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沉睡的第11軍,甦醒了

  這份單據實在是有些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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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大的口呢?

  兩萬支中正式步槍就足夠掏空馬當要塞的全部庫存,哦不,這不是馬當要塞的庫存,而是整個馬當、湖口警備區的全部庫存。

  而一百萬發7.92mm的步槍子彈,則更是為難人。

  這還沒完,手榴彈一萬箱、60mm迫擊炮,75mm山炮各兩百門。

  國產捷克式機槍八百挺,馬克沁重機槍一百門。

  盒子炮一千三百支……糧食一百萬斤.……

  (後面還有被服、軍服、鞋子)

  ……

  有些發黃的電文紙,洋洋灑灑寫了一整頁。

  李韞珩看完之後,倒吸一口涼氣,遞給王熹濤,王熹濤接著看,看完之後直接扣在了桌子上,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哭該笑。

  「他竹石清要當軍閥啊他!?這些東西,足夠武裝一個整編軍了!」

  王熹濤氣急敗壞道,「什麼狗屁委員,怎麼不直接讓你這總指揮,我這副總指揮都滾蛋,直接來接手經營好的警備區啊!這和搶有什麼區別!?」

  王熹濤或許忘了,下午的時候是他主動要李韞珩去巴結竹石清的,當這投名狀的代價過大,他反而是不樂意了。

  李韞珩抿了抿嘴,他倒是比較淡定,吸了口煙,喃喃道:「其實,我們這等人,不怕人家要的多,就怕人家不伸手啊——」

  「嗯???」王熹濤如遭雷擊,他吃驚地看著李韞珩,「李長官,我們的膝蓋也不能這麼軟把!這份清單,掏空家底不說,手底下弟兄們的槍恨不得都得交進去!!」

  朱銘也覺得李韞珩瘋了。

  但李韞珩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才懂,從他敏銳的政治嗅覺里,國府的權力格局實際上正在發生潛移默化之變,自和日本全面開戰之後,黃埔系大面積崛起,新生代在軍政體系中愈發活躍。

  而提到黃埔系,就不得不聯想到兩方大佬,一是何應欽系,二是陳誠土木系。

  即便不是明眼人,大家或許也多多少少感覺到了陳誠在國民政府軍政體系中地位的不斷攀升,從淞滬會戰、南京保衛戰到現在的武漢會戰,重要的戰役老蔣都委他親自掛帥,使得陳誠在軍方的影響力日益增強,這還沒完,在南京戰役結束後,陳誠升任軍政部次長,這意味著他甚至從何應欽的手裡搶了半碗飯吃,「何衰陳盛」這一趨勢正不斷顯露。

  但陳誠這人呢,還真就是國黨中算是清廉的那一方人,再加上仕途通順,沒什麼弱點,要和他暢通暢通關係,要麼是他的老師,要麼是他的學生……

  李韞珩也想上船啊。

  陳誠本人夠不著,夠一個竹石清這不是機會來了麼?

  「我看啊,也不要急著拒絕——」李韞珩沉思片刻後,把煙一掐,緩聲道,「這單子呢,銘兒,你和教導總隊再碰碰,我們手上是有些餘糧,但要拿出這麼多,肯定是不行的。」

  朱銘整個臉都皺著,他先是瞄了瞄王熹濤,隨後又正視李韞珩:「校長,這.……」

  「去辦罷,去辦罷——」

  李韞珩也不廢話,擺了擺手。

  「是!校長!」

  王熹濤已然沉默,朱銘也就不再廢話,當即起身,板板正正敬了個禮,揣著這單據便要走。

  李韞珩驟然一喝:「單子留下!」

  霎時嚇了二人一跳。

  李韞珩眯眯眼站起身來,一把奪過朱銘手裡的單子,冷哼一聲:「你個豬頭,這東西就是證據!這就是他竹石清求咱們的把柄,有這玩意在,咱們之間的聯繫啊、溝通啊、人情往來啊,就通了,明白麼!!?」

  朱銘恍然大悟:「校長,深刻啊!我悟了!」

  李韞珩得意地笑笑:「你還是太年輕——手抄一份,原件留在我這!」

  「是!」

  ……

  至六日。

  東久邇宮稔彥王的第二軍在淮河一線取得較大進展。

  駐守在潁上、霍邱的于學忠集團軍遭受日軍13師團、16師團前後夾擊,很快便堅持不住,為減小傷亡,總司令劉峙命令于學忠部自北岸後撤,到三河尖部署二線陣地,擋在胡宗南部的前面。

  由此,荻洲立兵的13師團在固始站穩腳跟,也算是打開了淮河的大門,其下一步,勢必要兵分兩路,一路向信陽而去,斬斷平漢路而抄李品仙、孫連仲的後路,一路奔商城富金山而去,企圖自大別山西麓直插武漢東北方向。

  而關東軍主持的北方戰場亦是凱歌高奏,攻城略地,捷報頻傳。

  這給了日本陸軍大本營以及華中派遣軍司令官畑俊六一種心理暗示:中華大地確有可能在數月之內結束,只消一鼓作氣,擊潰武漢軍之主力,貫通中國之大陸交通線,不給蔣中正以死灰復燃的時間。

  但,當下的作戰部署了還少了一環,即江南戰場。

  第十一軍已經在淮南休整了足足六天。

  這六天時間裡,第十一軍韜光養晦,岡村寧次前進至安徽廬江組建前進指揮部,協調糧秣輜重居前囤積,實際上,手底下狂熱的師團長們在聽聞北方捷報頻傳後,個個戰意高漲,內心的火苗早已呼之欲出,按捺不住,但即便如此,岡村寧次還是以準備不足為由,暫緩了出兵。

  六日正午。

  畑俊六電令第十一軍溯江而上,與東久邇宮稔彥王的第二軍形成呼應之勢。

  廬江。

  吉本貞一手攥一軍綠色文件夾,悶著頭大步向著指揮部內室走去,順帶喚走了作戰主任參謀宮崎周一,倆人肩並肩,一道到了岡村寧次面前,吉本貞一俯首將文件夾遞上:

  「司令官閣下,總司令十二時三十分電,第十一軍之第6師團,第106師團,第101師團,波田支隊,第27師團,停止休整,即刻溯江而上,配合海軍第4驅逐艦隊,第15,17炮艦隊,第2港務部,第1聯合航空隊,航空兵第10大隊,第11大隊摧毀中國軍隊沿江工事,具體目標如下:

  一,沿江推進,自水路向武漢進發,進逼皖西、鄂東之地,奪取武漢江防核心陣地,田家鎮要塞,與大別山攻勢形成鉗擊之勢。

  二,向贛北進軍,切斷南潯路,伺機向西包抄,突襲粵漢鐵路,席捲贛西、湘東、湘北之武漢大後方。」

  吉本貞一撇下文件夾,隨後遞給岡村寧次,旁邊的宮崎周一微蹙眉頭,沉聲道:「部隊整補還沒有完全結束,尤其是101師團,目前還缺編一個半大隊,這時候發起大規模攻勢,不可避免的情況就是,短時間內,司令部都無法補給到我部。」

  岡村寧次眯了眯眼:「既然是這總司令閣下的命令,我們沒有迴旋的餘地,能夠休整六天,已是不易了,對了,宮崎,正面的情況如何了?」

  宮崎周一回道:「有情報稱,支那軍主力已經西撤,此刻盡數聚集在南岸,顧祝同已經被武漢當局撤換,接任第三戰區指揮事務的是何應欽。」

  「何應欽?」岡村寧次忍不住笑了笑,「那倒是好事——」

  宮崎周一遂挪步至地圖邊,舉起指揮杖,在上面一一點明道:

  「以東流為界,偏北的區域歸第三戰區管轄,偏南的區域,歸第九戰區管轄,此時部署在貴池的部隊應該是陶廣的第28軍,在之前的戰役里,28軍的主力基本被我軍消滅在了襄安一帶,應該說,此處構不上什麼威脅。」

  「安慶的情況呢?」吉本貞一問道。

  「預計還留駐了兩個師的中國軍隊。」宮崎周一脫口而出道,「這是支那軍32集團軍上官雲湘的部隊,情報科傳回的情報是,武漢方面已經喪失了與我軍在安徽作戰的意志,但又不願意放棄安慶這座省會,故而留下少量部隊駐守,凡大戰爆發,即刻向南岸後撤。」

  岡村寧次陰冷地笑了笑,面泛喜色,環視二人:「我記得本間雅晴的27師團還不曾在銅陵山區露面對麼?」

  「哇咔噠——」吉本貞一會心一笑,和岡村寧次對視一眼道,「閣下想來一手暗度陳倉,切斷支那軍退路?」

  本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心態,岡村寧次顯然是認準了此路數。

  宮崎周一停頓須臾,隨後望向岡村寧次更進一步匯報導:「我建議將作戰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命令101師團前進至樅陽待命,27師團則組織山地突擊部隊於貴池東南山麓集結,命令高機動性的第6師團在桐城集結,由101師團向安慶外圍發起佯攻,同一時刻,第6師團迅速疾進至潛山,向安慶側後迂迴,切斷上官雲湘的江北退路,而27軍團之主力,趁支那軍注意偏移之際,逕取貴池,並迅速向安慶對岸穿插,截住上官雲湘的江南退路,一舉吃下32集團軍主力。攻擊停止於東流,短時間內,不貿然對第九戰區的轄區發起進攻。」

  言至此處,吉本貞一問道:「為何不趁熱打鐵攻克東流?」

  宮崎周一回應道:「吉本長官,武漢當局之所以有恃無恐讓開安慶,正是因為東流背後的這座要塞,馬當要塞,情報稱支那軍沉船塞江,艦炮上岸,碉堡遍山,重兵把守,江中尚漂浮水雷上千枚,如無具體進攻之計劃,貿然衝擊,於我不利。」

  岡村寧次乾笑兩聲道:「我知道,支那人把這座要塞稱為長江馬奇諾。」

  「馬奇諾……」吉本貞一眯了眯眼,「宮崎,你的想法是什麼?」

  宮崎周一回道:「第二階段,於安慶建立軍部,建設機場,作長江戰役之根據,命令27師團於東流外與支那軍形成對峙,波田支隊於江畔蟄伏,北岸之第6師團,第106師團自公路向南突進,掃蕩潛山、太湖、宿松、望江一線,威脅馬當要塞之北面,而我們的主攻方向,猶然在南岸,應尋一深夜,令27師團速克東流,當夜,波田支隊攜海軍大隊沿江向西,以艦炮火力掃蕩雷區,以海軍陸戰隊於香山搶灘登陸,27師團之重火力迅速跟進,占據高點,覆蓋馬當要塞之全部,三路齊發,速克之,取馬當後,部隊推進至湖口、九江一線,與第九戰區各部正面對抗。

  第三階段,由27師團、第101師團向贛中發起攻擊,切斷南潯線,第6師團,第106師團,波田支隊自南北兩岸繼續向西,南取田家鎮,北占蘄春、廣濟.……」

  「宮崎君,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岡村寧次聞言,忍不住鼓了鼓掌,「你的這個戰術思路,與我想的並無太大差異,我們第十一軍的作戰原則有二,一是高效,二是迅猛,支那軍有些軍官總以為我軍是占了火器上的優勢,但實則不然,我軍在戰術上同樣更勝一籌。宮崎,乾的不錯!」

  「哈依!」

  受到鼓勵的宮崎周一激動地點了點頭。

  旁邊的吉本貞一沉默半晌後提醒道:「宮崎君,你的作戰構想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但是還有一些細節需要你再思考一下。」

  「請吉本長官示下!」

  「第一階段我倒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但拿下安慶之後,北岸的攻勢你是不是考慮的太順利了?向西南而去,這潛山、太湖、宿松、望江果真有這麼好包抄麼?如不能及時克取,那南岸的突襲自然也就失去了隱蔽性與突然性。」吉本貞一在地圖上用手指比劃了一個圈。

  宮崎怔了怔,回道:「吉本長官,我有向情報科確認情況,此一線屬大別山南麓部隊監視,值此時分,淮河一線戰況激烈,大別山兵團司令劉峙已經開始從各處調兵增援北麓,我預計,支那軍拿不出什麼像樣的力量來防衛此線。」

  吉本貞一笑著搖搖頭:

  「宮崎,你是不是忘了,在這裡,還有一支部隊。」

  吉本的手指向了太湖。

  宮崎一怔:「閣下所言是教導總隊?」

  「嗯。」吉本貞一點點頭道,「教導總隊這座瘟神擋在北岸,你的迂迴計劃難度或許就要翻倍了,這支部隊的戰鬥力想必你在上次的淮南戰役里已經有所了解。」

  宮崎周一蹙眉道:「情報顯示,教導總隊已經奉命前往鄂東駐守,按理說,這個時間他們應該已經啟程了。」

  「即便是武漢方面不能及時意思到長江北岸的防禦真空,這竹石清難道意識不到麼?當第二軍愈發深入之際,我看教導總隊就越發不會輕易退至鄂東。」吉本貞一負手嘆道,「宮崎君,凡事也不能淨以情報科那幫人的說辭為準,退一步說,這安慶槍聲一起,那竹石清便是想走,自然也會停留下來作些接應,如要熬到教導總隊離開,哈哈,那倒是顯得我們第十一軍膽小如鼠了。」

  岡村寧次全程保持笑容,看宮崎周一的臉上露出些尷尬,於是出言打斷道:

  「吉本你這傢伙,莫要說得那般嚴重,整個江北,也便只有一支教導總隊而已,前番剛經大戰,必然有所損耗,我兩個師團囤積於北,亦有第6師團此等精銳,要占據各地,並不見得是件難事,如教導總隊決意死守,那便好了,正好藉此機會,打掉教導總隊之主力。」

  「岡村司令官說的是!」

  宮崎周一再度喜笑顏開道。

  吉本微微頷首,轉而問道:「何時總攻?」

  「我看,三天後合適。」岡村寧次道。

  「哈依!」宮崎周一回答道,「這兩日我便把方案拿出來,同二位長官再匯報。」

  「喲西——」岡村寧次滿意地點點頭。

  話音未落,機要處長悶著頭,快步入內,遞上一則最新傳回的情報,吉本貞一接過文件夾,看了須臾,直接瞳孔地震,他震驚地抬眸瞄向岡村寧次:

  「司令官閣下,支那軍16軍軍長李韞珩,也就是馬當警備區總指揮官,要在六月十日,在湖口舉辦軍政大學的開學典禮,整個馬當警備區的大小軍官都將赴會!」

  此言一出,岡村寧次和宮崎周一對視一眼,倆人奪過文件夾看了須臾,皆是不可置信。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宮崎周一驚叫道。

  岡村寧次看似淡定,實則很不淡定。

  「三天後才發起攻勢,是不是有些遲了?」吉本貞一問道。

  「明天!」

  思考須臾,岡村寧次下定決心道,「宮崎君,明日正午,攻勢必須發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