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官,薛總司令和張總司令都在裡邊。」
第二兵團司令部秘書上前一步,向陳誠匯報導。
「哦?」
陳誠和身後跟進一步的羅卓英相視一眼,出言調侃道,「竹石清這裡都成禮堂了?一個一個都跑到我們前面去了,我就說要早些來,都是你老羅非要說吃了晚飯再出發,這下好了,要排隊咯!」
羅卓英推了推眼鏡框,咧嘴一笑道:「陳長官,是我的問題,是我的問題,不過既然薛長官和張司令都在,一起坐下來聊聊也無妨。」
「嗯。」陳誠微微頷首。
旁邊的朱銘很是懂事地作了個開門的動作,高聲道:「二位長官請進!」
「你就是竹石清那個新招的副官?」
陳誠行至門檻邊上,側目瞄了朱銘一眼,搞得朱銘面頰微紅,只是點了點頭,道了個是,陳誠倒也沒有多說什麼,點頭道,「行,好好干,教導總隊是個不錯的平台,從這裡出去的人,多數可以獨當一面。」
「謹遵陳長官教誨!」朱銘抬手向陳誠和羅卓英的背影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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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趨於平靜,朱銘還有些沒有回過勁來,太不真實了,如果說在湖口時的震驚是因為自己可以加入一支國內頂尖戰力的部隊,那麼此時此刻,他深刻意識到了什麼叫軍銜同級,但亦有差距這句話,就這地位,李韞珩被拉爆了好嘛……朱銘第一次感覺到曾經的世俗與盤算用錯了地方,哦不,是跟錯了人。
念此,朱銘聚精會神地站在門前,目光凝視著上山的那條路,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別的大佬前來。
……
32軍軍長商震來找竹石清的目的實際上是表達感謝。
皖中之戰19集團軍與教導總隊的親密配合使得雙方的指揮官都在此次戰役中結下了情誼,尤其是當時戴安瀾率第二旅替32軍死死把守著返回桐城的道口。
原本70軍軍長李覺也是要一起來的,但臨時有事,故由資歷最老的商震作代表前來。
商震畢業於保定北洋陸軍速成學堂,也就是保定軍校的前身,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最早投入革命,和孫中山一行人並肩作戰的那一批人,按理說,和竹石清父親是一輩人,只可惜目前竹石清的老爹只有老蔣那邊的極少部分人知道,否則商震真能有得嘮。
結果倆人話還沒說幾句,薛岳和張發奎就來了。
「啟予兄先到了啊——」薛岳滿臉堆著笑容進入中堂,瞄見商震會心一笑。
商震急忙起身,竹石清緊隨其後,四人相互敬禮握手,薛岳詢問道:「部隊補充的怎麼樣了?32軍可是我第一兵團的殺敵利器,不可以閒置太久了。」
「薛長官寬心,32軍戰力已恢復十之七八,後備兵員已經補充到位,只要再操練些時日,拉上戰場跟鬼子玩命沒有問題。」
張發奎在旁邊拍了拍薛岳的肩膀,掃視幾人,打趣道:「伯陵,有我擋在你前面,你急什麼?」
竹石清悠然出聲道:「各位長官,最前面莫不是我教導總隊麼.……」
「哈哈哈哈——」
幾人相視一眼,盡皆大笑,各個都指著竹石清說道:「馬當一戰,實在不易,石清,苦了你,苦了你——」
張發奎抽出椅子坐下,散了一圈煙,自己啪嗒點上一根後罵道:「李韞珩那個王八蛋,當初我就想槍斃了他,好在是沒有捅出大簍子,要是馬當丟了,恐怕我第二兵團的防區這時候已經插上小鬼子的膏藥旗了!」
商震悄聲問道:「二位長官,委座此番要在廬山開會,所為何事啊?」
薛岳沉聲道:「我看,江南的情況已經緩解,剩下就是江北的戰事,一方面是長江北岸,大別山南麓的狹長地帶,這一塊區域要作何部署,原本的大別山警備區已經岌岌可危,東久邇宮稔彥王的第二軍深入淮河,劉總司令麾下的部隊如今亂象頻出,壓根沒有精力去拱衛鄂東,另一方面,鄭州和開封的決戰在七月前恐怕就會打響,那時候,第三兵團、第四兵團會打出一個什麼樣的結果,還不好說。」
「真是個長腿玩意,依山而防居然打成這個樣子,我看軍委會也是昏了頭了,找來一頭豬。」張發奎恨恨罵道,「戰前會議還在那裡叫苦呢,愣是不知道老蔣已經把最精銳的幾支部隊都交給大別山警備區了麼?胡宗南的17軍團,黃杰的第8軍,稅警總團,27軍.……」
張發奎扳著手指頭「如數家珍」,引得旁邊的薛岳和商震連忙堵嘴道:「少說兩句,少說兩句。」
「少說什麼啊?有什麼是我不能聽得麼?」
話音未落,陳誠的聲音從中堂門口飄出,眾人一驚,轉首望去,正見陳誠!
「陳長官!」
「坐,都坐,別站著。」
陳誠一臉笑意闊步入內,領著羅卓英到眾人跟前,按照級別順序挨個打招呼,現場的氣氛倒沒什麼不和諧,這幫人本就是一個生態圈子裡的,如果扯上死黨關係,可以這算是土木系高級將領的內部集會了,陳誠坐定後再度掃視大家,笑道,「長期在武漢坐在司令部里,也是好久沒見到大家了,按理說,我掛職第九戰區司令長官,應該經常下來轉悠轉悠的,實在抱歉,北方的戰局太過緊迫。」
「哪裡的話,陳長官日理萬機,全國形勢如此緊張,豈能因九戰區累及全國?」薛岳與張發奎相視一眼後笑著回話道,稍作停頓後反道一句,「我和向華兄方才還在和石清討論,江南的危機已化解大半,這時候再勞得軍委會遠道於此開會,實在是我等作長官的不是,陳長官亦或是委座有何吩咐,我二人率主要人員赴漢即可。」
旁邊的朱銘聽得津津有味,這種級別的對話果然有意思,薛岳雖然脾氣急,但關鍵時候的語言智慧絕不含糊。
陳誠也只是輕輕一笑道:「伯陵兄是嫌我和尤青到贛北叨擾了你們啊——」
「豈敢豈敢。」薛岳和張發奎連聲道。
羅卓英道:「陳長官,我們幾位坐在這裡,就不必說這些官話了吧,既然人都在竹石清這聚齊了,就直入正題吧。」
陳誠微微頷首,收起了笑容,再抬眸時,臉色已經有些許陰沉:「中原一戰,一、五兩個戰區,包括一個警備區,此下都已經疲憊不堪,軍委會制定的【第二期軍隊整訓計劃】還沒有達到能夠向前線輸送預備隊的程度,日軍的攻擊勢頭仍然兇惡,委座的意思呢,日軍也會疲憊,我軍要用田忌賽馬的方式去遲滯日軍,不惜一切代價,砸鍋賣鐵也要擋住日軍的攻勢。」
張發奎微微蹙眉,抿著嘴唇,大概明白了意思,問道:「陳長官,軍委會是想把前線的部隊撤下來一些?讓生力軍頂上去,待到後方整訓補充完畢,再如此循環?」
「正是。」陳誠點頭,「我軍較之日軍,唯一的優勢便是占據廣袤的土地以及大量的軍隊,實際上我統計過,從紙面數據上看,我軍目前投入到會戰的兵力不少,但卻處處捉襟見肘,主要是因為調動效率低下,部隊組織性極差,一方面沒有辦法做到有效的協同作戰,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日軍來勢迅猛,各戰區未能組建起足夠的防禦縱深。」
薛岳苦笑:「這倒也怪不得程長官和李長官,所謂戰略縱深,再完備也沒有說全省布防的道理,總不能處處挖壕,村村設溝罷?日軍之所以得利,還是因為其集中兵力,加之中原戰場利於決戰,陳長官剛剛所言極是,凡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日軍的銳氣早晚耗盡。」
「伯陵能這麼想,那再好不過了。」陳誠微微頷首,隨即將目光轉向竹石清這一側,讚嘆道,「石清這次在馬當力挽狂瀾,國府為之震撼,委座數次開會,都點名表揚你啊,如果不是你,這場廬山軍事會議恐怕都開不起來。」
「陳長官言重了……」竹石清連忙說道,「馬當這場戰役,是江防軍、九戰區官兵,包括原三戰區一些兄弟部隊共同努力才得以化解危機,教導總隊最大的貢獻,無非就是在北岸阻擊了日軍第6師團。」
「第6師團可是個硬茬。」羅卓英感嘆道,「石清,你的教導總隊於江北全線開戰,至今都不落下風,可見你帶兵有方,治軍有效啊,還好是你率部在此,真要是換了別人,恐怕陳長官,委座要更加頭疼。」
「那委座這次會議究竟?」
薛岳和張發奎對視一眼,直奔主題而問道。
「一,給你們第九戰區,擴編。」
「那敢情好啊!」
「二,調一部分軍隊,北上,增援河南戰場。」
隨著陳誠食指抬起,張發奎和薛岳的笑容凝固了。
「怎麼了二位?」陳誠忽然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們倆不願意,但是,這是軍委會的意思,說白了,這是委座的意思,希望你們能理解,不是不給你們休整的時間,但現在的情況是,不咬緊牙關挺過這一陣,全國的情況都不好辦。」
「倒不是不願意北上。」張發奎沉聲道,「陳長官,日軍第十一軍的實力不容小覷,又有海軍助陣,長江一線始終是日軍進攻的靶點,我軍北上,其勢不可掩,日軍必定趁我空虛而興兵再犯,全國已經形成多處泥潭,切不可再拆東牆補西牆,否則只會更加混亂。」
「這一點我與軍委會各參謀,各司令討論許久,馬當要塞尚在,相信日軍短時間內無法從南岸行突破之舉,石清不是已經在馬當打出了樣板效果麼?在這裡,用一個師擋住日軍一個師團並非神話,而是切實可行的。」陳誠分析道。
張發奎再問:「那北岸呢?」
竹石清面色一沉,他意識到,自己要被cu了,果不其然,陳誠和羅卓英的目光一齊轉了過來:
「石清,委座的意思,北岸依舊由你們鄂東兵團駐守,條件無需那麼嚴苛,太湖、宿松這些不重要的地方,都可以酌情放棄,關鍵點有兩個,一,要守住鄂東的門戶黃梅,二,要確保湖口、九江北岸的安全,不要讓小鬼子迂迴馬當,只要保證此二目標,你怎麼帶兵,軍委會概不干涉。」
竹石清沒有第一時間回話,而是陷入沉默。
薛岳到底還是護犢子,出言勸道:「陳長官,如二軍不分兵南北,專挑北岸進軍,以鄂東兵團現有的戰力,真要擋住第十一軍,恐怕非得全軍覆沒不可,這是您親眼看著壯大的部隊,如此投入火坑,怕是不好。」
「石清,你的意見呢?」陳誠微微頷首,還是看向竹石清,隨後補充一句,「這個意見是我提的,因為幾天前你告訴我,你有在北岸阻擋日軍的方案,不過伯陵說的也有道理,明天開會之前,有什麼困難我會及時向委座溝通,今天來也是出於這一點,武漢會戰到了最艱難的時候,在這雲霧繚繞的廬山或許我們還無法感知到中原戰場的殘酷,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或許較之淞滬更甚,我們面對的是日軍強悍的關東軍,許多新兵投進去就熔化了.……」
「陳長官,我這邊沒什麼問題。」
良久,竹石清回話道。
陳誠一怔,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小子,你竹石清說行的,我就不擔心,就有底了,你的方案是什麼?」
竹石清搖了搖頭:「暫時還不能確定,不過,有困難,就有解決的方法。」
「好。」陳誠點頭道,「還有你們也一樣,有什麼需求,現在都可以提出來。」
「我這裡倒沒什麼,我兵團是馬當的第一後盾,早晚要和日本人再打,能少從我這裡調些人走,我就心滿意足了。」張發奎擺了擺手道。
「伯陵呢?」
「如果要抽調第一兵團的部隊北上,我有幾個要求,希望陳長官和委座予以考慮。」薛岳冷聲回道。
「你說。」
「第一,我的部隊要先接受補充,再行北上,第二,部隊必須要集中使用,不能分散到各個部隊裡去,第三,我的部隊不能交給劉峙總司令指揮,我們相性不符。」
薛岳字字有聲地強調著。
陳誠和羅卓英對視一眼,頓時哈哈大笑,陳誠寬慰道:
「伯陵,這你放心,第九戰區的部隊不就是我陳誠的部隊麼?我已經決定,從江南抽調的軍隊,組成戰區機動部隊,由尤青統一指揮。」
「薛長官,羅卓英必將竭盡全力,不讓你失望!」
薛岳笑了笑:「你我合作多時,你指揮,我是放心的。」
陳誠抬腕看了眼表:「還有麼,沒有的話,今天就到這裡?」
……
民國二十七年,六月二十日。
廬山大禮堂。
禮堂的中間留出了一條長廊,左右分別擺滿了長椅,在最前方的左手側,由何應欽、白崇禧、錢大鈞、陳紹寬、俞飛鵬、徐永昌等人分別落座,右手側,則是陳誠、羅卓英、薛岳、張發奎、劉興等並排而坐。
左側第二排,竹石清坐在居中首位,旁邊依次是商震、吳奇偉、李漢魂、王敬久,右側第二排,則主要是張發奎麾下的軍一級指揮官,分別是王陵基、孫桐萱、湯恩伯、關麟征等,後邊分別坐著一些師長,軍事主官的秘書、副官悉數分列兩側獨凳。
禮堂的正前方,懸掛著一副孫中山的畫像,還推出了一幅武漢會戰的戰役圖,這不是一張局部地圖,而是囊括以武漢為中心上下九省之大圖,顯然,從地圖的比例尺上,眾人便可以看出本次會議的基調。
主席位上,老蔣手持那根象徵著權力的手杖,靜靜地端著玻璃杯喝水,等待著眾人落座,現場的聲音很小,幾乎落針可聞。
侍從室主任林蔚則忙前忙後,一會整理文件,一會調整地圖的高矮,一會又與戴笠在禮堂門口說些悄悄話,時不時還要作些引導。
老蔣不喜歡遲到的人,因此在兩點五十分左右,與會人員已經悉數抵達。
老蔣抬頭掃視了一番下面的眾將,面不改色,對林蔚揚了揚下巴:
「開始吧。」
「是!」
林蔚手持一個文件夾,嘰里呱啦按照流程總結了一番皖中大戰,馬當大戰的進程和細節,然後又結合全國的形勢談了一下國民政府軍事改革的方向和部隊的整補方案,洋洋灑灑說了好幾千字,聽得下面年紀偏大的軍官是頭暈目眩,好在開場白很快就結束了。
老蔣站起身來,直入主題道:
「長江一線,如從皖中反擊戰算起,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戰場橫跨三、九戰區,大小戰鬥數百次,超過十餘萬部隊喪生,皖中之地,失而復得,得而復失,到今天,我看是時候應該做一個總結,我常跟你們講,打仗,不能糊裡糊塗地打,必須要常在腦袋裡反思,哪裡對,哪裡不對!而今雖北方戰局火燒眉毛,但我還是要到這裡來,為的就是,賞罰分明!」
在「賞罰分明這四個字上,老蔣明顯咬了重音,隨後他把手一揮,林蔚便走上前來,端著另一個文件夾,宣讀道:
「激戰月余,戰場上有畏戰怯敵的將領,也有捨生忘死的將領,有人不聽中央調遣,玩忽職守,有人秉持家國大義,寸土不讓,軍委會綜合研判,先宣讀獎懲令如下!
16軍軍長李韞珩,玩忽職守,巧立名目,侵吞國家資產,治軍不嚴,指揮失職,藐視中央,拉幫結派,已執行槍決,16軍53師,劃歸94軍郭懺部指揮,167師,改編為鄱陽湖警備隊。
167師師長薛蔚英,不聽調遣,與李韞珩沆瀣一氣,革除軍職,逐出軍隊!
馬當警備區副總指揮,王熹濤,已執行槍決。
馬當警備區第四大隊副大隊長馬松生,丟失香山,執行槍決!
第三戰區28軍陶廣,防守不力,輕失貴池,致使安慶失守,撤銷其軍長職務,由軍參謀長接任。
……
第49軍軍長劉多荃,率部血戰銅陵有功,賜四等寶鼎勳章一枚,49軍編制保留,待戰後重建。
第78軍軍長夏首勛於巢湖阻敵有功,獎大洋一萬塊。
第190師師長梁華盛,率部阻擊波田支隊有功,獎大洋五千。
……
教導總隊總隊長竹石清,反攻合肥、阻擊波田支隊、聚殲106師團、掩護安慶、防守太湖、擊潰11旅團、拱衛馬當有功,特賜青天白日勳章一枚,獎勵大洋十萬塊!」
獎懲令宣讀完畢,底下掌聲雷動。
你說為什麼掌聲雷動?
因為不想鼓掌的基本上都不在禮堂.……
老蔣緩緩起身,掃視眾人道:
「諸位,長江一線,大家打得很辛苦,軍委會看在眼裡,我希望大家親愛團結,互幫互助,國難當頭,絕不可再各自拆台,不聽調令!唯有我們在座各位同心協力,方才能戰勝日寇!軍委會成立的戰場糾察委員會,絕不是一個擺設,我要正告各位,我已經通告全軍各部,糾委會有先斬後奏的權力,作戰不力者,畏戰怯敵者.……都不容許出現!」
「是!」
底下人所有人齊刷刷站了起來。
「都坐,都坐。」老蔣擺了擺手,自己先行坐下,「獎懲令宣讀完了,林蔚,繼續。」
「是!委座!」林蔚轉身回到桌邊,端起第三份文件夾,快步移動至台前,開始宣讀,
「現宣讀軍政部關於第九戰區編制整理情況。
第一兵團。
32軍軍長商震,升任第20集團軍總司令,下轄39師李兆英部 141師宋肯堂部,142師傅立平部,18軍黃維部。
第9集團軍,吳奇偉擔任總司令,下轄第4軍歐震部,第8軍李玉堂部。
第29軍團由李漢魂將軍擔任,轄64軍(李漢魂兼),70軍李覺部,66軍葉肇部。
第37軍團軍團長王敬久,下轄29軍陳安寶部,74軍俞濟時部,鄱陽湖警備隊陳長江部。
第二兵團。
王陵基將軍出任第30集團軍總司令,轄72軍(王陵基兼),新78軍張再部。
第3集團軍孫桐萱部,轄12軍展書堂部。
第31集團軍總司令湯恩伯,轄13軍王勁哉部,85軍王仲廉部,98軍張則部。
關麟征升任32軍團軍團長,轄52軍(關麟征兼),92軍李仙洲部,95獨立師羅奇部。
江防軍總司令劉興,副總司令曾以鼎,直轄43軍郭汝棟,73軍王東原部。
總體編制調整如下,如有異議,請當堂提出。」
林蔚合上文件夾。
實際上,大部分軍官都只能聽到關於自己的那部分內容,所以大家都是各自消化,只有竹石清有精力去分析這些人都發生了什麼變化,因為教導總隊不隸屬於第九戰區,不在本次宣讀範圍內。
首先是商震升官了,還是個實權官,看樣子軍委會對他皖中之戰的表現相對滿意,亦或者說,他的32軍是皖中之戰19集團軍為數不多建制稍稍齊整的。
湯恩伯的升官倒不令人奇怪,老蔣本就鍾愛他,更何況徐州會戰最後時刻,湯恩伯表現的不錯。
但值得一提的是,關麟征作為湯恩伯不在期間整個20軍團的掌門人,帶著殘兵在津浦路上苦苦支撐,也算是被軍委會看見了,如今獨立出來單獨率領32軍團。
孫桐萱的3集團軍還是那個樣子,姥姥不疼,嬢嬢不愛,靠著一個軍單吊著一口氣,如果拋開團結因素的話,軍委會可能都給他裁撤了。
王敬久顯然也是占了一期生的優勢,再加上曾經帶領德械師的履歷,這次也是升任軍團長正職,拿去了曾經腦袋上那個「副」字,但坦白說,這傢伙在皖中之戰里的表現無法直視。
這些情況大抵符合老蔣的個人性格,有賞罰分明,但不徹底。
不過,這場總結會,也算是進步吧。
前兩個部分進行完,算上宣讀細則的時間,沉默的時間,交頭接耳的時間,晃晃著一個半小時就過去了但最重要的,其實還是第三部分,也就是調兵的事情。
此部分由陳誠親自宣布,他和老蔣對視一眼後,端起文件夾,讓在場眾人肅靜,確定只能聽見窗外的風聲、雨聲後,他才開始宣布:
「軍委會已決定,成立武漢衛戍機動兵團,總司令由衛戍副司令羅卓英擔任,不日率部開赴江北,增援一、五戰區,具體部隊番號如下:
第20集團軍,商震。
29軍團,李漢魂。
32軍團,關麟征。
另抽調武漢衛戍部隊第6軍甘麗初部,第37軍黃國梁部。注意,本次調動,為臨時調動,兵團使命完成後,各部仍歸建於原部隊,命令自宣讀之日起施行!」
陳誠言畢,舉眾譁然。
除了已知情況的幾人沒什麼反應外,其餘人多多少少有些亂,畢竟絕大部分部隊都剛剛緩過一口氣來,而且,突然脫離原有戰區和指揮體系,歸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這對於「領主意識極強的國軍將領來說,多少會有些不安。
而在陳誠的番號冊子裡,這個「武漢衛戍機動兵團的總兵力達到了九個軍,其中七個軍來自第九戰區,一下子抽調走十幾萬人.……
「抽走這麼多部隊,萬一小鬼子從長江打過來該怎麼辦!?」
「很多部隊都沒有休整,就要連軸轉北上,戰士們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上!」
「我的部隊還沒接受補給呢!」
「哼哼,槍斃了這麼多人,如果因為把我們調走,最後贛北大面積失守,是不是要把我們也抓起來槍斃啊,啊?哈哈哈哈——」
「瞎說什麼大實話,哈哈哈,這兵權我們交出來還不行嗎?」
底下頓起一陣閒言碎語,這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入老蔣和陳誠的耳朵里,而且人聲混雜,集中在禮堂的後半截,讓老蔣分不清是誰,攪得老蔣心煩意亂,當即把桌子一拍:
「娘希匹!一幫懦夫,在這裡自以為是,妄談國事!一個個貪生畏死,知道北方傷亡大便不敢前往,要是人人都像你們這樣,這仗還打什麼呢,乾脆投降日本算了!」
禮堂內再度陷入沉寂。
陳誠也是面色冷峻:「在座諸位都在江西過了多久安生日子了?前番馬當大戰,可曾看見你們的身影?教導總隊都沒有叫苦叫累,你們的傷亡比他們如何!?」
底下不知哪嘀咕了一句:「教導總隊裝備如何,我們的裝備如何……」
「娘希匹!誰現在願意去太湖打第6師團,我也給你發德械,站出來!」老蔣叉著腰前出一步,俯視眾人。
這下再沒人敢做聲。
「還有沒有意見,有意見提,沒意見散會!!」陳誠厲聲道。
自此,廬山軍事會議的開篇總算完成。
老蔣計劃在廬山待一周,這段時間,他要完成對部隊的二次整編,同時視察贛北、鄂南地區的防務,更重要的是,日軍有出兵廣州的可能,軍委會還需要同第四戰區商議防務,此時第四戰區司令官由粵系領袖陳濟棠掛名,但實際指揮權在第12集團軍總司令余漢謀的手上,同時,老蔣為掣肘粵軍,命令蔣鼎文擔任第4集團軍總司令,和余漢謀分擔指揮權。
六月二十一日。
老蔣召開局部會議,商量機動兵團北上的相關事宜,除張發奎薛岳以及要北上的集團軍司令官外,陳誠還特意喊上了竹石清。
這個過程相當難熬,竹石清只能用「聽雨來打發時間,時不時向朱銘和穆楓了解一下前線的情況,好在是前線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他有些搞不明白陳誠把自己安排在這的意義是什麼,難不成就是有人發牢騷的時候拿自己當榜樣給眾人打個雞血?
……
又是傍晚。
「那麼,今天就到這裡,明天繼續。」
陳誠一邊整理文件,一邊散會,老蔣坐在一邊,背著身子對著薛岳一行人,眾人告別後陸續離去,竹石清也起身準備跟上,老蔣忽然出聲道:
「石清,你留一下吧。」
竹石清一怔,停在原地:「是,委……校長!」
陳誠抬頭笑了笑:「來這邊坐。」
「校長,石清已經在旁邊閒聽了兩日,我便知道,校長有事要交待職下。」竹石清笑道。
「我在等你主動向我匯報。」
老蔣的聲音里似乎聽不見和善,反而透露出一股冰冷。
「校長所言何事?」竹石清直直問道。
「我聽辭修講,你也要在馬當背後搞軍校?」
「的確如此。」竹石清點了點頭,「一方面,在此處辦學條件優越,同時能夠加強與長江南岸各部的聯繫,另一方面,軍校是天然的機動部隊,駐守在馬當背後,是雙重保險,我已經向陳長官闡明,如果校長同意繼續辦校,希望校長能親自去一次,為學員們講話。」
「哦?」老蔣眉頭逐漸舒展,但他還是擺了擺手道,「我現在哪裡有那個時間去講話,你去就可以了。」
「石清頂多算個教官,怎麼可以不請您去?就要像當初參謀總隊那樣,校長,陳長官,何長官,白長官一起去,這樣才顯得我們國府重視人才。」竹石清笑道。
「要得,要得。」老蔣滿意地點點頭。
陳誠在旁邊插話道:「委座,我們的話題好像有些偏了,你不是要問破敵之策嗎?」
「哦,對對,你看,石清一講話,我連我要問什麼都給忘記了。」老蔣一拍他的光頭,隨後拉著竹石清坐下,懇切地問道,「無我之所以沒有急著把部隊拉到江北去,就是擔心第九戰區的壓力太大,尤其是江北,只有你們一支部隊,我.……」
「原來校長所為此事。」竹石清笑了笑,「校長,石清以性命擔保,如日軍以一師團犯之,鄂東兵團有信心予以全殲,如以三師團犯之,兵團則與之拉鋸,局部求勝,如以全軍之力犯之,猶能守住鄂東大門而不損部隊元氣。」
老蔣一怔,和陳誠對視一眼,笑容已經收不住了。
「石清,你的方案是什麼?」
竹石清剛想開口,一聲「報告」打斷了對話。
戴笠急匆匆入內,向老蔣呈上一封密電,掃了一眼沒有外人後匯報導:
「委座,內線來電,園部和一郎已經在安慶上任,他採取積極態勢,預計不日將整理部隊,再攻鄂東皖西一帶!」
「來的真快!」陳誠鼓腮咬牙道。
竹石清抿了抿嘴:「看樣子石清要抓緊返回了。」
「你的方案是?」老蔣撇下電文,再度問道。
「決堤長江,水淹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