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葉這個渾球.……」
直到十號正午時分,岡村寧次的指揮桌上呈放著的不只是南岸27師團與波田支隊的捷報,還有北岸第6師團繼續向前增兵的消息,看罷,岡村寧次悶聲罵了一句。
「好消息,好消息啊,司令官閣下——」
指揮室外,宮崎周一手捧電文,邁著輕快的腳步向岡村寧次和吉本貞一跑來,「長野突擊隊已經攻克香山,27師團岡崎聯隊已經在東流設置了前敵聯絡站,另外,海軍那邊,第7陸戰大隊已在香山西南灘頭登陸,此地,可直驅馬當要塞的橋頭堡,長山!」
「喲西,波田支隊這次乾的很不錯嘛。」參謀長吉本貞一滿意地點了點頭,「攻擊馬當,當以炮火為重,至少要確保兩個重炮聯隊在香山站穩腳跟,再命令27師團向南突擊,至於海軍麼,他們願意先人一步去撞支那軍的槍口,哼哼,那倒也不關我們的事情——」
本間雅晴的27師團由原天津的中國駐屯軍擴編而來,是七七事變中的日軍主力,說來倒是與竹石清有幾分恩怨,27師團的編制特殊,下不設旅團,呈「三聯隊」制,即駐屯步兵第1、2、3聯隊,因此人數較之常規的甲種師團偏少,但在岡村寧次治轄下,火器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提升。
先一步占領東流的正是第二聯隊岡崎清三郎所部。
「吉本閣下,兩個獨立重炮聯隊此時此刻應該已經在香山西麓構建炮兵陣地了。」宮崎周一笑著回答道。
「哦?這麼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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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波田支隊長強調的。」宮崎周一解釋道,「馬當要塞防禦層次分明,前後共三道防衛線,如不能速克,恐怕位於要塞背後的中國軍隊馳援而來,使得突襲行動失利。」
「你是說李韞珩那傢伙……」吉本貞一宛如在聽一個笑話,「一幫烏合之眾,即便是到了前線又能如何?待到江面的雷區肅清完畢,拔掉那些江畔上的獠牙(炮台),數萬登陸部隊無可阻擋。」
宮崎周一微微蹙眉,身為作戰參謀,他所優先考慮的是馬當要塞能不能順利拿下,而不是海軍與陸軍在本次攻襲戰中誰占了便宜,吉本貞一剛剛那些話,其實意思很明確,那就是不希望用陸軍的重炮為海軍陸戰隊的突襲開路,除非江面上的軍艦首先替陸軍解決馬當要塞主陣地上的臨江炮台。
宮崎周一轉頭向岡村寧次匯報導:
「司令官閣下,偵察機在巡視馬當前線的時候,發現了一則新的情報。」
「什麼情報?」
宮崎周一腦袋微微一低,隨後移步到沙盤之前,操指揮杖從彭澤劃了一條弧線延伸至江北的望江、華陽:「司令官閣下,偵察第二大隊在這裡發現了支那軍的補給運輸線。」
「華陽?」岡村寧次面色一沉,冷聲道,「南北走向的補給線,還真是稀奇。」
「我有去核實這個情況,江面的幾座浮橋,尤其是自彭澤出發,迂迴至望江一線的這條路線,是幾天前才興建完畢,其用途,是李韞珩為教導總隊提供物資補給。」宮崎周一言之鑿鑿道。
吉本貞一眉頭一緊,頗為震驚:「這個李韞珩,如此迂腐,居然還給教導總隊提供幫助?」
「是這樣的,參謀長閣下。」宮崎周一點點頭道。
岡村寧次端著下巴,喃聲道:「吉本,宮崎的顧慮是有道理的,如果長江南北有此通道,它既然能過輜重,那便能過部隊,李韞珩的部隊不足為慮,但教導總隊的增援速度,在襄安你不是沒有見識過——」
吉本貞一喏喏地點點頭,稍加思慮後苦澀一笑:「這麼說,稻葉四郎不罷兵還真是弄巧成拙,這時候,就應當南線全線猛攻,北線要第6師團不顧一切和教導總隊纏殺在一起,讓其不能脫身。」
「嗯。」
岡村寧次微微頷首,內心顯然已經是拿定了主意,良久,他露出一抹陰笑,旋即負手踏屐在那巨幅膏藥旗下晃悠,聲音緩慢而綿長,
「二位,中國人常講究順勢而為,這是一種處事哲學,更是一種決策上的博弈,二十幾年前,我在青島給青木前輩擔任助理的時候,常感嘆青木閣下將這些中國軍閥玩弄於股掌之間,而實際上,那時候我們都只是這些所謂軍閥的顧問罷了,二十年過去了,青木前輩已然長眠,但青木機關尚且在為帝國發揮關鍵作用,總結以來,八個字足以囊括其智慧。」
吉本貞一與宮崎周一對視一眼,盡皆露出微笑:「司令官閣下,還請示下!」
岡村寧次一字一頓道:「陰謀可破,陽謀無解!」
宮崎周一聞之一怔,他仿佛立刻就明白岡村寧次心中的想法,他轉過身來,瞄向沙盤,急促問道:「司令官閣下是要藉此機會,一口氣吞掉教導總隊!?」
岡村寧次眯眼含笑,顯然,宮崎的話切中了他的內心,他快步移動到沙盤邊上,字字咬著重音道:
「南北戰事本就同體,殲滅教導總隊與攻克馬當都是我第十一軍的首要任務,馬當已經取得了先機,北岸獨有竹石清一人支撐,他若敢分兵,教導總隊死路一條,南岸部隊已經富餘,完全可以向北調度,奇襲教導總隊!」
吉本貞一聞言兩眼冒光,欣喜道:「妙!馬當要塞已是案板之肉,支那軍無他選擇,唯有拼死相救,既然宮崎君已經鉚准了南北想通路線,那這件事就好辦了!」
宮崎周一在推演一番後,也認為此舉可行,他指著地圖說道:
「教導總隊如分兵,則以登陸部隊先占望江,鎖死其背後交通線,截擊其增援部隊,待到主力跟進後,即刻向教導總隊主力背後穿插;如教導總隊不分兵,亦不南下救馬當,則以第6師團鉗制教導總隊,以主力部隊先克馬當,引海軍西進,直搗長江縱深;如教導總隊不分兵,全軍南下救馬當,哈哈,那就更好了,以第6師團全力壓上,尾擊教導總隊,同時以戰車聯隊循大路直奔鄂東.……」
言畢,一股狂躁的興奮感瞬間在三鬼子間翻湧。
岡村寧次的戰略思想是先進的,尤其是長江兩岸俱為一體的思想,其協同概念雖聽上去容易,但實則需要從集團軍視角出發,在戰線控制、兵力調動、戰術目標配合等方面都需要充分的考量,這也是徹頭徹尾的技術活。
稍稍平復情緒後,岡村寧次開始了他的正式部署:
「命令——
波田支隊立刻於香山以東集結,久保敬輔的第1聯隊向望江發起登陸攻擊,大沼三健的第2聯隊向雷池發起登陸突擊,山炮兵大隊跟隨第1聯隊行動!
香山西麓的重炮部隊落位之後,立刻向長山陣地發起猛烈炮擊,壓制馬當要塞的中國軍隊,27師團駐屯第2聯隊、第3聯隊迅速沿公路向馬當撲進,務必於傍晚時分進入攻擊線。
轉電海軍方面,要第7海軍陸戰大隊迅速向長山發起突襲,我炮兵部隊即刻支援,步兵聯隊亦在後方,同時催促他們加快掃清長江之魚雷、暗礁!
命令第6師團稻葉四郎部,既然決定要戰,那便打出點王牌師團的威風來!11旅團、36旅團、關口支隊、戰車第7聯隊悉數投入戰場,必須死死壓制住教導總隊,同時,如教導總隊有分兵之舉措,即刻上報,不得延誤!
命令101師團,於樅陽休整,第106師團松浦淳六郎部,前進至安慶、月山一線,作第6師團二線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場!
以上命令,各部立刻執行!不容懈怠!」
「哈依!」
整個指揮部內發出一陣高呼。
……
「這怎麼可能呢?這不合理啊!」
李韞珩神色慌張地從他親自操辦的軍校內上了軍車,在王熹濤和朱銘的陪同下奔著江畔的16軍軍部去,手裡的那份電文如千斤重沉沉地壓在他的手上。
王熹濤在旁邊皺著眉頭,但仍在寬慰李韞珩:「估計是鮑長義那個王八蛋捅到第二兵團那去了,待會到了軍部,我們給張司令打個電話解釋一下。」
「嗯……」李韞珩微微頷首,但很快,他猛地轉過頭,「不對啊,老子又不歸那姓張的管!他媽的他憑什麼罷免老子!」
「李長官,電文上的擬電人是軍委會,似乎不是張司令做的決定……」朱銘怯怯提醒道。
李韞珩一怔,一股無名火當場竄出,他當即把車架子一拍,大罵道:「跟你說了幾百遍了!要喊校長,喊我校長!」
朱銘趕緊低了低頭:「是,校長。」
王熹濤嘆了口氣:「還是先給劉興司令打電話吧,他是我們江防軍的老長官了,按理說不會胳膊肘往外拐,我剛剛確認過,東流和香山的確是失守了,但馬當應當還沒有爆發戰火,興許是鮑長義借著前線失守大做文章,攪得軍委會對我們產生了誤解。」
「這個王八蛋,等老子再見到他,我就把他扔到江里去餵魚!」李韞珩惡狠狠罵道。
殊不知,此時的長山陣地也已經陷入一片火海,日軍如瀑流般的炮彈疾風驟雨似的砸向長山,整個陣地凸出部已經是一片焦黑。
但有意思的是,李韞珩直到此時也沒有意識到軍委會有如此快速的決斷,竹石清這個糾察委員顯然是最重要的一環,不過,李韞珩仍認為,竹石清是他的一層保護符,因此,在踏入軍部的時候,李韞珩雖然緊張,但絕沒有到惶恐的地步。
一來,馬當畢竟還沒有失守;二來,擅離職守罪名不大,加之自己資歷老,又有竹石清幫襯,黨內新派老派都不至於去搞他這個麼贛北小地主;三來;辦軍政大學於抗戰而言是好事,沒有功勞,那也得有苦勞。
至少,李韞珩自己這麼想。
抵達軍部後,李韞珩不緊不慢整了整著裝,電文上要他就地解職,顯然他沒當回事,他接起話筒,搖上幾圈,先給劉興去電話。
接線員忙活了半天,總算是見縫插針給接上了劉興的電話。
「劉……司令!」李韞珩出聲急促。
「怎麼了李軍長?」劉興有些疑惑地問道。
「職下有錯,但罪不至此吧,況且職下是為辦軍校而臨時不在,日寇瞅准此間隙動兵而已,還請劉司令幫一幫老李!」李韞珩幾乎是聲淚俱下,但劉興還有些犯懵。
「嘰嘰歪歪說些什麼呢!?」劉興忍不住呵斥一句,調侃道,「你李軍長不是日理萬機,坐斷長江東西麼,怎麼今兒個這麼慌張?」
李韞珩懵了,他愣聲道:「東流、香山失守,的確是我的責任.……」
劉興聞之一驚,轉瞬間拍案而起:「你說什麼!!?小鬼子開始進攻馬當了!?」
好傢夥,話說到這裡,李韞珩明白了,劉興甚至都不知道馬當開打了,他怎麼可能知道自己被軍委會撤職的消息!?如果連劉興都不知道,那可就……
人劉興好歹是武漢衛戍副司令兼江防軍總司令!
李韞珩倒吸一口涼氣,還想再說些什麼,但電話那頭,劉興被副官喊了一聲,旋即急匆匆對李韞珩說道:
「李韞珩,我不跟你廢話了,委座召開緊急軍事會議,我必須馬上過去,你給老子把馬當看好了,出了閃失,老子饒不了你!」
哐當——
電話戛然而止。
李韞珩愣在原地,有些迷茫地扭頭盯著王熹濤,蹙眉嘀咕道:「老王,不對,劉總司令不知道這件事.……」
「怪了,那就怪了……這軍委會是抽了風繞過劉總司令要罷免提審李長官你?這不合理啊,李長官,事發蹊蹺,很是蹊蹺。」
李韞珩有些慌了,他再度抓起電話:「請幫我接.……九江,對,接張發奎總司令,我是16軍軍長李韞珩,對,有緊急軍情匯報,好!」
須臾,電話接通。
李韞珩忙聲道:「張總司令,我是李韞珩,我.……」
「李韞珩,你這個軍長,到頭了!如果不想扒了這身皮去挨一顆槍子的話,馬上增援馬當!前線的電話都打到老子這裡來了!我告訴你,如果馬當要塞出了意外,你李韞珩十個腦袋都不夠換的!滾!」
張發奎這暴脾氣一上來,逮著李韞珩就罵,別看倆人前幾天表面上還和和氣氣的,一到這節骨眼上,張發奎那叫一個六親不認。
李韞珩吁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臉上又冷又熱,掏出手帕一個勁地擦汗,終於,他終於開始考慮馬當要塞的事情,他轉眸瞥向朱銘:
「馬當要塞,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朱銘有些支支吾吾:「李長官……哦不,校長,我了解到的情況是,日軍一股突擊隊從東至縣殺出,分作兩路,一路配合正面的日軍攻陷了東流,後面,日軍艦船溯江而上,小鬼子占了香山……」
「真是蓄謀已久.……」
李韞珩的腦子總算回過神來,儘管嘴仍硬著,但其內心已經意識到此次不是海軍在那無病呻吟了,他鼓了鼓腮,問道,「能立刻集結出發的部隊是哪一支?」
「——薛蔚英的167師。」王熹濤回道。
「馬上讓薛蔚英來找我!」
「是!」
領命後的朱銘當即一個電話打給軍校,今天薛蔚英也在宴席上,李韞珩雖匆匆離開,但眾將士還是該吃吃該喝喝,已經喝的爛醉的薛蔚英還不太清醒,就被副官風馳電掣送來了軍部,當他見到李韞珩的的時候,整個人搖搖晃晃,滿臉堆著痴呆的笑容,連敬禮的力氣都抬不起來。
「他媽的廢物!」李韞珩氣得大罵了一句,只得沖架著薛蔚英的副官發號施令,「馬上集合167師,迅速向馬當增援!」
「啊,馬當.……」副官一怔,面露難色,聳了聳肩,「那師座他?」
「用馬馱,用擔架抬!睡也給老子去戰場上睡!」
「是!」
副官不敢犟嘴,即刻應下,隨後逃命般離去。
給了增援,李韞珩的心才稍稍安定些許,他不斷在內心安慰自己,馬當要塞之堅固是日軍短時間內絕不可能克取的,哪怕是香山失守,無非只是多些傷亡而已,只要增援一到,向兩側山麓稍加迂迴,轉眼就能轉守為攻,形成中心開花,搞不好還能打一個不大不小的勝仗——
不管怎樣,167師出發了。
他們出發的時間是下午兩點。
……
江北。
在岡村寧次的支持下,戰場的走向逐漸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教導總隊如今的思路是,調用預備隊向正面之敵發起雷霆一擊,徹底擊潰跨過皖河之敵,再掉過頭,以摩托化的速度優勢南下增援馬當。
而第6師團的作戰思路也恰恰是在正面和教導總隊決戰。
由此,在機緣巧合的引導下,教導總隊與第6師團都決心在太潛公路上主動發起突擊作戰,且,雙方都認為對方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太湖。
「江畔的圍殲戰已經差不多結束了,一團騰出來手,我看,命令姜勇所部,馬不停蹄,先向姚子青部靠,先在臘樹集中,再把騎兵營調回來,優先肅清傅山咀的鬼子,據報這裡還有百餘頭鬼子,在小鬼子飛機的掩護下依舊在負隅頑抗,而王河鎮的47聯隊仍在不斷向傅山咀增兵,但都被姚子青率部擊退,日寇如此執拗,說明傅山咀一定有什麼他們所重視的東西。」
廖耀湘微探出身子,在沙盤上插下一面青天白日旗,隨後右手作刀,比了一個開進的姿勢,一路順向王河鎮,「傅山咀奪取後,姚子青和姜勇即可凝合力反攻王河鎮,只要在皖河河畔站穩了腳跟,重塑陣地,日後久持我們也算是有了基礎,同時呢,在太潛公路上,摩托團、裝甲團、工兵營、機炮營形成強大的機動力量,尾隨虎賁團之側背,貼緊大別山山麓,隱蔽前進,待到雙方接戰之時,摩托化團傾巢而出,分作兩翼,以裝甲團之戰車作先鋒,快速撕碎日軍陣型,突破的同時分割戰場,為虎賁團後續強攻打下鋪墊。」
竹石清抻著桌子聽了半晌,隨後抬眉看向廖耀湘:
「細節上你來把握,我只要你一句話,總預備隊,什麼時候能從正面戰場撤出來。」
剛剛滔滔不絕的廖耀湘實在有些口乾舌燥,接過薛禪遞來的一杯水一飲而盡,擦去水漬,吸了口氣,篤定回復道:
「日落之前,結束戰鬥,到那時,裝甲團、摩托化步兵團、機炮營、工兵營一齊撤出戰場!」
「好,對了,建楚……」
「竹長官,陳長官電話。」
竹石清話說到半截,旁邊接起電話的穆楓驀然回頭道。
竹石清遂停下動作,快步移至話機邊,接起電話:
「陳長官,我是竹石清。」
「石清,軍委會已經知道了馬當要塞的事情,看樣子第十一軍沒有給我們多少休整的時間!你報上來的情況委座已經知曉了,軍委會已經解除了李韞珩的軍職,這樣的敗類,必須押解回武漢嚴懲!但是,馬當要塞畢竟是重中之重,這裡是皖贛之門戶,上游之屏障,絕不容有失,我知道你去南岸巡察了一次,李韞珩用不得,副總指揮王熹濤呢?此人可靠否?」
竹石清搖頭:「陳長官,恕我直言,此人或許還不如李韞珩。」
「警備司令趙國利?」
「此人不行。」竹石清依舊搖頭。
「湖口守備區總指揮167師師長薛蔚英如何?」
當陳誠提到薛蔚英這個人的時候,顯然是加重了語氣,竹石清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因為薛蔚英是黃埔一期畢業,雖說混的不算太好,但至少掛著黃埔的頭銜,看樣子,老蔣是有意推開李韞珩,讓自己這位弟子接班上任。
但竹石清眉頭微蹙,薛蔚英這個人,他也在南岸打過交道,甚至可以說是做過調研,自從167師調到湖口彭澤一線後,這傢伙跟李韞珩的貼身跟班沒有什麼區別,據說一個月只有三天待在自己的部隊,別的時候都跟著李韞珩四處鬼混。
要說軍事才能沒怎麼體現,但放屁添風的本事卻是盡顯。
竹石清不想昧良心,旋即回答:「陳長官,此人不行。」
聞言,老蔣接過電話,聲音從話筒那一側飄來:「石清啊,我知道你的眼界高,但馬當要塞這些軍官,果真就一個都難堪大用嗎.……」
「校長,湖口彭澤之雞鳴狗盜之輩,錯節盤根許久,軍紀渙散不說,自李韞珩之主官開始,貪腐糜爛阿諛奉承之風盛行,如要委官,何人擔任指揮都是一樣,倒不如令李韞珩繼續代事,如真要救馬當,即刻要拔草除根,一時都不可耽誤,另任賢能,此外,校長,恕石清直言,以當下的形勢來看,馬當之失,如快則便是在今明之日,石清身在前線,實能感受到日軍之殺意撲面而來,長江兩岸之兵攛攛而然,江畔之霹靂滾滾而來,在失了先機的情況下,以當下馬當的軍力,是絕不可能與日久戰的,因此,石清懇請軍委會派兵增援。」
老蔣聽完,愣了半晌,渾身冒著涼氣,他無法想像馬當已經糟糕到了什麼局面,但是光是李韞珩把前線的指揮官全部叫去湖口吃酒這件事就足以讓他大吃一驚.……
即便是縱觀上下歷史五千年,能與之媲美的操作都少之甚少。
在此關頭,老蔣還是決定相信竹石清,或者說,他沒道理不相信竹石清,國家已經在中原付出了太大的精力和氣血,長江一線,除了竹石清,也就真的沒人了。
「辭修,從哪裡調兵增援!?」
老蔣沒有掛斷電話,索性是舉著話筒跟陳誠大聲商議著。
實際上,倆人背後還站著一個人,那就是不久前和李韞珩通過電話的劉興,劉興現在是滿臉通紅,他知道李韞珩必死無疑。
為什麼必死無疑呢?按照正常的邏輯,李韞珩看待自己的三點是合理的,說到底,丟了馬當就是該死,但現在馬當不是還在呢麼?
重點在於竹石清向軍委會遞交的報告,其間列舉了姓李的三宗罪:
一、天險之地,一日淪喪!香山為江防之咽喉,關鍵時刻,李韞珩竟調離前線軍官,導致指揮系統崩潰,使三千人之警備團被四百日寇生生殺敗,實在令國民政府顏面盡失,叫軍委會貽笑於天下之人。
二、虛榮誤國,獨斷專行。李韞珩治軍,不看能力,不察素質,唯看溜須拍馬,部署防線,不講科學,不講效率,只看聲勢是否浩大,此類行為,於軍中早有形成風氣,上行下效,爭相學習,且排擠海軍、內部不和。
三、結黨營私、私辦軍校,飲血自肥,抽乾國防膏血,葬送領袖心血,動搖國本,養寇縱敵!江南贛北之地,眾軍官不識校長蔣,唯識校長李,所轄之部隊,十之八九存吃空餉,喝兵血,所屬軍官,凡擁李者,盡數升遷,凡背李者,悉數疏遠,皆心中只有贛北,二無中央,貪腐之象,則愈發嚴重,挪用軍餉不言,僅國防工程,便是獲髒無數,實為兵士空腹持鏽槍,將軍禮堂擺洋酒!
如果說前兩條老蔣看了只是皺眉頭,罵兩句娘希匹,那麼第三條,就直接把老蔣的內褲給扒了,光是私辦軍校,奪他「校長」的頭銜這事,老蔣就能親自一槍把這玩意斃了!誰不知道在這個歷史時期,校長一詞是專有頭銜?最重要的是,這裡面有不少還是黃埔的子弟,這是什麼意思?你特麼挖人挖到我頭上來了?你還中飽私囊,拉幫結派?你用朕的錢去討好朕的部下,去擴充你自己的圈子?
他媽的,死!
劉興一直在後邊默不作聲,從始至終沒有替李韞珩說一句話,直到老蔣向陳誠拋出「誰去救」這個問題,劉興逮住機會,上前接話道:
「委座,辭修兄,此時此刻,也唯有江防軍可往支援。」
「哪支部隊?」陳誠蹙眉問道。
「田家鎮的94軍可以前往。」劉興道,「軍長是辭修兄你的熟人,郭懺。」
「悔吾.……」陳誠轉過腦袋,看向老蔣,「委座,我覺得可行,但是田家鎮到馬當要塞,即便是順江而下,那也需要兩日左右的時間。」
老蔣遂舉起電話:「石清,你聽見了,馬當,軍委會是一定要增援滴!雖然我知道北岸的戰事也很激烈,但是,馬當不能沒有人主持大局,你要儘快去江南穩住局勢,切不可讓日軍深入馬當,教導總隊整個運動到南岸我都沒意見!」
竹石清苦笑道:「校長這是什麼話,教導總隊要是全轉移了,那江北要如何阻擋日軍的第6師團?」
老蔣一擺手:「不是給你撥了那麼多雜牌部隊嗎?讓他們頂上去,拼死了算!」
竹石清趕忙回話道:「校長,石清心裡有數,有數。」
「你有數就好!有任何情況,及時與軍委會匯報!」
「是!」
這通電話終於結束。
竹石清和廖耀湘對視一眼,廖耀湘表示很無奈:「石清,要你去主持馬當,那他媽誰來主持教導總隊?這麼關鍵的時候,讓你走,他媽的,真是糟心玩意!」
竹石清吁了口氣,思索須臾後,抬眸看向廖耀湘:
「的確是有必要去一趟,任由那些人胡來,又一國防重工要付諸東流,北岸只能全權託付與你了。」
「這……」
「你怕那稻葉四郎?」
「我怕個蛋!」
金絲眼鏡此時篤定地看著竹石清,倆人交換一個眼神,竹石清沒有多叮嚀,他相信廖耀湘的能力,遂領著警衛營,便帶著穆楓先行向華陽而去。
金絲眼鏡還不知道他將面對什麼,這或許是他擔任教導總隊參謀長以來最大的考驗。
太潛路上,一場對攻大戰,即將開始!
567章戰役圖
如圖:
上個月累計收穫5000月票,總共還缺少四章加更,等我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