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清,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了,我,我,我TM這條命都是你的以後!」
「總司令你這.……」
「別管我,你讓我說!」
東明小縣西南一角,3集團軍12軍殘部聚合地,副官守在孫桐萱身邊,想攔著點孫桐萱的措辭,方文堅收復菏澤之後,東明與教導總隊的電話線終於重新接通,此刻,話筒另一端的人正是竹石清。
「孫司令,這不是我的意思,這是軍委會的意思,誰都知道,菏澤失陷,不是12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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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端,竹石清語氣輕柔,娓娓道來。
就在剛剛,竹石清向孫桐萱傳達了曹福林被捕的消息,同時告訴他,軍委會已經決定,任命其為3集團軍總司令,將55軍,56軍悉數劃到麾下,12軍之編制會由一戰區負責補充補給。
「那不行的,石清,你一直都不欠我什麼,倒是我,一大把年紀,靠著你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你放心,哥哥我心裡都記著呢,不只是我,整個山東軍都記得,什麼TM的狗屁軍委會,都是屁!只要你一句話,我這上萬條槍,跟著你拋頭顱灑熱血,絕不吭一個聲!」孫桐萱拍著桌子囔叫著,旁邊都能看得出,他很興奮。
事實上,12軍現在已經不具備再次投入戰場的條件了,孫桐萱在東明,壓根連指揮部都組建不起來,參謀基本死了個遍,最嫡系的師長展書堂重傷,好在是脫離了危險,打電話的他現在正在一間茅草屋裡,這裡只有一個副官加一個電台兵,就算是地方上的民團團長來了,也要嫌棄孫桐萱窮——
這樣的日子孫桐萱過了半個星期。
直到這通電話。
孫桐萱頭一次感到自己命里有貴人,接收55軍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這些人大多都是韓復榘時期他作為副手搭建起來的,曹福林被捕,底下自然也就一鬨而散了。
至少,誰也不願意在自己的家鄉土地上被鄉親們罵。
這關乎族譜怎麼寫的問題——
竹石清聽著只能苦笑,連連安撫道:「孫司令,3集團軍的任務並沒有結束,我今早才得到消息,冀南方面,香月清司的第一軍已經開始試探性南下,整個一戰區正在積極備戰,如果不出意外,你們後續會併入薛長官手下的豫東兵團,這段時間,還需要抓緊完成整編和補給工作,具體的事情,程潛長官騰出手來,應該會與你聯繫。」
「好說,好說,你放心,我知道你和程長官的關係——」孫桐萱腦袋點個不停,「我一定讓3集團軍重振雄風!」
竹石清一怔,自己和程潛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麼.……
倒也無妨,竹石清補充一句:「孫司令,56軍吳軍長還在與我們配合作戰,可能歸建要晚些。」
「隨意,隨意啊!」
「我還有些事情,就先掛了——」
「好,好啊!」
電話掛斷,孫桐萱的殷勤讓竹石清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回過身子,看了眼腕錶,已經是正午了,所謂24小時拿下瀨谷支隊,還提前了四個小時,即便是算上部隊重新集結的時間,也富餘不少。
「竹長官,前線回報,菏澤收復之後,松本聯隊於早上十一點二十棄城突圍,突圍方向為萬福河北岸區域,現在正在向鄆城一線潰退,十一點四十,二團順利攻入成武,一團則橫跨密林,收復了曹縣,各部皆奮勇追擊,松本聯隊傷亡極大。」
於陽抱著一個文件夾,向竹石清匯報著各路電文。
但報著報著,他的餘光發現竹石清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為什麼還在追擊!?」
竹石清驟然回首,臉色冷得有些可怕,於陽看見了一個吞咽的動作,接著竹石清快步走到沙盤邊上,眯著眼盯了半晌,於陽迅速跟上,抱著文件夾在邊上等指示,看見氛圍不對,懸掛地圖邊上的薛禪和穆楓也跟了過來。
「各部現在都在什麼位置?」
「一團在曹縣,二團在成武,虎賁營應該剛出菏澤,現在菏澤由55軍接管了,他們的代理軍長應該是孫總司令曾經帶過的師長嚴啟華,至於三團和四團以及支援團,位置一直都沒變。」穆楓抄起指揮杖,在地形沙盤上一一指出,倒顯得十分得心應手。
「我看剛打回點成績,就忘了我們身上肩負著什麼責任了。」竹石清冷聲道,
「馬上發報,一團,二團,傍晚之前到豐縣集中。四團,在巨野待命,梅凌風部走洙水河向微山湖靠攏,炮團,沿萬福河向東轉移,總指揮部,吃過午飯之後,搬家。」
「搬去哪?」
「滕縣。」竹石清轉過身子,一字一頓道。
「竹長官,國崎支隊還沒有解決,上萬鬼子還盤踞在隴海鐵路上,這是個隱患。」穆楓提醒一聲。
「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事情——」竹石清大步流星,移動到了巨幅地圖的側邊,手指比劃著名上面的交通線路,「小穆,把當下戰況戰情匯總,分作三份,分別發給五戰區長官部,一戰區長官部,還有軍委會軍令部。」
「是!」
「另外,告訴各部,我不知道未來什麼時候能給時間他們休整,目前來看,滕縣正面的情況已經到了最後一刻,要休息,就到運河浮橋邊休息!都不要被眼前的小勝沖昏了頭腦!!」
「是!」
所有人並步站好,齊聲道。
撇開徐州會戰不論,單從魯西的局面戰場上,在進攻上擊潰瀨谷支隊,這儼然已經可以算是一次不小的勝利。
至少,他的確讓武漢方面為之沸騰了——
武漢行營的前門大街處,老蔣被一陣喧鬧之聲吸引了注意力。
抵近窗口,是一批學生在遊行。
「娘希匹,又在搞什麼.……」
老蔣眉頭微蹙,剛準備喊戴笠,常勇便帶著電文興致沖沖地敲開了辦公室的門。
「你又在幹什麼,冒冒失失的!」
「委座!大捷啊!大捷啊!」
常勇沒有理會老蔣的眉頭皺不皺,他只是一味地把電文往老蔣眼前遞。
老蔣眯了眯眼,接過電話,淡定地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三秒後,他又騰一下直接站了起來。
「瀨谷支隊全線潰走?!」
「是啊委座,截至目前,菏澤,成武,曹縣,單縣已經全被教導總隊收復了——」
「傷亡怎麼樣?」
老蔣趕緊追問,他怕竹石清打瀨谷支隊死了一萬人。
「應該不大,日軍短時間內甚至沒有組建起有效的防線,從教導總隊發起進攻,也才過了二十個小時而已。」常勇補充道。
「好,好啊.……咳咳,倒是也在我的預料之中。」老蔣努力讓自己的興奮不浮現在臉上,他背過身子,嚴肅地問,「外面的動靜是怎麼回事?」
「【申報】首先刊載了魯西大捷的消息,社會各界,尤其是學界和文界,大受鼓舞,學生們走上街頭,搖旗吶喊,助威徐州,商賈也在組織募捐,要支持五戰區的作戰,抗日熱情,空前高漲啊。」
「學生麼……一幫小屁孩。」老蔣無奈地搖了搖頭,很快,他意識到了一些不對勁,「為什麼報紙比軍委會還要先知道前線的情況?」
常勇一怔,解釋道:「委座,這種事情,其實並不稀奇——」
「怎麼講?」
「如果是軍事情報,尤其是戰報,前線部隊通常需要一定的時間去整理和匯總,經戰區長官部,再傳回軍委會,雖然教導總隊是直接傳回軍委會,但前線的情況,不是一時半會就穩定下來的,但報社就比較方便了,他們並不需要報導那些軍事細節,只需要告訴民眾,魯西我們打贏了,是教導總隊打贏了瀨谷支隊就好,寫清楚是菏澤收復,這足以讓社會大眾激昂了,至於是不是在進攻狀態下取勝,有哪些部隊投入作戰,傷亡比如何,這些都不重要。」
「嗯……」老蔣微微頷首,這個說法他是認同的,「那中央日報為什麼沒有發文!?布雷先生今天也沒有來找過我匯報。」
「額……這個……」
「為什麼不講了?」
常勇抿了抿嘴,有些猶豫地講道:「委座,其實不只是魯西,就連徐州一線的情況,我們的機關報都是反應較慢的,前線的戰事很複雜,敵我交錯,作戰部隊星羅棋布,不像是過去一樣,拉開架勢,知道哪是前方,哪是後方,所以我們的有些幹事,沒有辦法採取到一手的消息,許多分社都因為戰火而關閉了,再派人去,也不是容易的事.……」
老蔣聽了半天,聽出一股火氣,他把桌子一拍:「那為什麼那些民間報知道消息,難不成是竹石清主動聯繫的他們!?」
「不不不,那倒不是——」常勇趕緊擺了擺手,「因為他們的記者確實要比我們的更靈活。」
「就是怕死!」
老蔣狠狠出了口氣。
很明顯,常勇就是要表達這個意思,所以常勇這時候也不說話了,相比國黨黨中央的機關報,民間報的記者的確更具激情,他們活躍在前線,採取到了很多實地照片,記錄大量素材,但機關報的這些記者,大多還在研究要用什麼標題,如何措辭才能讓政府滿意,甚至起到一定的政治作用。
「這次教導總隊的勝利,要報導一下,但是……」
老蔣負手說到一半,看了眼目光清澈的常勇,抿了抿嘴,把手擺了擺,「算了算了,你出去,把布雷先生找過來。」
「是!」
常勇如釋重負,迅速溜走。
須臾之後,陳布雷身著中山裝進至辦公室內:「委座,您找我?」
「魯西的事情……」
「我已經知道了,我正在撰文,下午就可以發出。」
「你準備怎麼寫?」老蔣瞄向陳布雷。
陳布雷不傻,他沉默須臾之後笑著開口道:「委座,您想表達什麼意思?」
老蔣挪步至陳布雷身邊,在其邊上耳語一番。
「我明白了委座。」陳布雷微微躬身,隨後便離開了。
下午,一封題為《漫天烏雲籠罩津浦路之徐州,卻見中央軍於魯西大破頑敵》的文章出爐了,一陰一陽間,字裡行間里儘是對地方軍作戰能力的貶低。
陳布雷內心很清楚,從統戰的角度來說,這篇文章是不合時宜的,但從為領袖服務的角度來說,老蔣現在急需這樣的輿論來壓制李宗仁在民眾心中的影響力。
然而,對此,李宗仁置若罔聞。
……
同時,回到武漢的參謀副總長白崇禧正在和陳誠潛心研究戰局,時刻跟進著徐州各個戰場的發展,現如今,魯西打開了局面,按理說應當回援徐州了,只要教導總隊先回到徐州,哪怕是只在徐州郊外擋住了日軍,等到支援部隊的到來,不說取得什麼戰果,至少不會失敗,整個戰局會維持現狀,五戰區也可以重新布防魯西。
整個會議室里,只有白崇禧,陳誠劉斐三個人。
俗話說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
算上一線坐鎮的李宗仁在內,數十萬軍隊的命運實際上就在這四人手裡了。
「二位長官,如果說要穩妥一點,讓教導總隊從隴海路回到徐州以北,在銅山部署防線,我估計川軍還能再扛一會。」劉斐環顧二人言道。
「但我看石清的意思,好像是原路折返,渡運河到微山,取道棗莊支援滕縣。」陳誠指著地圖說道,「如果命令有變化的話,要早些給教導總隊發電,否則木已成舟,就沒有回頭路走了。」
「德鄰的意思是,如果機動兵力充足的話,沒有必要再在這地方打安全牌了。」白崇禧端著下巴,開始傳達他回武漢前李宗仁表達的意思。
「這話怎麼講?」劉斐問道。
「實際上,就算是把所有部隊聚集在徐州,和日軍對峙,那也只是添油戰術,濟寧失守之後,正面已經沒有了戰略縱深,蘇南的情況也不理想,日軍隨時可能突破而北上,倒不如集中力量,先和日軍華北方面軍真刀真槍干一仗。」白崇禧說道。
「還有一個問題,教導總隊來電,詢問國崎支隊如何處置?」陳誠掏出電文,示之二人。
白崇禧微微蹙眉:「國崎支隊麼……我看不用硬啃,困住就好。」
「問題是——白長官,教導總隊身負重任,要困住一個旅團,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劉斐苦笑道,「另外,我明白李長官對徐州會戰的設想,但是從目前的情況來說,戰區,包括我們中央,對整個戰場的發展有沒有明確的預估,或者說,委員長,或者說李長官,到底想在徐州打出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劉斐的能力絕對是頂級,他很快就點出來現在真正的問題所在。
的確,魯西打贏了,國崎支隊成孤軍了,但是,徐州正面,依舊還有日軍兩個師團一個旅團,這個仗,未來要如何發展?拍著光頭說守,這當然簡單,守到什麼程度?如果打,要打出什麼效果?軍委會有沒有考慮過,委員長有沒有考慮過?這些都有沒有和最早制定的保衛武漢的戰略方針相契合?
「說得有理。」白崇禧也很認可,「實言相告各位,我和德鄰都認為,如果日軍不顧魯西,執意要速取徐州,我方在消除了側翼威脅的情況下,完全有可能迂迴切斷日軍之退路,在津浦路和魯東南地區切割聚殲日軍。」
「這需要很強大的機動兵力,而且,指揮協調的難度很大,畢竟,支援過來的這些部隊,很多之前根本就沒有合作過,裝備情況,補給情況都不適配。」陳誠抱臂說道,「而且,還需要保證川軍能扛住,他們攔不住日軍,還不等我們迂迴兵力抵達,那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必須要血戰才行.……」劉斐嘆了口氣,「其實前線將士已經很不容易了,已經打了快兩個月了,有些從南京退下來的,甚至……」
「你說的不就是竹石清麼.……」陳誠笑了笑,「這小子從北平一路打到現在,從未缺席。」
「我真挺佩服這小子的。」白崇禧附和一笑。
「冀南的日軍現在也在南下,和我們之前判斷的沒錯,大包圍徐州的情況下,日軍一定會對一戰區發起攻擊,隴海鐵路上徐州和鄭州這兩個節點,一定是他們的攻擊目標。」劉斐補充一句,「戰場越來越寬大了,投入的部隊也越來越多,國府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不瞞二位長官,我這半月以來,都沒有怎麼睡著過覺,一旦這一頭也開打,無論是指揮調度,還是後勤,都是巨大的壓力,如果崩盤,整個淮河以北,恐怕一寸土地都保不下來,大陸交通線全部交給日軍,那我們也就完蛋了。」
白崇禧微微頷首:「豫東兵團怎麼樣了?」
「已經組建完成,但是開赴前線還需要些時間。」劉斐答道。
「健生兄,你放心,你大可以專心徐州這邊的事情。」陳誠好像看出了白崇禧的顧慮。
沒錯,白崇禧擔心的不是什麼交不交通線的問題,而是如果河南先出事了,那以桂軍為首的五戰區部隊就不是受南北夾擊那麼簡單了,那就是三面合圍了!如果真是那樣,那他只有帶著這十幾萬人一起下海了。
「沒沒,至少在軍事上,我是相信薛岳的。」白崇禧擺了擺手。
「先編成的200師,這次也被委座歸入到豫東兵團下面,這足以說明,委座的態度啊——」陳誠補充道。
「裝甲師……」白崇禧眯了眯眼,「委座倒是偏心,徐州打得正激烈,這樣的部隊不調到五戰區,反而調給了一戰區……」
「健生,你太貪心——」
「怎麼?」
「教導總隊這樣的部隊,不是在你們那麼?」陳誠反問道,「委座這還不算一碗水端平麼,一邊一個,剛剛好。」
「呵呵,就算是吧——」白崇禧沉聲笑笑。
「所以,二位長官,魯西.……」
劉斐出言打斷,試圖將二人拉回正軌。
「解鈴還須繫鈴人。」陳誠敲了敲桌子,「關鍵還得看石清怎麼選。」
「我同意。」
白崇禧點頭,他知道李宗仁和竹石清一條褲子沒跑,讓竹石清決定,和李宗仁決定沒什麼區別。
「那好,我來做方案,就把劉汝明部,李仙洲部,會同教導總隊組成徐州東進兵團,由竹石清擔任總指揮,統一協調增援事宜,如何?」劉斐巡望二人提議道。
陳誠:「可以。」
白崇禧:「這樣挺好。」
「盧漢部是不是已經過了安徽?」臨走整理文件時,劉斐追問一嘴。
「嗯。」陳誠點頭,「實際上,只要徐州熬過這段時間,後面,不會那麼吃力了。」
白崇禧嘆了口氣,抱怨道:「這些增援部隊能不能跑快點?一直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
「好了,別說了別說了——」
……
下午,勤務兵收拾教導總隊指揮部時,軍委會的指示下達了。
「東進兵團總指揮,統一協調68軍和92軍.……」
廖耀湘通讀著電文,抬眸看向竹石清,終於是露出了笑容,「石清,這幫鳥蛋終於是來了——」
「嗯……」
竹石清陷入沉思,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滴滴敲打著。
「我們的部署需不需要調整一下?浮橋上可能過不了這麼多部隊。」廖耀湘請示道。
「不用。」竹石清搖搖頭,「軍委會不會無緣無故讓我們三支部隊抱成一團,如果要增援徐州,完全可以給這兩支部隊下命令,要他們直接去徐州。」
「可能是因為國崎支隊還在商丘釘著?」
「無非就是在電文上加上【繞過商丘】四個字罷了。」竹石清斜瞥廖耀湘一眼,「這說明,軍委會不想打安全牌,他們想擴大戰果。」
「有這個實力麼?」廖耀湘咂舌。
「如果增援部隊的紙面兵力真有15萬,那就有機會。」竹石清一本正經地說,「但如果,有水分,那就不好說了。」
「但讓咱做這個總指揮,不是把咱架在火上烤麼——」廖耀湘抿了抿嘴。
「參謀長,但轉念一想,也是軍委會無人可用了不是麼?」薛禪在旁邊提醒道。
「那倒也是——」廖耀湘這才舒展眉頭,「總不能讓新來的領兵,那就通了,我估計白這次回武漢,為的就是這件事,這應該也是五戰區長官部的意思。」
「原部署不要變。」竹石清沉思片刻後說道,「薛禪,你負責跟進這兩個軍的位置,隨時向我匯報,另外,通知戴安瀾和謝晉元,立刻返回指揮部。」
「是!」
竹石清沒有被這一則任命影響,他很清楚,最要緊的,還是要撈出22集團軍,儘管台兒莊還有著最後的防線,但戰壕是需要站人的,日軍已經對此做出了回應,那就是要包抄22集團軍後路,吃掉李宗仁用以固守的有生力量,且,目前的合圍之勢已經要形成,只要日軍能搶下官橋,滕縣的退路就沒有了。
現在能解決這件事的,只有教導總隊。
教導總隊的部隊向東出發是很壯觀的,綿延的部隊走在大路上,河邊,數十門大炮在汽車的牽引下向東移動,戰車列著隊如同校閱現場一般,整齊有序。
武漢已然陷入歡騰,魯西亦然。
以菏澤為中心,沿路各村鎮皆夾道歡送,一路上教導總隊收到的雞蛋都超過了一千多枚.……
而接管菏澤的55軍顯得有些尷尬。
如果你去爬牆根,經常能在黑夜裡聽到婆嫂們織著衣服罵:
「那個曹福林,真狗日的不是東西!」
臨行前,德川楠帶著十幾個行動隊的幹事路過了金鄉,也可以說,他是特意來教導總隊指揮部的。
「你怎麼來了?」
竹石清正在指揮部門口抽菸,尋思著徐州這仗該怎麼打,看見德川楠笑嘻嘻地過來。
「竹長官,沒辦法,方文堅交給我了點東西,我特意給你送來了——」
「什麼東西?」竹石清一怔。
下一秒,行動隊押著兩個姑娘走到了眾人跟前。
「這這,你們軍統,太不像話了,哎呀!」廖耀湘在旁邊看得瞳孔放大。
「誤會了,廖長官,這兩個是西尾壽造派去商丘採訪國崎支隊的記者。」德川楠托手介紹道,「左邊這個,是小西美月,右邊那個,是……東山瑞希子。」
「哦,日本娘們,那沒事了——」廖耀湘擺了擺手,轉過身去,他對日本娘們實在是沒一點憐憫之心可言。
「什麼意思這是?」竹石清繼續吸著煙,「我又不缺老婆,送我這來幹什麼?」
德川楠攤攤手:「方文堅就是這麼說的,送你這來,讓竹長官處置。」
「這倆是反戰分子麼?」
竹石清問道。
德川楠搖搖頭,小聲道:「恰恰相反竹長官,這倆是絕對的好戰分子。」
「好戰嗎?」竹石清笑了笑,緩步走向這倆姑娘面前,倆人怕得發抖,抖得厲害,甚至不敢正眼看竹石清,「我怎麼感覺,好像都不太知道什麼是戰爭?」
「其實許多日本國民都是這樣,包括我的兄弟姐妹,他們都只是在演講里聽說,在街頭上看看傳單,聽著父輩那些【光榮的戰史】。」德川楠回道,「但其實,真正的戰場是很殘酷的,也不存在什麼所謂的大東亞共榮。」
「你跟她們說了這些嗎?」
「簡單聊了聊,他們好像不太瞧得起我——」德川楠苦笑,「可能他們覺得我是個叛徒,是個日奸。」
「哦——這樣。」竹石清微微頷首。
「你就是竹石清?」
左邊的小西美月被竹石清盯了半天,看著這個中國的年輕軍官嘀嘀咕咕半天,還以為在說著什麼調戲她的話,終於還是鼓足勇氣,吼著問了一句。
竹石清沒聽懂,看向德川楠:「翻譯翻譯,德川——」
德川楠一點頭,向小西美月回道:「是的,他就是教導總隊的總隊長,竹石清。」
隨後,德川楠一直擔任倆人之間的翻譯官。
「中國軍隊對待女性要用這麼粗暴的方式嗎?」小西美月滿眼凶光。
竹石清當然明白她說的是被束縛住的雙手,他擺了擺手,示意穆楓鬆綁。
「我並不會因此改變對你們支那人的看法。」小西美月活動著手腕,嘴硬道。
竹石清問:「你們是記者,你們在給日本國民的新聞稿件里,會寫他們的兒子是怎麼死的麼?會寫這片戰場上有多少燒殺劫掠麼?我看過你們的朝日新聞報,似乎上面只有你們不斷的勝利,不斷的為天皇開疆拓土,但實際上,你叫小西.……哦對,小西閣下,你親身到了現場,你自認為如何呢?」
小西美月一怔,聲音有些嘶啞:「至少在我眼裡,我看到的帝國軍人,都充滿了力量,有著對天皇陛下效忠的無盡信仰,他們是大日本最好的軍人,至於死亡,那是每一個天皇子民最榮耀的歸宿。」
「那你和她,為什麼發抖?」竹石清眯著眼問。
「我……」
「害怕我殺了你?」
竹石清負手在倆人面前踱步,他的嘴角始終掛著笑容。
「不管怎麼樣,你們要優待戰俘!」
「優待戰俘?!」
德川楠翻譯完這句話,旁邊的穆楓和薛禪氣得滿眼通紅,直上前來,罵道,「你們屠殺我們中國人的時候,這句話哪去了!?真是他媽的畜生啊!」
竹石清擺了擺手,示意二人撤下,隨後正色道:「我不會殺你們,就像你們曾經引以為傲的天皇近衛官酒井源太郎那樣,那傢伙現在就在重慶,和你嘴裡那些堅強的日本軍人不一樣,偏偏天皇的近衛官投降了我們,小西閣下,你不覺得好笑麼?」
倆記者被懟的啞口無言,它們除了現在能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沒有別的任何行為可做,甚至在腦海里,它們還幻想了一遍那些非人的折磨,因為它們注意到四面的軍人都以一股兇惡的目光盯著它們。
「你要讓他保證我們的安全,這是人道主義要求的!」
這句話是小西美月對德川楠說的。
德川楠回過頭,向竹石清苦笑:「竹長官,它們希望,安全。」
「還是怕死!」穆楓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竹石清緩緩搖頭:
「我告訴你們,教導總隊沒興趣槍斃你們,我們現在就可以放你們回去,如果有機會再見到西尾壽造的話,請你轉告他,教導總隊的戰車大炮三天後就會準時出現在津浦路上,希望到時候,他不要再把女人送到我們教導總隊的指揮部里——」
言罷,竹石清緩步回頭,向指揮部走去。
倆女聽到德川楠的翻譯渾身一震。
這時候,竹石清回頭補充一句:「對了,你們最好直接回濟寧或者泰安,菏澤的瀨谷啟這時候不一定有閒工夫見你們,哦對,你們最好還是回泰安,如果在濟寧的話,很難保證我們不會馬上再見面——」
竹石清笑了笑,消失在倆人視野里。
「竹長官,是不是控制一下,放回去了,是不是會暴露我們的攻擊方向?」穆楓快步跟上,提醒一句。
「隨她們去吧,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