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薛禪和穆楓相視一笑,齊聲道:
「竹委員,你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
將至正午,竹石清在望江泊車。
望江縣內,秩序如常。
由於安慶擋在前面,故而太湖、望江、宿松這一片都沒有正規軍駐紮,留駐在望江的,是安徽保安總團的一支分隊,出來迎接竹石清的號稱自己是楚大慶,楚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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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時還喊上了附近的鄉長保長,也是嚷嚷著要請竹石清吃飯,個個叩首說感念教導總隊守土之功,竹石清哪裡不知道這些個錦衣玉袍,牙門鑲金,脖間掛玉的分明是慶幸守住了他們的「土」。
畢竟,小鬼子一來,什麼地主佃農,什麼老爺長工,可不就全部洗牌了麼?
但竹石清今日沒空和這些人糾纏,開門見山道要過江。
楚大慶不敢怠慢,立刻要縣內的船夫一行三十幾人,載竹石清這上百號人過江。
擺渡的地點不在望江江畔,而在上游十五里開外,算是繞了一段。
「這望江到東流這一段,都叫埋上了水雷,是軍事封鎖區,現在要過江,非得到上游過不可。」搖槳的船夫告訴竹石清道。
竹石清眯著眼注目著平靜的江畔,問道:「老伯,馬當為軍事重鎮,日本人早晚要打到這裡,但我看這南北兩岸,鄉親們不曾向西挪挪?」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哪裡有人願意背井離鄉去?」船夫微微低著腦袋,倒也淡然地笑笑,他說道,「長官,聽說山東和江蘇已經被日本人占去,河南也在打仗,安徽大半也成了敵占區,要說挪挪,中國這麼多人,不知道挪不挪得動哦——再者說罷,那南京的跑到淮南來,人還沒有安穩住,小鬼子便再打來了,有精力挪得一時,哪裡有精力挪大半個中國呢。」
「我們長官的意思,是至少要離軍事區遠些。」穆楓見狀補充道,「馬當要塞是小鬼子的眼中釘,肉中刺,非狂轟濫炸不可,望江距離太近,不說遷徙,哪怕是在宿松躲些日子也好。」
「哦,多謝長官提醒!」
船夫會過意來,慌忙屈身謝道,他目光左右掃了掃,這江面上的畫面也怪有些滑稽,大大小小十幾舟,馱著這一小撮軍官向南岸而去,實際上馬當這塊是不缺軍船的,因此船夫好奇地問,「長官,您這個級別過江,還坐我們這種划子,是不是……」
船夫笑了笑,竹石清也笑了笑:「划子有什麼,坐別的,我還怕一頭栽到水雷上給炸了——」
「哈哈哈那是,這一塊,沒有人比我們本地人熟了,那山上的碉堡,洋灰都是我們一袋袋扛得,哎喲喂,當時那民團來抓壯丁啊,胳膊腿都給乾折了,愣是一塊銀元都沒有,哈哈,不過,最後愣是靠著好幾千號人,日鑿夜扛,生生造了個鐵疙瘩出來。」
「了不起,了不起——」
竹石清敬佩地讚許道。
談話間,船已抵岸,姜勇已經率警衛連先行登陸,在岸邊集合成數列,竹石清也與這健談的老伯告別,臨走時,竹石清讓穆楓給老伯拿上了兩筒大洋(共60枚),就算作是渡船錢,這老頭起初回絕著不收,直到穆楓強行把錢砸在船上,老伯才含淚納下。
之所以找划子過江,是因為竹石清壓根沒有通知李韞珩今天他要來。
竹石清此趟來,雖然是奔著打劫來的,不是,雖然是奔著借補給來的,但竹石清確實要看看這馬當要塞的防務,也算是替第九戰區把把關,畢竟這裡是九戰區的門戶。
……
江防部隊很快見上了這位頗具英姿的年輕委員竹石清。
要塞司令直屬第三總隊副隊長榮匡義一面派人向彭澤前敵指揮部匯報,一面引著竹石清一行人走江畔大道向李韞珩暫駐處去。
李韞珩年逾六十,體態寬大,再加上常年飲酒,落得個膀大腰圓,肥肉纏身,因此不太願意下地,到了指揮部,也是找一椅子躺著。
我們的李校長的確是有幾分資歷,畢竟是保定畢業的老資格,又在軍校內當過幾年教官,最重要的是,在中原大戰期間,先後幫老蔣擊潰了張發奎和馮玉祥,後又在江西幫老蔣完成剿匪大業,所以他和老蔣的關係處的不錯。
接榮匡義匯報後,司令部副官朱銘腳下生風,直入李韞珩的指揮部。
「校長!校長!」
「媽拉個巴子的,正是午睡的時候,你TM號喪呢!」李韞珩正打盹呢,被這麼一吼,整個人嚇了一激靈,「進來!」
朱銘推門而入,大汗淋漓,直言道:
「校長,中央來人了!」
「啥玩意!?」李韞珩一怔,迅速坐起身來,旁邊替他扇風的小戰士乖乖地放緩了手裡羽扇的搖曳速度,李韞珩嘀咕道,「不對啊,這白總長不是前段時間剛來麼?」
李韞珩所指的,是白崇禧在五月中旬曾來長江沿線轉悠過一圈,那時候他還專門和老白吃了個飯,老白也是人精,和他客套的親如兄弟,這事讓他得意了好久,他那所軍政大學的速成課里,至少一半都在講李校長如何如何朋結四海,如何如何受人尊敬。
朱銘擺了擺手道:「不是參謀部的,是教導總隊那個總隊長,竹石清。」
「竹石清……哦!我知道這小子,前段時間在合肥大敗小鬼子第9師團的就是他吧?」李韞珩眼睛一眯,仔細思考了起來,但還是覺得奇怪,「我和他素不相識,他來我這是……」
正說話呢,指揮部外,馬當警備區的副總指揮王熹濤快步入內,他也是聽說了竹石清要來,所以急忙從馬當驅車而來,剛來,便接上了這話:「李長官,你有所不知,這個竹石清,前幾天方才升任了國府戰場糾察委員會的常任委員,負責督巡全國各部。」
「真有這麼個委員會?」李韞珩有些發愣,他看向朱銘,「銘啊,有麼?」
朱銘點點頭:「校長,真有,蔣委員長亦代為此委員會委員長。」
「誒嘿!」李韞珩眉頭微蹙,「那這竹石清,是來查我們的?」
「不像——」王熹濤在李韞珩邊上坐下,「李長官,我剛剛派人打聽了,這教導總隊如今暫留太湖,竹石清是先去了一趟大別山,從岳西回來之後,方才來的我們這兒。」
「哦——」李韞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既然是中央委的,想必也是個不濟事的,來我們這,估計也就是要點好處。」
瞅瞅,李校長到底還是經驗豐富,來這麼個「欽差大臣」,李韞珩的第一反應是竹石清來收「保護費」,因為以往一貫如此,甭說什麼抓典型這類套話,無非就是頂著烏紗帽敲詐。
「老王,你且去使他兩根小黃魚,打發了便是。」李韞珩鬆了口氣,一擺手,也覺得這事也就了結了。
王熹濤則是一臉苦笑,他倒是有些不同看法:「李長官,我倒覺得,這算是個機會啊。」
「什麼機會?」
李韞珩一愣。
王熹濤把椅子拖近了半米,又一擺手催他搖扇「童子」離開,使得指揮部內就剩仨人,他才湊近講道:「這竹石清不是一般人,雖入行伍不久,但在軍中的關係已經是盤根錯節,又頗受中央重視,不僅是陳長官手下的悍將,亦是委座眼前的紅人吶,李長官這幾日在彭澤,率我們對19集團軍羅長官的那些軍長師長們都殷勤有加,對三戰區那幫雞零狗碎也是客客氣氣,怎麼反倒撈著這麼一尊大佛,不好好招待一番呢?」
「這小破孩有這麼大能量??」
李韞珩猛然回過頭,驚詫道。
「我騙你不成!?」王熹濤實在無語,「李長官,你平日不讀報紙麼?這小子早在淞滬那時候就名震軍政兩界了.……」
李韞珩撇撇嘴,實際上他當然知道竹石清打仗的那些事跡,只不過,在他眼裡,會打仗的人中國多了去了,但真正需要巴結的,是背後有資源的,有背景的人,他還真沒料到一個二十幾的年輕人居然有這樣的政治資本,這使他立刻精神了起來。
從年齡上來說,自己可以當竹石清義父了!
這要是收竹石清當個義子,亦或是收個學生,這以後這招牌打出去,哎嘛,不得了不得了——
李韞珩有些費勁地撐起身子,左右看看,問道:
「人到哪裡了?」
「大概半小時後到。」朱銘回答道。
「快快快,馬上設宴,馬上設宴,就在指揮部,把榮隊長也喊上,另外,朱銘,給我把我的皮大衣拿來,告訴指揮部團以上軍官,全部赴宴,準備迎接!」李韞珩春光明媚,用手捻了捻自己的小鬍子,眸中閃著些許光澤,對於這種事情,他胸有成竹,信手拈來。
設宴的時間是下午三點二十,長江沿線暑氣蒸騰,空氣炙熱,但李韞珩仍穿上了他的皮大衣,這叫什麼,這叫范!
竹石清乘坐著榮匡義差遣的汽車抵達彭澤縣。
這是個兩山相夾的地方,很是悶熱,薛禪來自蘇北,極不耐熱,剛一下車,便是大汗淋漓,如剛沐浴完一樣,姜勇率警衛連緊隨竹石清之後,這些戰士個個體格魁梧,氣勢逼人,清一色裝備MP28衝鋒鎗,大臂上纏著印有「糾察」的白袖章,轟轟地走入,引得縣內百姓和警察爭相圍觀。
榮匡義畢恭畢敬地在前帶路。
很快,竹石清進入縣內,要塞司令部便在左手邊,那門口站著一眾官員,圓胖的李韞珩雙手抱著端在腹前,獨他站在最前,旁邊便是副總指揮王熹濤,身後還跟著167師師長薛蔚英,各炮團團長,各陸戰隊隊長,各警備隊隊長等,密密麻麻像是簇擁了三十幾人。
「嚯,排場可真夠大。」薛禪抹了把腦門上的汗,跟在竹石清的側後,他定睛一看,饒有些發笑,「竹長官,站在最前面這個,想必就是李韞珩了,這麼熱的天,李軍長竟然能披著一件皮大衣,我的天吶,這不給悶餿了?」
竹石清含笑不語,快步上前。
李韞珩一擺手,王熹濤前出一步,先行向竹石清敬禮加握手:
「竹委員,真是年少有為,英姿颯爽啊,數次聽聞,但不曾得見,今日一見,果然如傳聞中那樣。我來自我介紹一下,鄙人王熹濤,現任馬當要塞總司令,馬當警備區副總指揮。」
「教導總隊,竹石清。」
竹石清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客套地點了點頭,隨後目光掃視了一番王熹濤背後這些人,「王司令,這些人都是?」
「哦!我來介紹,竹委員莫急。」王熹濤仍擺著笑臉,讓出一個身位,露出今日的主角李韞珩,「這位,李長官,委座親自任命的馬當警備區總指揮,李韞珩中將,兼16軍軍長,今日,我也是托李長官的福,才能到此迎接竹委員等——」
「竹委員,你好,歡迎你到馬當來視察。」
李韞珩敬了個禮,伸出手,文質彬彬地和竹石清輕巧一握,顯得居然還有些紳士,「聽聞竹委員要來,這馬當大小軍官,皆自願到此恭候。」
「多謝李軍長好意。」竹石清仍保持著假笑,「讓弟兄們返回崗位吧,我竹石清肉體凡胎,相貌也是平平,倒是無需差這麼多人圍觀我,各自回崗吧。」
李韞珩稍作停頓,抵近竹石清:「竹委員,我在院內擺了些小菜,為您接風洗塵,弟兄們也願同聚,不知道竹委員……願不願意賞個光?畢竟這弟兄們也是頭一回看見報紙上的人吶,是不是啊?」
言罷,李韞珩聲音粗獷地回頭一吆喝,引得眾人高聲響應:
「校長!是!校長!是!」
在此起彼伏的校長呼喊聲中,李韞珩感覺自己排場拉滿了,同時他還有些陶醉,覺得自己為抗戰辦了一件大事。
竹石清沒有作聲,旁邊的王熹濤便自來熟地拉著他往院內去,院子不小,洋洋灑灑擺了十幾桌,原本以為只有軍官作陪,沒想到周邊幾個縣鎮的鄉紳都在這裡聚著,見了竹石清,個個作揖,個個大招,攪得現場亂作一團。
李韞珩快步跟上,不覺有什麼問題,反而對竹石清說道:
「竹委員,你的聲望,足見一斑吶。」
七七八八的事情一頓見識,李韞珩的人設基本在竹石清的腦子裡確立了,這壓根就是一個浮誇迂腐,腦子帶著嚴重山頭主義和軍閥思想的指揮官。
剎那間,馬當要塞交在他手上,竹石清不禁提了一口氣。
「李軍長,我今天來馬當,沒有別的意思,奉命巡視各處陣地,值此長江防線上,唯以馬當為先,我來並非為李軍長你一頓飯,且看看防線部署情況如何?」竹石清笑容不減道。
「要不還是吃一點?」李韞珩微微皺著臉,「廚房做一大桌子菜不容易。」
「用度費我竹石清出了,這些菜餚,今日散與在場的兄弟們罷了,天色已然不早,李軍長,我時間不多,我不希望到最後向軍委會的匯報里,沒有對馬當詳細的考察報告遞交,明日教導總隊便要開拔前往鄂東,李軍長也不想讓我為難對吧?」
李韞珩聞言,沒轍,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把王熹濤留守在彭澤,親自帶著榮匡義的第二總隊外加副官朱銘,伴隨著竹石清一道驅車,扔下這哄哄鬧鬧一幫人,奔著馬當要塞主陣地而去。
李韞珩與竹石清共坐一車。
「竹委員,方才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兄弟們又是搖槳渡江,又是驅車至彭,實在是舟車勞頓,這才想著給兄弟們接風洗塵一番,你說說,竹委員你要來視察,知會一聲,我李韞珩今天肯定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哪裡會像現在這般輾轉,這也怪我,察事不明,察事不明吶——」李韞珩抿著笑著解釋道,「我在這裡,也算是恭喜竹委員高升了,恭喜啊。」
「方才聽一眾弟兄喚李軍長為校長——」竹石清面色微變,話鋒開始帶著些許鋒芒了。
「哦,哈哈。」李韞珩反而笑了兩聲,解釋道,「竹委員有所不知,我在贛北經營許久,你也看到了,我已經到了花甲之年,要再讓我披掛上馬,前出打仗,那是在為難我,我在這長江之畔吶,常想起前半生的戎馬生涯,那時候,替委員長戰粵軍,破直軍,何等威風,但是,人不服老不行啊——所以我就想著,在贛北辦一所大學,欸,就叫抗日軍政大學,竹委員既然來馬當,自然也看過我的履歷,我本就是在保定軍校速成班畢業,深知軍事教育對於一線指揮官的重要性,我如法炮製,希望也能多出幾個竹委員這樣的人才,這樣的話,抗戰豈不是更有希望了麼?」
如果不了解李韞珩背後那些虛榮自私的勾當,他這番話,還真就合情合理,濟世濟民。
竹石清陰冷一笑,自述道:「理解理解,李軍長這是大義,一年前,我也是在參謀部開辦的參謀總隊裡集訓,隨後才出來帶兵,對此,我對李軍長倒是頗為敬佩。」
「哦?何出此言吶——」
「軍校教育,如從急用,則以速成班為要,如以精進,則應循期按部,綜合規訓,也正是因此,大部分軍校講武堂都設在後方,其學員在培養期間也不擔任前線要職,而李軍長,卻能做到規訓禦敵兩不誤,實在厲害。」竹石清陰陽怪氣道,「再者,據我了解,這所軍校,設在湖口,而馬當彭澤一線的指揮官也要去赴課,如課程密集,是否會影響要塞防務呢?」
「決然不會——」
李韞珩胸有成竹道,「竹委員,不瞞你說,這馬當要塞,與一般防線不同,我哪怕只在此輪值一個營,也能抵擋日軍一個月之久。」
「有這麼結實?」竹石清故作駭然。
正好,汽車此時停靠在了江畔,李韞珩與竹石清雙雙下車,迎著江風,直視這滾滾江濤。
李韞珩指著前方的江窄之處:「竹委員請看,國府為鍛造此天塹,可謂是耗盡心血,德國人在此勘探,感嘆此處便是阻擊日軍的最佳位置,馬當山與江中洲隔江相對,此處江寬不到500米,日軍大型艦船無可通過,南岸又山巒疊嶂,入口極窄,我在此監工一年,這條攔河壩式的防線我瞭然於心,請看!馬當要塞偏北方向,即香山至東流江段,已設人工暗礁35處,沉船49艘,江上布置水雷1765枚,而我們的火炮,共計三百餘門,按三級鎖江層次分布,第一層,在馬當山的凹槽處,天然隱蔽,第二層,在江畔長廊,此處可直射江面上的日軍船隻,三層炮台位於石磯之上,與要塞主陣地相連,三級炮台相互呼應,這還沒完,遠端的東流,近處的香山,我都布置了重兵,真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啊——」
竹石清沒怎麼聽李韞珩的描述,這些說辭實際上軍委會的報告裡都寫清楚了,竹石清真正要看的,是陣地是否如這個胖子說的那般,竹石清四下晃悠了半晌,工事的配置的確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這和南京的國防工程的確是不太一樣,到底還是軍委會盯著的。
「如日軍採取登陸措施,李軍長如何應對?」竹石清側目道,「如波田支隊向南岸山區迂迴,切斷了湖口至馬當的通路,李軍長要如何應對?」
「不必擔心——」李韞珩依舊認為沒什麼,「竹委員,馬當要塞是一座永備性要塞,他就是一顆釘子,釘在哪裡,日軍便不可能大舉南下,哪怕是滲透過來了部隊,馬當要塞身陷重圍,但要塞倉庫內的給養,足夠他們支持一年之久。」
「有這麼多?倉庫修在何處?」竹石清眯著眼問。
「向內嵌入,與山相連。」李韞珩指著馬當山介紹道,「請看,就地那裡,實際上,這些補給,夠我武裝三個16軍,軍委會不計成本,捍衛此處,我身為警備區的總指揮,責任在肩吶——」
竹石清滿意地點點頭,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李軍長,日軍突襲長江北岸,你怎麼辦?」
李韞珩這次愣住了,江北不是他的防區啊!他看向竹石清:「竹委員,這……江北的事情,我倒是無暇顧及。」
「但日寇確有可能,繞開你這座江上馬奇諾不是麼?」竹石清端著下巴說道,「如北岸被突破,日軍可直驅田家鎮吧?」
李韞珩只能點頭:「的確如此。」
「你作為馬當警備區的指揮官,你的應對之策呢?」
「我……」
沒錯,到了這時候,竹石清就是純粹的刁難了,這都是為了接下來誘出李韞珩那一問:「還請竹委員賜教。」
「江防戰事,最講一個掎角之勢,第三戰區已經崩潰,江北亦是無人問津,我的部隊在暫留在那裡,倒是可以留下一支部隊,策應你部。」竹石清擺出高姿態說道。
李韞珩聞言,喜出望外,他倒不是為這策應,而是感覺到了竹石清對他的認可:「竹委員,李某在此謝過了,不愧是中央派來的,一語道破天機啊!」
「但是,我的部隊不能白守。」竹石清眯著眼道。
李韞珩直接條件反射,立刻把竹石清拉到一邊,小聲道:「竹委員,你我都是自己人,你不說,我自然也是懂得……正好竹委員高升,也算是我李韞珩恭喜竹委員了!以後啊,我要是遇到些什麼事情,還得靠竹委員多加關照,多加關照啊——」
「自然,自然。」竹石清微微頷首,「既然李軍長同意了,我的副官待會會把清單開給你,你照單撥出即可。」
李韞珩一怔,暗忖竹石清這傢伙收贓款居然這麼直白!?
但轉念一想,看人真准!
臨近傍晚,竹石清也懶得久留,把後事交給穆楓去辦,穆楓早從周紹輝那整理出了一份單據,臨別時,穆楓將其折好,交與李韞珩的副官朱銘。
晚間,李韞珩在彭澤指揮部內嘖著嘴,嘆道:
「你看看,我就說這個世界上沒有清廉之人,這少年志氣又如何?進了這染缸,還不就是和大家一樣麼?」
「這麼直白的,倒是頭一次見。」旁邊的王熹濤同樣感嘆道。
「不會要很多錢吧?」朱銘喏喏地問。
李韞珩笑道:「傍上這條大腿,多少錢都值得——」
隨即,他打開單據,定睛一看:
中正式步槍子彈,一百萬發。
中正式步槍,兩萬支。
手榴彈.……
「誒我靠!?」李韞珩當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