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炮火掀開進攻的大幕

  (教導總隊三路進攻路線)

  ……

  德制150mm榴彈炮是教導總隊唯一沒有進行下放的火炮,它的學名叫做FH 18式野戰榴彈炮。

  整個教導總隊目前共有52門這樣的重型榴彈炮,其中很大一部分來源於湯軍團。

  就連賦閒在武漢的湯恩伯自己都時常感到惋惜,二十幾門先進火炮當初被他扔在東平湖,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竹石清很清楚,自己目前所擁有的炮團規模用以配備一個集團軍都綽綽有餘,當初在淞滬戰場上,整個人炮十團也只有24門這樣的大口徑火炮。

  那時候,竹石清還是在他們的彈幕之下,帶著莽漢許大勇衝鋒在日軍的海軍司令部旁。

  除此之外,炮團的主力火炮還有20門82mm曲射迫擊炮(其餘火炮均分與各團火炮支援連)。

  當然,在這一次的進攻行動里,沒有迫擊炮發揮的舞台,他們的射距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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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六日的初晨,主角不是冉冉冒出暖色的旭日,而是坐擁15km射程的52門大口徑榴彈炮。

  「報告團座,標尺調整完畢,炮手就位,隨時可以發射!」

  一個年輕的營長用十分標準的跑姿一路來到舉著望遠鏡的趙宇的身側,他的聲音極為渾厚,在空闊的河畔邊傳的很遠。

  「知道了,等候命令——」

  趙宇撇下望遠鏡,向這位年輕的炮兵軍官點了點頭。

  「是!」

  待其快步跑走之後,趙宇緩步走到正在視察彈藥情況的副團長丁凌岳的身旁:「老丁,怎麼樣,夠不夠打一上午的?」

  丁凌岳眉頭一皺:「應付一上午,應該沒有多大問題,過完這個上午,該怎麼辦?」

  「愛咋咋——」趙宇摸了摸腦袋,「我又不能下蛋,竹長官給我多少炮彈,我就在前線造多大的煙。」

  「團座,這還是炮團第一次覆蓋如此寬大的戰線,恐怕打到後邊,炮位需要不斷變化,就連那幫傢伙,也要跟著我們一起前進了。」丁凌岳叉著腰說道,目光偏向炮陣四角矮坡上布置的蘇羅通高射機關炮。

  為了防範日軍戰機轟炸,竹石清足足在這裡部署了12門蘇羅通,為炮陣保駕護航。

  「這有什麼不好?」趙宇抱臂搖頭,「老丁,你就是太緊張了,放輕鬆,以後這樣的事情常有。」

  趙宇知道,丁凌岳是擔心炮陣在移動中被日軍所捕捉,搞不好又像東平湖一樣,被捂在哪個角落裡苟且偷生,但他絕不是怕死,他是怕炮出閃失。

  丁凌岳看了看腕錶:「時間差不多了。」

  「還有三分鐘,做個深呼吸吧老兄,今天讓你開金口,你來下命令。」趙宇很豁達地讓出這個機會,隨後徐徐向後走去,邊走邊說,「說實話,老丁,我跟著教導總隊這麼久以來,大仗沒少打,但一次性用上五十幾門榴彈炮,那還真沒有過——」

  丁凌岳笑了笑:「我不只是沒用過,我連見都沒見過!」

  言罷,倆人各自回頭,一個朝前,一個朝後,距離逐漸拉開。

  回到野戰指揮部,趙宇搖響電話:「接一團。」

  那頭的姜勇早就有些饑渴難耐了,抓過電話就是一句:

  「我說趙老弟,你的炮呢?你現在這通電話,該不會跟我說你的炮彈都被水泡過了,受了潮,要我們一團自己抱著單縣的土牆啃吧?」

  趙宇有些無奈:「還沒到時間——」

  「是嗎?」

  「你的表不准。」

  姜勇抬起手腕,壓根沒有手錶,那個被扔掉的舊錶是什麼時候被打壞的他都不記得了:「哦,是有些不准,反正我聽你的炮聲行動。」

  「沒問題,捂好耳朵。」趙宇好心提醒一句,隨後掛斷了電話。

  五百米外,丁凌岳叉著腰,凜凜站在炮陣之側,右手上舉,鏘鏘下令道:

  「五發急速射,填彈!」

  所有炮手口口相傳道:「五發急速射!填彈!」

  「打完,立刻按照既定坐標調整標尺,動作要快,都給我記在心裡!」丁凌岳前後踱著步,再度提醒這幫炮手們他們還有新的任務,「預備!放!」

  「放!」

  轟!

  轟轟轟轟——

  「填彈!」

  「放!」

  「填彈!」

  ……

  炙熱的炮彈在空中高速划過,人們當然無法用肉眼去精確捕捉五十發炮彈的軌痕,只聽得數聲巨響,響到十幾里外的金鄉都直衝腦門,整個炮兵陣地完全籠罩在一陣硝煙里,令旗兵舞動旗幟,冒著煙的彈殼從後膛滾出,新一發炮彈填入,隨後再度打出!

  轟隆——

  轟隆——

  炮彈精準地落在了單縣,這個不大的縣城在短短不到半分鐘裡肉身硬接了上百發重炮的奇襲。

  面東的土牆當即被炸的「骨肉橫飛」,炮彈無差別吞沒了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鬼子兵這時候似乎還沒有出早操,只有幾個外出解手的鬼子抬頭看見了炫目的白光,隨後和赤裸的下體一道迎來了玉碎。

  一股強大的巨浪向外線蟄伏的一團迎面打來,不少戰士甚至感覺自己挨了一巴掌,樹梢被掀卷了葉,靠的太近的會感覺到明顯的窒息感.……

  「乖乖,這還能有活人嗎?」

  姜勇咬緊腮幫子,和旁邊的李鳴宇對視一眼,李鳴宇那臉色的意思也很明確:沒有活鬼子那就是好事!

  上千頭鬼子只挨了炮團兩百多發炮彈便死傷慘重,這批信奉武士道的勇士們這一次甚至來不及去管自己同伴的屍體便奪路而逃,事實上,他們也很難從成批燒焦的屍體裡辨認出自己的同朋鄉里。

  騎兵大隊長竹內憲死在指揮部里。

  炮火結束之後,姜勇下達了攻擊命令,一團自東西兩面突入單縣,整個單縣已和廢墟無異,日軍的屍體和黑土交埋在一起,只有零星還在奔走的發了瘋的鬼子被李鳴宇帶著人一一射殺。

  「一連長,帶著你的人,留下!」

  姜勇沒有戀戰,擺了擺手,留下一支隊伍後,急吼一聲,「其餘所有人,跟我來!」

  ……

  「這炮打得熱鬧啊。」

  廖耀湘在指揮部門口伸著懶腰,極目眺望向正西邊,「石清,你知道嗎,我的夢想其實是當個炮兵,但在中國,當炮兵很容易丟飯碗。」

  「你可以當步炮兵——」

  竹石清無奈地笑笑,隨即用鉛筆在單縣上畫了個叉叉,「接戴安瀾。」

  「是!」趙明辰接通電話之後,把話機搬到了竹石清的地圖邊,「竹長官,已經接通了。」

  「海鷗,你的部隊先不要動,先看看鄆城的鬼子什麼反應,盯住他們,等我的命令。」竹石清快速下令道。

  「竹長官,是計劃有調整?」那頭的戴安瀾怔了怔。

  「沒有,一團這邊突破的很輕鬆,幾乎沒有費什麼力氣就把單縣奪了回來,我估計瀨谷啟很快就能反應過來,稍稍放點長線,看能不能順手連同鄆城和梁山也收回來。」竹石清解釋道。

  戴安瀾這麼一聽,那就懂了——

  好嘛,這是牽制改打占領了,好事啊,他很快回覆:「是!竹長官,我們二旅等您的電話!」

  竹石清掛斷電話之後,扭頭快步回到廖耀湘和薛禪的中間,有條不紊地部署道:

  「半小時後,命令昌博的三團向商丘發起試探性攻擊,試試國崎登這小子的脾性。」

  「是!」

  竹石清再度看表,向廖耀湘確認道:「大田集和馬廟怎麼還沒有打響?」

  「我來問——」

  薛禪舉了舉手,隨後用自己身前的電話打到炮團,得到的答覆是剛剛一波消耗太大,為保證射擊的連續性,團里上下正在把彈藥往上運,預計需要十分鐘左右。

  十分鐘.……

  「十分鐘也不夠小鬼子跑出射擊範圍——」竹石清嘲弄地笑了笑,擺擺手,示意無妨。

  ……

  轟炸的動靜很大。

  剛剛入駐菏澤的瀨谷啟被副官從睡夢中喊醒。

  「將軍閣下,東南方向,教導總隊像是對單縣發起進攻了。」

  瀨谷啟戴上眼鏡,有些驚訝:「向單縣發起進攻了?確定嗎?」

  「千真萬確。」副官篤定地點點頭。

  「走,去指揮部!」

  瀨谷啟莫名覺得神清氣爽,一邊穿衣服一邊沖副官嘀咕著,「昨晚國崎登那老王八蛋跟我打了二十分鐘的電話,一直講他是怎麼拿下商丘的,電話里還假惺惺地說要感謝我牽制教導總隊,我呸,果然,惡有惡報,單縣一丟,我看他非得求我們南下接應他不可!」

  「將軍,這事我也有聽說,國崎支隊拿下商丘之後,西尾司令官還特地表揚了他們,據說還要報告給寺內司令官.……」

  「這小子只有在被教導總隊打得屁滾尿流的時候才知道什麼叫疼,什麼叫謙恭——」

  瀨谷啟十分無所謂地攤了攤手,直直進入指揮部,人還沒有坐下,一輛吉普車停在了菏澤指揮部的門口。

  上面下來幾個年輕的日本大學生,兩男兩女,外加一個年輕少佐軍官。

  瀨谷啟認得這少佐,叫佐藤健三,是西尾壽造之前的副官,現在在司令部擔任作戰參謀。

  「瀨谷長官,好久不見——」

  佐藤少佐笑嘻嘻地走出瀨谷啟的指揮所,毫不客氣地在桌子邊上的側位坐下。

  「佐藤參謀,是有些日子沒見了,你不在泰安待著,怎麼突然來我這了?」

  「這幾位,朝日新聞社的社員,本來在濟寧給磯谷師團作拍攝宣傳,這不是西尾司令官聽說你們在魯西打得不錯,特意讓他們折道,也讓國崎支隊和瀨谷支隊留下點素材,寄回國內給國民們和天皇陛下看看。」

  瀨谷啟眯了眯眼,上下打量這幾個年輕記者:「年輕人是不應該一直待在國內,先到我們即將征服的土地上走一走也是好的,既然是記者,是否需要我找人配合你們採訪,亦或是,拍攝?」

  「不,不,你誤會了——」

  佐藤參謀急忙走上前來,樂呵呵道,「瀨谷長官,他們能待的時間並不長,還是優先去一趟商丘,找國崎登將軍採訪一下為好,司令部很重視這次勝利,不管是對華北方面軍還是華中方面軍來說,切斷隴海鐵路無疑是一項壯舉。」

  「壯舉?」瀨谷啟簡直想笑,暗忖如果一個旅團連支那軍一個殘編師都搞不定,國崎登真的可能回去打漁了,聽聞此話,瀨谷啟沒有生氣,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既然佐藤參謀這麼說了,那我就不留了,佐藤參謀,總不能還要讓我派人護送你們去商丘吧?」

  瀨谷啟的副官在邊上已經把這五個人用眼神殺死一萬遍了——

  好在佐藤還算要臉,擺了擺手道:「不必了,我們自行前往就可以,對於蝗軍控制下的地區,我們還是很放心的,從這裡去商丘,走單縣比較近還是曹縣比較近?」

  「建議你們走成單公路。」瀨谷啟露出笑臉,「國崎登在單縣留有重兵——」

  「阿里嘎多!」

  幾個記者齊刷刷向瀨谷啟點頭致意,隨後快速離開了指揮部,就好像從沒來過一樣,吉普車飛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瀨谷啟的視野中。

  而就在此時,金鄉正面的馬廟與大田集已經被教導總隊猛烈的炮火所吞噬,連天的轟鳴聲使得成武縣內的松本聯隊長高度緊張。

  根據前線傳回的實時情況:支那軍的炮火綿延不絕,現已經持續二十分鐘,炮彈墜落之地,盡成一片火海,這些地方本就只是松本聯隊分兵駐守的交通口,更談不上什麼戰防工事,分駐兩地的兩個中隊頃刻間就被淬鍊成灰。

  不安的松本緊急給瀨谷啟打去了電話,他的軍人嗅覺告訴他,他的處境很危險!

  「莫西莫西,我是瀨谷啟——」

  「將軍!」松本語出慌亂,「支那軍猛轟我聯隊駐守之馬廟大田集一線,現傷亡慘重!」

  「納尼?!」

  位於菏澤城內的瀨谷啟還能感受到萬籟俱寂的清晨,他不太相信教導總隊會對他下手,或者說,他也不太相信支那軍有什麼成體量的火炮編制,因為這向來是中國軍隊的短板。

  所以,他第一反應是松本言過其實:

  「松本君,你不要慌張——」

  「將軍!?」

  松本還沒來及詳說,他的指揮部外就傳來消息,告知其中國軍隊已經突破了馬廟,那股不祥之感再度縈繞在心頭,他抓著話筒向瀨谷啟嘶吼道,「將軍,炮火兇悍,成武這邊看得很清楚,我想教導總隊是衝著我們來了!」

  瀨谷啟放下電話,抿住嘴唇,腦子一刻不停地思考著。

  為什麼?

  打下商丘的國崎支隊,衝著我瀨谷支隊來了?

  竹石清要幹什麼?反攻成武?還是反攻菏澤?

  瘋了吧!

  他剛想跟松本說如果支那軍襲擾外線,就派出城內的部隊前往接應,但他很快就把話給噎了回去,他知道竹石清詭計多端且善於野戰,金鄉才被奪去一日,今天便炮轟馬廟,教導總隊保不齊有什麼別的目的。

  「松本君,如果支那軍攻勢實在凌厲,我允許你把外線的部隊撤一些回來,但成武正背面的南魯鎮,絕不可以再放給教導總隊。」瀨谷啟語氣急促地下令著。

  「哈依!」

  隨後瀨谷啟匆匆掛斷電話,叉著腰對著一直守候在旁邊的副官吩咐道:「馬上去查!看看前邊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在單縣打炮嗎?怎麼突然搞到我這裡來了,查!」

  「哈依!」

  松本有一句話說的一點不錯,那就是瀨谷啟人不到前線,就不知前線之慘烈,就不知那火海里到底能不能存活下生命,這些都是日軍以前壓制中國軍隊的,而如今卻遭到了反噬。

  松本聯隊急速回收,一部撤回成武,一部則退入南魯據點。

  早上八點半,姚子青在馬廟站穩腳跟,建立了前哨據點。

  「報告!」

  「說!」

  副官很快歸來,瀨谷啟忙一擺手,「究竟怎麼回事?」

  「教導總隊的確炮轟了單縣,但只打了一輪,單縣便被支那軍兵不血刃攻下,竹石清在拿下單縣之後,沿成單公路向成武推進,現在已經掃清了松本聯隊三處據點。」副官急匆匆答道。

  「這麼說,是衝著成武來的。」瀨谷啟猶然還保持淡定的思考,他在地圖前稍稍徘徊,「教導總隊攻擊馬廟,是為了形成對成武的鉗形攻勢,難道說,竹石清想打菏澤?」

  答案實際上已經很接近了,副官聽後只是問道:

  「將軍閣下,菏澤正面,只有松本聯隊,是否足夠?需不需要讓鄆城的橋本聯隊動一動?他們回援菏澤,速度很快。」

  「現在還不宜輕動——」瀨谷啟搖了搖頭,「竹石清很擅長玩聲東擊西的路子,你別看他正面打得凶,或許憋著什麼別的壞。你再去提醒松本那傢伙,手握一整個聯隊,不要被教導總隊嚇到了,該怎麼打,就怎麼打,實在不行,一個電話,我就讓橋本去支援他!」

  「哈依!」副官點點頭,不禁抱怨一句,「如果單縣早讓我們守,也不至於讓教導總隊突破的那麼順利!國崎支隊那幫人,實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等等!你說什麼?」

  瀨谷啟一怔,一下子站起身來,他忽然想起自己給佐藤指的路,分明是曹縣路近,但他也不知怎麼的,鬼使神差就讓他們走了成單公路。

  「我說單縣失守的冤枉,將軍。」副官答道。

  「該死!」瀨谷啟怒拍一下大腿,急吼道,「佐藤參謀和那個四個小東西走了沒有!?」

  「您是說那四個記者?」副官摸了摸下巴,「早就走了,二十分鐘前,應該就出了菏澤城了。」


  「南邊。」副官說到這,也是反應過來,「將軍!壞了!」

  「馬上去追!要是他出了什麼閃失,我們要吃不了兜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