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單公路上顯得有些混亂。
佐藤健三沒有懷疑瀨谷啟的話，本就對魯西不太熟悉的他不認為一個將官會因為報導的側重不同而狹隘難耐。
但眼前的景象著實讓他感到有一絲絲不妙。
過了漢樂村之後，三五成群耷拉著腦袋的鬼子正如潮水般向成武方向而去。
幾個記者在吉普車後排交頭接耳，暗暗討論著這條路上的亂象，顯然，這些身穿日本軍服的所謂戰士，遠沒有在濟寧從磯谷師團里精挑細選的戰士鬥志昂揚，身材高大。
「，你們是哪支部隊！？」佐藤把車速降了下來，腦袋伸出窗外，衝著正在奔走的一對鬼子們吼問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倆鬼子有氣無力，剎停的時候差點摔倒：「報告長官，我們是.……是瀨谷支隊松本聯隊第三大隊的戰士……」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佐藤健三頗有些氣憤地咬了咬腮幫子，「你們還像個帝國勇士嗎！把鋼盔戴正！把衣服給我扣上！」
「哈依.……」
倆鬼子也不敢反駁，迅速照做，搞定之後還沒等佐藤再開口，拎著三八大蓋就倉皇離去。
「真是豈有此理.……」佐藤吸了口氣，「軍紀已經渙散到這種程度了嗎？」
吉普車繼續往前走，情況就不太對勁了。
原本隱隱發悶的槍響此時變得通透起來，實際上，在交戰區域聽到些槍響這不算什麼，因此佐藤一直也沒有把這回事放在心上，直到一發炮彈在他們前進道路的一側發生劇烈爆炸。
轟隆——
無人草屋的框架瞬間垮塌，蓋著的乾草燃起大火。
「佐藤長官，前面是不是要到戰場了？聽槍聲已經很近了.……我們剛剛過成武的時候，好像東邊也有槍炮聲，要不我們還是擇日再去商丘吧.……」
說話的是後排靠右的一個眉清目秀的男青年，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看樣子是怕了。
反倒是邊上兩個女記者來勁了，他們直直盯著他，斥責道：「膽小鬼……戰場上怎麼可能聽不到槍響？佐藤長官，請一定把我們帶到商丘，越是在戰火中，才越能反映出我們戰士殺敵無畏的英姿！」
佐藤沉默片刻，雖沒有回覆，但腳下的油門也沒有鬆動。
「不能再往前了！不能再往前了！」
大概又走了兩分鐘，一個鬼子中隊長領著自己的殘兵們攔住了吉普車的前路，那鬼子軍官快速跑到駕駛位邊上，朝佐藤敬了個禮：
「閣下，單縣已經被支那軍占領，支那軍正在沿公路線推進。」
「納尼？」佐藤一怔，回頭環視一遭，又轉過頭來，「你也是松本聯隊第三大隊的？」
「不，我是國崎支隊第二聯隊第一大隊的。」中隊長俯首道，「長官，快些回頭吧，支那軍已經突破我們的防線了。」
「你們是國崎支隊的！？」
佐藤的CPU在這一刻自焚了。
「殺！！！」
一聲暴喝從右側傳來，公路北側的林子裡驟然殺出一窩中國軍隊，他們手持制式武器，噴射著彈幕向著道路卷擊而來。
「把路給老子堵上！」
朱雲峰跟個土匪似的，舉著衝鋒鎗徐徐走出林子，嘴裡還銜著一簇草，惡狠狠吼了一句，上百精銳便把這條路段的潰兵打了個血肉模糊。
那中隊長還沒有來得及舉槍，子彈便穿顱而過，噗嗤一聲，鮮血飆濺到吉普車的前窗上。
「啊！！！呀沒得！」
車內的日本年輕人當即觸發被動，連男帶女儘是這一句經典台詞，別看剛剛那幾個女的何等無畏生死，但這時候，個個擠在吉普車的角落裡，整個人都在發抖抽搐。
佐藤健三瞪圓了眼睛，他立刻手腳並用，掛擋轟油門，希望車子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出去。
「沖啊！」他繃緊了渾身的力氣，最後嘶吼一聲。
哐——
下一秒，發動機的強大轉速施加到被流彈擊穿的輪胎之上，整個車在一聲悶響後開始急速傾斜，跑出去還沒有十米就側翻到了旁邊矮半米的荒田裡。
「什麼情況這是！？」
遠端，朱雲峰和馬德彪對視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竹石清交給虎賁營的任務是，兵分兩路，一路出曹縣，一路出成武，分別切斷日軍退路和南運補給線。
「你去看看——」
戰場上只剩下零星的鬼子，馬德彪帶著五個戰士橫跨公路，一路進逼到吉普車側翻的田埂邊上，抵近一看，他有些發愣，扭頭看了看自己身後跟著的弟兄，笑出了聲：「媽的，日本姑娘啊。」
「很潤吧營長？」
「我他媽怎麼知道……」
馬德彪白眼一翻，蹲下身子，仔細看著車內的情況，車內五人都很年輕，坐在前面的佐藤腦門上淌著血，已經咽了氣，後邊靠右的兩個男生被門板壓變了形，唯獨兩個女的剛好在上邊，馬德彪伸手一探，還有氣。
公路上戰鬥的槍聲逐漸平歇，馬德彪迅速匯報導：「營長，還剩兩個日本女的，怎麼辦？」
「沒死？」
「沒死。」馬德彪點點頭，「他們的證件甩到了車外邊，還有一堆照相機的零件，看起來像記者。」
朱雲峰點了根煙：「長得怎麼樣？」
「這……」馬德彪有些猶豫，「好像還不錯——」
「那就帶上，營長和竹長官一人一個！」朱雲峰開玩笑地笑笑。
他當然不是真這麼想（但也說不準），因為他聽說過之前教導總隊打劫日軍記者團的事情，最後陰差陽錯培養出了一個優秀的日籍特工德川楠。
源源不斷的實踐表明，做情報工作，日奸遠比軍統自己培養的特工要好用得多。
……
武漢行營。
這個上午，整棟辦公大樓炸成了一鍋粥，教導總隊在魯西一帶發起突襲的消息足以讓參謀部全體幹事三天睡不著覺。
「老天爺，反攻菏澤！那還不如留著兵力回援徐州呢！」
「要是真打下菏澤，消滅了瀨谷支隊，真把徐州丟了又怎麼樣？我們還沒有真正在進攻作戰里殲滅過鬼子一個旅團吧？不對，我們有打勝的進攻作戰嗎！？」
「你們說得都不對，這壓根就不是竹長官的風格，他一定另有所指——」
參謀部吵的不可開交，褒貶相參，但是他們都無法改變眼下的事實，那就是教導總隊已經把兵鋒指向了菏澤南面重鎮——成武。
「委座，委座，委座！」
趕在午飯之前，陳誠，顧祝同包括劉斐與何應欽同時來到了老蔣的辦公室門口，把門叩的砰砰響。
「委座，今天拂曉，教導總隊開始了對菏澤的反攻戰。」
何應欽資歷最老，他沖在第一個，臉上的表情很微妙，既有興奮，但也有些警惕。
老蔣像是沒睡好，好一會才從抽屜里摸出眼鏡戴上，接過了何應欽遞來的電文，呵呵一笑道：
「李宗仁到底還是沒有選擇和我對著幹——」
「不是，委座，劉汝明和李仙洲才剛出鄭州呢……」陳誠趕緊上前補充一句。
這話如一道驚雷，直接給老蔣霹醒了，他一下子站起身來，驚道：「什麼！？還沒到怎麼就開打了？真是胡鬧！」
「委座，這可能不是李宗仁授意的。」陳誠的反應很快，他對李宗仁也足夠了解，「我看了今天早上的戰報，對瀨谷支隊的進攻部署里，完全只用到了教導總隊本部軍隊，以及少部分56軍。」
「你是說，竹石清擅自出擊？」老蔣吸了口氣，「真是胡鬧，要是打草驚蛇，後面再想兜住日軍就難了！馬上給竹石清發報，讓他回武漢一趟，我要親自跟他講！」
「別別別——委座且慢。」陳誠急忙攔住老蔣的手勢，補充說道，「從拂曉到現在只過了五個小時，教導總隊三面出擊，先後收復了單縣，大田集，馬廟，洙水河等陣地，小鬼子瀨谷支隊的兩個聯隊已經被鎖死在鄆成二地，形勢可謂是一片大好啊——」
「一片大好？」老蔣有些錯愕，他看向劉斐。
劉斐前出一步，念著一份他自己整理的戰役關鍵節點時間圖：
「委座，教導總隊在昨晚讓出商丘城之後，國崎支隊便進至隴海鐵路，和瀨谷支隊拉開了距離，今天初晨，教導總隊一團攻單縣，二團沿萬福河西進，十點的時候，教導總隊下轄虎賁營已經成功切斷菏澤與商丘之間的補給線，十一點的時候，四團和56軍一部已經向鄆城外線發起攻擊，牽制住了敵人橋本聯隊的回援，尤其是居中的姚子青部，一個上午就向前推進了四十里路。」
「如果真能阻止國崎支隊回援，又能把瀨谷支隊之一臂斬斷在鄆城，那奪回菏澤，倒還真有說法。」顧祝同指著地圖說道。
「娘希匹……」
老蔣吁了口氣，「竹石清把商丘拱手讓給日本人，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沒有人提前告訴我！？」
「額，這……」
眼前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陳誠出來打圓場：
「委座，前線軍機，一日三變，教導總隊也是在凌晨讓出的商丘，信息要傳導到武漢這邊來，還是需要些時間的。」
何應欽推了推眼鏡道：「委座，他們打得出奇的順利——我作為軍政部的部長，當初全力支持德械部隊建設，看樣子是做對了。」
很明顯，何應欽來這的目的就是為自己記上一功。
別看教導總隊打得熱火朝天，那沒有我何應欽在後面協調，那能把部隊辦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我曉得。」老蔣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李宗仁到底在我爭些什麼，魯西這樣的局勢，我能看出來，竹石清能看出來，唯獨他這個戰區司令長官看不出來！還要跟我打口水仗，真是豈有此理！」
「委座，竹石清畢竟是您帶出來的——」陳誠笑著說。
「那倒是。」老蔣眯了眯眼，「我的學生我最了解了，我只是沒有想到，教導總隊不需要援兵就能完成.……」
「委座，如果後續部隊跟進及時，或許不止魯西能打開局面，還能解津浦路之困吶。」
「我知道，電文你們來擬，再催，再催，如果三天之內各部隊不能到達指定位置，各個都要嚴懲！」老蔣站起身來，語氣下得很重。
「是！」
四人齊刷刷站起，隨後抽身離開。
……
金鄉，教導總隊前敵指揮部。
「竹長官，二團已經越過大田集，但是在南魯正面遭到了日軍一個大隊的猛烈阻擊，陣地久攻不下。」穆楓攥著電文到竹石清邊上匯報導。
「這個地方已經超出了炮團的射程——」廖耀湘補充一句，「趙團長午飯前有跟我們請示過，需不需要將炮兵陣地前移。」
「今天上午鬼子的飛機來過了沒有？」竹石清放下手裡的鉛筆環視問道。
「好像沒有。」廖耀湘搖頭。
「那看來滕縣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了。」竹石清暗暗吸了口氣，「命令炮團，前進十里。」
「是！」
薛禪從另一角跑來：「竹長官，鄆城一線，橋本聯隊支援菏澤的意志很堅決，已經連續發起了三次大規模突擊，56軍傷亡不小，但是路口還在我們手裡。」
「電告戴安瀾，讓他拿出一支部隊前去洙水河布防，如56軍頂不住，則依據河流繼續遲滯日軍前進。」
「是！」
「命令一團，加緊攻勢，下午三點前，必須要突破至成武縣城下，我沒有那麼多時間等他們在公路上磨嘰。」竹石清語氣急促道。
「是！」
一切部署完畢，竹石清剛要坐下，於陽又冒了出來：
「竹長官，這份電報興許對我們有大作用。」
「哦？什麼？」
「是55軍軍長曹福林發來的。」於陽邊說邊揚了揚下巴，「他說，55軍願意配合教導總隊作戰，合圍瀨谷支隊的側後，他們現在就在黃河邊，55軍還有一萬三千能戰之兵。」
「電報。」
竹石清一怔，隨後奪過電報，確如於陽所描述的那樣。
「真是個投機客——」
廖耀湘十分嫌棄地搖了搖頭，「石清，我覺得我們不要理會他，這傢伙早就上了軍委會的黑名單了，一直沒有處理他，也只是時候未到，我們目前高歌猛進，順風順水，他就冒出來，早些時候菏澤失陷之時，不見他調出一兵一卒來！」
「於陽，復電。」竹石清略加思索後把電文遞交了回去。
「怎麼回復？」於陽問道。
「告訴他，55軍是軍中貴族，從黃河一戰打到今天，屢負【盛名】，我們教導總隊實在是恭維不起，他願意打鬼子，向北向東向西都有的殺，沒有必要和我們為伍，我竹石清拜之又拜。」
竹石清擺了擺手。
復電很快發出，僅過了五分鐘，55軍電報再至，這次曹福林可謂是裝的百般誠懇。
他表示：我一直在等待時機。
如今教導總隊合圍瀨谷支隊，他便感覺到時機已至，萬分希望竹石清能給他個機會。
「還是剛剛那麼回復麼？」於陽問。
竹石清這次抿了抿嘴，沒有立刻答話，沉思須臾後，竹石清幽幽開口道：
「給曹福林發電，如真想抗日，即刻率55軍本部所有人馬，奔襲菏澤，如打下菏澤城，我竹石清會向軍委會求情，會向李長官求情。」
「是！」於陽一溜煙離去。
廖耀湘在不遠處摘下眼鏡，擦拭著鏡片，冷笑一聲問道：「你真會為他求情？」
「當然不會。」
「哈哈哈哈——你啊，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