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看,鬼子在天上飛!

  「閣下!南門已經失守!支那軍一股突擊隊已經殺進城來了,坂本中隊正在前往阻擊,如果再不命令大軍轉進,可能……我師團要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黑煙充盈、浮灰漫天的師團指揮部內,一眾參謀圍在滿臉污漬的吉住良輔身側,各個聲嘶力竭,恨不能架著這上司一溜煙跑出城去。

  74軍的攻擊力的確給兵力不充沛的合肥鬼子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閣下!」

  一個參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直接把腦袋往地上磕,聲淚俱下道,「肥東梁園一線,已經發現了大批量支那軍的蹤跡!他們正在向我們的退路快速包抄,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不要再把希望寄予106師團身上了,我們被數倍支那軍包圍著,他們就算是快速抵達,我們也要被消滅殆盡了,師團長!師團長!走吧!」

  「八嘎!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本就悲惱的吉住良輔被部下們這麼一刺激,更加是火冒三丈,看著這群窩囊的東西,他上去就是一腳,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參謀給踹翻了,隨後拔刀出鞘就朝著他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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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團長閣下!」

  左右趕緊上去,一人鉗大臂,一人鉗小臂,後面又上來倆人抱住腰,旁邊還有哭著勸的:「難道一定要步國崎支隊的後塵嘛,閣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混亂中,吉住良輔握著的將官刀哐當跌落在地。

  空氣幾乎同步凝固下來。

  很明顯,吉住良輔也不想死,他也想逃命,他瞪著血紅的眼睛掃視這幫哭的梨花帶雨的參謀,無奈地吁了口氣,剛準備抬手,滴滴答答的電台前的機要員飛奔上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急聲道:

  「師團長閣下,岡村司令官命令,我師團堅守合肥,等待106師團來援,寸步不許後撤,否則……軍法從事——」

  眾參謀瞬間神色緊張,他們都無比擔心吉住良輔忽然又自尊心爆炸,舉著刀要和城外的王耀武決一死戰,但好在,久久沒有回應的吉住良輔苦笑須臾,搖了搖頭,環視眾人道:

  「支那軍攻勢甚巨,破入城中,我師團上下予之力戰,師團部早已與通訊部隊失去聯繫,現在沒辦法收到南京方面的命令,你們說,這可稱得上遺憾麼?」

  「遺憾!」

  眾人一陣齊呼。

  吉住良輔悠悠挪動步子,撿起了自己掉落的將官刀,唉聲下令:

  「全軍突圍,自南淝河向東,與106師團匯合,走時,毀掉所有電台,炸毀指揮部,焚燒機密文件,以現有線路聯絡各部,如尚可脫離戰鬥的,自南淝河向東,如仍在苦戰的,自行突圍。」

  「哈依!」

  ……

  「駕!」

  「駕!」

  田脈之上,日軍的騎兵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刺著,大內大隊長到底是個老實憨厚的軍官,他是真的在盡全力去支援合肥,甚至,一路上他還在思考,要如何保護第9師團的現有力量,以及如何以自己不到千人的戰力去和數萬支那軍抗衡。

  「先停一下。」

  兵過梁園後,大內賢隆在鎮子口的岔路處高舉右手喊停了部隊。

  身側的倆騎兵很快會意,勒馬抵近,共同拉開了地圖。

  大內賢隆環視周遭空闊的田野,好幾日沒有下雨,土地上的紋路清晰可聞,六月的安徽的確顯得有些悶熱了。

  「大隊長,距離合肥還有不到四十里路。」

  旁邊的鬼子兵指著地圖說道。

  「試試看能不能和吉住師團長取得聯繫,我們一路急進,前路的情況亦不清楚,萬一一頭扎進支那軍的伏擊圈裡,那可就得不償失。」

  一股莫名的警覺自大內賢隆的內心深處湧起,他擦去鼻尖上沾染的汗水,把背著電台的通信兵喊到了身邊。

  「哈依!」通信兵應上一句。

  此時的合肥師團部內,砰砰數槍擊中了陳列在桌子上的電台,霎時打得噼里啪啦,火星亂竄,以至於大內那頭滴滴噠噠呼個不停,但第9師團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報告大隊長閣下,聯繫不上第9師團!」

  約莫過了十分鐘後,通信兵再度匯報。

  「聯繫不上?」大內賢隆一怔,忽然有些慌張地咽了口口水,「怎麼會這樣,金澤師團是帝國的主力部隊,無論如何也不至於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大隊長閣下,是否要繼續前進?」

  負責開路的中隊長向回度了幾步,蹙眉問道。

  「但願吉住師團長還健在。」

  大內賢隆暗暗嘆息一聲,隨後擺了擺手,「繼續前進!」

  他的這一句【繼續前進】,給這支八百人的騎兵部隊判了死刑,實際上,他所掛念的吉住良輔師團長遠比他想像的要安全。

  整支騎兵開始快速挺進,在二十分鐘後又過了小吳崗。

  梅凌風的坦克部隊正向此間側翼急進。

  「梅長官!我看到了!小鬼子剛進村!」

  觀察員將望遠鏡遞給梅凌風,又側身讓出觀察槽,梅凌風盯了半晌,狠狠一捶腿:

  「狗日的,終於讓我攆上了!通知各單位,配合騎兵營,只等小鬼子出了村口,立刻攔腰斬斷!」

  「是!」

  白日灼灼下,烈馬與坦克都在風塵僕僕中穿梭。

  此時的坦克部隊因地勢的起伏尚未完全出現在大內賢隆的騎兵部隊視野之中,這使得梅凌風有足夠的時間去靠近這伙日軍,指揮十輛坦克並不複雜,二號坦克呈前五後五的交錯式突擊隊列,保持了一道長達數百米的橫截火力面。

  「炮彈裝填!」

  梅凌風急吼一聲,把左手邊的炮手(兼裝填手)一拍,又把右邊偏下的駕駛員一踢,「油門焊死,向右調整!」

  「是!」

  在倆人的協同之下,坦克微微向右偏轉,又以極快的速度衝出一個緩坡,猶如一個巨物忽然從山頂滑落,裹著濃密的沙礫,裝備在二號坦克上的20mm機炮炮口先是指向天空,在邁過緩坡之後直直對準了日軍騎兵的側翼。

  鋼鐵在黃沙之中亮明正身!

  百米外,餘光瞥過來的鬼子騎兵瞬間驚出一身冷汗,盡皆嘶吼道:

  「坦克!坦克!」

  如若是步兵,或許早就聽見了坦克的隆隆聲響,但大內賢隆的部隊步履匆匆,行進途中本就嘈雜,能見度亦然也不高,等到戰車抵近,這才反應了過來。

  不等日軍迴避,梅凌風下令:

  「開炮!」

  轟!

  短炮發出一聲怒吼,正面炸出一團黑煙,幾個鬼子應聲從馬背上飛向空中,戰馬仰天嘶鳴一陣,受驚奔走。

  20mm的火炮口徑老實講威力一般,因此梅凌風壓根沒想做這個炮手,壓根不過癮,要說二號坦克在對日作戰中最有用的,還是其副武器——M 34機槍!

  梅凌風正坐在此位上。

  噠噠噠噠噠噠——

  胯下的坦克依然被他命名為「虎賁」,虎賁正吐著火舌,開足了馬力,徑直朝著大內賢隆的騎兵群落中衝去。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

  尚且立在遠端的大內賢隆有些發懵,他有些訝異為什麼支那軍有這麼多的坦克,更加奇怪的是,為什麼這些戰車此時都來圍剿自己?

  但那股血腥味的壓迫感使得他有些喘不上氣,馬蹄之間捲起的黃沙與噴灑的血霧融成了一道牆,在光線的照耀下清晰可見,戰馬撞在鋼鐵之上,前蹄脆斷,履帶軋過了鬼子兵的腦門,連帶著鋼盔都碎成了大片的殘渣——

  M 34的殘暴火力著實使得這幫揮舞著馬刀的鬼子兵如臨死神。

  僅不到十分鐘,騎兵大隊已傷亡兩百多人,地面上馬屍人屍並列排布。

  這種突然性使得不少鬼子悲從中來,秉著決死的心態以肉身去搏鋼鐵,最終的結果沒有絲毫變化,慘死當場——

  「撤!撤退!」

  大內賢隆終於反應過來,他揮舞著右手,勒馬向另一端開始撤退,徐大海的騎兵營浩浩蕩蕩自戰場一側奇襲而來,身著披風的徐大海懸於馬上,兩眼如炬,右手馬刀橫出,寒光側露。

  左右衝殺之下,整支部隊亂作一團,日軍四散奔走。

  窮追十五里。

  徐大海在楊灣完全合圍住大內賢隆的騎兵殘部。

  一條大河攔住了大內賢隆的出路。

  此時的他臉上儘是血漬,左腿上的一道刀傷正不斷往外淤血,整個人也隨之顫抖。

  「我是,106師團,騎兵大隊,大隊長大內賢隆!我現在,要向你發起挑戰!愚蠢的支那人!」

  大內賢隆咬著牙衝著徐大海發出一陣極不標準的中文。

  看樣子是個老鬼子了。

  徐大海勒馬前出一步,怒夾馬肚,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出,刀刃偏轉,不等大內賢隆起速,彎刀已破肚而出,形如穿糖葫蘆一般將大內賢隆擊翻在地,馬刀拔出,血灑岸草。

  下一秒,隨行戰士舉起槍,快速解決了岸邊剩餘的鬼子兵。

  砰砰數聲後,這場裝甲突襲迎來了一場完美的結局。

  事實證明,騎兵作戰與裝甲作戰不是一個時代,亦不是一個緯度的戰爭,二者沒有相提並論的空間。

  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內賢隆嘴裡還在犯著嘀咕:

  「吉住.……長官,我——」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可憐的大內還在為第9師團而憂心,他不會知道,梅凌風向東線迂迴的情報早就被吉住良輔偵察到,只不過,9師團沒有一個軍官,哪怕是一個參謀想著要給這支馳援的騎兵部隊共享這則情報。

  趁著這個間隙,吉住良輔率本部人馬渡過南淝河,刻意避開了梁園一線,沖江邊而去,兜兜轉轉,還是離開了合肥。

  下午四時,合肥得以光復。

  竹石清在四點二十七分驅車抵達了廬江。

  羅卓英正負手立於作戰圖前端視,見竹石清到來,很快轉過身來,向竹石清迎了上來,倆人在指揮部門口會面。

  「羅長官,居前指揮,辛苦了。」

  「石清,說實話,如果不是你在這裡,我羅卓英才不帶19集團軍來淌這渾水,陳長官和薛長官幾番催促,我才來這安徽——」

  羅卓英的笑談給足了竹石清面子,此時的土木系內,沒有人不把竹石清當兄弟,或者說,有竹石清這個兄弟,這艘船才能開得又快又穩。

  「羅長官此言,石清終生慰之啊。」

  倆人算是寒暄一陣,司令部的軍官又和隨行的廖耀湘等打了招呼,隨後眾人並步進入司令部內。


  竹石清微微頷首,十分認同道:「石清所想,與羅長官不謀而合,武漢保衛戰,橫跨之地不止安徽,尚有山東、江蘇、河南、江西、湖北等地,要在一地血拼,不是個長久的辦法,所以我的意見是,逐次抵抗,能多拖延日軍一周的腳步,這次主動出擊,即算得上是意義深長了。」

  「竹長官,這一點羅長官已有考慮。」

  羅卓英身邊的參謀長施伯衡笑著來到沙盤邊上,向竹石清比劃了一番19集團軍的兵力部署,北岸抗擊日軍106師團與6師團,南岸阻擊波田支隊,「竹長官,既然打到了這裡,我們也不想把戰士們用命換來的陣地拱手讓與日軍,再加上其他戰場此時還未打響,我們在此稍加停留些日子,也能給其他戰區減緩壓力,也試試岡村寧次的實力。」

  「言之有理——」

  竹石清贊肯地點了點頭,「羅長官如此之考量,於大局而言,都是莫大的幫助,金澤師團此次敢先鋒犯險,足以說明日軍之總攻不遠矣,我們這一次,也算是打亂了其作戰部署。」

  而緊盯著沙盤的廖耀湘此時抬頭問道:

  「南岸只部署了一個軍,會不會兵力有些單薄?」

  施伯衡回答道:「建楚兄,銅陵一線,山地居多,正面狹窄,日軍難以迅速突破,再加上,日軍在北岸有兩個師團,南岸只有一個旅團,我們這麼布置,也算是有些針對性,再加上王敬久的190師還在襄安守著,可以隨時增援。」

  「原來如此——」廖耀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只要南岸不出問題,倒也就還好。」

  「報告!司令!參謀長,緊急軍情!!」

  話音剛落,機要處長拍案而起,迅速回頭吼了一聲。

  「怎麼回事?」羅卓英側目看去。

  「銅陵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