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局的情報顯示,波田支隊、松浦淳六郎的第106師團在南京下關駐紮,一旦開戰,支援而來的速度會非常快。」
在與武漢軍委會的電話匯報里,聽完竹石清的方案,陳誠雖沒有反對,但還是靠著桌子顯得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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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官,以進為退也實非冒險,報團防守也難說就是穩健。」竹石清舉著話筒娓娓道來著,「我詳細看過了懷寧正面的地形地勢,湖汊縱橫,沼溪錯落,第9師團沒有繼續向西南推進,正是因此,雖有大別山、黃山二脈相夾,但兩岸灘頭卻無可堅守,如日軍軍艦長驅直入,汽艇兵搶灘登陸,則陷入一個四面開花,彼此難顧的局面,由此石清才想打開局面,以大別山東面平原,長江南岸平原為兩翼策應,叫波田支隊不敢肆意南下。」
陳誠抿了抿嘴,換左手接過話筒,右手抄起桌子上的鉛筆,壓在地圖上圈出了竹石清所提到的這兩個平原。
一是大別山東麓平原。
即廬江、舒城、合肥、六安連成的防禦網絡,此線在數月之前隸屬於第五戰區的南線集團軍,半月前因兵力抽調,指揮失序,此防禦區在第9師團的進攻下已經支離破碎。
二是長江南岸平原,位於黃山山脈東側。
即宣城、蕪湖、南陵等地,這部分區域在南京保衛戰的末期就被小股日軍滲透突襲得手,但由於兵力緊缺,華中派遣軍並未在此地建立完善的統治體系,只有蕪湖城市規模稍大,被用作第9師團駐地。
一左一右,猶如雙鉗。
陳誠沉默半晌,悠悠開口問道:「用德軍的路子是怎麼打?」
「快速挺進,穿插迂迴,直奔核心城市,切斷補給線,予以合圍。」竹石清答道。
「具體的作戰方案什麼時候能拿給我看?」陳誠再問。
「一些細節需要跟羅司令和顧司令官再度商議之後,再向軍委會匯報,但大體綱要,我會讓參謀待會整理成文,發給陳長官過目。」竹石清答完之後,嘆了口氣,「陳長官,事實上要擊潰第9師團,這不難,換作任何一個指揮官來,二十萬打三萬,無論如何都會取得些成績,但石清考慮的是,如何儘可能快速地鋪開我們的防禦陣線,如何在波田支隊抵達前,儘可能豐富南北兩岸的陣地,短時間要吃下這麼大的地方,需要速度,更需要部隊間的協調。」
陳誠微微頷首:「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需要先去找委座匯報,在此之前,你先按現有方案推進,有任何情況,即刻向軍委會報告。」
「是!」
掛斷電話,陳誠抿了抿嘴,轉過身來,沒過兩分鐘,由薛禪編寫好的【中山懸劍行動】的方案綱要已經發來,電文由副官快步遞交到作戰室,陳誠攥過電文,看上幾眼,隨即移步作戰廳,白崇禧正在這裡指揮:
「健生,竹石清傳回的作戰方案,你看看吧——」
「再給李品仙發電,要他明天下午四點前必須抵達指定位置,對……」白崇禧剛下達完命令,被陳誠這麼一說,扭過身來,「什麼?」
「懷寧前線發來的。」
陳誠把手上的幾頁電文端了端。
「哦哦,石清那小子發來的。」白崇禧會過意思,接過電文後推了推眼鏡,看了兩秒,也不站著了,抽了個椅子在桌子邊坐下,衝著一個參謀喊上一聲,「地圖,快拿地圖來!」
「是!」
那參謀高聲回應,隨即從側面的牆上摘下一套筒,快速小碎步而來,行至桌前,便把地圖抽了出來,和陳誠一道,將圖紙平鋪開來。
白崇禧站起身:「廬江.……還要向巢縣突破,自舒城北上,夾擊合肥?南線要掃蕩南陵,繁昌,蕪湖一線.……嗯..辭修,這方案很激進啊,要主動集中兵力對日發起進攻,一次性投入二十萬人,這無異於發動一場會戰吶,你是衛戍司令,你怎麼看?」
陳誠抱臂徘徊至白崇禧身側:「我想聽聽小諸葛的意思。」
「你啊,是怕一個人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來找我攤些風險——」白崇禧無奈地笑笑,「既然你給我看了,那好吧,我勉為其難,和你一起去找委座。」
聞言,陳誠露出笑容:
「走,委座就在辦公室。」
「這麼急?」
「如此大事,豈能不急?」
陳誠沒有再給白崇禧考慮的餘地,拽著他的袖子就去三樓敲了老蔣的門。
方案全盤托出後,老蔣眉頭緊皺,但似乎也動了心。
「委座,即便是達不成理想的結果,也就是奪不回合肥,收回舒城、霍山、巢縣等地,至少也能為懷寧贏取一段防禦縱深。」
陳誠明顯是幫著竹石清說話的,所以他強調了一番此方案的好處。
「但如果作戰不利——」
老蔣徐徐轉過身子,「你們提前把第九戰區的家底給打光了,等日軍突襲至江西境內,你難道讓薛岳親自抱著手槍上陣迎敵麼?」
「委座,我以為,懷寧之戰,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三戰區黔驢技窮,正因此,我想軍委會是不是可以再給竹石清加些支持?」白崇禧符合上一句,「既然軍委會已經下令要19集團軍東進支援,何不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19集團軍十餘萬人,說給就給他了,我還要怎麼支援他?」老蔣也是聽得苦笑連連,開著玩笑反問一句,「難不成,再把杜聿明派過去給他打下手?」
「那倒不必——」陳誠笑著回應,「委座,這份方案我和健生仔細研究過,確有可行性,只是,推進的速度是個不可控的因素,依我看,給竹石清加強些火力,則穩妥得多。」
「都什麼時間了,現在支援過去,那波田支隊早就順江而下了。」
陳誠立刻接話道:「委座,航空隊可用。」
這簡直是圖窮匕見。
老蔣瞬間明白了陳誠此行匯報的意義,他微微笑了笑,徐徐坐下,沉默片刻後,一字一頓道:
「希望你們能為武漢會戰開個好頭。」
「是!職下必定不辱使命!」
陳誠飛快抬手敬禮,旁邊的白崇禧也立馬舉起。
「具體事宜,你和慕尹(錢大鈞現任航空委員會委員長)去商量,出戰的情況,要和蘇聯方面的負責人日加列夫進行協商,最後的方案,必須要在總攻發起前半日拿給我看——」老蔣最後補充一句,便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離去。
陳誠和白崇禧旋即告退。
辦公室的門緩緩合上,老蔣目光如炬,轉過腦袋沖常勇吩咐一句:「你去一趟軍統,告訴雨農,這段時間盯緊汪,抓到任何通敵之實證,即刻拿獲,無需匯報!」
「是!」
武漢會戰期間的老蔣絕對算得上一個稱職的領袖,他也知道,國民政府沒有退路了。
……
天色大亮後,薛禪和穆楓在補覺,竹石清攜廖耀湘驅車前往桐城城內找25軍軍長王敬久。
竹石清抵達懷寧前線的消息王敬久已經知曉,但底下的官兵們顯然是不知道的,故而當竹石清的車要過縣城的門的時候,軍服一側的「教」字臂章使得警衛發出一聲驚呼:
「教導總隊到前線了!」
「教導總隊!?」
一聲引得城牆上的戰士爭相向下觀望。
竹石清透著玻璃窗向這些戰士敬了個禮,隨後示意直接進城。
王敬久已經在軍部前掐著手守候,見竹石清車來,他快步上迎,竟親自給竹石清開了車門:
「石清,好久不見,一別似乎也有幾個月了——」
此時的王敬久已升任32集團軍副司令長官,兼25軍軍長,在早期的德械師派別中,混的還算不錯。
「又平兄,怎麼能讓你給我開車門?弟弟我受寵若驚啊。」
竹石清趕緊跳下車,和王敬久敬了個禮,立刻把王敬久一拉,半俯著身子,倆人像是醉過酒的兄弟一樣,搖搖晃晃進了軍部。
「你再不來,兄弟我這個副司令就干不下去了。」
王敬久苦笑一陣。
果不其然,剛一進軍部,幾份電報便映入竹石清的眼帘,是六安和巢縣的部隊發回來的,看樣子找上官雲湘求援不成,又來希望王敬久能發兵救應。
「兩個師被困幾日了?」
竹石清在椅子上坐下。
「足足兩日。」王敬久給竹石清和廖耀湘各發了一根煙,滋滋點燃吸上一口後頗為無奈地晃了晃腦袋,「吉住良輔這老東西,把六安和巢縣圍的更鐵桶似的,你也看到了,這桐城只有一個190師,武器裝備實在一般,壓根沒辦法與日軍一個整編聯隊作戰。」
「我教導總隊倒是願效犬馬之勞。」竹石清笑了笑。
「哎喲!」王敬久趕緊打斷,「石清,可千萬別這麼說,我王敬久還不知道你的指揮能力麼,需要我們32集團軍怎麼配合,你只管與我說便是。」
竹石清見此狀,也不再拐彎抹角,單刀直入問道:
「桐城附近的幾個隘口,應該都在又平兄控制下吧?」
「隘口麼……」王敬久用手揮舞一陣,散去面前凝聚的青煙,他在地圖上看了看,「至少日軍暫時沒有兵侵桐城,行至大關鎮,他們便停下了腳步。」
「魯王山是不是在大關鎮的背後?」
「對,大關鎮便在這魯王山山口,這是一個傍山的鎮子。」王敬久在地圖上比劃一陣道,「我的前哨部隊昨天向我匯報過,大概是小鬼子一個大隊駐守在那裡,看你這意思,是想占據高點?」
竹石清身子微微後仰,笑道:「的確需要一個高點,幾十門榴彈炮還無處安放呢,不找個山高林密的地方,小鬼子飛機一輪俯衝就要把我家底打光了。」
「真是財大氣粗哈——」王敬久苦笑道,「如果考慮到下一階段的戰事,把炮陣安置在桐城西北方向無名山上倒也合適。」
「那裡不行。」竹石清搖搖頭,「射距不夠。」
「我的老天爺,你的那150mm口徑的榴彈炮打好幾十里,這都不夠,你是要推到前線去直接炮轟合肥麼?」
「那倒不至於。」竹石清擺了擺手,「能覆蓋到舒城便好。」
「打到舒城?」王敬久一怔,會心一笑,「石清,你是帶著方案來的吧?」
廖耀湘這時才把作戰方案給掏了出來,遞給了王敬久。
王敬久翻閱須臾,面色大變,一下子站了起來:「石清,果真實施的話,王敬久願親自率部殺上去!」
「要跨山直插舒城的話,是不是非得過魯王山不可?」竹石清趕緊起身把王敬久按著坐下,隨即指著地圖詢問道。
「倒也有別的小路,能通行多少人不太確定不說,而且曲折難行,在時間上會大打折扣,我看石清你這份方案,要閃擊舒城的話,走魯王山確實是最佳路線,加之又能把炮團送上山。」
王敬久分析道,隨後他話鋒一轉,「不過,進山之路被日軍阻塞,如發起大規模攻勢,恐怕日軍生出戒心,失你此計劃之先機。」
「這倒無妨,足夠快即可。」
竹石清抬腕看表,詢問道,「如果打下魯王山,半晚時間,大部隊是否能橫跨山巒,直擊舒城?」
「半晚時間,綽綽有餘啊。」
「好,那我心裡有數了。」竹石清微微頷首,「又平兄,此番並肩作戰,望精誠團結,教導總隊全體官兵,絕不會搞那套保存實力的歪招,請你放心。」
竹石清這話自然不是自證清白,這反而是提醒王敬久,告訴他此戰至關重要,教導總隊已經全軍壓上了,32集團軍絕不能掉鏈子,王敬久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他騰一下站了起來:
「石清,我代表上官司令向你保證,32集團軍絕無偷生苟安之人,你一聲令下,全軍奔刀山,奔火海亦無所在乎!」
竹石清和王敬久互相敬禮。
隨之,竹石清帶著廖耀湘離開桐城,返回駐地。
軍委會此時已經作出回覆:
同意方案執行。
而更好的消息是,陳誠已經爭取到了中蘇聯合航空隊的支持,在本次突進過程中,王家墩、咸寧、南昌轄區內的機場都會予以支持,但具體是個什麼支持法,陳誠沒有細說,或許他也拿不準。
但至少此時,竹石清已經可以向各部傳達命令了。
這一天,羅卓英已經率部,快馬加鞭沿長江南岸向銅陵急進。
駐守在銅陵的28軍,則開始在長河沿岸選取浮橋搭建地點。
王敬久在與竹石清核對完細節後,一方面命令駐守懷寧的52師分出一個旅增援桐城前線,另一方面大量散出觀察哨,警戒大關鎮至廬江一線的日軍動向。
午後,竹石清馬不停蹄,又帶著穆楓,薛禪,廖耀湘驅車前往懷寧的第三戰區長官部,將部隊的指揮權再度交給周紹輝。
抵達之時,顧祝同已經按照早先竹石清所布置的那樣,向前線的40師和79師師長發去電文,要求二地官兵停止突圍,全力阻擊。
「媽的,這麼一點困難都把你給難死了!?」
長官部內,顧祝同氣沖沖掛斷了電話,剛巧被竹石清聽見。
「顧長官,是28軍那邊出了些狀況?」
「28軍軍長陶廣來電,日軍在江面上散有一些游舟,陶軍長擔心光天化日之下搭建浮橋,會暴露位置,也會引來轟炸。」顧長官叉著腰說道。
竹石清拖出椅子,思考須臾:「搭建浮橋被偵測到倒不怕什麼,在長江上搞動作,想遮得嚴嚴實實反而奇怪,我部二師被圍,拱手相讓更是不可能,重點在於,不能暴露19集團軍的行蹤,吉住良輔若認為我軍兵力不充沛,他便不會對此上心,如果是轟炸的話,炸便炸了,炸了再搭,入夜之後,日機自然消停。」
「言之有理。」參謀長陶俊聽後點了點頭,「至少從現在看,19集團軍併入我戰區的情況,日軍還未掌握。」
「哦?」顧祝同看向陶俊。
「顧長官,因為偵查哨回報,第9師團的一支輜重部隊自蕪湖跨越了浮橋,如此有恃無恐,要知道十幾萬人穿林跨樹奔著江南而來,他豈敢如何?」陶俊解釋道。
顧祝同略加思索後短聲下令道:
「電告陶廣的28軍,明日傍晚之前,必須完成浮橋搭建,如不能完成,軍法從事!」
「是!」
「石清,總攻時間定下了沒有?」
「江北方面,還有幾個關鍵區域需要分配兵力。」竹石清在地圖上指出了魯王山的位置,「我已經和王副司令商討過,我們決心在總攻之前,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復大關鎮,打開大別山麓的缺口,但全線總攻時間仍定於23日凌晨6點。」
「拂曉進攻?」參謀長陶俊有些疑惑地問,「是不是再早些,趁夜色較暗時突襲會好一點?這小鬼子的飛機來的可快。」
「陶參謀長,這一次,我們也有飛機助戰。」竹石清笑道,隨即從廖耀湘那裡接過一份電文,示之二人,「軍委會已經同意,調派中蘇聯合航空隊支援我們本次的作戰。」
「天哪!」
顧祝同目瞪口呆。
實際上,在過去,中蘇聯合航空隊的主要任務,是警戒武漢空域,防範日軍空襲轟炸武漢,而很少直接投入到一線戰場作進攻使用。
「蘇聯方面的意思是,戰機借著朦朧的晨光起飛,幫助地面部隊迅速破壞日軍的防禦據點,但他們不會在此長久停留,因此選擇了這個時段,希望和日軍的航空兵打個時間差,哪怕是遭遇,也可以避免全面接戰,減小損失。」廖耀湘推了推他的金絲眼鏡框解釋道。
「如此甚好——」
顧祝同的情緒被完完全全調動了起來,他連連點頭,最後轉過頭問竹石清一句,「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向各部傳達作戰命令了?」
「可以。」竹石清點點頭,「各部已經開始準備了,總攻時間,五月二十三日拂曉,要再與羅卓英司令通報一下,要他的先頭部隊必須於此時前進至銅陵渡江點。」
「明白。」
最終,28軍將浮橋的搭建地選在了長江的拐歪處——襄安鎮。
當天傍晚,第三戰區向所轄各部發布了作戰命令。
一時間,各部都開始緊鑼密鼓地運動起來。
六安、巢縣前線仍槍聲如雷,慘烈的戰鬥一刻不停地發生著,也就是第9師團需要分兵去駐守占領地,導致不能集中兵力投入圍殲,否則兩個師早就堅持不住了。
接到電文之後,兩位師長將信將疑地捨棄了突圍的想法,繼續固守待援,分別和眼前的日軍聯隊拼死作戰著。
……
第三戰區的異動頻頻。
最先有所察覺的,是日軍的偵聽部門。
南京的日本特務機關洞察到了長江沿線忽然密集的電訊信號,即便是不破譯出具體內容,大概也能得到一些信息,第三戰區要麼就是部隊突然變多了,要麼就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在一直交流。
相關人員立刻希望武漢方面的諜報人員去探知情況。
但遺憾的是,汪精衛現在全家上下就差廁所被戴笠裝上監控了,軍統的無死角監視,讓日軍這條線短時間內無法發揮作用。
而各戰區內的間諜要麼層級不高,要麼信息零散,無法促成系統分析。
因此,最終南京方面只能根據現有的分析,向第9師團吉住良輔部發去了一份帶有建議性質的電文,電文由參謀長安部孝一率先查閱。
「師團長閣下,南京方面的意思是,第三戰區最近有可能有大規模行動,但具體是什麼樣的軍事行動,還在進一步調查中,提醒我們提高警惕。」
指揮部內,安部孝一向吉住良輔複述道。
吉住良輔微微蹙眉:「顧祝同那個草包,以為教導總隊來就能改變什麼?再者,我吉住良輔也不會給他們發揮的空間,吃下六安和巢縣,我就要靜候援軍了——」
「師團長閣下,是不是抽調一些進攻線上的部隊轉向廬江和舒城二地?那裡是敵我對峙的前線。」安部孝一提醒道。
「一個聯隊還不夠麼?」
吉住良輔怔了怔,反問道,「難不成顧祝同還想反攻廬江,笑話,如果真是這樣,教導總隊又能在這場會戰里支撐幾日?」
安部孝一微微頷首,還是開口說道:「閣下,但的確是有一些比較奇怪的現象,晨間時分,巢縣的中國軍隊還進行著分散突圍,但到了傍晚,他們再無一人主動邁出陣地,更是依舊破屋爛瓦頑強抵抗,似乎作戰意志也更強了些。」
「困獸之鬥,本就如此。」吉住良輔抿了抿嘴道,「安部君,這件事正是我要提醒你的,必須要遏制住支那軍的突圍行動,讓他們知道,除了繳械投降,他們沒有任何別的選擇。」
「哈依!」
「電告各部,二十三日前,必須要拿下二地,我可不想讓一個旅團長到了前線還要笑話我們。」吉住良輔敲了敲桌子說道。
「哈依!」
令吉住良輔始料未及的是,一場針對他的天羅地網正在布下,而相較於本次作戰而言,曾經在大場對他的挫敗簡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二十二日整天,28軍都在孜孜不倦構築著浮橋,頂著戰機的掃射轟炸,兩架浮橋逐漸成型,吉住良輔並沒有輕視這支部隊,因此他特意調了廬江的36聯隊出動兩個步兵中隊,外加一個機槍中隊奔赴江岸增援。
五月二十二日,二更時分。
教導總隊離開駐地,開始快速前進,整個桐城此夜燈火通明,向西的城門大開,城內街道通暢無阻,190師全師官兵已經整裝待發,桐城的衛戍任務,則移交給了從懷寧調來的52師一部。
此次戰役,竹石清坐鎮懷寧指揮,教導總隊的前敵指揮官由副總隊長周紹輝擔任。
190師師長梁華盛在桐城以北與周紹輝得見。
「周長官,我奉副司令命令,為教導總隊各部帶路!」
梁華盛在黑夜中給周紹輝敬了個禮,低聲鏘鏘道,「190師全體官兵,竭盡全力配合貴部突襲大關鎮!」
周紹輝回敬一個禮:「有勞了,梁師長,不過,大關鎮彈丸之地,你的人不必出手了。」
梁華盛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周紹輝則向後遞了個眼神。
謝晉元、戴安瀾、方文堅幾人從火光下走出,迅速圍住周紹輝。
「竹長官臨走時已經交代過了,大關鎮的戰鬥必須要迅速,我現在宣讀具體作戰命令。」周紹輝環視眾人,「一旅謝晉元部,領主力部隊向大關鎮外線靠攏,攜梅凌風支援部隊之裝甲團、騎兵營、機炮營、工兵營圍攻大關鎮,戴安瀾二旅,攜方文堅之虎賁團,沿主幹大路向東挺進,如遇日軍增援,即刻予以打擊。聽好了,拿下大關鎮後,兵分兩路,由警衛營留守大關鎮,謝部,梅部沿山間道路即刻進至魯王山,不可休整,馬不停蹄向舒城前線前進,至可觀得舒城陣地時停止待命,向本部發報告知,裝甲團以十輛坦克與六十輛戰車徐徐跟上,山路難行,不求快,但求穩,與魯王山北麓隱藏,等候長官部調遣。炮團趙宇部,大關鎮破後,即刻隨裝甲團一道北上魯王山,立刻鋪開炮兵陣地,予火炮觀測手跟隨謝部前進,獲悉舒城具體坐標,另一部,戴部與方部,只許監視道路,不許向廬江方面進攻,配合190師鎖住正面,都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眾人低聲悶吼接上一句。
梁華盛微微發怔,教導總隊的部署效率的確有些讓他吃驚,但是,轉念一想,既然教導總隊在之前的戰鬥中不懼任何一支日寇,豈不就是憑藉如此執行力與作戰力的麼?
「梁師長,勞你帶路。」
周紹輝部署完命令,右手一托。
「這邊,跟我來。」
梁華盛遂引190師先遣部隊冒著夜色向東而去,周紹輝隨其而後,在十一點時,他們便抵達了大關鎮南側。
此鎮果然背靠大山,在夜晚,鎮子低空仍顯空靈,如抬頭一望,就好像注目著一望無際的深淵,由於日軍駐紮的緣故,地界上火光簇簇。
周紹輝右手擺了擺:
「老丁,十二點後,以迫擊炮連清障,迅速撕開日軍的防線,三路齊發,不能放跑一頭鬼子。」
炮團副團長丁凌岳點了點頭:「明白!」
二十三日這一晚黑的可怕,天空中不見月亮,更沒有繁星點點,地面上略顯安靜,除了數十里外的六安和巢縣可能還隱約傳來些許響聲,幾乎可以用靜謐來形容。
第三戰區長官司令部內,眾人盡數不眠,竹石清守在作戰廳,時不時就看一下表。
「報告,竹長官,羅長官來電,就在剛剛,74軍已經運動至銅陵縣城,沿途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嗯。」竹石清微微頷首。
「石清,軍委會來電。」廖耀湘此時從另一個口子端著電文入內。
一聽是「軍委會」來電,竹石清心頭一緊,他生怕是什麼「攻擊立止」這種混帳命令,但好在,這一次中央沒有搞出這種混蛋事,竹石清接過電文,是陳誠發來的,原來是航空隊那邊已經確認了出戰編制,由於是第一次陸空配合作戰,因此蘇聯方面也高度重視。
航空委員會計劃以飛行第3大隊之第7中隊,第32中隊,第4大隊之21中隊,22中隊,23中隊,轟炸機第1大隊,轟炸機第2大隊掛彈出擊,增援【中山懸劍行動】,具體而言,中蘇聯合航空兵將派出42架伊-15與伊-16的混合戰鬥機群,以及20架B-2快速轟炸機出動,共計62架戰機,自南昌,武漢,咸寧三個方向而來,齊聚懷寧前線作戰。
……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日軍似乎對這場突襲仍一無所知,至少,他們不太相信教導總隊的上萬人此時正在逼近一個小鎮。
在濃密的夜色下,周紹輝望著大關鎮的方向,眯著眼,惡狠狠下達了作戰命令:
「通知各部,動手!」
【中山懸劍行動】戰術示意圖(理想版)
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