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一夫當關!(必須配圖食用)

  教導總隊鑒之於其他部隊的一大優勢是,無論是竹石清、周紹輝、亦或是廖耀湘,都具備獨自指揮上萬人作戰的能力與經驗。

  只是幾人在臨戰部署上的風格有些許差異。

  老周主張穩紮穩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老廖強調火力協同。

  老竹麼,是個變色龍,主打一個貼合環境,怎麼能贏就怎麼打,每樣都會一點點——

  竹石清簡要分析戰局後決定把指揮部設在龍橋鎮。

  其位於三公山山脈延展的北面,毗鄰黃陂湖,整體方位處於廬江縣的偏南方向,這裡位置居前,但又不至於過於突出,兼顧了指揮的便捷性與安全性。

  教導總隊的指揮人員依舊分作兩部:

  一部由竹石清、廖耀湘率領,攜作戰參謀處,情報參謀處,機要處等機關先行前往龍橋,組建新的指揮部,由警衛營營長吳林率八百官兵護送。

  另一部由周紹輝率領,在舒城等候謝晉元、方文堅、趙宇各部的到來,滯後處理軍需、後勤、運輸線等相關保障事宜,處置妥善後,與謝晉元部一道,自廬江南下,至龍橋與總部匯合。

  (教導總隊部署示意圖、戰場總覽圖)

  臨行前,結合薛禪的方案,針對即將到來的大規模夜渡,竹石清下達最終部署:

  戴安瀾之第二旅,過巢湖經壩鎮後,向襄安之190師梁華盛部靠攏,與其協防三公山以東區域,防範登陸之敵見縫插針。

  梅凌風之裝甲團,支援團(欠警衛營)直奔三公山部署防線,通訊營要在24小時內,暢通襄安、三公山、龍橋的電話線路;裝甲部隊,隱伏於山脈之西,白梅鄉區域,獲命再發;團所轄216輛汽車,以半數攜輜重營,歸屬周紹輝暫代指揮,暢通東西運輸線,餘下車輛,留在廬江,供虎賁團後續換乘;機炮營、工兵營、騎兵營三部,搶占三公山臨江之大王廟。

  趙宇、丁凌岳之炮團,向三公山靠攏,適時進入戰場。

  謝晉元之第一旅,攜方文堅之虎賁團,接收汽車部隊後,以一部為先鋒,先行向樅陽、藕山、湯溝一線開進,防範日軍向西跨江而擊,一旅之主力,應當竭力保證三公山以西區域之安全。

  如今,投身在安徽戰場上的指揮官,哪怕只是看地圖,也能感受到南岸日軍的殺意,寬闊的北岸能選擇的進攻方向實在太多,給波田支隊、101師團提供的舞台何其寬闊。

  在這片戰場上,岡村寧次劃出了兩條軸線,其代表著第十一軍本次作戰可能取得的戰果大小:

  第一條,襄安至壩鎮。

  如登陸部隊自南向北打通此線,則可兜住19集團軍之78軍、79軍,28軍之62,63二師,190師以及教導總隊一部,配合6師團的南下,予以全殲,可稱得上大勝。

  第二條,樅陽至桐城。

  這是一個激進的想法,或者說,這完全是一個狂妄的想法,但岡村寧次的確這麼想了,如果登陸部隊能直接切斷此線,即可網住安慶以東的全部中國軍隊,待到27師團這個總預備隊加入戰場,甚至可以聚殲十幾萬中國軍隊。

  那麼,第十一軍軍部是如何選擇的?

  岡村寧次、吉本貞一、宮崎周一這組鐵三角意見出奇的一致。

  ——全都要!

  第十一軍的部署是,以波田支隊自銅陵向襄安發起突襲,意圖自南向北打通襄安-壩鎮一線,截住巢湖以南失魂落魄,筋疲力盡,飢腸轆轆的中國軍隊。

  與此同時,101師團向西渡江,兵鋒直指湯溝,企圖從防備稀疏之處作一個巨大的迂迴,趁中國軍隊主力都在東面鏖戰時,掐斷其撤退之咽喉要地。

  竹石清坐在車上,瞄著遠天的斜陽,內心五味雜陳。

  49軍劉多荃發出的電文已然傳遍了戰區,登上了當日的中央日報的頭條,被廣播傳遞到國統區的大江南北。

  一時間,長江南北的百姓都為這幫東北人的壯志豪情而聲淚俱下。

  竹石清忽然想起來曾經預備營的1200無畏戰士。

  然而,當他換了一身軍裝,坐在副駕駛上,腳上的皮靴瞪著地,身後跟著的部隊踏步掀起的沙塵可填溝塞渠,率領上萬人,果真和率領一千人不太一樣,而在這段快節奏的戰爭旋律里,在大兵團交鋒的數次對弈里,竹石清逐漸明白。

  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太少。

  曾經一拍腦門的那股快意恩仇,那股熱血激盪,似乎都必須要轉換成面對黃沙時的沉著,它要求你變成一個鐵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冷峻

  「竹長官,你怎麼笑了?」

  正在開車的穆楓用餘光瞥見了竹石清的一抹苦笑。

  「沒什麼,想起點往事——」

  竹石清微微搖了搖腦袋,目光仍盯著那懸日。

  「這是沒辦法的竹長官,人都是懷舊的,恍惚間,我們已經失去了很多東西——」

  也不知道穆楓是出於什麼接了這句話,伴著嘿嘿一句傻笑,竹石清還以為這小子有什麼人生感悟,按理說,這傢伙比自己還年輕,能懂個雞毛啊,果不其然,穆楓苦笑著搖了搖頭,苦澀道,「竹長官,我發現還是當初在連隊帶兵的時候悠哉啊,想溜就溜,要打就打,現在做了副官,也算是半個參謀罷,這官是升了,但是沒那麼自在了,唉,想想以前和兄弟們的日子,還是有些感慨的,淞滬之後,也不知道是死還是活……」

  竹石清一怔,提著調子問:

  「你是說,跟著我不自由?」

  「哦!不是不是——」穆楓回過神來,趕緊擺了擺手,「竹長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不是跟著您就壓抑,呸,我的意思是……」

  竹石清擠出一個笑臉:「小穆,軍委會有很多新編部隊,缺少基層幹部,你如此懷念,明天去武漢報導。」

  「不兒!?」穆楓一急,整個人側過身子,就差在車裡作揖了,「竹長官,我,我!」

  「看路,看路!」

  ……

  「命令灘頭陣地,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鬼子很有可能今晚就要發起登陸,今天我們190師就他媽釘死在這裡,來一個,我們滅一個,來兩個,我們他媽滅一雙!」

  梁華盛瞪著一雙大眼,在降下的黑幕背景下掃視二線陣地內的眾人,190師下轄568旅,570旅,其兵力事實上沒有給梁華盛多少部署的空間,他只能中規中矩地在劉渡灘頭部署了一個團,襄安主陣地部署一個團,其餘兩個團分置左右兩翼,他們在此地駐守了多日,雖然陣地戰壕挖的像模像樣,鋪的足夠開闊,但是真正能立住的戰士卻捉襟見肘,因此火力組織並不稠密。

  而正如軍委會發給前線的那份絕密電文中提及的那樣。

  波田支隊、101師團已全部開進到岸邊。

  如是在白日,場面足以叫人心驚,而夜幕降臨,江面上火炬簇光,人影閃爍,嘶吼聲順江而過,船鳴悶沉入耳,要正視這深淵,決然需要不小的勇氣。

  兩支部隊如果算上後勤雜役在一塊,有五萬多人,自淞滬之後,日軍似乎還沒有進行過如此大規模的橫渡作戰,本次渡江總指揮是波田支隊司令官,波田重一。

  第3,第4驅逐隊,第10,11,13炮艦隊,共計四艘驅逐艦,八艘炮艦向著銅陵處的江段駛來。

  波田重一挎著一把將官刀,舉著望遠鏡注目著北灘,在長江的中間,還有一塊絕大的凸出地,名叫紫沙洲,江心沖積而成,古往今來,因周邊水流較緩,成為小舟漁船的避風港灣,而在此時,這江心之陸,成為了波田支隊北上的最好跳板。

  波田重一右手輕輕擺了擺。

  旁邊的101師團師團長杉山勇會意,側過身子,向部下下令的聲音極為冰冷:

  「行動。」

  「哈依!」

  聯隊長松本禮大腦袋一低,迅速轉過身子,拔出軍刀,朝天一指:

  「攻擊!」

  銅陵以北近二十里的江岸線上,火把一齊豎起,遠觀猶如一道火牆,驅逐艦上,兩發照明彈拖著長煙射向天際,悽厲的白光瞬間籠罩大地,早已排好的日軍隊列邁著步子往登陸艇上鑽。

  襄安方向,日軍第一聯隊一馬當先,二十艘大發以及四十艘小發已在江畔等候,隨著哐哐數聲,大小型登陸艇發出一陣鼓譟之聲,攪動著江浪,其上的鬼子兵個個伏著身子,任憑嗡嗡的電機聲在耳畔迴蕩,剎那間,長江東西數十里上舟艇雲集。

  大發在紫沙洲西北面灘頭停下,工兵部隊立刻前出,在僅數十米之隔的江面邊搭建浮橋,小發則每艘運載著近四十名鬼子步兵,向著劉渡灘頭殺來!

  守在劉渡的是190師1135團。

  說實話,處在灘頭的戰士們內心是犯著嘀咕的,或者說,是極其忐忑的,日軍浩浩蕩蕩的陣勢,就像是一張大口,似要一口吞下這幫待宰的羔羊,團長陳品華親守在一線,一眼盯著日軍正在搶築的浮橋,側過頭,百米之外的江面上,上十艇登陸船已飛馳而來!

  「團座,小鬼子在搭浮橋!弟兄們的子彈夠不著!」

  一個戰士快速從戰壕左側運動而來。

  陳品華吁了口氣,指著右邊:「傳令下去,沙洲那邊的鬼子暫時放一放,先打這幫不要命的!」

  「是!」

  部署完,陳品華拔出手槍,趴在戰壕之側,舉著望遠鏡瞄著。

  還沒看幾秒,江面上的艦船開始了狂轟濫炸!

  「轟轟」數聲,短短數秒,整個灘頭盡成一片火海,數十門大口徑火炮向北岸怒吼著,南岸,16門105mm榴彈炮也在架炮猛擊,壓根沒有給1135團的官兵指揮防炮的空間!所挖出的散兵坑和簡易防空洞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當場崩塌,壘好的沙袋高高拋向空中,不走運的戰士最遠的被轟出十幾米遠,有些上一秒還抻著頭亂看,下一秒就五臟俱裂倒在地上……

  實乃人間煉獄——

  「喂!喂!二營!二營!」

  陳品華一人抱著電話機蜷縮在一處角落裡,鮮血不斷向下淌著,破碎的彈片嵌入了這位團長的大腿,整個皮膚被撕裂開來,讓他寸步不能再移,「他媽的,二營,二營啊啊!!!」

  通向二營陣地的線路已經癱瘓。

  儘管儘可能做了心理準備,但如此慘烈,陳品華實在沒有想到,他帶著些許哭腔,強撐著身子,去拉拽戰壕里成片成片倒下的戰士,一面聲嘶力竭:

  「趴下!趴下!」

  叮叮叮——

  手裡的電話主動響了起來。

  他立刻接起,那頭是參謀長鞏忠春的聲音:「老陳!前線傷亡情況怎麼樣!老陳!」

  「參謀長!炮火猛烈!炮火猛烈啊!」

  「立刻統計傷亡人數!不要跟鬼子硬拼,儘可能拖延時間!教導總隊正在增援!」鞏忠春對著話筒嘶吼,右手還下意識地怒拍著桌子。

  陳品華急喘著氣:「參謀長,我……我現在沒法統計,二營失去聯繫了.……」

  鞏忠春抿了抿嘴,扯著腰一時間有些無奈,作為師參謀長,他需要傷亡情況來進行下一步的調動工作,他思考了片刻,剛準備繼續對陳品華說話,話筒里率先搶出一句:

  「毒氣彈!小鬼子打毒氣彈了!」

  下一秒,電話掛斷。

  「喂!?」

  鞏忠春一怔,他將電話掛機,再度撥杆,但是已經打不通去灘頭的電話了,他忙湊到舉著望遠鏡注目前方的梁華盛邊上,「師座,情況不容樂觀啊,我估計,陳團堅持不了多久,需不需要派人上去增援!?」

  梁華盛恨恨地捶了捶旁邊的木樑:「又是煙又是火的,把人派上去了又能怎麼樣!?」

  「那……」

  「命令各團,嚴守陣地!」梁華盛咬著牙說道,「馬上給軍座發報,告訴他,襄安開打了!小鬼子過江了!」

  ……

  襄安開戰的同時,101師團的先遣隊開始溯江而上,但顯然,他們沒有波田支隊那般招搖,既沒有照明彈開道,也沒有炮火加持,上千人的鬼子兵在小發上默默向湯溝抵近著,這段路並不近,需要數個小時才能完成登陸,加之日軍小心翼翼,故而更慢了些,他們畢竟需要波田支隊吸引足夠的注意力。

  但是,他們的蹤跡還是被貴池以東二十里的28軍192師胡達的部隊偵察部隊捕捉到,胡達立刻給長官部發去急電。

  「什麼!?!!」

  顧祝同為之一震。

  這時候羅卓英也還在三戰區長官部,羅卓英接過那則電文,整個臉瞬間拉了下來,他嗤了口氣,轉過頭看向顧祝同:

  「顧長官,如果日軍迂迴得手,我的十萬弟兄,就要死在這安徽的山川湖沼間了!」

  「莫急,莫急啊,尤青.……」

  顧祝同嘴上講著不急,實際上自己已經開始自顧自踱步了。

  參謀長陶俊從機要室里快步走出:「司令,王敬久急電,五分鐘前,波田支隊一部已經撕開了襄安灘頭陣地,梁華盛部的一個團全軍覆沒。」

  「這麼快!?」

  顧祝同訝異。

  「小鬼子大量釋放毒氣,又以紫沙洲作跳板,190師的兵力無法覆蓋完整的江防線,不出意外的話,現在整個襄安四面都爆發戰火了。」陶俊沉聲解釋道。

  「四面漏風,這可遭了!」顧祝同鼓住腮幫子,他仍不忘掉過頭問羅卓英,「尤青老弟,你那邊78軍,79軍都是什麼情況?」

  「也沒有好到哪去。」

  羅卓英兩眼垂著,顯得有些疲憊,「78軍傷亡過半,現在正在回撤無為的路上,我命令他們在那裡重新整兵,就地構築工事,79軍要更難過一點,三個師被小鬼子攆著左打右揍的,我命令他們在裕溪河構築第二線陣地,阻擊第6師團南下,顧長官,有一句話卓英不吐不快。」

  「你講。」

  顧祝同很認真地看向羅卓英。

  「62師,63師吃空餉的事情,難道顧長官就一點都不知道麼?」羅卓英語出憤憤,「兩個師,未經大戰,加在一起不到八千人,其中未經訓練者超過了四成,這樣的部隊,長官部拉到前線作何用!?拿他們作我的二線部隊,那豈不是掩耳盜鈴麼?弟兄們的血不是白流的!」

  陶俊急忙接話:「尤青兄,這話不好這麼講的.……空餉這件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戰事頻頻,又沒有專門的時間去管,司令這也是不想動搖根本,畢竟還需要這些人去衝鋒陷陣.……」

  顧祝同伸手攔下陶俊的辯解,倒是誠懇地上前:

  「尤青,這件事的確是我這個做司令長官的失職,但眼下,還是以對付日寇為主,襄安,湯溝二處,都是日軍重點之靶向,尤青有什麼好的辦法麼?」

  羅卓英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倒沒有什麼主意,一個軍在南岸拼的是建制全無,四個軍在前線鏖戰,我是沒那個本事了,也就竹石清還算到了這一點,目前教導總隊各部都在向缺口處靠攏。」

  「石清的戰場決斷力,我們是有目共睹的,只是怕.……會不會來不及?!」顧祝同語氣輕和,一邊說一邊回頭看陶俊。

  「司令顧慮的有理。」陶俊微微頷首,「尤青兄,剛好你在這裡,我們長官部做了一個預案,如果戰事實在不利,光靠我們手頭上的部隊,是不可能守住安慶的,所以.……我們計劃,如日軍大規模迂迴,便以25軍,28軍為基幹力量,回撤至馬當要塞之西,為後續的作戰,積蓄力量,目前正在緊急做推演,不知道尤青兄對此有沒有什麼.……」

  「什麼意思!?」

  羅卓英迅速回過頭,顧祝同側過了身子,沒有與之對視,他便死盯著陶俊,「陶參謀長,你這是什麼意思?前線還在激戰,長官部要先帶著兩個軍西撤!?」

  「持久抗戰,這也是委座的意思嘛。」陶俊撇了撇嘴,「我說的也是,如果前線頂不住……」

  「那前線十幾萬部隊怎麼辦!?」

  「與其抱團而死,不如化零為整,分散突圍,進大別山,擇機再到後方整訓,這樣,或許還能保存給更多有生力量。」陶俊一本正經地分析道,「當然,如果教導總隊能頂住,那更好了,我們也可以繼續在這裡打下去,不過.……作為參謀長,我要考慮到所有情況。」

  「如果教導總隊都趕不到,你們撤到馬當,也沒有什麼意義。」

  羅卓英絕望地閉上眼,不再停留於這長官部,扔下一句,徑直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