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
山口慎的部隊呈一字長蛇陣自東北向西南往嶧縣開進,坂本龍一的主力部隊自熊耳山山麓向南快速前進,長島誠司的西線主力以山亭為中心散開,作居中之兵,拖在尾部的,則是磯谷廉介的第10師團主力。
整個津浦路戰場此時猶如一個龐大的機械工廠,鋼鐵產線的重心正在徐徐南移,每一個部件都在嘎吱嘎吱發出著聲響,在日軍眼裡,這顯然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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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第五戰區眼裡,這誠然更像是死亡的交響曲。
山口慎終究還是如願第一個殺入嶧縣。
麾下的騎兵佐佐木大隊斬下先登之功。
夜色朦朧,山口慎提著一把軍刀轟開了嶧縣的城門。
縣城的外面實際上還有許多散步壕,甚至一些機槍陣地還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戰壕邊壓著一堆空空如也的彈藥箱。
城內,巷戰工事也一應俱全。
山口慎皺著眉頭四下轉悠著,不由得暗暗心驚。
如若要在此地再和支那軍糾纏廝殺,要打到徐州還不知道還得多久……
「長島長官真是神機妙算——」
山口慎不由得感嘆一句,往城內深入幾步,腳邊忽然哐當發出一聲,他俯首一看,居然是個瓷碗,火光抵近,地上還留著大量的飯菜,碗稀稀拉拉碎了一地,這場面一下子就把山口慎給逗樂了,「哈哈哈,支那軍走的如此匆忙,實在是愚蠢,佐佐木!」
「哈依!」
跟隨在側面的佐佐木高聲回道。
「立刻向長島長官發報,嶧縣已經被我部占領,城內一片狼藉,支那軍一個不剩!」
山口慎驕傲地昂起頭一字一頓道。
「哈依!」
……
「司令官閣下,嶧縣只遭遇零星中國軍隊的抵抗,我們,賭對了——」
作戰指揮部內,中島健太郎帶著一抹得意的笑容緩緩入內,他極度回收自己有些失控的笑意,輕輕地將電文擱在桌上,「不過,自運河以西強渡而來的教導總隊和我們打了個時間差,就在參謀長的部隊進入嶧縣之後,他們便趁我空虛,襲擊了大塢鎮,長島閣下為保證兵力集中突破,因此放棄了這一戰略之地。」
「既然攻擊方向已變,滕縣又算得上什麼戰略要地?」
西尾壽造含笑轉身,「中島君,這一次,你功不可沒!」
「哈依!」
西尾壽造收起笑容,整個面容變得極為嚴峻:「命令長島誠司,立刻成立前敵指揮部,統一協調第10師團,坂本支隊,台兒莊派遣隊各部,迅速部署進攻命令,務必於22日傍晚前攻克徐州!航空兵團的任務有兩個,一,火力封鎖200師東進路線,偵察其他意圖增援徐州之支那軍主力。二,協助長島誠司迅速突破大運河防線,直驅徐州!」
「哈依!」
在日軍的戰術布置里,給了長島誠司這位臨時指揮官極大的權限,事實上,此時的第二軍除了板垣師團不受長島誠司直接指揮外,其餘部隊悉數要聽這個「暫前總」的命令,為了步調一致,這無可厚非,但不知西尾壽造有沒有想到過,長島誠司的麾下主力本就是各主力師團旅團拼湊而來,此時又和其老部隊混編在一起,如此安排,真的不會出現指揮失序的問題麼?
但不管怎樣,日軍已經在津浦路支線高歌猛進,僅半夜的時間,佐佐木支隊繼續向南,如入無人之境——
拂曉時分。
竹石清抵達棗莊前線。
他的角色和長島誠司不盡相同,他也需要成立一個前敵總指揮部,來更細緻地調動每一支部隊,戰役來到了最關鍵的階段,那些繁文縟節式的條例約束似乎已經完全拋之腦後,李宗仁已經將例外管理髮揮到了極致,要不是沒有權限,他甚至願意推竹石清當委員長統籌這場會戰。
這場誘敵戰術的高明之處遠不止體現為將日軍帶入「胡同」,更重要的是,在兵棋輪轉間,中國軍隊得以在微、獨二湖的邊界線上站穩腳跟,連成一線,形成對日軍長達兩百里的側擊線,此外,增援部隊將毫無干擾、暢通無阻地跨河而來。
早上七時。
廖耀湘率部進駐棗莊,半小時後,180師與所轄軍訓團也回撤至官橋一線,與熊耳山南麓的新田聯隊形成對峙。
北線,68軍劉汝明部在板垣師團的阻擊下傷亡偏大,最終定格在濟寧一線建立防線,56軍自21日開始西調,歸建3集團軍以阻擊香月清司第一軍南渡黃河,戴安瀾的第2旅則在滕縣以北至濟寧的廣闊區域內活動。
「我真沒用!!!」
指揮部方才搭建了一半,一陣粗獷的啼哭之聲引得內間的人們紛紛抬起頭。
「我真該死啊!斃了我吧!!」
竹石清原本還在盯著地圖呢,聽到這動靜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驀然回過頭:「建楚,什麼動靜?」
「仿若有人在哭啊——」
廖耀湘推了推眼鏡框。
方文堅這時候到了指揮部門口,從外入內,光線由明轉暗,畫面由虛向實,這傢伙面上殘存著淚痕,整個人像老了幾歲,渾身的塵土。
「石清.……我沒用啊我.……」
方文堅撲通一下就跪在竹石清面前,神情激動,就差磕頭了。
「怎麼了這是!?」
竹石清大驚,慌忙上前給他扶起來。
「老宋……我,我沒能趕到啊!!」方文堅抬手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我連我自己的兄弟都護不住,我能幹嘛啊我……我!」
「老宋沒事。」
竹石清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方文堅一甩,轉身回去。
「啊?」
方文堅一怔,全身的表情和動作在剎那間寸止,指揮部瞬間安靜,他環顧四方,周紹輝、廖耀湘、謝晉元都盯著他,幾人齊聲道:
「真的沒事——」
「我他媽……」方文堅有些發愣,他一邊罵一邊不敢相信地站起身,「不是說,全軍覆沒麼!?」
「放心吧,已經在回徐州的路上了,子彈穿胸而過,沒有傷及心臟。」竹石清緩聲解釋道。
「操啊,還不如死了!浪費我表情真的是!」方文堅狠狠罵道,「這傢伙,連這種事情都要忽悠我一下,我他媽跟他沒完!」
「文堅怎麼大早上哭哭啼啼的?」
話音未落,孫毅帶著梁兮雲笑嘻嘻地從後面飄入。
方文堅有些掛不住臉,敬禮道:「孫長官,我跟石清開玩笑呢——」
旁邊的梁兮雲上前和方文堅握了個手,激動道:「方大哥,又見面了!」
「你……是?」方文堅一怔。
「現任軍訓團的團長,梁兮雲。」竹石清挪步至幾人邊上,笑著補充道,「怎麼,方文堅連出身都忘了?是不是早就把西北軍的兄弟們拋之腦後了?」
「怎麼會!」
方文堅急忙反駁,細細一想,終於是回憶起來,指著梁兮雲,「哦,是你小子,你是在北平城那個!」
「是!」
方文堅瞄了眼這小破孩的軍銜,中校,又驚又喜:「你這小子,這才多久不見,就幹上中校了!?」
再一望自己的軍銜,也就上校罷了——
梁兮雲倒是高情商,轉頭就奉承竹石清道:
「竹大哥領著我打鬼子的時候,也就是個團部參謀,這一下子,都當上總指揮官了,我這一點點成長,實在是不算什麼——」
「你小子把我變相給罵了。」孫毅在旁邊大大咧咧地笑道,「我這個老油子打了這麼多仗,終於是混上了個師長噹噹,實在是不及你們後生咯!」
竹石清恭敬地把孫毅引入作戰室內:「老團長,您是我永遠的孫長官,就算是我當了委員長,你也是我長官。」
「哈哈哈哈——」
「等21集團軍廖司令來了之後,我們的第一次部署會議就可以開始了。」竹石清安排孫毅在作戰室坐下。
或許在場諸位還能談笑風生,但疾馳而來的廖磊明顯是這其中壓力最大的人。
「竹長官,來晚了——」
廖磊在作戰廳前摘下帽子,用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疾步入內,竹石清已經為他留好了一個靠前的位置。
「不妨事。」
竹石清微微一笑,右手一抬。
廖耀湘熟練地走上前,舉起指揮杖,右手將那幅尚未墜下的地圖引繩一拉,一卷作戰態勢圖迅速呈現在眾人面前。
對日軍的包圍之勢,點對點地呈現在了圖上,甚至精細到哪一個旅盯防哪一支日軍大隊,而中間如草履蟲一般的日軍,被中國軍隊四方死死圍困著,而且,長島誠司還在一個勁往裡鑽!
眾人心中還有些發慌的心在剎那間便安定下來。
竹石清有規劃。
他胸有成竹。
當能做好一場戰役中80%的細節,勝利的天平自然會倒向第五戰區。
「諸位,相信這張圖,不難看懂,態勢已然明晰,關門打狗,今天把大家召集於此,當然,湯軍團長,張軍團長都在任務的一線,沒有到場,吾人現在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把竄進此間區域的日寇,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說著,廖耀湘的指揮杖在地圖上輪了個圈,將津浦路支線完全包含其間。
竹石清應聲而起,負手到廖耀湘邊上,左手抬起,面向眾人,沉聲講道:
「北起熊耳山,南達台兒莊,這空闊的區域,我稱之為【運河走廊】,這是個天然的口袋,但是,我必須要強調一點,諸位,形成圍殲之勢和順利圍殲,這絕對不是一個概念——」
可以說,竹石清雖然年輕,但在這一年的指揮實踐里,他已經進化了。
除了思想理念上的先進,此刻的他,真正有了那種老成的味道,一言一語,抑揚頓挫,雖面帶笑容,但威風側漏。
「的確,自和日軍開戰以來,我們還沒有進行過如此大規模的圍殲。」孫毅回頭看了眼眾軍官,輕捶桌子喝聲道。
離得最近的廖磊抬手問道:「竹長官,我一直在前線,不曾在長官部與李長官與竹長官交流過,此間恕我冒昧,按常理來說,圍殲三到四萬的鬼子,至少需要十五萬以上的兵力,才能勉強打個平手,也就是說,要想吃下他們,非得二十萬部隊往上不可,竹長官這次到棗莊,能調動總共多少部隊?」
「十萬上下。」
竹石清脫口而出,隨即補充一句,「或許,會比這個更少。」
「那如何吃掉鬼子?」廖磊苦笑著攤手問道。
「為保證這場圍殲戰取得勝利,臨走之前,李宗仁已親電孫連仲集團軍北上馳援,攜還未抵達的部隊,還有七八萬之眾,只不過,需要些時間。」竹石清解釋道,「另外,廖司令所言無虛,但我軍此戰的核心戰術,並非挺著刺刀衝進去和鬼子拼命,搞出什麼五換一這種的慘勝,此戰,核心在拖垮日軍,憋死日軍,耗死日軍,所以,廖司令,21集團軍堅守運河防線便是關鍵中的關鍵了,很遺憾,我沒有辦法給21集團軍的各位一個準確的堅守期限,我只能說,什麼時候日軍敗了,什麼時候21集團軍就可以撤下來。」
21集團軍的軍師長一片譁然。
廖磊到底是硬漢出身,當場轉首厲喝一聲:「都TM是不是男人,仗已經打到這個份上!3軍團打光了!22集團軍也打光了!王銘章師長屍骨未寒,還輪得上你們在這抱怨叫苦嘛!?我告訴你們,21集團軍有一個算一個,哪怕是我廖磊也死在戰壕里,也要拼回一場勝利!」
一番話果然壓住了場子。
竹石清滿意地坐下,由廖耀湘繼續接過話茬,開始部署:
「現行部署如下,各部聽令!21集團軍!」
廖磊赫然起身:「在!」
「堅守台兒莊運河防線。」
「是!」
「68軍,以濟寧為根據,與板垣師團拉鋸作戰,同時派出小股部隊,騷擾日軍補給線!」
劉汝明起身敬禮:「是!」
「謝晉元部,駐防滕縣,以東沙河為前哨陣地,隨時準備側擊日軍!」
「是!」
「戴安瀾部,駐守界河,警戒龍山日軍。」
「是!」
「180師。」廖耀湘念到此時,瞄了孫毅一眼,語重心長道,「孫師長,你們的任務,不比21集團軍容易。」
孫毅一怔,頓時雙眼放光:「那是最好!180師不畏難,不怕難!」
「好,此勇可用!」廖耀湘贊肯地點點頭,隨後微側身子,「你部的任務,在日軍主力八成以上進入嶧縣後,奇襲熊耳山,截斷日軍退路,鎖住口袋!孫師長,這可不是簡單的攻堅戰,嶧縣距離熊耳山,不過三十里路,日軍要回援的話,速度之快,兵力之盛,若不能速克,堵不住缺口事小,暴露我軍意圖事大。」
孫毅面色微沉,隨後仍不改口:「180師,有信心完成一切任務!」
「好!」
「至於20軍團與27軍團的作戰任務,我會讓機要處傳達,對此部署,有無異議?」
「廖參謀長,調動落位後,是否立即採取攻擊行動?」
劉汝明問上一嘴。
「占住位置,保持沉默即可。」竹石清替廖耀湘作出了解釋,「日軍浩浩蕩蕩,綿延快十幾里路,非得等他們完全進入嶧縣不可,越是關鍵的時候,我們要越發穩重,今日會畢後,我希望各位嚴守防區,準確偵察,及時回報,我竹石清就在這棗莊,和大家一起拿下這場勝利。」
「是!」
群聲浩瀚。
「報告!」
於陽端著一則電文入內,急匆匆來到竹石清邊上,小聲耳語一番,隨即將電文交到其手上,快步離去。
竹石清瞄上一眼,隨後交給廖磊:「廖司令,你的考驗,來了。」
廖磊一怔,循之看去,日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開始突襲台兒莊外線陣地!
他立馬站了起來,先看了眼竹石清,隨後環視眾人,扭過頭來,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竹長官,我我不久留了!」
「去吧。」
「走,去台兒莊!」
廖磊大手一揮,帶著自己的部下排成一列闊步出指揮部,上了車後便疾馳而去。
其他人也相繼離去,只剩孫毅還留在裡面。
「石清,什麼時候出擊熊耳山?」孫毅湊在邊上問。
竹石清看得出來,孫毅堅決中帶著些緊張。
這也不奇怪,畢竟肩上扛著整場戰役的命運走向,沒有人能完全釋然,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孫長官,還不急。」
竹石清寬慰道,「此刻是日軍胃口最大的時候,我們弱勢一些,會讓他們瘋了一樣往南,這樣才能為你們創造出戰機,另外,我的炮團還沒有過河,180師先在石井血戰,又奔襲官橋,我想戰士們也想歇一歇——孫長官,你可別把你的部下們都給累死了,哈哈。」
「你知道的,我180師不是什麼精銳部隊。」孫毅直言道,「決死的勇氣,大家都有,但要真的從正面擊潰鬼子,說實話,我自認為沒有周密的部署,很難,所以我想.……提前做些準備。」
「孫長官不擔心。」竹石清笑道,「炮團、方文堅的虎賁營,梅凌風的支援團,這次我一併派出,與180師並肩作戰。」
「哎呀媽呀!石清,你這也太有意思了!」
孫毅的表情變化只用了不到一秒,引得旁邊人都哈哈大笑。
周紹輝補上一句:「孫師長,如此的話,還有什麼後顧之憂麼?」
「自然沒有,自然沒有!」孫毅有些合不攏嘴,他轉頭看向梁兮雲,嚴肅道,「聽見沒有!有這樣的機會,你這個軍訓團的團長,要讓那幫兔崽子好好跟中國最優秀的部隊學習學習!」
「是!」梁兮雲敬禮道。
「這場打完,每個人都給我寫一篇學習匯報!」
「啊?」梁兮雲一怔。
「我開玩笑的,瞅你這文盲表情!」孫毅嫌棄地擺擺手。
「哈哈哈哈——」
……
台兒莊的阻擊戰在日軍的率先突擊下拉開了序幕。
21集團軍的三個師早已在此嚴陣以待,這片原本還算靠後方的陣地此時幾乎被日軍飛機重炮連續轟炸了近兩個小時,直至日正中天。
漫天的硝煙籠罩了整片大地。
處在硝煙中的中日士兵看不清對面的身形,只有打來的火舌能框定出絕對的輪廓——
21集團軍的第一道防線設在了大官莊,小官莊的橫軸線上,這裡大概有一個團的兵力。
山口慎靠前指揮,佐佐木騎兵大隊快人一步,企圖用速度直接擊潰桂軍的防線,就如同先登嶧縣一般,但是這一次,佐佐木吃了個大虧。
當他的騎兵聲嘶力竭地揮著馬刀向前衝殺時,蜿蜒的戰壕陣線內伸出無數杆步槍,重機槍和輕機槍也先後登場,無數的火舌向日軍衝鋒的陣列中噴射而去!
人、馬瞬間撂翻一片!
騎兵和步兵在進攻上有著極大的區別,掌握絕對速度優勢的騎兵雖攻勢迅猛,但由於慣性的原因,幾乎沒有回頭可走,在不能一波結束戰鬥的情況下,既沒有辦法組織二次進攻,也很難全身而退。
不像步兵……
掉個頭就能跑。
因此,正面的場景是,排在最前面的大隊鬼子互相踐踏,馬撞人,人撞馬,馬亂撞,人亂跑——
大概二十分鐘後,拼光了一個半中隊的佐佐木開始意識到,他遇上中國軍隊的主力防線了。
他惴惴不安地回到山口慎的前哨指揮所,山口慎已經用望遠鏡看清了全貌,不等佐佐木入內,山口慎的責難就已經從口裡噴出!
「佐佐木,你真是枉費我對你的信任!」
「閣下,支那軍的防線,顯然是有準備的!」佐佐木沉聲道,「前幾日又下過雨,騎兵部隊難以在泥濘的道路環境下靈活選擇攻擊方式,這才效率低下!」
「那就帶著你的馬,帶著你的人,到後邊去休整!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
山口慎怒氣不減,一擺手,驅趕佐佐木離開。
幾個小時前,山口慎才剛和長島誠司匯報,他的原話是:
我的前方暢通無阻,我能從這一直打到李宗仁的指揮部外邊!
沒辦法,為實現自己夸下的海口,午飯之後,山口慎依據步兵配裝甲車的傳統攻擊方式,再度對桂軍發起猛攻,憑藉兵力的優勢,日軍勉強突破幾處陣地,但都被桂軍組織力量奪回,整個戰場膠著不下。
整場攻擊作戰打到傍晚。
長島誠司的主力已經完全抵達了嶧縣,但是山口慎依舊沒有向前一步,面對來電,山口慎咽了口口水,徐徐接起。
「大官橋拿下了沒有!?」
長島誠司的語氣盡顯憤怒。
「還,還沒有,閣下。」山口慎支支吾吾地回應著。
「如果沒有計算錯,你已經是第四次這麼向我答覆了,山口君,據我所知,你的正面,只有中國軍隊一個團不到的兵力,憑什麼阻擋你幾千人?!」長島誠司捶了捶桌子,「是航空兵沒有轟炸,還是重炮沒有開火!?」
「閣下.……支那軍的防線,很成熟,極其成熟!」
山口慎辯解道。
「21集團軍到台兒莊已經有兩三日,構建出堅固的陣地又不是什麼難事!」
「的確如此,的確如此!」
山口慎不敢反駁,接下此話,但他仍覺得奇怪,還是補充一句,「閣下,支那軍不像是驚弓之鳥,倒像是早有準備!」
「你還!」長島誠司剛要發火,忽然沉寂下來,幽聲問道,「什麼叫早有準備?」
山口慎到底是科班出身,對於戰場細節的觀察還是較為仔細,他闡述道:
「閣下,大官橋、小官橋只有一個團的支那軍不假,但是其主陣地的交通壕蜿蜒向南,嚴絲合縫,而兵力的配置與戰壕的規模極為合適.……」
「這只能算是敵人的優點!」
「這還沒完!」山口慎吞咽後說道,「閣下,最奇怪的是,支那軍在一線儲備了充足的彈藥,我軍的炮火延伸,沒有給支那軍造成任何補給上的困擾,但今日一整日的進攻下,支那軍罕見地沒有與我軍肉搏,但其火力,卻沒有絲毫的減弱。」
「嗯?」長島誠司一怔,「屬實嗎?」
山口慎瘋狂點頭:「千真萬確!」
「怪事。」長島誠司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隨即摸了摸下巴,再度核實,「山口君,你要為你說的話負責的。」
「如消息不實,我自剖以謝天皇!」山口慎一字一頓道。
「暫時不要發起進攻,但要緊盯支那軍的一舉一動!」
「哈依!」
長島誠司掛斷電話,心中一股複雜的感覺在翻湧。
嶧縣內,坂本龍一的部隊也已經就位,這個狹小的縣域一下子擠進來這麼多鬼子兵,似乎還有些吞吐不足。
「長島長官,如果山口慎沒有信心拿下桂軍的話,我坂本支隊可增援上去撕開一個口。」坂本龍一主動請纓道。
「不是這回事。」長島誠司四下踱步回話道,又看向副官,「我記得今天航空兵出動頻繁,你替我核實一下情況,另外,向西尾司令官發報,詢問偵察隊今日獲悉的支那軍其他部分的調動情況如何。」
「哈依!」
約莫十分鐘後,副官帶著答案回來。
「報告長官!航空兵大隊今日頻繁轟炸大官莊至台兒莊一線,但確未曾偵察到大規模支前的情況,補給線也尚未搜尋到,此外,西尾司令官那邊由中島健太郎長官回復,支那軍大部還集中在棗莊滕縣一線,作鞏固之勢,沒有東進增援的意思。」
副官迅速總結匯報導。
長島誠司眼睛一眯:「徐州方向也沒有部隊向台兒莊來?」
「應該是沒有。」副官答道。
長島誠司倒吸一口涼氣:「壞事了!」
「怎麼了?長島長官?」
坂本龍一一怔。
「哪來的鞏固,分明是迂迴!」長島誠司的心忽然跳到了最高碼率,「但願我的猜想錯了.……」
長島誠司的想法使他自己都無法接受,難不成,這真的是中國軍隊故意營造的騙局!?但是,要做到如此細緻,犧牲掉這麼多部隊,如果是刻意為之,這太令人恐怖了……但如若不是,似乎又無法解釋當下的情況,如果是一處破綻,那李宗仁和竹石清為何不趕緊補缺,反而按兵不動呢!?
長島誠司註定要失眠了。
大霧散去,真假既明。
硝煙散盡,何人裸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