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教導總隊的人精們(2/2)

  「走火車增援魯西?」

  徐祖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但是副官再三跟他講,火車確實從棗莊南下了,這一車除了教導總隊的人和東西,其他半毛錢東西都沒有,就差在車皮外邊噴個漆,寫上【教導總隊專用】六個字了。

  「參座,是不是要和德公匯報一下?」

  副官在一旁小聲提醒道。

  「要匯報的,要匯報的——」徐祖貽發疑地點點頭,實際上腦子壓根在思考別的事情,「對了,你算過沒有,走鐵路大概幾日能投入戰場?」

  「幾日.……」副官稍稍猶豫,略加思考後分析道,「算上銅(銅山縣)西十幾里的搶修鐵路的時間,大概三日可以到碭山,如果要說到戰場的,那得看日軍推進的快不快了,不管怎麼樣,至少三日半。」

  「我原還擔心石清這傢伙冒進,選薛禪那小子的方案,結果倒好,怎麼又如此保守!?等火車開到魯西,還不是黃花菜都涼了嗎!?」

  徐祖貽深吸一口氣,叉著腰在沙盤邊屏息凝神,實際上,他最傾向的是走濟寧一線西進,良久,徐祖貽手一擺,「走,你跟我一起,找德公去!」

  言罷,徐祖貽是大步流星,連過兩個房一個廳,直直往李宗仁議事堂去,此時李宗仁正在和南線作戰的韓德勤,李品仙等人對齊顆粒度,在場的人不少,幾個軍,集團軍的副官,參謀等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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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座!」

  見徐祖貽半道加入,在場諸將敬禮稱道。

  李宗仁放下手裡操持的指揮杖,緩緩坐下,向李品仙打趣道:「你看燕謀風風火火,想必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德公,出事了,你知道竹石清那小子,居然選走鐵路進魯西!」徐祖貽也是快人快語,迅速抵近李宗仁,眾目睽睽之下把電報給塞了過去,「德公,是不是石清對魯西的部隊不太信任,所以不願意出濟寧到敵人背後?我們是不是……」

  「燕謀。」

  李宗仁含笑打斷道。

  「嗯?」徐祖貽一怔。

  「這麼講的話,石清和教導總隊倒是還要借道徐州,這兩月征戰不休,教導總隊自北上之後,戰區還從未勞飭眾將士,這次正好借換乘之機,好好慰勞眾將士,另外,徐州火車站,我要親自代表戰區,在車站相送,教導總隊是我們五戰區的門面,他們換乘時,邀請一下中外媒體,也是很必要的。」

  李宗仁微笑著,沒有發生徐祖貽想像中的蹙眉和驚訝,反而是平緩地說道,說的時候,還掃視在場的眾人。

  結果,就是李品仙率先頷首:

  「應該的,應該的。」

  「德公.……」

  徐祖貽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但李宗仁又開口了,且這一次沒有笑容:

  「燕謀,要維修的鐵路線要抓緊敦促,不要耽誤了教導總隊西進。」

  「是。」

  徐祖貽恍然,看李宗仁這副表情,想必這其間有著什麼玄機,他急忙應下,隨後便帶著副官撤了出去。

  「參座,這?」副官猶豫道。

  「照辦。」

  ……

  周紹輝帶著南路軍先行啟程之後的兩個小時裡,戴安瀾、梅凌風開始集結部隊,自津浦路北上,他們的主要交通工具是汽車,此時他們還沒有出現在日軍的偵察視野里。

  十二日十時半。

  魯西,成武縣的南面林區硝煙滾滾。

  這裡還留守著暫編第10師最後一個加強營,他們的任務是警戒成單公路,並阻擊日軍小規模南下。

  任務雖是如此,但日軍的打法卻出手便是大招,國崎支隊之第二步兵聯隊並戰車中隊從成武縣內殺出,以極快的速度向南衝擊。

  僅半個小時,中國軍隊的陣地便成了一片火海。

  好在這裡地形狹窄,林木茂盛,日軍整個聯隊無法完全鋪開,否則,能不能守住半小時都要看老天保佑了。

  中午十一時,成武的最後一塊陣地失守,此時單縣的工事還沒有完全修繕完畢。

  商丘,暫20師師部。

  師長徐勁松左右徘徊,俯首嘆息。

  「報告!日軍一部騎兵,已自成武南下,和單縣獨立3旅打起來了!」

  「這麼快!?」參謀長彭子昂有些驚駭,「師座,曹縣那邊剛打響半天,單縣又起烽火,日軍不分主次,皆是猛攻,僵持下去,可怎麼好.……」

  「單縣都是泥巴牆啊.……」

  徐勁松蹙眉苦嘆著,旋即下令,「讓獨立3旅保持外線接敵,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回收到那破城牆裡面!拒敵於外。」

  「是。」彭子昂沉聲回應著。

  「怎麼?你這是什麼態度?」徐勁松瞄向彭子昂那不情願的面色,厲聲問了一句。

  彭子昂立刻停住腳步,開始傾倒苦水:

  「師座,我們20師已經接敵三日,這段時間,不見增援,也不見補給,弟兄們咬牙死扛著,我們從蘭考調過來,整個魯西,儘是一些破銅爛鐵,單縣只有泥巴牆,曹縣甚至沒有城牆,弟兄們手掘肩扛,甚至不到半天,日軍便席捲而下,我每天看著傷亡報告,我心疼啊.……弟兄們以前不是沒打過硬仗,但也沒憋屈到白白送到小鬼子槍口底下!」

  彭子昂的怨言並非一人所想。

  暫編20師,是軍委會通過整合自河北山西撤下來的部隊組成的臨時編制,全師下轄三個旅,但一旅二旅分別欠一團,儘管是臨時編制,但在日軍南下河北的過程中,暫20師打得還不錯,後被劃入第一戰區。

  3集團軍在魯西失利之後,李宗仁與程潛協調,急調正在蘭考休整的他們趕赴戰場堵口子。

  三天下來,全師上下傷亡已達1400餘人。

  徐勁松沉默半晌,反問道:

  「那依你的意思,這陣地我們不守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為弟兄們不值,我們是一戰區的兵,守五戰區的防線,背靠鐵路線,還得不到李宗仁的支持,直到現在,也沒聽說一兵一卒來增援我們!」彭子昂憤言道。

  「報告!師座,徐州那邊有消息!」

  話沒說完,副官攜電文同聲而至。

  「拿來我看。」

  「五戰區那邊已經派教導總隊西進,目前,已經到了韓莊。」副官喜道。

  「你看看,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勁松終於露出一抹笑容,對於教導總隊的威名,他早有耳聞,這是五戰區最精銳的部隊,李宗仁能派竹石清來,那魯西還稍稍有些希望。

  「但是,到我們這,沒個三天,到得了麼?」彭子昂指著地圖上的鐵路線嘀咕道,「日軍的轟炸機早就封鎖了幾個關鍵要口,現在隴海鐵路直接被炸斷的就有七處節點,教導總隊又不能飛……」

  「有總比沒有好!」

  徐勁松咬咬牙道,「守!」

  ……

  「是誰給竹石清出此下策,哈哈,這個人真應該拉攏到土肥原機關去。」

  國崎登在收到情報機構的探報之後,情不自禁哈哈大笑。

  「如今的任務已經很明晰了,你只要三天內橫掃隴海一線,擊潰暫20師,魯西之戰,也就大獲全勝了,我瀨谷啟就不和你爭這個頭名了,我準備向西尾司令官打份申請,併入到津浦路正面戰場去。」瀨谷啟不苟言笑,在地圖上比劃出一條,「我的兩個聯隊,一個已經攻占了金鄉,另一支,也在逼近巨野外圍,我想,突破56軍的防線也就在這一兩日之內。」

  「喲西,喲西!」

  國崎登很滿意地點了點頭,「瀨谷君,待會何不切磋一些劍道,為我們即將奪取的偉大勝利慶賀一下?這也是你我兄弟二人,共同征戰魯西的見證啊。」

  「完全沒問題,我部署好作戰命令之後,一定奉陪!」

  倆人對視,隨之哈哈大笑。

  談話之時,戴安瀾的摩托化部隊已經先行進至濟寧南郊。

  「命令部隊,停止前進。」

  戴安瀾端著望遠鏡,站在首輛汽車的後欄板邊,舉目遠眺濟寧城。

  磯谷師團針對濟寧的攻勢已經開始。

  駐守濟寧的是川軍124師,師長曾蘇元。

  在望遠鏡里,整個濟寧籠罩在一片黑幕之中,這顯然不是今天天氣不好,而是日軍狂轟濫炸揚起的黑煙幾乎覆蓋了城市的每一處街角。

  部隊停下之後,梅凌風從另一輛車的副駕駛位上快步下車,一路小跑而來,登上戴安瀾的車。

  「戴長官,濟寧正在激戰,按原計劃進城,怕是會被川軍添麻煩。」梅凌風說道。

  「我正是擔心這個。」

  戴安瀾微微頷首,目不轉睛繼續觀察著。

  原計劃里,北路軍應如何讓日軍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便是以主力部隊入濟寧城,出西門而進,西面是56軍和124師的連接緩衝點,這樣的地方,日軍是不可能不設置觀察哨的,讓日軍自己匯報給上級,則會真實許多。

  為了絕對保密,教導總隊要北上的消息還未通知前線的部隊。

  想像一下曾師長正打得焦頭爛額呢,忽然有人要他打開南門和西門,放一支部隊過去,他會不會感到莫名其妙?

  最關鍵的是,戴安瀾分明可以走城外,非得脫褲子放屁走內城……戴安瀾暗忖如果這麼幹,真得被川軍團給看扁了。

  良久,戴安瀾抬腕看表,把通信兵叫到了身邊:

  「周長官那邊有沒有消息?」

  「一個小時前,已經過了韓莊,日落之前,肯定能到徐州。」通信兵回復道。

  「凌風,那我們也不必著急,竹長官有言在先,南北兩路之人馬,同步率越高,日軍就越捉摸不透我們的意圖。」戴安瀾側頭說道,「我建議,我們先按兵不動,靜候車列進入徐州。」

  「我同意。」

  梅凌風應允。

  與此同時,大運河上人聲鼎沸,軍民揮汗如雨,兩條輪廓清晰的浮橋在一晝夜的努力已然拔地而起,竹石清和薛禪站在河邊,眯眯眼看向天空。

  「看來你的方案起了些效果,今天一整天,日軍偵察機連個影都沒見著。」竹石清喃喃道。

  「想必,日軍的注意力現在都在周總隊長那。」薛禪會心一笑,「我想,日軍很快就會暈的,畢竟我們的不少戰士,也對此方案理不清楚。只不過,竹長官,你講的對,剛剛戴旅長發回電報,由於濟寧激戰正酣,他們已經在濟寧南郊停下了,沒有繼續前進,類似於此的特殊情況還是太多太多,方案里壓根無法做到面面俱到,戴旅長的思路是,先等南路軍抵達徐州,他們再伺機而動,把疑兵發揮到底。」

  竹石清微微一笑:「你做參謀,就不能只把自己當參謀,要把自己當真正的指揮官。」

  「戴旅長反應真快。」

  薛禪感嘆道,「我在參謀部工作的時候,有的部隊執行命令起來完全按部就班,有一次參座部署部隊圍點打援,竹長官,您猜怎麼著?友軍壓根就沒有圍住那伙鬼子,結果打援部隊也按照命令死扛在外邊,最後被鬼子包了餃子……」

  「海鷗我是放心的。」竹石清笑了笑,「你要記住,教導總隊的這些人儘管性格怪異,但沒有一位是吃乾飯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記住了!」薛禪激動道。

  說這話時,旁邊的穆楓不好意思地別過了身子,嘻嘻,不小心說了好多人好多壞話。

  傍晚。

  一抹斜陽竄入徐州火車站,憲兵隊拉起的人牆已經封住了火車站的進站口,浩大的聲勢與寬宏的排場吸引不少百姓圍觀。

  「長官,這裡是怎麼了?」

  「教導總隊要路過,增援魯西!」

  在李宗仁的授意下,憲兵隊大大咧咧地告知全城這一訊息。

  「教導總隊,就是打出濟南大捷那個教導總隊?!」

  百姓聞之,歡呼雀躍。

  最受鼓舞的還是徐州的進步青年,他們身著民國黑色學生服,舉著曾經抗議過各種各樣政權和事件的小旗子,齊刷刷走上街頭,開始搖旗助威。

  「教導總隊!」

  「教導總隊!」

  「教導總隊!」

  一時間,聲震四方。

  圍堵在內線的,自然還有徐祖貽遵令搖來的中外記者團,中外記者擠來擠去,搞得裡邊人滿為患,時不時一台相機就砸落在地上,隨後噗嗤蹦出好好幾個零件,但記者們也來不及去搶救,因為火車的「烏烏」之聲已經傳來。

  「來了!」

  眾人驚呼一聲,遠端,火車行進於蜿蜒的軌道上,速度已經降了下來,視力好的能看到車列側邊教導總隊的殺敵標語。

  南路軍執行的是換軌不換車。

  因此,車皮在交錯軌道上調轉了方向之後才緩緩進站。

  潛伏在人群之中的日諜在確認教導總隊果真抵達之後,一部分便立刻脫離人流,緊急向司令部報告,希望司令部立刻派遣航空兵進行轟炸。另一部分則繼續留在車站監視。

  蒸汽瀰漫的水汽里,列車緩緩停下,周紹輝還頗有些震驚,他想不到李宗仁居然搞了個如此大的場面,列車門打開之時,身著黑披風的周紹輝徐徐探出腦袋,宛如其是委員長一般揮手示意。

  閃光燈打在他的臉上,他似乎沒感覺到煩躁。

  聽著山呼海嘯的「教導總隊萬歲」,周紹輝暗暗竊喜。

  這不比跨河有意思?

  以後教導總隊的臨場指揮,竹石清來,兵力部署,廖耀湘干。

  而這種面子工程通通我周紹輝來!

  同一時間,人流被強行隔出一條通道,一輛別克車進至站外,李宗仁也是英氣十足地下車,領著身後各高官呈隊列向車列靠近。

  「李長官來了!是李長官!」

  記者們的閃光燈迅速調轉,噗嗤噗嗤爆個不停。

  「周副隊長,一路勞頓,辛苦了。」李宗仁客套地同周紹輝敬禮道。

  沒等周紹輝說話,李品仙便招呼著記者們靠近一些:

  「你們隔那麼遠,拍的到什麼!?來來來,來這邊來!」

  記者們皆驚,但他們不願意錯過這頭條的機會,個個箭步上前,環繞著「這場會面」一個圈,李宗仁知道,新聞界是最容易被滲透和出漢奸的地方,這已然是公然之事實。

  所以,他的警衛員此時是最緊張的,他們的手槍正頂著火,隨時可以開槍射擊。

  「竹石清呢?」李宗仁故意問道。

  「李長官,石清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教導總隊超過萬人,走鐵路也分了好幾批,石清跟在了後面,預計明天,就能到徐州,我這個副隊長,就先帶兵來了。」周紹輝笑著回復道。

  這些話被抵近的記者聽得真真切切。

  也被遙遠的西尾壽造那聽得真切。

  列車內,一紙電文傳到竹石清,又轉到戴安瀾。

  「周長官到了!」

  戴安瀾厲聲道,「凌風!」

  正在路邊閒走的梅凌風迅速登上車,看過電文,又看向濟寧:「戰事還沒有結束,我們現在當如何!?」

  「時機已到。」戴安瀾短聲道,「無需進城了,命令所有部隊,抄濟寧西南角,直接進攻圍攻西門的日軍部隊!」

  「是!」

  梅凌風敬禮而言。

  如何讓鬼子被蒙?打他就完了!

  在戴安瀾的指揮下,趕著最後一絲光亮,摩托化部隊傾巢而出,轟轟著便繞過濟寧,在血紅的晚霞之下,朝著進攻西門的日軍大隊發起雷霆衝鋒!

  噠噠噠噠噠——

  日軍迅速潰散。

  一時間,雙方懵了。

  不僅是磯谷師團這個大隊,還有城牆上正在咬牙死扛的川軍。

  教導總隊,怎麼跑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