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為什麼沒人替窩說話!

  「真是蠢貨.……」

  神清氣爽的長島誠司收到山口慎的電文,心情頓時跌至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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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能有成建制的中國軍隊?

  竹石清就算是再能幹,也不可能直接爆兵啊.……

  教導總隊在滕縣西南已經露了頭了,哪還能有什麼潛伏部隊!?

  錯失良機,錯失良機!

  長島誠司立刻給山口慎發電,要他立刻奪回石井,並迅速擊潰支那軍,奪路南下,必須要在二十日的滕縣總攻之前封死22集團軍退路,否則他現在圍困滕縣有什麼意義?

  直到十二點的時候,半信半疑山口慎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雖然龐炳勛也沒尋思著騙他,只是人家遵照命令捨命一搏罷了。

  佐佐木大隊為了歸建,甚至還在外邊繞了一圈,這才在石井以北找到了山口慎的臨時駐地,這時候後續部隊陸陸續續趕來,當山口慎聽說阻擊佐佐木大隊的只有幾百人後,他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八嘎!」

  他一腳就踢翻了一直給他建言的副官,「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讓出石井!!!」

  「山口長官,當務之急,還是把石井奪回來,支那軍的數量不多,要突破,並不是難事,時間還充足。」佐佐木安撫一句。

  「這件事,誰都不許聲張!」

  山口慎氣急敗壞地向周圍的軍官喝令一句,幾千人的部隊被幾百人嚇跑了,這要是傳出去,別說是回磯谷師團了,他山口慎恐怕是要在陸軍里混不下去了……

  險些一仗打得名聲掃地。


  ……

  3軍團血戰石井的同時,西線各部接到電令開始緊急運動。

  西尾壽造此時誠然還沒有意識到在他的側翼中國軍隊的數量已經達到了三萬有餘。

  而自己所有的部隊,幾乎全部抽調給了台兒莊支隊。

  徐祖貽口中的「頭重腳輕」就是日軍第二軍此時的生動寫照,主力部隊的高位壓上,在造成巨大衝擊力的同時,在後方暴露出同樣巨大的破綻,這是戰役部署時的結構性問題,並非一紙電文所能調整的,換句話說,即便是西尾壽造意識到這個問題,但他也沒有辦法迅速作出調整,畢竟他沒有辦法將部隊整個撤回來。

  後半夜,沒有月色,陰雲密布。

  在一望無際的黑暗裡,上萬人開始向濟寧靠近,數十門火炮部署在濟寧之外.……

  一直在魚台待命的虎賁營此時也開始露出獠牙,獨山湖上搭建的隱秘浮橋此時發出咚咚咚的腳步聲……

  三月二十日,註定是一個要載入史冊的日子。

  只可惜,這一天以中國軍隊的犧牲而開始。

  凌晨三時。

  第3軍團已經打退了山口慎第四次進攻,龐炳勛自己已經化身為機槍手,出現在了前線的陣地上。

  山口慎怎麼也搞不懂,自己輕易讓出的陣地怎麼到了支那軍那裡,就這麼難以攻克!?他的那股傲氣被這群西北漢子摁在地上反覆摩擦,他當然理解不了,這支死扛了板垣師團兩天兩夜的部隊,面對日軍混編成的「雜牌軍」,又會有何恐懼的呢?

  幾十里外的臨沂,張自忠奉命增援龐炳勛,對於有「一槍之仇」的龐炳勛,張自忠沒有絲毫猶豫,在竹石清派出一個旅的基礎上,加派了軍訓團前往增援,由孫毅率領,取近路直驅石井。

  雨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下。

  3軍團的將士只是突然感覺到冷,升騰起的霧氣在血的浸染下腥氣十足。

  凌晨五點,又是一輪攻擊罷休。

  「還有活著的嗎!?」

  寂寥的戰場上,馬宏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悲鳴地向四方嘶吼著,天空已經蒙蒙亮,但是陣地上沒有人能回應他了,就連龐炳勛本人都不見了蹤跡。

  「龐長官!!」

  「劉師長!?」

  「龐長官……」

  雨水沖刷著堆疊起來的屍體,又打濕了馬宏的雙眸,他無助地在破碎的瓦礫間挪著步子,出著血的雙手胡亂地在地上扒拉著。

  「有沒有活著的.……有沒有.……」

  馬宏一屁股坐到地上,終於,他在屍堆里看到了一個健碩的身形,他疾步而去,瘋了似地刨,終於,他從五個人的身下把龐炳勛刨了出來……

  「龐長官!龐長官!」

  馬宏使勁拍打著龐炳勛的臉,一絲鼻息是他最後的希望,這時候,零星被炮彈震暈還活著的戰士陸續聞聲湊了過來,大約十幾人,一眼就能看到頭。

  「咳!咳!」

  龐炳勛猛然醒了過來,怒咳兩聲,看到了馬宏,聲音微弱,「天怎麼沒亮……」

  「下雨了,長官。」

  「扶我起來。」

  3軍團的最後十幾人湊在一堆,馬宏想要給龐炳勛點一根煙,但在這樣的環境下怎麼也打不著。

  「龐長官……3軍團,3軍團沒了……」馬宏拖著哭腔,「都打光了,都打光了……」

  「娘們唧唧的……」龐炳勛反而是笑了笑,如釋重負地靠在牆上,腦海里滿是半生戎馬經歷的各種大戰,龐炳勛看了看手槍的彈夾,裡面空無一彈,「我們也算是……得其所歸了吧,準備一些手榴彈,我不想落在鬼子手裡,弟兄們,我們下輩子,還做兄弟。」

  「是!」

  決死的時刻,龐炳勛閉上了眼,背靠著一堵牆,他和剩下十二人清晰地聽見日軍嘰里呱啦地搜索而來,食指已經和拉環扣死的他們對視一眼,隨後抬起臉,任憑雨水沖刷著他們。

  「殺!」

  一陣殺聲伴隨著衝鋒號從遠端響起,龐炳勛一怔,迅速探出腦袋,但他眼前模糊,他轉頭看向馬宏:「怎麼回事!?」

  馬宏使勁揉眼睛:「龐長官,好像是,援軍!是27軍團!」

  「藎忱.……」龐炳勛喃喃嘀咕一句,整個人繃緊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一閉眼,昏死過去。

  「龐長官!!!」

  ……

  銅山。

  幾輛別克車在大雨下進至第五戰區司令部外。

  幾把黑色的大傘遮蔽下,老蔣、程潛、李宗仁、杜聿明「相談甚歡」地步入司令部。

  司令部的各級人員在參謀長徐祖貽的率領下在門口迎接。

  老蔣饒有派頭地向眾人揮手致意,嘴裡念叨著:「你們辛苦了,你們辛苦了——」

  「委員長,請吧。」

  竹石清本想搞定程潛,但徐祖貽這混蛋居然沒說杜聿明也要同來……在司令部的門口,竹石清和這位來自陝北的杜師長互相望了一眼。

  中國第一位裝甲師的師長,果然是相貌堂堂,五官標緻。

  和關麟征不一樣,杜聿明顯得較為含蓄內斂,更露清雅端莊之氣,放在古代,他不像是扛著大刀往前沖的武者,更像是在營帳里搖扇子的謀士。

  老蔣來了,自然是要開個會的。

  竹石清給李宗仁在辦公室里簡單匯報了一下現在的情況後,李宗仁長吁一口氣,感嘆道:

  「石清,如不是你,數月之功毀於一旦啊……」

  隨後,他狠狠瞪了李品仙一眼。

  李品仙趕緊躲走了。

  倆人一左一右進至會議室,老蔣在主位上坐定,李宗仁和程潛還是老樣子,對坐在次席。

  「昨天的會上已經討論了很多了,阻擋日軍南下的戰略,不要變,但是,把前線的戰士一個個推入火坑,這樣也不行啊。」老蔣果不其然說了和李品仙一樣的話,他的目光掃向竹石清,「石清,這些部署都是你做的嗎?」

  「報告委座,是!」

  竹石清騰一下站起。

  「當初我要你在魯西解決國崎支隊,你硬是要以主力強行向東,說要聚殲磯谷師團,但是現在呢?日軍長驅直入,教導總隊卻在微山止步不前,反倒是魯西,錯失大好局勢之後,拼光了暫編20師,最後還是靠3集團軍聚殲了他們,我不明白,你這樣做,是不是捨近求遠了一些?按理說,這不是你的水平,石清,你是不是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老蔣上來便是一串連珠炮,竹石清聽得明白,這記仇的傢伙還是為當初那事而不爽,一個徹頭徹尾的事後諸葛亮,就沒有與其進行對話的必要,因此,竹石清索性不講話。

  沉默片刻,李宗仁開口說道:「會戰之軍情軍況,環環相扣,步步相連,功不在一地之勝,敗也並非一日之失,舍全局而觀一戰,不該,舍一戰而妄論全局,不好,委座,不到最後,勝負尚未可知啊——」

  程潛也出言講道:「委員長,以我所見,在沒有增援的情況下,徐州打成這個樣子,已屬不易,能亂中求勝,敗瀨谷,殲國崎,救津浦,如果打成這樣也要被指責,那我軍之中,何人可領軍?」

  老蔣一愣,吃驚地掃視眾人。

  媽的,怎麼全是替竹石清說話的!?

  轉念一想,李宗仁和程潛能為自己說話那就怪了,但薛岳和杜聿明怎麼不出來為自己辯扯兩句……好歹是嫡系啊!

  「校長,徐州的戰事學生一直在關注,可謂步步驚心,我也覺得,魯西之戰,已如鬼斧神工……」杜聿明誠懇地講道。

  薛岳抿了抿嘴,也準備開口。

  「好了,你就不要說了。」老蔣趕緊打斷這個話題,給自己打圓場道,「我剛剛那話,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我只是希望軍隊,犧牲的要有價值!一直被日軍牽著鼻子走,那算什麼事?!」

  咚咚——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敲了敲,徐祖貽抱著一個文件夾出現在眾人眼前,他俯首貼向李宗仁,小聲嘀咕一陣後留下文件夾,旋即出去。

  李宗仁看見電文,抿嘴一笑,畢恭畢敬地向老蔣匯報導:

  「委員長,您真是徐州戰場上的祥瑞啊!」

  「什麼意思?」老蔣一怔。

  「前方來電,68軍已經攻克濟寧,56軍和教導總隊二旅正在向兗州、平邑一線推進。」李宗仁平手一攤,把文件夾遞給老蔣。

  「好啊!如此一來,鬼子的後路就捏在我們手裡了!」

  老蔣欣喜地嘀咕一句,再抬頭時,所有人都看著他,而程潛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問上一句:「石清,你的用兵習慣,和明泉倒是越來越像了——」

  老蔣眉頭一皺,他總感覺周圍人在針對他,他迅速收起剛剛的欣喜模樣,沉聲道:「咳咳——趁虛而入,這是好事,但如果正面的頹勢太大,日軍也可以隨時騰出手來進行反攻,石清,你用兵,不可以顧頭不顧腚。」

  「是!石清明白!」

  竹石清把腦袋像模像樣一點,這面子,給老蔣一些也無妨,畢竟他還要開口要人的。

  但是老虎仔薛岳剛剛沒說成話,憋得慌,現在忽然說道:

  「當初崑山之戰,遺憾就遺憾在沒有截住日軍的退路,石清,這一次,一定要全力把握,你在津浦路只管大展身手,我的豫東兵團,不會讓一頭鬼子對你們的西線產生威脅!」

  「謝謝薛長官!」

  老蔣兩眼一黑,有些坐立難安,他緩緩起身,搞得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委員長?」

  「我上廁所!」

  「哦,那坐,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