半夜,正面由443團接管,你團立刻轉入西面山地,向北而出,往臘樹方向去,戴長官的二旅已經在去的路上了,這是我們明天的攻擊重點。」
「瞭然,瞭然。」穆楓回應著。
電話掛斷。
穆楓環視左右,一眾將士都翹首等候著他發號施令,閃著光澤的眼眸里刻出兩個字「尊重,穆楓享受這種感覺,尤其是在青天白日旗下衝鋒的感覺。
「弟兄們,下午的時候我就跟你們說了,打下一個鴉灘,沒什麼了不起的,果然,現在師部、司令部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如果啃下雷埠這塊骨頭,我們新二團在兵團內也是首屈一指的!」
「打下雷埠!首屈一指!打下雷埠!首屈一指!」
周圍的戰士激動地起鬨道。
「出發!」
穆楓振臂一呼,三個營聞聲整隊,在茫茫夜色中化為縷縷黑影,向北迅速前進。
部署完對雷埠鄉的攻擊令後,74師再度上報司令部鴉灘前線的情況。
「假戲真做,有點意思——」
柏輝陽含笑點了點頭,「參謀長,據74師偵察部隊的報告,雷埠鄉正面狹窄,主幹道上有日軍嚴控,再把52師調過去估計也是施展不開,我的想法是,讓52師調過頭去打高士,也製造些動靜,擾亂日軍視線,左右開弓,叫他們首尾難顧。」
「可以。」廖耀湘短聲同意道,隨即豎起食指,「柏參謀,太湖方面的集結情況,你要多盯一下,竹長官方才回去之前,我已經確認,明日傍晚,北路軍發起奇襲,也就是說,那時候,無論鴉灘正面打成什麼樣,我們的注意力都要集中在潛水了。」
「能搞定,能搞定的。」
柏輝陽微微頷首,凝視著地圖,給廖耀湘回應著,同時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後面的唐傑插入一句:「廖參謀長,老柏,我提一句,應該在發去52師的電報里強調,其部隊調動要和74師保持完全一致,負責主攻雷埠鄉的新二團脫離戰場向北轉進的時候,443團,乃至鴉灘正面的防務必須要由52師的特務連迅速接替,如此才能不給日軍留下破綻。」
「細緻入微,難怪石清讓老唐你做秘書處主任。」廖耀湘笑著誇讚道。
幾分鐘後,柏輝陽自擬好一則命令,視之二人:
令74師之新編第二團穆楓部,於十二時前向雷埠鄉發起猛攻;
52師307團取道武昌湖,迅速向五株楓外線挺進,並於12點發起策應式攻擊。
52師特務連運動至鴉灘東北地區居中守候,等候調度令,如無特殊情況,於拂曉前整理鴉灘防備工事,鎖住東向道口。
74師443團,迅速運動至雷埠鄉以東南郊野,後半夜接替新二團持續進攻。
令教導總隊第二旅戴安瀾部,沿皖河南岸向臘樹疾進,7月5日上午十點前進入攻擊位置,與北上之新編第二團形成會攻之勢,目標:奪取臘樹,進一步威脅石牌西北側翼。
令朱浩之飛熊團、方文堅之虎賁團、梅凌風之支援總團,攜汽車249輛,於5日拂曉前,運動至小池附近隱蔽休整,等候司令部命令發起總攻,攻擊方向:黃鋪、王河、潛山。
幾人對過眼神,齊聲道:「沒問題,就這麼發。」
廖耀湘轉過頭一吆喝:「於陽,發報!」
「是!」
(鴉灘攻防戰)
……
雷埠鄉。
西側無名高地上,穆楓攥著望遠鏡,瞄著村子裡密密麻麻的點點火色,方圓幾里安靜如常,穆楓嘴上雖豪言壯語,但到底不是只會喊衝鋒的莽夫,他帶著一簇人上上下下轉悠了半晌之後,才發現駐守此處的鬼子是真的謹慎。
他們真正做到了「舉火為兵。
「團座,這特么小鬼子都不睡覺啊,戰壕,麻包陣地前後杵這麼多人!?」三營長感嘆一聲。
「防的就是咱們。」穆楓笑笑,「這樣正好,我們也算是投其所好。」
「我們怎麼打?」三營長問道。
穆楓剛準備說話,看見三營長的求知若渴的目光,情不自禁問道:「陳營長,你是哪裡畢業的?」
「沒上過軍校。」三營長笑笑。
「好好表現,有機會把你送去竹長官辦的參謀總隊去歷練歷練,出來之後保你領先其他人,這樣就不用成天用這種目光來看我了。」穆楓苦笑須臾,抬腕看了看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規定的總攻時間已經快到了,「待會,把全團的機槍、擲彈筒全部集中起來,看見那個小土坡沒有,就雷埠鄉挨著的那個。」
「看見了。」
「小鬼子吃准我們攻山不易,在當道布置這麼多人,但換個思路,這坡上的兵力肯定不如正面,我們集中火力,先把制高點奪下來,順利拿下高地之後,攻山的部隊不要動!由你帶領,就地阻擊日軍反攻的部隊,你們居高臨下,壓力不會太大,那時候,我會親自帶部隊向其側後迂迴,明白?」
「明白!」
「二十分鐘準備,二十分鐘後,我要看到攻擊部隊成隊列出現在我的面前。」
「是!」
新二團開始緊鑼密鼓地歸整著,穆楓全程在三個營長後面打著轉,看著這幫人把捷克式湊在一起,又把全團僅有的兩挺馬克沁重機槍吃力地搬到前邊來,畫面滑稽又辛酸。
富日子過慣了,一下子由奢入儉還真是不太適應,要知道,過去在教導總隊,一個步兵連至少都要配置十五門純進口的捷克式輕機槍,第二次補充後,單個連又多了兩挺M34通用機槍,但在74師,這些都還太遙遠,所以穆楓一直在思考,自己跟著竹石清這麼久,許多回憶好似潮水在腦袋裡滾滾而過,快到他都忘了這支「富裕的教導總隊是怎麼一步一步拉扯到今天的.……
「夠了夠了,你小子,老子叫你集中,你連一門炮,一挺槍都不給一營留啊.……」穆楓看著戀戀不捨的一營長,趕緊喊停了三營長的土匪行徑,一擺手,「各自就位,待會聽我口令行事!」
「是!」
但真實的情況卻還不如穆楓的判斷,36旅團看似警備森嚴,明火執仗,但實則外緊內松,駐守雷埠鄉的橋本大隊,大隊長橋本一木這時候已經做了第三個夢了,他和參謀長平岡俊樹一樣,也不認為支那軍有膽子向北突擊,所以打心眼裡沒把這兩支雜牌師放在眼裡。
也就是這個時候,穆楓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
再度抬腕看表,十一點三十一分。
時間很充裕。
這其中有一個細節,即新二團向雷埠鄉發起進攻的時候與307團向五株楓發起進攻的時間不可同步,但又不能間隔太久,如此才能給牛島滿和關口拓哉「思維鬥爭的時間,這是竹石清總結出來的一條經驗,人在面對接踵而至的緊急情報時,犯錯的機率要遠大於其直接接收一攬子情報的時候,這似乎是個心理學問題,但最通俗的說法,其實就是「溫水煮青蛙,製造「猶豫氣氛。
夜色下,穆楓鼓足一口氣,鳴哨示意!
剎那間,尖銳的哨音穿林越嶺,貫通內外。
「上!」
穆楓低吼一聲,由三營為主力組成的進攻團多線躍上,穆楓依舊是和三營長並肩向前,手裡的那把MP28衝鋒鎗在林間吐出火舌,迅速打翻了幾個哨位邊上的鬼子兵。
漫山遍野的中國軍隊如死神揮鐮一樣掃蕩上山。
在睡夢中的橋北一木驚醒當場,而山腳下嚴陣以待的鬼子兵們盡皆一驚,紛紛扭頭看向了槍響的方向,這畫面似乎在情理之中,但恰恰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誰也沒想到,一個雜牌師居然真的撞了上來!
真的不怕頭破血流麼?!
橋本一木內心是有些忐忑的,他飛快穿好軍裝,直出寢屋,副官已然是跌跌撞撞上前,向他急聲匯報導:
「閣……閣下!支那軍已經奪取西面高地,火力極其兇猛,必然是支那軍的主力!」
「八嘎!」
橋本一木抬手就是一巴掌,罵道,「即便是主力,那也不是教導總隊的主力,一個個都慌成什麼樣子了!?」
但很快,他就想收回這句話了,在占據優勢地形後,後續反攻的鬼子兵幾乎很難取得進展,而這時候,穆楓的迂迴部隊在日軍的視線下向雷埠鄉背後急進。
在倉促的場面下,這種畫面極其唬人。
試想一下,穆楓即便是真帶了一個團迂迴,似乎也困不住一個大隊,更何況他還集中了所有火力在高地牽制,所以,但凡是知道情況的人,都明白這更應該是一場表演。
橋本一木來不及確定情況,他知道157聯隊是怎麼敗的,一刻都沒有停下,他抓起話筒,猛呼石牌旅團指揮部。
電話接通剎那,也不分是誰接的,是牛島滿還是平岡俊樹,亦或者是別的副官或者參謀,反正他大喊大叫道:
「閣下!!支那軍夜襲雷埠鄉,攻勢兇猛,請求增援!」
接到電話的牛島滿頓時起了一身冷汗,他面色瞬間凝重起來,抓著話筒再度確認道:
「橋本君,你確定是支那軍主力強攻?還是說是小股部隊襲擾?」
「閣下.……」橋本一木欲哭無淚,「你且聽這四面的喊殺聲,只能說支那軍的主力部隊!!!」
「不要亂,不要亂!」
牛島滿用自己的嗓門鎮壓著橋本一木的情緒,「雷埠鄉左右,還有一個大隊和一個騎兵中隊隨時可以增援,你不要有任何後顧之憂!務必死守雷埠鄉,聽清楚沒有!?」
「哈依!!!!」
橋本一木掛斷電話,拾起手帕擦了擦汗,抓起手槍再度走出指揮部,偏西面的槍聲還是濃郁,不過好像倒也沒有說防線即刻吧崩塌那般誇張——他旋即囑咐副官道,「馬上動用預備隊,絕不能讓支那軍迂迴我大隊側後,快!」
「哈依!」
……
36旅團指揮部。
牛島滿驚醒之後,立刻又把夢中的平岡俊樹給拖了出來,倆人會面那一刻他便冷聲急促開口:
「平岡,支那軍進攻了。」
「進攻了!?」平岡俊樹一怔,感覺自己還有些不清醒,「是雷埠鄉麼?」
「還能是哪?」牛島滿沒好氣道。
「這不合理啊,這沒有道理啊?」平岡俊樹腦袋有些發熱,他想不通啊,他有些無助地掃視四方,「這竹石清執意要打石牌做什麼呢?牽制?要牽制到這份上麼?」
「這是牽制麼?這是玩命!」牛島滿一拍桌子,「我剛剛都已經聽到雷埠鄉炮聲連天了!」
平岡俊樹緩緩坐在椅子上,他對他多年的參謀工作產生了質疑。
太不合理了。
這是一種執著,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叫敬業,平岡俊樹現在敬業到想切腹,他的思維邏輯遇上了反常理事件,直到另一封電報發回。
十二點十三分,關口支隊傳來電文,稱五株楓也遭到支那軍大部主力圍攻,剛剛的糾結剎那間在平岡俊樹腦袋裡切換了思路,他急轉過頭看向牛島滿:
「旅團長閣下,支那軍這是左右開弓,全面進攻啊,這不單單是針對我們的!」
「你之前不是說是牽制進攻,給蔣介石裝裝樣子嘛!!!」牛島滿氣得要吐血。
「按理來說,的確應該如此!」平岡俊樹解釋道,「除非.……」
「除非什麼?」牛島滿強行平復心情問道。
「除非竹石清把教導總隊作為第二線部隊,如果是那樣,那的確有可能是總攻!」平岡俊樹急聲道。
牛島滿聞言,立刻轉過腦袋,把情報參謀抓過來問:「之前軍部同步回來的消息里,教導總隊的主力駐紮在什麼地段?」
情報參謀在文件夾里翻找半晌,終於薅出了那份不怎麼受關注的電文,隨即他拾起電文,支支吾吾道:
「閣下,就在高嶺、徐橋一線.……距離鴉灘很近。」
一時間,空氣接近凝固。
牛島滿和平岡俊樹對視一眼,平岡俊樹眨巴了兩下眼睛,長吟道:「這竹石清到底要幹什麼,相安無事不好麼?難道他要收復安徽不成!?」
「夏季攻勢總覽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