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座,你居然是參謀總隊畢業的人,瞞了這麼久,就連師座軍座都以為你姓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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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少帥衛隊排有一個姓林的神槍手,就是團座你了!?」
這幫東北孩子一晚上酒足飯飽之後,踏上了隨竹石清向湖口的道路,他們從未如此休閒愜意過,在路上,他們終於有時間去圍著林宏「討個說法」。
林宏只是笑,扭頭頭用「兇狠」的目光審視許子光這小王八蛋。
許子光刻意躲開了目光,顯然這傢伙嘴巴不嚴實,不過許子光還是悻悻湊了過來:「團座.……大家都是患難與共的弟兄了,今後也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過去的便過去了,弟兄們跟著你一起,留在教導總隊打小日本子,給東北軍爭口氣,給許大勇報仇。」
「唉——你這小子。」林宏長吁一口氣,探出手薅了薅許子光的頭髮,「其實名字叫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兄弟們抱成一團,和日軍奮戰到底。」
「東北軍不認得董志行,但都聽說過衛隊排排長林宏啊……」
一個年紀稍大些的戰士湊近過來神色激動道,「當初奉軍被拆的七零八落後,老蔣猜忌我們,怕我們生亂子,就把我們打亂了編到別的部隊去,一些老長官辭職不幹了,很多軍官都被中央撤職了,弟兄們跟孤魂野鬼一樣,林團座,你是東北軍的老資格了,跟過老帥和少帥,又到中央進修過,弟兄們都認你,以後,如果有零散的東北弟兄,興許也會來抱團呢?」
林宏陷入沉默,久久不言,良久才嘆道:「東北軍的弟兄們這些年的確不容易,如果大家能報團取暖,那最好了,我林宏能盡多少力,便盡多少力吧。」
「團座,看得出來,竹長官很信任你。」許子光在旁邊笑笑道。
「畢竟是一個營區里睡出來的手足兄弟,當初我們那一期教導總隊,別談什麼川滇桂粵,天南海北,別談什麼達官顯貴還是草根農民,大家都是一條心,誓要為抗戰付出所有,只是現在死的死,傷的傷,許多老同學都不知他們近況如何了。」
「總不至於比咱們慘吧?」
「啊這.……」
……
六月十七日,略作休整後竹石清在林宏、穆楓、朱銘、陳長江、楚翔一群人簇擁下準備參觀李韞珩建立起的這座「抗日軍政大學」。
一群人浩浩蕩蕩,跟個考察團一樣,儘管對於朱銘一行人而言,這地方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校本部、俱樂部、游泳池、射擊場、作訓場、大禮堂,都在那一邊。」
朱銘墊腳向遠端指了指說道,「然後校舍、兵營、圖書館、政治部辦公樓都在靠鄱陽湖的一邊,演訓場集中在長江一側。」
「還真齊全吶——」穆楓抿著嘴唇感嘆一句,「竹長官,這條件好像比咱們在武漢的參謀總隊訓練班要好多了.……那幫孩子可沒有游泳池。」
竹石清臉色一沉,暗罵道:「你還羨慕上了?媽的反正在長江邊上,怎麼游不是游?還非得單獨挖個游泳池,這不是勞民傷財是什麼?」
「是……是——」穆楓笑著回道,他知道竹石清這是真心動了。
由於參謀總隊的招生模式更趨向於幹部二次進修班,所以一些實操類的課程都被省略了,比如什麼體能訓練、射擊訓練之類的,這些基本都被周紹輝納入招生考核的科目內,只有卓越者才能入選參謀總隊。
但這也帶來了一些問題,一方面是限制了參謀總隊的招生規模,另一方面是當以技能作為入選前提後,容易篩選掉一些只善於運籌帷幄的戰術大師。
畢竟,你總不能指望武侯抄起紅纓槍上去跟敵軍拼殺。
相比之下,湖口這片場地就顯得合適多了,竹石清只能表示:
有錢就是好啊!
「竹長官,我帶您轉轉吧。」
朱銘熱情地走到前面吆喝道,這幾天他都表現的很活躍,看樣子是察覺到了什麼風聲,陳長江和楚翔這兩位旅長也沒那麼緊張了,如果要處理他們,竹石清恐怕早就動手了,而當下的和諧氛圍,似乎又讓他們產生了一種感覺,是不是以後就可以跟著竹石清的教導總隊混了?
那不就相當於安全著陸麼——
「帶路吧。」竹石清點了點頭。
眾人圍著這座大學轉悠許久,一直到午飯時間,湖口縣的新任縣長特意差廚子直接把飯送到了校內,竹石清招呼眾人直接在禮堂開吃。
「學校的整體情況有沒有詳細的數字報給我?」竹石清吞下一口大米飯,把目光投向朱銘。
朱銘嚼完嘴裡的東西,思索片刻後答道:「這個我之前有做過統計,以現在的規模,最多可同時容納一千三百學員駐訓,共有訓練步槍兩千餘支,其他的數字現在都已經不太準確,需要再次核算。」
「知道了。」竹石清微微頷首,隨後又看向悶頭乾飯的兩位旅長,「陳旅長,楚旅長,我看過你二人的履歷,一個黃鋪五期,一個湖南講武堂,按理說,對於軍校教育,你們並不陌生,能不能告訴我,李韞珩辦的這所學校,起到了多少作用?」
「這……」陳長江一口飯沒咽下去,愣在當場,想回答但又有些猶豫。
旁邊的楚翔一口咽下,擦了擦嘴巴直截了當道:「沒屁用,沒看見演訓場雜草叢生,庫房的鎖都生鏽了麼?向來使用的也就是那個禮堂,聽李韞珩那王八蛋在那吹牛皮,再不濟就是在本部裝模作樣排幾堂課,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哪個願意來這裡上課,就算是我們當年在黃埔,我們上課還不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那時候乾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拿著學生證出去免費逛窯子!」
「哈哈哈。」
陳長江還沒有反應過來,竹石清的笑聲便傳了出來,「老楚,你這點倒像我一個兄弟。」
楚翔一怔:「竹長官是說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麼?」
「不是,是逛窯子。」竹石清眯了眯眼,審問道,「楚旅長現在還有保持這優良習慣麼?」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竹長官!哈哈那都是往事——」楚翔連忙回話道。
「竹長官,您打算如何處置這抗日軍政大學?」陳長江詢問道,「當初李韞珩的確是挪用了不少款項來興建此校。」
竹石清掃了陳長江一眼,很直白地說道:「陳旅長想問的不是這座軍校如何吧?你想問的是167師未來何去何從,我說的沒錯吧?」
陳長江愕然,趕緊說道:「竹長官,我瞞不了你,不僅是我,其實弟兄們都關注著……這心裡一直打鼓,也沒個底。」
「你們拿了李韞珩的錢沒有?」竹石清冷聲問道。
「絕對沒有!」
倆人擱下飯碗,齊刷刷站了起來,異口同聲。
楚翔罵道:「那李韞珩一毛不拔,薛蔚英仗勢欺人,我們倆就算是想吃肉,但實際上連湯都喝不上吶.……」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緊張,糾委會不會隨便給人定罪。那麼我來回答你們第一個問題,這所抗日軍政大學,建都建起來了,不利用也算是浪費,我計劃上報軍委會,調一批人手過來,把學校開起來,不過名字得改改。」
「竹長官,日軍仍虎視馬當,在此處辦學,恐怕沒那麼安全。」陳長江提醒道。
竹石清幽聲回答道:「我需要的是能隨時上戰場的軍官。」
「明白了……」
「竹長官,那第二個問題呢?」楚翔細聲問道。
「你們167師現在是誰當家?」
「咱倆個商量著來。」
「那你們想去哪啊?」
「情願跟著竹長官,跟著教導總隊再赴戰場,跟鬼子玩命!」倆人再一次起身表達忠心。
「嗯,不行不行。」竹石清擺了擺手,「我鄂東兵團下轄的部隊已經夠多了,我這又不是殘兵集中營,跟著我,你們也未必喝得上湯,再者說了,我要是攬下這麼多部隊,恐怕委座還要覺得我割據一方了哈哈。」
這話一出,倆人尷尬地相視一笑,齊聲道:「竹長官是委員長的心腹愛將,委座不會這麼想的。」
竹石清繼而說道:「即便是收起這玩笑話,軍委會也已經有了考量,167師師長都被撤職了,番號或許會撤銷。」
「撤銷!!!?」
倆人第三次站起,各個瞪圓了眼睛,這一次連朱銘也站了起來。
「都坐下、都坐下。」竹石清做了個下壓的手勢,隨後解釋道,「軍委會的意思是,52師建制完整,予以保留,但劃入94軍郭懺軍長的作戰序列中,而167師在本次馬當保衛戰中,傷亡頗大,師長又因貽誤戰機而撤職,索性更改一下編制,作鄱陽湖警備隊,仍為師一級編制,陳長江任總隊長,楚翔任副總隊長,你們的駐訓區域,是鄱陽湖以東地區,自湖口到武山。」
倆人對視一眼,第一時間沒有回話。
「這可是竹長官向陳長官極力爭取,才允許你們繼續在軍中帶部隊的,否則,連警備隊的番號都給不了你們!」旁邊的穆楓冷聲提醒道。
「多謝竹長官!!!」
「還有一則任命。」竹石清側過腦袋看向朱銘,「原16軍軍部副官朱銘,調任教導總隊本部副官,不過,這則任命的正式文件還沒有下達。」
朱銘一怔,陳長江和楚翔一驚,眾人面面相覷。
「竹長官……這?」朱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作您的副官?」
「是的,怎麼,能給李韞珩當,不能給我當?」
「不是,那穆長官?」
「他有新的任命了,應該說,是高升了。」竹石清抿著笑回頭看向穆楓。
穆楓在苦笑——
朱銘眼角泛出淚花,他撲通一聲就給跪下了,叩頭道:「竹長官不嫌棄我戴罪之身,我朱銘就算是肝腦塗地,也要報答竹長官恩情!」
「行了行了,起來。」
朱銘沒有理會,轉過方向又朝穆楓磕,這下子直接讓穆楓給他拽起來了,幫他整了整衣領,像是交待後事一樣:「小子,好好干,你要是伺候不好竹長官,我回來扇你大嘴巴子!」
「是!」朱銘激動地抬手敬禮,久久沒有放下。
陳長江和楚翔此時此刻很想說,這副官的活他們也能幹!!!
「正式任命下達前這段時間,你帶帶他,小穆。」竹石清收起碗筷,衝著穆楓揚了揚下巴,隨即大步走出禮堂。
天還是灰灰的。
傍晚時,竹石清結束了對這所軍校的考察,返回湖口指揮部,儘管沒有下雨,但江水滔滔之聲如雷貫耳,把竹石清吸引到江岸邊吹風。
江水不斷拍打在橫亘在江心的礁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竹長官,你的所有親信都在北岸,當初您孤身一人來到馬當,就不擔心被16軍強行繳械麼?」
朱銘跟隨在竹石清身後,就像當初的穆楓一樣,副官出身的他進入狀態的確是極快的,他帶著笑容問道,看樣子也是真的好奇,順帶著補充一句,「就連委員長在西安不都被追到後山,這樣的事情在國府內並不罕見。」
「朱銘,如果有其他長官在場,你最好不要提及這件事情,避免給自己和別人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煩。」竹石清笑著提醒道,「我竹石清來馬當,並非是要和李韞珩搞什麼政治權斗,我是來增援馬當作戰的,只是江北的戰況變化迅速,我最終只有一個警衛營得以增援到長山的鮑長義第二總隊。」
「原來如此——」朱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再者說了,即便是只有一個警衛營,李韞珩真想有些小動作,也斷然是不可能的。」竹石清抱臂說道,「我手底下這些人,雖談不上身經百戰,但但凡打起來,絕不惜命。」
「佩服,佩服。」朱銘迎著江風,再度問道,「竹長官收我作副官,是為了籠絡江南這兩個師的人心軍心麼?」
竹石清一怔,回過頭來,蹙眉道:「你這小子,為什麼腦袋裡儘是這些瓶瓶罐罐?」
不過轉念想想,民國時期正是厚黑學在民間傳播最快速廣泛的年代,就連竹石清自己在江寧縣的時候都看了不少,某種程度上來說,朱銘的這種思維方式和竹石清怪像的,只不過這傢伙還年輕,口無遮攔,且比較耿直。
「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你覺得鮑長義這人如何?」竹石清轉換話題問道。
「是個非常優秀的海軍軍官,曾經我也與鮑隊長交流過一些,能聽出來,他對於海軍的戰術、火力配置,發展思路都有些研究和想法,只可惜,他們現在的確沒有什麼發揮的舞台,到了馬當之後,連登船的機會都喪失了。」朱銘微微垂低了些腦袋,「不瞞竹長官講,16軍並不歡迎外來的部隊,海軍是首位,李軍長認為,這幫人天生帶著些傲氣,竹長官你知道的,沿江的要塞多半由海軍方面設計規劃,李軍長不喜歡有人在他頭上指手畫腳,因此馬當這一塊,江防軍和海軍幾乎沒有和睦共處過。」
「你能跟我說實情,我很高興。」竹石清不吝嗇地誇讚道。
「竹長官,軍委會急電。」
倆人正聊著呢,穆楓手持一封電文迅速跑了過來,抵達倆人跟前時不斷喘著大氣,看樣子是衝刺好長一段距離了。
「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陳長官急電,三天後,委座要在廬山召開長江部署軍事會議,命令你和周副總隊長前往廬山參加。」穆楓言罷,把電文遞上。
竹石清接過電文瞄了兩眼,眼睛眯了眯眼,腦子裡儼然是已經率先掀起了一陣風暴。
「日軍的攻勢停止了,委員長便要在廬山開會?是不是有些奇怪?」朱銘嘀咕道。
竹石清吁了口氣,把電文交還給穆楓,側目看向朱銘:「更奇怪的是,分明是北面戰場十萬火急,還要拉著一批軍政要員到江南開會,顯然,這是刻意為之。」
「會是什麼心?」
「暫時不知道。」竹石清搖了搖頭,「要麼,要從江南調兵前往北方戰場,要麼,委座要親自對江南戰區進行調整,皖中之戰,接著又馬當保衛戰,中間還穿插了第三戰區司令官易主,江防軍大批軍官被判……」
穆楓鎮定心神後開口道:「竹長官,是不是讓梅凌風調些部隊來,與我們一同去?」
「怎麼,你怕廬山事變吶?」竹石清脫口道。
「啊?」
剛來的穆楓壓根不知道剛剛竹石清和朱銘說了些啥,自然是跟不上節奏,不過還是說道,「也算是多一分保障。」
「沒那個必要,戴上警衛營即可,我估摸著,這場會議的主角,應該不是我們。」竹石清略加思索後輕輕笑了笑。
「這話怎麼講?」
「無論是作部隊調整,還是說調兵北上,有米才能下鍋,教導總隊以及整個鄂東兵團拼到彈盡糧絕,這也是國民政府上下都能看到的事實,我想軍委會還不至於讓我們再北上抗敵,就算委員長有這個意思,陳長官也會極力阻止的。」竹石清解釋道。
「有道理啊——」朱銘恍然道。
穆楓則是蹙眉問道:「竹長官,馬當既然已經守住了,之前還指望軍委會能從贛北調一些部隊到鄂東,幫我們贏得一些休整的時間,是不是沒指望了?」
「死了這條心吧,沒有人會增援到鄂東替我們守大門。」
竹石清苦笑著負手徘徊著。
穆楓:「如果委座真的調兵北上,日軍方面知道情況後必然再圖西進,那豈不是我們還要再打一遭?畢竟這第十一軍元氣尚在。」
沉思片刻,竹石清再度回頭瞄向長江:
「這雨如果再下半個月,破敵之策便有了。」
「啊……」
穆楓和朱銘對視一眼。
竹石清沒有理會二人,徑直低頭往後邊路上的軍車而去,最後留下一句:「朱銘,有空去醫院看看鮑隊長的傷勢如何了,告訴他,與其待在江防軍受氣,不如來教導總隊算了。」
「竹長官,教導總隊不是純正的陸戰部隊麼?」朱銘摸了摸腦袋疑惑道。
「早晚是要搞海軍滴,我可不想到時候再去挖人——」
竹石清留下空悠悠一聲。
朱銘再度瞄向穆楓,穆楓只是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
「別見怪,這就是竹長官的性格,你什麼時候真正把他參悟了,那你去哪都會成功的!」
……
老蔣為什麼要大費周章跑到江西來開會,這不僅是穆楓和朱銘的疑惑,同樣也是第九戰區的疑惑,說具體一點,是薛岳和張發奎的疑惑。
但不管怎樣,這場會議的規模實在不小。
根據通知,中央的半壁江山都要聚集在廬山,外加上第九戰區的高級軍官們,還扯上了竹石清。
竹石清在湖口等到了周紹輝後,便領著警衛營和所屬部隊向廬山開赴而去,從湖口到廬山,只需經過一下九江防區即可,非常快速便捷,一日可達,因此竹石清來的還要比老蔣早些。
作為夏都,廬山的清爽使得許多領導都很喜歡這個地方,於是經常將此處選作開會地址,在武漢會戰期間,廬山上的開發已經相當成熟,有獨立的軍官別墅區,有會議禮堂,由於國民政府還在此辦了一個廬山軍官訓練團,所以還有大量的校舍與校場。
張發奎作為東道主,負責給前來開會的各高級軍官安排住所,竹石清算是到的最早的那一位,在第二兵團司令部簡單和張發奎寒暄片刻,嘮了嘮馬當保衛戰的家常後,竹石清便入駐了廬山半山腰的一間獨棟房子裡。
由於開會並沒有讓與會軍官提前準備些什麼報告材料之類的,所以竹石清直到十九號都是在處理北線的一些軍情,波田支隊的確是老實了,但這個第6師團依舊是活躍躁動的很,時不時就要出擊一下,被打回去後又要再冒出來一下,周而復始,仿佛稻葉四郎沒點存在感是活不下去了。
會議的時間定在了六月二十日的下午三點。
十九日傍晚,各路軍官陸續抵達廬山。
「竹長官,我們需不需要出去走動走動?」
竹石清正在燈下畫著作戰草圖,朱銘忽然啟口問道。
「走動?去哪走動?」
竹石清一怔,眨巴著眼睛看向朱銘。
「按理說,在這樣的大型作戰會議前後,是最容易結交到各作戰序列,各戰區,各派系軍官的時候,這時候聯絡聯絡感情,日後互相也有個照應,如果是長官的話,這時候去拜訪,日後如果有隸屬關係,長官們對我們也會有個印象。」朱銘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嚯,你這傢伙,心思倒是細膩,以前李韞珩都是這麼玩的麼?」竹石清擱下筆記本,笑著問道。
「嗯……會走動一些。」朱銘答道。
「那李韞珩現在還不是人頭落地了?看樣子你們走動的效果一般吶——」竹石清忽然笑出聲來。
「這……」朱銘有些啞口,不過他還是指著左邊的方向說道,「薛岳長官落腳的地方離我們這不遠,那邊好像還有俞飛鵬俞部長,還有吳逸志參謀長。」
「唉,今天費了太多腦子,有點乏了,就不想折騰了。」竹石清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朱銘,你提醒的很好,下次等我有精力了我一定出門,今兒就算了吧,哈——」
「千載難逢的機會哇.……」
年輕的朱銘壓根還不太了解竹石清在軍委會的地位,他目前只把竹石清當成和李韞珩軍銜一樣的人,這並不是他不自信,而是因為他壓根沒見過什麼叫做地位,竹石清目前是不需要自己盤弄這人際關係的,所以歸根結底,朱銘還是想像力不夠。
正當他替竹石清懊悔之際,門口傳來敲門聲。
朱銘快步上前開門,出現在面前的是19集團32軍軍長商震。
「竹長官在麼,我是32軍的商震,想來和竹長官敘敘舊。」
朱銘一怔,趕緊敬禮:「商長官,請進!」
「多謝——」
商震進了屋內後,門還沒合上,張發奎和薛岳倆人並駕齊驅出現在了門口,朱銘再度渾身一緊,正尋思著這倆戰區司令不會是要來這的時候,他們便徑直走過來了。
這次朱銘一句話都不敢吭聲,索性把門打開,直接跟禮儀小姐一樣杵在一邊,低著頭目視薛岳和張發奎進屋。
「竹石清在裡面嗎?」薛岳開口問道。
「在的,薛長官。」朱銘緊張地接話道。
「好。」
薛岳點了點頭,和張發奎有說有笑地進去了。
這次的確是消停了一會,而門口站著的也不只是朱銘一人了,還有薛岳和張發奎的機要秘書,後來又來了幾個軍長師長的,連名字都沒報上來,就被機要秘書稍作「提醒」,於是都自行掉頭走了。
直到晚上九點,一輛轎車打著大燈駛向了宅子前,車子的後門徐徐打開,上面下來一人,長得精瘦,腦袋方方的,身披黑色風衣,儼然是一副委員長的打扮,但定睛一看,不是老蔣。
下一秒,兩個機要秘書紛紛敬禮:
「陳長官!」
朱銘不禁張大嘴巴。
陳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