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我懷疑蔣委員長通日!(感謝『黑暗羽翼』5000打賞!)

  「回家咯,回家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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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2師中年紀較長的老漢們在用破碎而單薄的外衣沾些雨水,在滕縣東北角堆起的屍群邊上,將這些娃娃兵一個一個地挪出來,小心地擦拭著他們臉上的血漬。

  右手邊的一處空地上,十幾個戰士俯仰淌汗,鐵鍬碩動著殘影。

  這裡是宋明陽依舊羅盤所選的「風水之地」,新陣亡的七百多名戰士將被葬在這裡。

  「老徐,實在是對不住你……連你的屍首都沒能找回來,等這一仗打完,我宋明陽肯定帶著兄弟們一起,去龍山,哪怕是把整座山上的樹伐盡,我一定要找到你們……找到你們!」

  在一處潮濕的空地上,宋明陽半身濕漉地端坐著,隆起的土堆里擺放著的不是徐雙全的屍體,只是一把他曾經使用過的駁殼槍,土堆的前方,豎著一塊簡陋的木板,上面的白色劃痕在雨水的浸濕下才能勉強看出歪歪斜斜「徐雙全之墓」一列字。

  每逢大戰之時,川人要祭祖祭神,人死之後,又講究入土為安,宋明陽只能盡力去做些什麼,他這個被川軍冠以「後繼之人」的所謂高材生,在這樣的硝煙瀰漫下,也終於還是力不從心。

  「宋長官,師座找。」

  齊泓從後方的巷子裡穿了出來,輕聲喚道。

  宋明陽將點好的三根香菸插在土裡,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將灰藍色的軍帽擺正,回道:

  「走。」

  ……

  此時的滕縣122師師部內,孫震的所有愛將,還活著的幾乎都聚在這裡。

  日軍的攻勢在三月二十日的上午達到了最高潮。

  北面,是日軍磯谷師團坂本旅團。

  東北面,是越過龍山的坂本龍一特遣支隊。

  正東面,是長島誠司的三個步兵大隊。

  熊耳山的遠端,還有正在與孫毅180師激戰的山口慎的迂迴支隊。

  西線,是磯谷師團久保旅團的封鎖線,教導總隊於此展開反攻。

  宋明陽弓著身子步入師部。

  十幾個中校以上的軍官都在這裡站立著,每個人的臉都黑黑的,王銘章雙手抻在桌子上,參謀長趙渭兵則剛好從側面廂房的機要室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張電文。

  「師座,孫長官電令,集團軍司令部會釘死在官橋,哪怕是小鬼子殺到司令部的院牆外邊,我們整個集團軍,死也死在一起!」趙渭兵淚眼婆娑,帶著哭腔說道。

  王銘章接過電文,徐徐嘆了口氣:「124師有什麼消息麼?」

  「沒有.……長官部還在尋找。」

  「曾大哥這一輩子都是苦過來的。」

  王銘章微微閉了閉眼,無聲的悲拗在這個狹小的作戰室內蔓延著,僅幾秒鐘後,王銘章便再次振作了精神,「弟兄們,相信大家已經看到了,在這場戰爭中,沒有哪一支部隊能獨善其身,非人人抱定必死之決心不可!而今之滕縣,便是徐州會戰取勝之關鍵,早上長官部的電報不需要我再讀了吧!?68軍,75軍,92軍,甚至是一戰區的部隊都在向著我們馳援!只要我們能死死將這伙鬼子拖在這裡,勝利,是必然的!」

  「血戰到底!」

  眾人揮起拳頭,發出一陣急呼。

  宋明陽默默站在趙渭兵和王銘章的後邊,注目著這一場景。

  他的腦袋裡正翻江倒海,想為這場幾乎不可能堅持的保衛戰尋出一些路子。

  王銘章作了個兩手下壓的手勢:

  「弟兄們,實話講,這恐怕是我們122師的最後一戰,我們的正面,有足足三萬多的日寇,我.……我昨天晚上沒有睡著,我想著,一定要給弟兄們說點什麼,給我們這些出川的娃娃們,留下些什麼念想,我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但是,思來想去,我好像沒有什麼能講的……諸位同袍,來生還做兄弟!」

  「還做兄弟!」

  言罷,王銘章的眼神中再無半分柔弱,他把桌子上有些殘破的地圖懸掛在背後的牆上,側過身子,開始鏘鏘部署最後的命令:

  「四團,駐守北牆!在昌元街,關坪房一帶設防!」

  「是!」

  「五團、七團,鎮守東門!在中央大街布防!」

  「是!」

  「警衛營,警戒西門!」

  「是!」

  「六團,作總預備隊!」

  王銘章在地圖上一一比劃著名,此時守城的主力幾乎全部是從大塢鎮撤下來的348旅,旅長王長閣,在每一則命令的背後,實際上儘是殘破不整的編制。

  宋明陽粗略核計,滕縣守軍僅剩三千餘人。

  敵我兵力比——十比一。

  「諸位,走出這間屋子,誰也不要給我婆婆媽媽,誰也不要給我家長里短,死了也得死出四川軍人的志氣!」王銘章回過身來,右拳猛的往桌上一砸,「趙參謀長!」

  趙渭兵側身敬禮:「到!」

  「殺掉戰馬,命令炊事班,拿出所有酒菜,讓弟兄們最後吃飽一點!」

  「是!」

  ……

  銅山。

  竹石清正在為最後的決戰構想每一個細節。

  「竹長官,68軍劉汝明部來報!」

  「念。」

  「68軍所部奉命向平邑進軍途中,遭日軍板垣師團回師以堅決阻擊,暫不能進。」薛禪端著電文念著,隨後仰起臉,「竹長官,板垣師團過來補防了……需不需要讓56軍也投入進攻,看能不能打開這個口子?」

  「丁凌岳的炮團現在在什麼位置?」竹石清問道。

  薛禪回道:「炮團比較謹慎,濟寧穩定下來之後他們才向東轉進,這時候應該已經到獨山湖以北了。」

  竹石清呼了口氣,抱臂靠在沙盤的邊牆上,蹙眉言道:

  「沒有重火力,再給劉汝明派去一個軍,也難以在狹小的通徑內擊退板垣。」

  「那怎麼辦?」薛禪一怔,「竹長官,如果口子封不上,日軍隨時可以北撤,也就是現在日軍的推進欲望十分強烈,如果西尾壽造真意識到墜入我軍包圍圈,那時候他勢必下令迴轉後撤……」

  「板垣師團.……」

  竹石清端著下巴沉思須臾,「實際上,即便是堵住了口子,我們的迂迴部隊也沒有確切的把握,能夠封鎖住近兩百里的戰線,以日軍的攻擊力,如擇其一點突破,這個口袋瞬間就會破一個大洞。」

  「這……」

  「所以,非得在南邊給小鬼子選好一處墓地不可.……」

  竹石清喃喃分析一句,食指在北面的廣袤土地上游移,這真正的決戰地點,在何處為好?台兒莊?韓莊?嶧縣?誘敵深入的招數就好像是詐騙,你必須要讓日軍嘗到些甜頭,看到希望,但又不能讓其全身而退,這對於指揮的尺度有著極高的要求。

  這個問題還沒有探討出結論,李宗仁和徐祖貽以左前右後的站位來到了作戰室。

  「石清,一戰區急電,日軍開始渡河了。」徐祖貽抵近一步說道,「一戰區要56軍吳化文部儘快歸建3集團軍,前往菏澤作防禦部署。」

  「這麼快……」竹石清沉聲道,「看來西尾壽造已經無計可施了。」

  李宗仁的面色有些難看,他是來到竹石清的邊上之後,低聲道:

  「200師副師長邱清泉來電,十二時部隊自蘭考出發後,便遭到了日軍轟炸機的猛烈轟炸,一股偵察機死死咬著他們,一小時內,便飛了兩次。」

  「有這樣的事情!?」

  竹石清稍顯錯愕,和李宗仁對了個眼神之後,意識到了什麼,「李長官,看樣子,內部還是有鬼。」

  李宗仁微微頷首,拖出椅子在沙盤邊坐下,面容冷峻:

  「在來你這之前,我給張自忠下了個命令,要他儘可能派出偵察部隊,查明臨沂以東的日軍活動情況,板垣師團既然已經分兵,那也就是說,西尾壽造已經放棄了鉗形攻勢的想法,現在的他,就像一隻瘋狗,只想一條道走的黑。」

  「李長官考慮的是。」竹石清認可地點點頭。

  「但是,200師這件事,還是讓我頗為不滿。」李宗仁以凌厲的眼神瞄著這沙盤,「我的將士們在前線浴血拼殺,總有蠅營狗苟之輩在後面拆台搗亂,要放任下去,還不知多少人因此喪命,多少關鍵性的行動因此胎死腹中——」

  「可是,上次不是捉了一批?」

  薛禪蹙眉在竹石清邊上小聲嘀咕一句。

  「怎麼就偏偏知道了200師的行動路線呢!?」穆楓口無遮攔地問道,「怎麼75軍前往嶧縣小鬼子不轟炸!?按理說這不是更要緊的事情麼,畢竟那王八蛋現在急切的就是在迂迴路線上打開缺口。」

  竹石清眼睛一亮,和李宗仁幾乎是同頻意識到問題。

  「200師要東進的消息,還有誰知情?」竹石清環視周遭。

  徐祖貽連忙擺擺手:「石清,你知道的,當時我就進去了一會,我也是到現在才知道的。」

  「沒有其他人。」李宗仁一字一頓道,「就是那間會議室里的。」

  「德公,這話咱還是.……」

  徐祖貽驚出一身汗,要不是周圍人少,他都想捂嘴了。

  程潛、李宗仁、薛岳、杜聿明、竹石清……

  排除法。

  李宗仁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他轉眸看向徐祖貽:「燕謀,你認為是誰?」

  徐祖貽愣怔須臾。

  「薛……不是,應該不是,程.……那就更不可能了,難道是蔣!!?」徐祖貽趕緊閉了嘴。

  竹石清和李宗仁再度對視。

  這個問題實際上很好理解,一個控制變量法就足以分析出最終的結果,在五戰區一天上百封發出的調動令里,並不會每一封都引起日軍的警覺,這若干次關鍵的作戰任務中,泄密的是哪些,沒泄密的又是哪些?

  200師由一戰區轉調五戰區,且從蘭考出發,泄密。

  75軍兵至銅山,即將向北增援湯恩伯軍團,未泄密。

  廖磊21集團軍自邳州轉向台兒莊構築防線,泄密。

  教導總隊主力強渡運河,半泄密。

  68軍包抄濟寧,92軍深入蕭縣,未泄密。

  ……

  一個不爭的事實悄然浮現出水面,即自成立東進兵團以來,竹石清所部的一舉一動,尚未或者說幾乎很少被日軍直接捕捉到,因此打出了許多出其不意的成績。

  而這些泄密的行動中,都有一個無可繞開的關鍵性人物。

  蔣介石。

  「難道真的是!?」

  徐祖貽長這麼大,頭一次懷疑自己的國家領袖!

  「當然不會是委員長。」

  李宗仁沉聲說道,「如果委員長本人都通日,那這場衛國戰爭就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了。」

  「大概率,是他的身邊人。」

  竹石清眯了眯眼分析道。

  「要真是這樣……」徐祖貽倒吸一口涼氣,「我們五戰區能活到今日,也算是不容易……這時候還沒被日軍包餃子,實在是老天眷顧。」

  「那為什麼我們還屢屢得手?」穆楓有些天真地問,「難道這小鬼子的情報系統,也是一會靈一會不靈?」

  竹石清無奈地轉過腦袋,質問一句:

  「穆副官,請問東進兵團哪一則作戰命令向中央通報過?」

  穆楓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竹長官,我太佩服你了,你早就想到中央有日諜了!?」

  竹石清苦哈哈一笑:

  「不,我只是不想軍委會篡改我的命令,索性,我便不向上稟報了。」

  穆楓微微一怔,哦,是怕微操。

  話說到這份上,李宗仁掃視眾人,鏘鏘下令道:

  「從此刻開始,第五戰區的任何辭令,均不與中央通報,所有作戰命令,由集團軍司令部與戰區長官部雙向傳導,各部不允許執行除長官部之外任何單位、任何指揮官下達的命令,違者,軍法從事!」

  「這樣恐怕要引得委座升生氣。」徐祖貽提醒一句,「對於戰區的事情,他本來不太信任,如保持緘默,勢必加深矛盾。」

  「嗯……」李宗仁沉思須臾。

  「向中央傳假消息呢?」

  竹石清忽然開口道,「李長官,方才我一直在思考,如何要日軍心悅誠服地鑽進我們的包圍圈裡面,我看光有戰術布置上的漏洞還不行,還需要再添一把火。」

  「哦?你詳細說說。」

  竹石清轉至沙盤之前,抻手介紹道:

  「李長官,你看,我軍部署之重點,是台兒莊以北的運河區域,也就是津浦路支線,但日軍實際上有兩條路可選,一為自棗莊南下韓莊,沿主幹線主撲徐州正面,另一條才是走支線占台兒莊而進軍徐州,我們的目的,就是要日軍選擇這條更遠的線路。」

  「但是,石清,日軍現在的意圖是雙管齊下。」徐祖貽補充道。

  「正是如此。」竹石清微微頷首,「所以我要滕縣堵住主幹路南下通道,逼日軍只能選外線,但是,要日軍相信我們在津浦主路上陳有重兵,且台兒莊方向防守薄弱,才能讓西尾壽造不惜代價把數萬大軍塞進這個胡同里。」

  「你是說,將計就計,借軍委會之手?」李宗仁會意。

  「正是。」

  竹石清點頭道,「滕縣之慘烈,敵我都為之而嘆,如我軍作出增援之假調,配合上日軍內線的匯報,會比真的還要真,拖住日軍的同時,會使另一部先鑽進來,我軍立刻調動主力予以圍殲,折其一翼,再讓湯恩伯軍團向北插上,攜27軍團向68軍靠攏,封死日軍北撤之路。」

  「雙包圍圈!?」

  徐祖貽一怔,「石清,你這是要弄出個銅牆鐵壁啊?」

  「有時候我都覺得你有些狠心……」

  聽完此規劃後的李宗仁吁了口氣,眉頭微蹙地看向竹石清,低聲說道。

  竹石清低了低腦袋:「是我竹石清欠川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