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站在教導總隊後面!(2400月票加更在內)

  值北方戰場如火如荼、焦灼萬分之時,贛北的中國軍隊一刻也不敢懈怠,他們最大的對手,便是即將要採取行動的岡村寧次第十一軍。

  由於薛岳第一兵團的主力19集團軍亟待補充,擋在皖贛鄂交界處的張發奎第二兵團的責任重大,他必須為薛岳兵團贏取更多的休整與部署時間。

  「張司令,陳長官剛剛來過電報,情報顯示,岡村寧次的一個重炮旅團今早從合肥出發了,海軍也從蕪湖一線溯江而來,參謀部研判,日軍第十一軍很可能要有所行動了,你的第二兵團,一定要嚴守贛北江段,尤其是馬當要塞!」

  時任第九戰區參謀長吳逸志舉著話筒向司令部設在九江的張發奎強調道。

  聞言,張發奎神色肅然,鏘鏘回應道:「請學行兄放心,第二兵團必將嚴陣以待!」

  「好!有什麼情況,及時向長官部匯報,有什麼困難,要及時說!」吳逸志追加強調一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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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發奎掛斷電話,眉頭鎖緊,他不敢怠慢,他迅速抄起手邊另一部黑色電話:

  「接李韞珩!」

  須臾後,電話通到了湖口,正在開會商量籌辦開學典禮的李韞珩在王熹濤的提醒下接起電話:「張司令,我是李韞珩!」

  「上峰傳來情報,長江一線的日軍近來有異動,很可能要發起大規模攻勢,馬當我可就交給你了!出了任何差錯,我去劉興司令那裡告你的刁狀!」張發奎語氣強硬,所言落地有聲。

  李韞珩吸了口氣,只得回道:「張司令,馬當要塞,牢不可破,堅不可摧,我與王副指揮每兩日一巡視,每五日一演練,要塞炮位、防線層次、策應支援弟兄們都已經融會貫通,除要塞守備隊外,167師作預備隊駐紮在湖口,隨時支援馬當,可保萬無一失。」

  張發奎聽完,仍是語重心長:「還是不可大意。」

  李韞珩嘿嘿笑道:「張司令,馬當的戰事,無論如何不會立刻爆發,三戰區還有幾支部隊駐守在安慶、貴池,小鬼子真有動手的想法,也非得過他們一關不可,我已經命令馬當第一總隊在東流設防,但凡看到前方戰事爆發,必有回報!」

  張發奎這才完全放下心來:「李軍長,辛苦你了。」

  「職下職責所系!」李韞珩一板一眼道。

  電話徐徐掛斷,李韞珩隨之面色突變,神色變得陰冷,頗為怨恨地罵街道:「好一個張發奎,我16軍本就屬於江防軍序列,不曾吃他的軍餉,使喚我跟使喚狗似的!真有能耐,把他的第二兵團主力拉上來便是了!」

  「消消氣,消消氣——」

  王熹濤在旁邊勸慰道,隨後拿起那份清單,遞給李韞珩,「李長官,這是邀請到校的名單,這件事已經讓榮匡義去辦了,這十里八鄉,有頭有臉的基本上都會來。」

  「我不是個虛榮的人,但是,學員們開學,這是他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想當年,我的人生也是從踏入軍校的那一步開始改變的,所以,排場要盛大,儀式要莊重,酒宴要好吃!知道吧,別讓那些臭鄉紳們把我老李看扁了!」

  李韞珩叉著腰,站在軍部的門口,呼出一口氣說道。

  「李長官放心吧,都是按您的布置操辦的——」朱銘樂呵呵遞上一杯涼茶道。

  「對了,跟教導總隊那邊交接的怎麼樣了?」李韞珩忽然想起了什麼,側目問道。

  朱銘回答:「已經開始交接,榮匡義在泉陽鎮江畔建起三座浮橋,連通北岸,經華陽鎮向北輸送至太湖縣,清單的事情已經與竹長官商量,我們第一批先外輸中正式步槍八千支、子彈四十萬發、手榴彈三千箱、輕機槍二百挺、重機槍七十挺、軍鞋四萬雙……」

  李韞珩吸了口氣,還是有些心痛,他擺了擺手:「這些數字就算了,反正你們心裡有數,重要的是,竹石清的態度怎麼樣?」

  「非常好!」朱銘迅速接話道,「教導總隊那邊,表示會在太湖一線常駐,防範日軍偷襲江北,除此之外,竹長官還命令通訊營與我南岸各部連通了電話線,他會與我們消息同頻,共進共退!竹長官還講,李長官您這種顧全大局的做法,勢必會在軍政兩界傳為佳話——」

  「好啊,好啊,這孩子,難怪如此有出息。」

  李韞珩無比贊肯地點了點頭,他確信,他攀上竹石清這條線了,尤其是當他聽說電話互聯後,這無疑是親密的配合關係,你看,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片刻後,李韞珩再度看向朱銘,囑咐道:「單據上的要求儘量滿足,馬上要打大仗了,多交一個朋友總是好滴。」

  「是!」朱銘欣然抬手敬禮。

  ……

  六月七日下午三點。

  由周紹輝親自指揮輜重營,浩浩蕩蕩四十輛運輸卡車沿著大路自華陽返回,第一批軍械已經攥在了教導總隊的手裡。

  這似乎有了些敲詐的味道,但竹石清留了一手,他先給軍委會的俞飛鵬打了個報告,稱自己與馬當要塞的江防軍達成了共識,願暫勻物資以禦敵,俞飛鵬聞言,自然是沒什麼意見,也算是短時間了卻一樁麻煩事。

  太湖,教導總隊指揮部。

  戴安瀾、謝晉元和廖耀湘坐在竹石清對面,幾人磕著瓜子,梁華盛則坐在靠門的位置,當第一輛卡車駛入太湖,廖耀湘推了推金絲眼鏡框嘆道:

  「這李韞珩出手倒是大方,這又是槍,又是彈藥,又是糧食,沒想到還真的給咱送來了,家底也太厚實了。」

  謝晉元輕笑兩聲,接話道:「參謀長,我看倒不是他李韞珩厚實,恰逢國府要重點興建馬當罷了,否則,靠他經營江南,發展數年,也未必能積攢至如此地步。」

  說白了,本質上都是政府的,無非就是占了項目的便宜。

  在政經領域,這叫「搭便車」。

  「竹長官,29師王東明師長,74師李漢章師長已經到了縣西,剛剛發來電文,希望和竹長官見上一面。」

  正嘮著呢,於陽捧著電文入內匯報導。

  竹石清一怔,廖耀湘一愣,倆人對視一眼,廖耀湘疑惑地問:「這不對吧?不是說這兩支部隊從淮河一線南下來麼,這才兩三天,部隊就跑到皖西來了?」

  於陽補充道:「是兩位師長先行到了縣西,據說部隊目前剛到浠水,明天才能抵達廣濟一線,到咱們這,估計得後天或是大後天了。」

  「特地來見我?」竹石清蹙眉問道,很快,他便意識到了倆人的來意,自嘲一笑道,「沒想到,這老熟人見面,也是如此客套謹慎哈?」

  廖耀湘眯著眼說道:「石清,你這話說的,真叫人有些難以接受,他們為什麼緊張還不是因為你?都知道我們教導總隊和曹福林的55軍水火不容,在魯中那時候,你就扶持吳化文的56軍來倒壓曹福林一頭,讓55軍的這些師長旅長們吃盡了虧,後來到了魯南,你直接給人軍長除了,人底下人能不謹慎?今番併到鄂東兵團來,我估計也是喜憂參半,驚恐交加吧?」

  「的確是這樣——」穆楓罕見地接上了廖耀湘的話,「竹長官,如果是我,我也會來探探口風,試試態度。」

  「昂,這樣。」竹石清點點頭,「小穆你也懂不少啊?」

  穆楓笑著回身:「略懂略懂。」

  「那你們覺得,我該是個什麼態度?」竹石清環視周遭道。

  「那得看他們有沒有歸屬之心了。」廖耀湘沉聲道,「如果都跟曹福林是一路貨色,我看,部隊留下,主官滾蛋,咱文琰兄(梁華盛)的第三旅這不就有著落了麼?」

  其側的梁華盛趕緊擺了擺手,笑笑:「說笑了參謀長,第三旅籌建倒也不必過急,一切按竹長官的規劃來便好了,我梁華盛能活到今天,已經知足了,能獲得繼續奮戰在一線的機會,哪怕是做大頭兵也未嘗不可。」

  「到底是一期的學長,說話就是周全。」廖耀湘感嘆道。

  竹石清思考片刻,開口問道:「建楚,關於鄂東的防衛圖與各部轄區劃分有作出來麼?」

  廖耀湘搖搖頭:「還沒有。」

  竹石清抿著嘴罵道:「好你個廖建楚,早叫你考量,怎麼到今天都沒個進展呢,家大了,業大了,反倒是參謀長不思進取,要坐吃山空了!」

  當著梁華盛的面被罵,廖耀湘當場就急了,一推眼鏡抱怨道:

  「我的竹長官,我們教導總隊自己在鄂東何處立足尚且都不確定,也不知要在太湖逗留多久,但凡那李韞珩把裝備一次性送來,我明天就把方案給你做出來,連帶著部隊的整理方案,我一併給你!但問題是,現在什麼都不確定,但凡第十一軍有什麼行動,這李韞珩很可能改口,這事不就吹了麼,到那時,這三個師照樣喝西北風——」

  話語未落,廖耀湘還準備繼續嘟囔什麼,門口閃出一個人影,是通訊營營長趙明辰。

  「竹長官,二位師長已經到院外了。」趙明辰急聲匯報導。

  「知道了。」

  竹石清扶膝起身,輕回一聲,眾人隨之站起,竹石清扭頭看向廖耀湘,「你就在這待著,把地圖掛起來。」

  廖耀湘一怔:「掛哪的地圖?安徽地圖還是湖北地圖?」

  「掛武漢保衛戰形勢示意圖!」

  竹石清撇下一句,沒再回話,徑直往公所大院外而去,穆楓薛禪緊隨其後,梁華盛站在指揮部門口,謝晉元和戴安瀾起身叉腰杵在梁華盛邊上,於陽返回了機要室,獨剩廖耀湘一人在那吭哧吭哧地將地圖高懸起來,一邊掛一邊嘟囔:「好端端的,掛什麼會戰地圖.……」

  院外,倆師長翹首往教導總隊指揮部里瞧,見竹石清領倆跟班出來,又把頭縮了回去,一左一右,宛若倆門神,至於他們的副官與司機,盡數擱巷尾站著,莫敢上前。

  竹石清出了大門,左右環視,嘴角浮現一抹笑容,抬手敬禮:

  「李師長,王師長,好久不見,據說你們丟下部隊來找我,我有些受寵若驚啊。」

  「竹長官!」

  倆人對視一眼,迅速抬手敬禮。

  竹石清順手壓下,瞄向了遠方的倆副官,遂回過頭吩咐穆楓:「副官離自個師長那麼遠,那還叫副官麼?小穆,你去把他們喊過來。」

  「是!」穆楓鏘鏘應道,大步跑去傳話。

  「竹長官,約莫一周以前,我兄弟二人獲軍政部調令,29師,74師歸入竹長官麾下指揮,我二人是又驚又喜,但又誠惶誠恐啊。」

  李漢章倒是坦誠,第一時間闡明了二人的心緒,當然,他知道,即便是不闡明,單刀赴會這種行為已發生,誰都能猜到來意,而這層窗戶紙,又是不得不去捅破的。

  竹石清聞言,低笑一聲,閃開目光,也不表態,也不回話,只等穆楓引著二位副官逼近跟前,他才再度抬首,權當剛剛的言語不曾入耳,將手一橫,直道:

  「二位,請往指揮部里說話吧。」

  「呃……好。」

  李漢章和王東明對視一眼,只得頷首,竹石清遂大步領向前,二位跟在後,再度對視,搞不清狀況,也只好默默搖了搖頭。

  指揮部內,教導總隊的高級軍官們與二人相互敬禮,但沒有竹石清吭聲,個個只是自報家門,也不寒暄,也不敘舊。

  竹石清擱主位上坐下,左手邊早已空出兩把椅子,供王東明與李漢章坐下。

  「竹長官,55軍在之前的幾次戰役里,打的並不好,我二人作為一師之主官,必然是有責任的,當初在魯中,濟南一線,若不是教導總隊提攜,哪裡能夠聚殲敵整個旅團,時至今日,數月已過,回憶那段時光,仍頗覺感慨。」李漢章雙手交叉置於桌上,開始感嘆。

  竹石清側過腦袋,使喚道:「小薛,沏茶。」

  「是!」薛禪領命而去。

  王東明觀察竹石清的樣子,與數月前並無太多相異,只是氣場似乎更強悍了一些,其身後懸掛的會戰形勢圖,紅藍箭頭犬牙交錯,醒目萬分,如不知道的,還以為眼前之人已指揮千軍萬馬,見仍不應話,王東明索性開口問道:

  「竹長官,以您的見解,這武漢會戰,將是個什麼走向,這北方戰場,又將落得個什麼結局呢?向湖北轉移的路上,驚聞津浦路已被日軍攻克,曾誓死捍衛之國土,竟數日就被日軍克取,實在有些痛心疾首。」

  「王師長怎麼看呢?」

  竹石清笑容不減,輕抿一口茶道。

  王東明被驟然反問,稍有些發懵,但至少是接上話了,遂硬著頭皮回復道:「日軍勢大,非眾部隊團結死戰,予以周旋不可,否則中原大地,定會被逐個擊破。」

  「說的不錯。」竹石清滿意地點了點頭,「日軍多向出擊,為的就是讓我們首尾難顧,迂迴包抄,又是日軍的一貫伎倆,我征戰南北,大小戰役也不下百回,我時常在想,為何日軍之包抄屢屢得手,而我軍之策應卻難以見效,數十萬中國軍隊陳列於前,卻被擊如齏粉,這是為何呢?」

  李漢章沉聲答道:「我軍的調動力遠不及日軍,各部隊又缺乏統一的指揮,看似人多,實則互相掣肘。」

  「看來二位的想法與我一樣——」竹石清笑著說道,「帶兵打仗,講究令行禁止,但在教導總隊,似乎沒有這麼講究,我擔任總隊長,時間不長,也就半年時間而已,但好在,我有一幫值得信賴的同僚,他們隨我一路,從上海打到南京,從南京戰至魯南,又從魯南拼到皖中,我的不少弟兄們犧牲了,他們有些優秀無比,有些甚至是大將之才,如不出意外,他們未來會是軍長,軍團長,集團軍司令,但他們有的倒在了崑山,有的倒在了南京,或許二位不敢置信,這些人,都不是令行禁止的本分軍人,恰恰相反,他們生前的最後一戰,都沒有執行我的命令。」

  竹石清語出驚人,讓李漢章與王東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冷颯的氣氛,低沉的音調,這更像是一個審判現場,竹法官正娓娓道來,要他們這兩個罪人棄惡從良.……

  薛禪恰好上前奉茶,瓷杯與桌子相碰,發出「咯噔」一聲。

  竹石清繼續說道:「直到現在,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實際上,令行禁止是一個偽命題,知道為什麼麼?」

  「為什麼?」王東明腦袋前傾問道。

  後邊的李漢章欲哭無淚,趕緊把這入迷了的兄弟拽回來,隨後恭恭敬敬道:「請竹長官示下。」

  竹石清收起笑容說道:「我的幾位抗命兄弟,皆是英雄,皆為黨為國創造了非凡的價值,因此,所謂令,又何嘗不依照行之所動呢?因此,在教導總隊,最重要的不是聽我竹石清的命令,而是每一個人都要深刻地意識到,是非對錯,目標與責任,你要能告訴自己,當你堅守在友軍的後背,而你的長官下令讓你撤退,你不能執行,你要能告訴自己,什麼應該執行,什麼不應該執行!軍人,不是用以打仗的機器,軍人,也要有自己的良心,這就是我對部下的最大約束。」

  鏗鏘之音徐徐落下,現場沉寂的可怕。

  李漢章手心發汗,他怎麼會聽不出這是竹石清的指桑罵槐,但同時,這似乎又是一個台階?

  李漢章拍案而起,淚灑現場:「竹長官!我當初決不該聽那該死的曹福林的孬令而貽誤戰機.……幾度三番,未把大局放在心上,給兄弟部隊添了不少麻煩,導致菏澤失守,魯西巨變,我不該啊!我不該啊!」

  旁邊的王東明反應偏慢,但很快也站了起來,如犯錯之孩童一般悶著腦袋。

  「罷了罷了!」竹石清起身喊停,也是緩和一口氣,「曹福林那個王八蛋便不再提了,你二人在我這裡哭,倒顯得我竹石清不仁義,像是自恃人多,欺你倆個?我並無他意,只是告知我教導總隊之風格,如要蠅營狗苟、偷奸耍滑,便勿入此門,如肯奮勇殺敵,尚可結手足情誼。」

  「願戴罪殺敵!」

  「願戴罪殺敵!」

  二人抹去眼淚,不顧左右,竭力嘶吼道。

  「罪在曹,而非你二人。」竹石清微笑道,「坐下吧。」

  倆人這才坐下,但情緒卻難以平復。

  「部隊現在在何處,有多少人,可有詳細的整補計劃?」

  竹石清又抿兩口茶問道。

  李漢章資歷深些,他回答道:「29師、74師一前一後,明天就能到廣濟,目前算上傷員在內,方才一萬出頭,具體的整補計劃麼……我二人尚未合計,尋思恢復至戰前編制也不容易,各自恢復到八千官兵,保持戰鬥力即是心滿意足。」

  竹石清眯了眯眼,倒還實誠,和周紹輝上次通報的無異。

  「軍事主官丟下部隊,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竹石清調侃一句,「好在你們走的是國統區,如是戰場更混亂些,出些意外,而你二人不在,豈不是教底下的戰士白白犧牲?」

  「是是,竹長官教訓的是。」李漢章欠身回道,「今日也是情況特殊.……」

  「我看出來了,從一開始,你二人就不相信我竹石清會用你們,是這意思麼?你覺得我竹石清排外,會給你們穿小鞋,會翻舊帳,是麼?」

  「不,豈敢,豈敢如此揣度竹長官。」李漢章連忙擺擺手,「我二人只是想先來與竹長官匯報一下部隊的情況,好知道以後後續的工作任務。」

  話題進入了最關鍵的部分,竹石清也決定不再拖泥帶水,他端視二人,開門見山道:

  「我先提我的意見,如果你們有異議,現在直接補充,可好?」

  「好,好!」

  「29師,74師是山東軍的老牌部隊,戰鬥力是不弱的,這一點,我有所目睹,我不管你們怎麼界定自己的身份,地方軍也罷,中央軍也好,我不會動你們的編制,也絕不會將我的部下安插到你們的部隊裡,這種情況絕不會出現,至於兩個師如何打點,由你二人自行決斷。」

  竹石清一句話,代表了他的態度,首先,他尊重二位師長自己的指揮權,他絕不會像老蔣那樣搞微操,其次,他不會通過分散這兩個師的兵力來削減他們的力量。

  倆人愣住了,這還真是有些出人意料,原本倆人都打算寄人籬下了。

  竹石清見二人不搭話,便繼續說:「部隊的建制,儘快恢復到萬人以上,我需要你們能夠獨立治轄一塊區域,軍委會對於鄂東兵團的任務劃分很明確,北,要能自平漢連通豫南戰場,東,要能出長江能屏蔽湘贛,東北,要能躍進大別山而阻塞淮河,總之一句話,我們,是武漢的最後一道防線,是真正的武漢衛戍部隊,明白麼?」

  說這話時,竹石清終於是用上了廖耀湘鋪陳開來的那幅戰區會戰圖。

  這可是委以重任!

  剎那間聽得李漢章和王東明熱血沸騰,畢竟,他們好長一段時間都是軍委會的棄子,別說是當人了,就連當狗也沒人願意收,畢竟他們的直屬上級,是那個臭名昭著的……誰也不想惹一身腥。

  「那裝.……」王東明試探性問。

  「閉嘴!」李漢章恨不得把王東明嘴巴縫上。

  竹石清微微一笑,回道:「用以整訓的武器彈藥現在已經在來太湖的路上,雖然不是全部的德械,但至少,要比你們過去的裝備要好一些,總數我不太記得,好像有兩萬多支中正式步槍,一百萬發子彈以及一些其他的。」

  「什麼!?」

  王東明和李漢章吃驚的對視一眼,一時間老淚縱橫,再看向竹石清時,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旁邊的薛禪和穆楓趕緊一人拉起一個,也是讓腦袋沒有叩下去,倆人哭的梨花帶雨道,「竹長官,實在沒有想到,教導總隊的弟兄不計前嫌,對我們如此厚待,若今後不能為竹長官鞍前馬後,我李漢章這輩子死也不能瞑目啊!」

  王東明:「我也一樣!」

  李漢章怒吼道:「請竹長官下命令,從今往後,竹長官要我們74師往西,我們便絕不往東,要我們上陣殺敵,我們絕不苟且偷生!」

  王東明:「我也一樣!!」

  滑稽的畫面惹得旁邊的人忍不住擱那笑,廖耀湘也沒禁住,背過身去笑。

  這叫什麼,這就叫恩威並施!

  竹石清吁了口氣,再度擺出下壓的手勢,眾人紛紛坐下,獨他一人站著,他很嫻熟地舉起旁邊的指揮杖,重新瞄向剛剛那幅地圖,這地圖所囊括的區域之大,早已超出了鄂東兵團的控制範圍,而那些鎮、鄉、村壓根在地圖上都沒有標註。

  「我現在宣讀鄂東兵團具體部署位置。」

  竹石清環視眾人,肅穆下令道,「鄂東兵團第29師王東明部,駐防蘄春至武穴一線,大別山之南麓、長江北岸的廣闊地帶,凡在此區域內之寸土,皆屬你師管轄。」

  「是!」

  「鄂東兵團第74師李漢章部,你師駐防宿松至黃梅一線,向南延伸至江畔洲,與馬當要塞之相對之處,皆屬你部管轄。」

  「是!」

  「199師羅樹甲師長今日不在,我一併宣讀,會後由廖參謀長轉告。」竹石清指揮杖指向廣濟一線,「鄂東兵團第199師羅樹甲部,駐防廣濟、浠水、大冶一線。三師之所轄區域,要積糧納兵,儘快恢復部隊元氣,操練要日日精進,重點是,先把士氣給我提起來!」

  「是!」

  指揮部內發出一陣疾呼。

  「急電,前線急電!」

  於陽端著電報火速入內,也不分場合了,徑直來到竹石清身邊,低頭就要耳語,竹石清桌子一拍,罵道:「於陽,這裡沒有外人,有什麼情況,當著大家的面講!」

  「是!」

  於陽喏喏地點了點頭,隨後抄起電文道,「第三戰區副司令長官上官雲湘來電,一小時前,日軍第十一軍全線出擊,本在安慶正面佯動,其27師團卻以奇襲偷襲貴池得手,守軍28軍全線潰敗,向南奪路而走,日軍順勢推進,27師團已進逼至安慶之南,又獲訊稱,日軍第6師團沿大別山南麓公路向安慶以西迂迴,情況甚急!」

  廖耀湘驚立而起,他真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剛剛他的烏鴉嘴一語中的,岡村寧次居然真的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動了攻勢,那李韞珩那批裝備.……嗨呀!

  旁邊的戴安瀾蹙眉質疑道:「潛山不是有川軍134師分兵駐守,哪裡會那麼容易就被日軍迂迴成功?」

  「大別山戰事正酣,部隊恐怕早就被抽調向北,去堵窟窿去了。」謝晉元冷哼一聲道。

  「這不是胡鬧麼?」戴安瀾眯了眯眼,「整個江北雖然山江相併包,河湖密布,不宜日軍推進,但連一支像樣的部隊都不曾部署,還真是聞所未聞!劉司令豈可以辦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事情?如置北岸於不顧,莫不是要讓日軍殺到黃梅去?那鄂東算得上什麼大後方,又談什麼足兵足食抗戰?」

  王東明和李漢章聞言,這時候咬著牙也得上了,二人齊聲道:「竹長官,29師與74師願以現有之官兵,揮師東進,於太湖以東構築防線,掩護教導總隊回撤鄂東休整,必然能阻擋日軍一周甚至半月!」

  「需要你們這時候逞強做甚麼?」

  竹石清輕嘆道,「剛剛的部署命令還需要我再重複一遍麼?74師、29師、199師迅速回撤休整,我只給你們二十天的時間,部隊給我拉起來,士氣給我提上來,至於這前線,無需你們操心。」

  「竹長官,若前線不穩,後方如何休整的好?」李漢章解釋道,「萬一岡村寧次意識到江北是我軍部署薄弱之地,我怕小鬼子借題發揮,長驅直入啊……」

  「怕什麼!?站到教導總隊後面!你們的任務,是休養生息!」

  竹石清鏘鏘之聲鎮住二人,他迅速轉頭,看向謝晉元與戴安瀾,「第一旅,即刻奔赴潛山山坳構築工事,第二旅,警戒望江,各自行動!」

  「是!」

  謝晉元與戴安瀾領命而去,沒有任何猶豫,戴上軍帽便離開了現場。

  廖耀湘雖不出聲,但也懂了,竹石清早就是想要教導總隊留在這太湖,為鄂東的根據地守好大門,無論今天的日軍第十一軍是否發動攻勢,這都是竹石清內心明確好的。

  不覺間,李漢章與王東明只覺得震撼,他們不知該說什麼,只是敬禮,長久抬起,久久不息。

  良久,二人才奉命離去,依依不捨地與竹石清作別,返回鄂東去尋自己的部隊去。

  天地之間,平白有多出兩個竹石清的忠實信徒,以及上萬名甘願為教導總隊捨生忘死的勇士。

  「如果說教導總隊和別的部隊有什麼不一樣,我會覺得,教導總隊的戰士們都很清楚教導總隊意味著什麼,我們是全國部隊的標杆,是抗日戰爭的一面大旗,我們生來就是為了打擊侵略者,升官發財,仕途命運,這些都與我們的誕生無關,因此,在這裡,命令不是第一位的,與侵略者鬥爭才是第一位的,保衛國土是第一位的,一旦超出了這個範疇,教導總隊將不再是教導總隊,任憑裝備再精良,指揮在優秀,亦是無用。而這一天,或許人們津津樂道著為什麼國民政府的絕對精銳為了幾支無關痛癢的雜牌部隊去拼搏一線,爭取時間,我想答案很簡單,在這個國家,這片土地上,一定有與我們一樣的人,他們此時不在教導總隊,但本質上,他們亦在教導總隊,或許,教導總隊在未來,會成為一種精神符號,亦或許,會成為一道讚歌,但此時此刻,我所看到的,是我們應當承擔的責任。

  ——責任,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書於竹石清筆記本第二十三頁,民國二十七年六月七日,下午四時,太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