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防線:
西起洛陽,東至蘭考,這是第一戰區程潛負責的區域,在戰前的規制中,陳誠將孫連仲的第3兵團配屬與程潛指揮。
第3兵團下轄第2集團軍孫連仲部、第19軍團馮治安部、第27軍團張自忠部、第24集團軍韓德勤部,共計下轄十個軍,合計二十三萬人。
孫連仲因徐州會戰中表現優異,升任兵團司令,在薛岳的豫東兵團完成阻擊任務後,便接替了豫中的防務,其下轄部隊以徐州會戰中的老班底為基礎進一步擴編,對於本次會戰,程潛與孫連仲並不敢懈怠,光是在黃河防線上,便部署了超過十萬人。
19軍團馮治安部駐防洛陽。
下轄4個軍的第2集團軍由孫連仲親自指揮,第30軍田鎮南部、第42軍馮安邦部、第26軍蕭之楚部、第87軍劉膺古部在滎陽、金水、中牟、官渡、開封、蘭考等地一字排開,也不弄個厚此薄彼,形成一條長蛇,互相策應。
這還不算完,程潛將第一戰區的縱深許昌交由張自忠的27軍團駐守,控扼平漢鐵路之關鍵節點,同時警戒來自安徽一線的威脅,又命令韓德勤的24集團軍兩個軍駐防許昌以北的長葛,作黃河防線的第二線總預備隊。
然而,這條防線只打了半天,灘頭陣地多處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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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戰區全線告急。
至傍晚時,日軍第1師團無愧於其帝國第一師的稱號,以破竹之勢自橋北渡河,攻入花園口鎮,與此地的30軍一部激烈絞殺,當即屍橫遍野,遂之日軍以飛機重炮輪番轟炸,就連黃河大堤都搖搖欲墜。
(日軍三路齊發總覽圖)
……
另一端。
黃河在蘭考縣處拐彎向北,蘭考至東明河段,歸屬於李宗仁第五戰區防衛,第五戰區所控之兵團主力為李品仙的第4兵團。
第4兵團下轄第29集團軍王瓚緒部、第11集團軍李品仙(兼)部、第26集團軍徐源泉部、第28軍團劉汝明部、第21集團軍廖磊部,下轄十一個軍,總兵力在二十五萬人左右,其中21集團軍、11集團軍屬桂系部隊,是李白的根基所在,29集團軍屬川軍序列,28軍團由台兒莊之戰中有立功表現的劉汝明升任擴編而來,徐源泉的26集團軍屬鄂軍序列,在南京保衛戰中和竹石清的教導總隊幾乎都快把褲衩子給打光了,整整歇了小半年,這才恢復了些元氣,如今才再派上了戰場。
李宗仁作如下部署:
以劉汝明的28軍團坐鎮魯西,警戒黃河一線,以川軍部隊防衛津浦路正面,捍衛滕縣,以徐源泉的26集團軍守衛臨沂方向,以李品仙的11集團軍守衛徐州以南的淮安至蚌埠一線,廖磊的21集團軍作戰區總預備隊。
可以看出,李宗仁的決策與台兒莊大戰時沒有太大的改變。
魯西還是劉汝明去守。
滕縣還是川軍來防。
廖磊依舊堅守二線,李品仙照樣負責蘇中戰事。
這本質上沒有什麼問題,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再加上徐州會戰里有可以直接借用的經驗,甚至連工事都只需要在原有的基礎上去加固拓寬,但是,與台兒莊之戰不一樣的是,日軍此番,是真的南北對沖!
六月一日的下午。
日軍第4師團跨河直逼東明,這一軍事行動並不具備什麼隱蔽性,因為早在此前的半小時,新鄉那個前哨堡壘便已經開打了,即便是隔了老遠,28軍團的戰士也能抬頭看見遮蔽天日的戰機群,劉汝明急調86軍何知重部守衛河岸,但日軍是自蘭考至東明的沿線全線開進,一個軍的覆蓋範圍極其有限,而同一時間,位於濟寧以北的日軍也在頻頻出動,劉汝明又不敢將位於金鄉、菏澤的老底牌68軍拉到黃河邊上.……
互相掣肘之下,終於在傍晚,天塹之一角被第4師團撕碎。
日軍殺入沙窩鎮,何知重奮起反擊,但仍難將其徹底驅離,在其高效的工兵部隊搶築之下,三條浮橋躍然河上,灘頭陣地已平地而起。
俗話說,禍不單行。
正面濟寧與臨沂失守並非壓垮第五戰區的主要原因。
對於李宗仁而言更壞的消息是,在淮南、蚌埠駐防的日軍第二軍,也就是東久邇宮稔彥王率領的部隊,除了向淮河一線挺進外,還分出了藤田進的第3師團北上,突襲李品仙的11集團軍。
這也就是說,徐州這個四戰之地,短短半日遭受了來自西、北、南三個方向的攻勢,過得比第一戰區還要慘。
但李宗仁很快清醒過來。
徐州自古便是四戰之地,以難守苦守著稱,今日之現象,或許才是徐州會戰原本日軍期望看見的模樣吧?
暮色籠罩中原。
火煊亮如白晝。
孫連仲向兵團下達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奪回黃河近灘陣地。
李品仙也向兵團各部下達命令,命令川軍退防滕縣便不可再撤,又命令徐源泉奮起反擊,試圖奪回臨沂。
戰況焦灼至極,各處的衝殺聲持續至後半夜三點多都沒有結束.……
要說壓力最小的,是大別山及淮河防衛區。
該區域位於一、五戰區背後,陳誠將其編為大別山作戰兵團。
劉峙這頭總司令,下轄第5集團軍于學忠部、第27集團軍楊森部、第17軍團胡宗南部、外加黃杰的第30軍團,兵團下轄七個軍,共計十五萬人左右。
楊森部部署於大別山中,發揮川軍善於山地作戰的特點。
于學忠的第5集團軍駐防商城、富金山。
黃杰的30軍團前出霍邱、潁上接敵。
胡宗南的17軍團駐守固始、潢川。
可以說,劉峙的部署沒什麼特色,也就是把部隊分散開來,但凡是地圖上能瞅見的地名,沿淮河兩岸,一個地方一個軍或者師,劉峙的兵團司令部設在羅山。
之所以說壓力最小。
是劉峙是唯一一個不需要在乎屁股被捅刀子的指揮官,北邊的李宗仁都遭三面合圍了,程潛和孫連仲也是兩面遭打,只有他劉峙,只需要面對當前之敵,而他的對手呢?
東久邇宮稔彥王。
皇室宗親。
日軍第二軍下轄第3師團,第10師團,第13師團,第16師團,第9師團五個師團。
第3師團奉命夾擊老李。
第9師團被老竹提前打廢了。
第10師團在台兒莊遭到重創,此時都是些新兵蛋子,真正能打的,也就是荻洲立兵的第13師團和中島今朝吾的16師團,但反觀劉峙麾下,其部隊顯然要比程潛和李宗仁的部隊要精銳得多,胡宗南部、黃杰部,一個是天下第一軍,一個是由稅警總團擴建的美械部隊,光是這倆,都讓李品仙和孫連仲眼紅不已,但是,顯然也是因為中央地方有別,所以陳誠沒有讓這倆地方將領統率中央精銳。
但令軍委會上頭的是,13師團只動用了一個旅團,自六安向北穿插,便打下了疏於防備的固始,切斷了前線于學忠部與後方黃杰部的聯繫……
搞得淮河一線也陷入了僵局。
(淮河沿線地圖位置參考,可無視箭頭)
總而言之。
六月一日這一天,全線失利都不足以去形容前線的局勢。
那些潛藏在水下的作戰計劃,作戰方案,兵力部署,都在此刻浮於水面,無論是國軍還是日軍。
……
武漢。
「日軍的攻勢,遠比我們想像的要迅猛與浩大。」
徐永昌喘著粗氣,腦袋微微低著向老蔣匯報著,他指著地圖說道,「前線的情況還沒有完全收集上來,但至少可以確認,日軍發起的是一場全國性的突破,我看過第一戰區和第五戰區遞交上來的防衛部署方案,說實話,我個人覺得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委座,日軍是拿舉國的力量來撕碎我們的中原吶。」
老蔣聽完,也保持了須臾沉默。
他也沒什麼好怪罪的,聽著剛剛劉斐匯報的洋洋灑灑一大堆情況,他腦子也抽搐了一下,他本來也覺得,我蔣某人從鬧革命開始,到後面北伐戰爭,中原大戰,什麼場面沒見過?那30萬日寇圍剿淞滬的時候,我蔣某人不照樣從從容容,遊刃有餘麼?
「辭修。」
良久之後,老蔣語氣輕柔地開口喚道。
「委座。」陳誠的目光從地圖上挪開,轉而看向老蔣,應上一聲。
「你是衛戍總司令,關鍵時刻,你的腦袋必須要保持清醒!千萬不可以意氣用事,知道嗎?」老蔣用手杖捅了捅地板正告道。
「我明白,委座。」
陳誠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我已經給前線各部發電,勿要受日軍突襲之影響心神,原構築之陣地,凡核心要害者,必須組織兵力奪回,各兵團必須要有力協同,並要好好研判眼下情況,尤其是把握日軍的火力、兵力、戰略企圖,及時報與武漢。」
「嗯。」
老蔣微微頷首,抿了抿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忽然感覺自己又啥也說不出來,他遲疑片刻,環視眾人問道,「依你們看,現有兵力對於江北戰場是否足備?」
劉斐答道:「委座,我保守估算了一下.……」
「怎麼樣?」
「日軍兵力在40萬人以上,我方第4兵團,第3兵團,劉總司令的大別山兵團,外加江北預備部隊,大概在65萬人左右,從此觀之,我們並不占據優勢,但考慮到日軍每攻克一地,都需要留駐部隊,所以作戰廳分析,此時,便是日軍攻勢最激烈兇狠之時,如實在是抵禦不住,甚至可以放棄一些縣市,以利於我們集中兵力。」劉斐分析道。
實際上劉斐所言,極為有理。
但軍事部署,也並不完全是一個完全遵循合理性與科學性的遊戲,老蔣不能坐視中原大地白白淪喪,這不僅僅是政治統治的問題,戰線的快速推移,首先帶來的便是輿論上的倒逼,還有國民士氣的打擊,當然,這其中多多少少也有他作為委員長個人面子問題,總之,老蔣當場回絕道:
「這樣的想法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不應該從開戰就如此去引導,那樣的話,我們的將士哪裡有全心禦敵之動力?如果撤退都成了習慣,那我們乾脆到四川去學著打游擊好啦——」
劉斐聞言,也不再說。
小諸葛白崇禧在這個晚上一直在和李宗仁通電話,好像倆人說了很多,聽的白崇禧不知道為什麼一會哭一會笑的,但可以確悉,第五戰區肯定是如今最困難的戰區。
「健生,你在那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啊……」
老蔣瞅著角落裡背身聽著電話的白崇禧,有些無奈地道了句。
這可是現任國民政府軍委會參謀總長……
白崇禧剛好掛斷電話,起身站起:
「委座,入夜後,日軍第5師團沒有停止腳步,繼續向南突擊,如今已經抵達了龍山,滕縣的防線還沒有做好準備,加之日軍108師團突然沖沂蒙山區沖了出來,津浦路東北方向拱衛不住,剛剛德鄰跟我講,第五戰區恐怕沒有辦法執行軍委會的部署,滕縣……只能放棄了。」
「這有什麼可哭的!?」
老蔣吸了口氣,再度用手杖戳了戳地板,「一城一池之得失罷了,我還沒有迂腐到要讓戰士們守在一個地方送死!你告訴德鄰,莫要自責,莫要自慚形穢,無非是被鬼子打了一個突擊罷了,重整旗鼓,以求再戰!」
「我也是這麼同他講的。」
白崇禧嘆了口氣,再度抬眸時,眼中稍泛淚花,喑啞道,「委座,其實我能理解他,濟寧、臨沂兩大重鎮,一晝夜便被日軍克取,也就是說,徐州外圍,已無險可守,無處支撐,南面還有日軍全力衝擊,我軍死守了大半年的徐州,可能.……這次可能真的要放棄了,我……我腦海里,全是個把月前,戰士們在滕縣、在台兒莊血戰的畫面,在津浦路上聚殲日寇的畫面猶然在目,我忘不了打勝的剎那,武漢的鑼鼓喧天,車水馬龍,那時候的魯南,旌旗蔽空,青天白日……」
言罷,白崇禧的眼淚滾落至桌上。
其實,他不只是哭徐州。
也因為,守徐州的主力是桂軍,他所說的將士們的血,是川人和桂人的。
所以說,人往往會對冰冷的城市寄託上一股感情,就如同竹石清在下關回望戰火紛飛的南京,會覺得心如刀絞一般,堅守數個月,充斥著美好回憶的徐州,在這次會戰里,可能.……
老蔣吁了口氣,似乎也有些傷感:「先總理……算了。健生,你也要振作,絕不可懈怠!」
「是,委員長。」白崇禧調整了下情緒,敬了個禮。
徐永昌在邊上感嘆道:
「委座,日軍此番作戰,確不一樣,其協同力超乎往常,上一次徐州會戰,南北日軍實際上並不團結,常常是你進我退,我進你退,但這一次,數路大軍齊發……三路大軍,的確是打得我們有些舉足無措了,據說臨沂失守的時候,李宗仁連高級將領軍事會議都沒來得及召開……」
「日軍部署已久,便是要畢其功於一役,方才有如此衝擊力。」劉斐出言附和道。
「實際上,還少了一路。」
沉默許久的陳誠忽然開口,他用手指了指長江,「唯一沒有發動攻勢的是這傢伙,岡村寧次。」
徐永昌端著下巴,略顯恍然:「萬幸啊,萬幸,若不是羅卓英和竹石清帶著部隊在淮南攪和了一陣,那日軍第十一軍恐怕按原定部署也是今日發起突襲,第三戰區放在安慶的才多少部隊?照北方這個架勢,不被全殲都是佛祖保佑了!」
老蔣聞言,忽然來了點子:「辭修,既然長江一線暫時沒有爆發戰事,北方又處處告急,必要的時候,可以適時抽調第1兵團,第2兵團的部隊北上增援。」
陳誠嚇出一陣冷汗,他急忙撇嘴道:「不不,委座,這不行。」
陳誠暗忖,如果光是看岡村寧次不動,因而將部隊抽調北上,那和淞滬的時候把金山衛的部隊抽調去正面有什麼區別?!岡村寧次只是暫時累了,又不是死了.……
白崇禧也接話道:「委座,跨域調動,指揮體系不穩定,加之補給線難以確立,俞部長那邊剛剛還在向我們訴苦,全線開戰的情況下,糧彈、醫藥的缺口很大,如今,他已經是削減了一些輸送向江南的輜重,轉移向了北方。」
老蔣微微頷首:「既然是這樣,那就只能靠前線的官兵們了,辭修,你多盯著,如有急情,要迅速報我。」
「是!」
言罷,老蔣嘆了口氣,徐徐離去,順帶著帶走了準備匯報情況的何應欽。
陳誠幾人這才湊緊了一些,一雙雙眼眸互相對視下,有些關起門來的話這時候才好說出口。
陳誠手持一份電文,先行發惱:「要說津浦和平漢壓力大不假,居然連淮河也出問題,第一軍怎麼也算是黨國的精銳,居然在四面都有接應的情況下被日軍占去固始!這個仗要這麼打,那就真完了!」
「還是準備不充分。」徐永昌背著手嘆道,「這事我還專門給劉總司令打去電話,他說,胡宗南沒有把主力集中在固始,而是在淮河北岸。」
「他搞什麼!?」陳誠氣得拍桌子,「軍委會下達的作戰命令難道不是要第一軍嚴守固始麼!?」
「畢竟于學忠第5集團軍擋在他的前面,據于學忠匯報,日軍是自六安出發,穿插到了二者中央,固始當時只有第一軍一個通信營.……」徐永昌搖了搖頭,「辭修兄,戰場太多,指揮層級太多,許多細節前線不如我們所想的那樣,許多戰場情況,也並非我們所推測的那樣,剛剛這個情況,我問過了,胡宗南講是劉總司令的部署。」
「劉峙如此用兵是為何意!?」陳誠眉頭鎖緊,「淮河北岸分明是程潛的防區,就算是鬼子殺過來,也有27軍團看著,需要他操個什麼心!?」
「他講,淮河北岸若是向西前進,日軍也可以不攻襲豫中,轉而向南包抄信陽,那樣的話,他的司令部就危險了,所以,淮河北岸至少也得有一支生力軍。」徐永昌替劉峙轉述道。
「胡鬧。」陳誠暗自嘆氣,隨即又開始自我安慰,「好在是長江沒打起來,否則,我這手底下的參謀都需要緊急從軍校里去拉壯丁了!」
「岡村寧次是一隻沉睡的猛虎啊.……」白崇禧提醒道。
「是的。」陳誠果決地點了點頭,他看向徐永昌,「徐部長,沒有我的命令,江南的一兵一卒都不許動,電告薛岳和張發奎,哪怕是小鬼子把河南山東江蘇給占光了,也跟他們沒關係!」
「是!」徐永昌點了點頭,「這件事我來辦。」
「教導總隊現在到了什麼位置?」
順著剛剛徐永昌提到的軍委會命令落實不下去的問題,陳誠又想起竹石清來了。
「目前抵達了太湖。」
劉斐接話道,「他們計劃在太湖休整幾日,順道視察大別山防線。」
「嗯——」陳誠微微頷首,「有他們在大別山背後,我倒也省幾分心,太湖距離鄂東已不遠了,戰區直屬部隊的事情辦妥了沒有?」
徐永昌上前接話:「幾個師長倒是沒有什麼異議,還表現的有些歡喜,但是後勤部那邊,老俞的意思是,前線突然告急,整個運輸系統幾乎是一片混亂,這個時候實在沒有精力去顧及竹石清那邊,所以,補給的事情,只能緩緩。」
「緩緩就緩緩吧。」
陳誠本想抱怨幾句,但是還是擺了擺手,這時候他還不想跟後勤部那幫人鬧紅臉,他轉過頭,敦促一句,「次宸兄,這件事你要多盯著點,至少要讓竹石清早些把這支部隊拉起來,鄂中腹地,我不想再分散其他人的精力了。」
「我明白,辭修兄。」徐永昌點點頭道。
「徐州麼……」
白崇禧忽然出聲,巡望眾人,「辭修兄,你是什麼意見?」
陳誠頓了口氣,回復道:「放棄吧。命令第11集團軍要在淮北堅決阻擊日軍,兵團主力陸續撤出戰場,自隴海鐵路向西,運動到商丘、民權一線去,重整工事,爭取與第一戰區連成一線。」
「好,我待會給德鄰打電話。」
自此,軍委會作出了放棄徐州的決定,與之伴生的,是山東和江蘇的徹底淪陷。
……
日軍高強度的攻勢一直持續到六月三日下午。
蒙受巨大打擊的中國軍隊開始重新調整部署,也可以說,是開始逐步後撤,由香月清司率領的第一軍全面南下,第5師團二號占了棗莊,三號,板垣征四郎便站在了徐州的城頭,第108師團攻克了蘭陵,南下台兒莊,又占據了邳州,14師團自莒南進軍,至三號時,已經攻克連雲港,南面的第3師團攻克宿遷,至四號上午,津浦路南北貫通。
李宗仁光是帶著這二十多萬部隊撤出來都花了不小力氣,被日軍一路窮追猛打,王瓚緒和徐源泉的部隊都傷亡頗重,但好在主力健在,部隊撤到碭山的時候,才勉強算是跳出了日軍的包圍圈……
三天裡,李宗仁熬的筋疲力盡,終於還是病倒了。
軍醫診斷,是因為牙齦上的舊傷復發導致,再加上操勞過度,發炎嚴重,平日裡食飯不下,作息亦是失調,最終還引起了高燒,沒辦法,第五戰區司令長官由白崇禧代管,前線由李品仙全權指揮。
而在黃河正面,關東軍的攻擊力更甚!
強渡黃河之後,滎陽、惠濟、金水等地相繼失守,第2集團軍久戰難克,三號中午,蘭考被日軍攻下,至此,黃河防線已經是千瘡百孔,南岸重鎮鄭州陷入激戰,開封以東也滲透入大量日寇。
戰況極為不利。
各指揮官此時的想法如出一轍,那便是咬牙頂住,等到戰場進入一種平衡狀態,等到日軍的攻勢緩和下來,亦或是說,等候中國軍隊適應這種密集的攻擊。
中原,在熾熱的夏風中寒寒顫慄。
……
教導總隊在太湖待了三日。
這裡的軍民關係那叫一個風生水起,雖說這郭縣長的確是摳門了一些,但沒關係啊,竹石清大度,也別說什麼請吃飯了,這小縣也就一千多號人,竹石清索性還接濟了一番縣城中吃不起飯的。
這下好了,被管了飯的婦女丫頭們天天恨不得去扒教導總隊這幫小年輕的褲子,拉到湖邊上去洗,愣是整得一些小孩逢人便躲,兩天之後,有的男同胞也擼起袖子要來洗衣服.……
教導總隊的戰士們休憩的很好,竹石清帶著廖耀湘去了一趟岳西,和楊漢忠師長碰了個面,看了看大別山的工事。
實地看起來,其實大別山東麓是崎嶇難行的,不太能容納大部隊穿行,如果要翻越大別山,最好的入山口還是在淮河南岸的商城那裡,靠北麓一座山豎在外面,名叫富金山,現在是由宋希濂駐守。
簡單轉悠了一番,竹石清本也沒刁難的意思,敘舊一番後便回到了太湖,準備著啟程繼續向鄂西去了。
這時候,他接到了一份來自軍委會軍令部與軍政部的聯合告電。
——經軍委會研究決定,為鞏固武漢之外圍防線,適應長江南北戰局之變化,特成立若干支軍委會直屬作戰部隊,以教導總隊為之先,現決定,74師、29師,199師納入教導總隊指揮體系,組建鄂中直屬兵團,由教導總隊統一指揮,命令自下發之日起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