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竹石清巧施連環計,教導隊空降魯西之腹

  「師座,有援兵!?」

  濟寧124師指揮部內,副官飛奔歸來,急吼吼向師長曾蘇元匯報導。

  「你小子打仗打出幻覺了吧!?」曾蘇元此時正煩著呢,他沒有抬頭,繼續擺弄著桌子上的地圖,嘴裡沒好氣地說道,「孫長官哪來的援兵給我們?」

  「好像是教導總隊!」

  「教導總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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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蘇元一愣,「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已經在西門那跟鬼子幹上了,現在已經打退一波鬼子了!」

  「走!」

  曾蘇元大喜,親自邁出指揮部,和副官一人一馬,勒馬疾馳至城西,越靠西,槍聲愈發濃郁,這顯然不是川軍老套筒的啞音,明擺著的好槍好炮。

  登上城樓,方才觀得這壯闊場景:

  教導總隊自湖畔綿延殺來,奔馳的汽車朝戰場裡不斷沖涌著,每一輛汽車的前頂蓋上都架設了兩挺捷克式輕機槍,他們迅速抵達戰場,又保持一定的距離,以機槍火力封鎖外線之後,步兵部隊從群車縫隙里交替殺出.……

  沒有站好陣型的日軍瞬間被打得四處奔散。

  「好!好!好!」

  城頭上,滿頭大汗的川軍弟兄們看得入神,舉起槍吶喊不已。

  十分鐘後,戴安瀾驅車進至西門口,曾蘇元立刻命令打開城門,吉普車緩緩駛入,戴安瀾從車上下來,和曾蘇元敬禮握手。

  「實在沒有想到,還能有援兵增援到我們這來,戴旅長,你們來的太及時了——」曾蘇元感嘆一聲。

  「舉手之勞而已,曾師長。」戴安瀾微微一笑,「我部接到的命令,並不是來增援濟寧,而是取道向魯西前進,恰好川軍和日寇激戰,我便下令替你們分擔一些壓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曾蘇元微微頷首。

  「戴長官,西門已經肅清完畢,可以出發。」

  倆人話還沒有說完,梅凌風便風馳電掣來到跟前,指著西面說道。

  「也不留下來吃個飯?」

  曾蘇元一怔,上前一步問道,「今日天色已晚,教導隊的弟兄們是不是在濟寧暫歇一天,明日天明再出發?」

  「曾師長的好意戴某心領了,戰情緊急,刻不容緩。」戴安瀾笑了笑,「凌風,馬上整理部隊,十分鐘後,準時出發!」

  「是!」

  曾蘇元敬了個禮,也不再挽留,實際上他這也不完全是好意,他也是尋思著教導總隊這麼能打,在濟寧多待些時候,日軍再進攻,還能幫著打一打.……

  一場突襲戰,一次進攻失利,按理來說,這沒什麼。

  體量龐大的磯谷師團自然不會因為半個大隊潰敗而停下進攻的腳步。

  只是,這次有些特殊。

  日軍觀察哨對磯谷廉介的反饋是,教導總隊在擊退了西門的日軍攻勢後,沒有入城,反而是重新編隊,向西前進,像是往巨野方向去,且這支部隊幾乎是以摩托化步兵為主。

  「摩托化部隊……」

  指揮部內,磯谷廉介暗暗嘀咕,「這個竹石清,又在耍什麼花樣?」

  參謀長梅村次郎提醒道:「將軍,也就是半個小時前,西尾司令官傳來了通報里講,教導總隊的車列已經進了徐州,李宗仁親自帶著人迎接,排場極大,我們在徐州的內線希望司令部派出轟炸機予以打擊,但被司令官閣下以天色將晚給拒絕了,現在,教導總隊突然來到了我們正面,並以精銳部隊擊退了我們在西門的進攻,您不覺得蹊蹺嗎?」

  「蹊蹺.……」磯谷廉介摸了摸下巴,「竹石清向來喜歡聲東擊西,這樣看來,走鐵路進魯西只是虛晃一槍,教導總隊真正的路線,還是先到巨野和56軍匯合啊……」

  「我也認為是這樣。」梅村次郎推了推眼鏡框,「走鐵路太慢,這完全不符合竹石清的作風。」

  「真是詭計多端啊……」磯谷廉介感嘆一聲,略加思索後迅速轉身道,「立刻將情況通報給魯西的瀨谷、國崎支隊,要他們根據現有形勢調整部署,還有,命令久保旅團,立刻切斷濟寧以西之通道,竹石清敢這麼玩,我叫他有去無回!」

  「哈依!」梅村次郎俯首應上一聲。

  ……

  消息傳到菏澤。

  國崎登和瀨谷啟才剛剛制定完戰術策略,國崎登計劃在拿下單縣之後,分出一部分軍隊,向東攻取豐縣,以此來對隴海鐵路沿線製造側翼威脅。

  如此便能短時間內阻滯教導總隊抵達魯西的時間,為國崎支隊占據魯西贏得條件。

  「濟寧一線出現了教導總隊?」

  制定完策略還有些沾沾自喜的國崎登看著瀨谷啟帶來的消息,有些驚駭,尤其是看到所謂【摩托化部隊】的字眼,他看向瀨谷啟,「難道說,徐州火車站,是一場作秀?」

  「極有可能。」瀨谷啟面色陰沉,腦袋點了點之後,在國崎登邊上坐下,「國崎君,李宗仁如此大張旗鼓,我之前便覺得有些不對勁,現在看來,正應證了我的懷疑,竹石清恐怕是要會同56軍一道,對我軍側翼實施打擊了。」

  「摩托化部隊可日行百里.……」國崎登也皺起眉頭,「瀨谷,如果真是這樣,你務必封鎖住巨野四面缺口,無論如何,要為我部爭取三天的時間,待到我拿下商丘,一切也將塵埃落定。」

  「磯谷師團長已經命令久保旅團向濟寧以西迂迴,預計明天就能切斷教導總隊的退路,對56軍和教導總隊形成合圍之勢。」

  瀨谷啟悠悠說道,但如此【大好形勢】卻沒有給他的臉上帶來半分喜色。

  「這不很好麼?」國崎登笑了笑,「瀨谷你還愁眉苦臉的?」

  「我在想,這會不會也是竹石清放出的誘餌?」

  瀨谷啟抬頭說道。

  「納尼!?」國崎登一愣,他也坐下來,湊到瀨谷啟身邊,「瀨谷,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什麼叫濟寧也是誘餌?」

  「我絕沒有杞人憂天。」

  瀨谷啟忽然抓住國崎登手腕,鏘鏘言道,「國崎君,你想,竹石清在徐州大造聲勢,佯裝教導總隊要走隴海路進至商碭一線,為此,我們的應對策略是,拿出一股兵力,先行占據隴海路側翼的豐縣據點,結果偏偏在這個時候,教導總隊之主力出現在了濟寧,擺出一副要走巨野進魯西的模樣!」

  「這我都知道——」國崎登苦笑一句,「瀨谷君,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怎麼就不明白!?」瀨谷啟急得要錘腦袋,「如果竹石清真的以濟寧一線為主力進兵路線,他為什麼會選擇暴露自己的行蹤!?難道不應該掩人耳目,秘密進魯西?」

  國崎登聞言一怔。

  細思極恐,細思極恐啊!

  瀨谷啟說的有毛病嗎,沒有毛病,如果說隴海路是佯動,那麼濟寧就應該保持絕對的低調,哪裡有主要進兵路線上還要專門找敵人打一架的道理!?

  如果是別的中國軍隊,國崎登或許會認為,這可能是對方執行命令出現失誤,但這是竹石清,他幾乎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這傢伙別有所圖!

  「所以你覺得,濟寧一線,也是虛張聲勢?」國崎登詢問道。

  「十有八九。」瀨谷啟沉聲分析道,「雖然磯谷長官提到教導總隊的摩托化力量大抵加持到了北線,但這能說明什麼?」

  「難道說,教導總隊的主力還是在隴海鐵路上?!竹石清兜這麼大個圈子的意義是什麼?」國崎登駭然。

  「他想拼命攪亂我們的視線!」瀨谷啟憤言道,「國崎君,當你認為教導總隊在巨野的時候,你是否會集中全部優勢兵力,直取商丘?」

  「會。」

  「那便正中竹石清的下懷了!因為他真正的目標,還是你!」

  「天吶.……」國崎登啞音道。

  倆老鬼子在指揮部內神經兮兮猜了半天,你一句我一句說得是天花亂墜,就連碟中碟中諜這種套娃思路都出來了,要按他們的思路繼續分析下去,那也可以說——有沒有可能竹石清就是要讓你們這麼覺得,但實際上濟寧還是主攻呢?

  倆鬼子也意識到,這樣下去是個無底洞。

  於是,他們最後採取的做法也很簡單,那就是兩頭都當成竹石清主來防。

  具體來說,便是國崎支隊在拿下單縣之後,撥出一個大隊占據豐縣,窺視隴海鐵路。瀨谷支隊則回收至鄆城一線,以鄆城、金鄉、梁山等據點形成對巨野的半包圍陣勢,防範教導總隊從此殺出。

  ……

  竹石清不知道外界如何想。

  也不知道兩個鬼子少將正在為這南北之變而抓耳撓腮。

  夜幕之下,他站在運河之畔,這裡點燃著些許火把,火色倒映在水波之上,顯露出斑斕色彩。

  除提供給炮團過河的浮橋仍在搭建加固外,步兵通行的三座浮橋已經竣工。

  教導總隊早已列陣完畢,在黑暗中,人人眼中閃爍著點點星火,冷峻的殺意便在這運河邊蔓延。

  用薛禪的話講,南北玩了那麼多花樣,也就是為此一晚之功。

  「報告竹長官,虎賁營準備完畢!」

  「報告竹長官,一團,全體就緒!」

  「報告竹長官!二團,隨時可以出發!」

  「報告竹長官!三團,集合完畢!」

  凜然的聲勢迎著夜間的湖風在微山縣內擴散,竹石清聳立在各方陣之間,面向各部隊。

  眾人都在等他的命令。

  「竹長官,戴長官傳回消息,他們前腳剛過濟寧,磯谷廉介的部隊便切斷了獨山湖的運河線路。」穆楓從遠處跑到竹石清身邊,急聲匯報導,「另外,周副隊長那邊,火車也已經啟程向西了。」

  「好。」竹石清點點頭,「傳令下去,各部隊軍事主官,到我這裡來,十分鐘後,虎賁營,一團,二團,三團由次一級軍事主官帶隊,快速過河!」

  「是!」

  穆楓鏘鏘答道,隨後通過十幾個傳令兵一一下達指令。

  命令一經下達,近萬人的部隊開始緊急動員起來,方陣里,姜勇、姚子青、昌博、方文堅等人小跑至竹石清身邊,眾人圍成了一個圈。

  「諸位,過了運河,就是沛縣。」竹石清在地面上攤開地圖,薛禪和趙明辰舉著火把在旁邊照明,「籌謀晝夜,便為今日,我把醜話說在前面,這一次強襲魯西,哪個團,哪個營要是達不到我的戰術預期,我竹石清絕不饒他!」

  「是!」

  眾人鏘鏘回道。

  「薛禪,你記一下,我作如下部署。」竹石清把薛禪拉到人群之側,對其吩咐道。

  「是!」薛禪迅速掏出本子記錄。

  「一團。」

  「到!」姜勇應道。

  「過沛縣之後,迅速向豐縣穿插挺進,要求你部在明日也就是十三日下午三點前,控制豐縣。」竹石清比劃著名地圖下令道。

  「是!」

  「二團!」

  「到!」

  「下午四點前,務必拿下魚台,監視金鄉一線,隨時準備和56軍取得聯絡,接戴安瀾入魯西。」

  「是!」

  「三團!」

  「有!」昌博挪身至竹石清身邊,鏘鏘應道。

  「直奔碭山,隨時準備接應商丘的暫20師。」

  「是!」

  「虎賁營。」

  「我在呢,石清。」方文堅笑嘻嘻地湊近。

  竹石清斜瞥了這小子一眼,笑道:「你們的任務,就不需要我多布置了吧?」

  「完全不用。」方文堅笑道,「還是以前那個打法,掐小鬼子補給線,偷小鬼子大本營,斷小鬼子撤退路!」

  「休息這麼久,沒忘就好。」

  「我是屁股中槍,不是腦袋中槍……」方文堅暗暗嘀咕一句。

  「過河!」

  命令部署完,河畔邊,穆楓已經下達了橫跨大運河的指令。

  各部隊開始通過三條浮橋,這一晚的微山極為安靜,近萬人的部隊沒有製造多大的喧囂,微山縣的百姓們有的在熟睡,有的打開窗戶向西望著,有的則在河畔邊上目送著教導總隊的離去。

  這還是大雨之後第一個有月光的晚上,暗暗的光澤打在教導總隊的鋼盔上,顯得有些悽厲和沉重,戰士們人跟人地向對岸踏步前進,背囊里裝著未來兩晝夜的口糧和彈藥,誰也無法準確描述這幫戰士們的心情,但至少,沒有人會在這時候感到興奮。

  西岸,是日軍兩個旅團,近三萬人的鬼子。

  隱蔽入魯西,這並不是竹石清在刻意炫技,而是在巨大敵我差距下的無奈妥協,整個教導總隊從竹石清至最基層的作戰員,每一個人都明白投入魯西戰場意味著什麼。

  至後半夜時,大多數的部隊已經過河,穆楓回至竹石清身邊:

  「竹長官,我們也可以準備過去了。」

  「好。」竹石清點點頭,「你去跟趙宇囑咐一下,炮團不急著過河,等到明天日落之後都不要緊,我們在魯西一打響,日軍的注意力勢必要轉到沛縣附近。」

  「好。」

  交代完炮團的事情,竹石清便攜著於陽,薛禪,廖耀湘等開始向運河邊靠近。

  臨走之前,來送行的百姓里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

  「竹長官!要打個大勝仗回來啊!」

  竹石清驀然回首,光線太過昏暗,實在難以分辨是誰說的。

  「竹長官,打個大勝仗回來啊!!」

  這一次,是所有百姓齊聲喊出來的。

  竹石清抬手敬禮,良久才放下。

  三月十三日凌晨四點。

  教導總隊秘密進入沛縣。

  拂曉時分,最早一批起床的沛縣百姓驚奇地發現,環縣路上一片風塵僕僕,大批量頭戴鋼盔的國軍部隊正在向西奔走,而他們所見到的這些部隊,實際上已經是各團各營的尾軍了。

  竹石清並沒有準備在沛縣停留。

  他深知,自踏入魯西這片土地的第一刻起,教導總隊最重要的東西,不是地盤,而是時間。

  所有的行動,都必須要搶在日軍反應過來之前。

  因此,他們必須晝夜不息地奔襲,如天女散花,蝗蟲過境般。

  ……

  十三日,天色大亮之後。

  國崎支隊步兵第二聯隊突破單縣外圍陣地,暫編20師獨立3旅退入縣內,開始依據泥巴牆進行阻擊。

  「發射!」

  「發射!」

  城北三里,日軍的八門九二式步兵炮一齊開火,配合著空中不斷駛來的轟炸機一道洗刷著單縣的城牆。

  爆炸揚起的沙塵呈霧狀在敵我對峙的視線里充盈著,急不可耐要建功的第二聯隊迅速以兩個大隊的兵力,東西兩翼夾擊單縣。

  狂轟濫炸之下,在3旅戰士們的眼皮子底下,東城牆被活生生炸出一個大豁口,緊接著的密集轟炸,將這一缺口不斷擴大。

  「殺死給!」

  負責主攻的鬼子中隊長立刻揚起戰刀,嘶吼著命令部隊朝著缺口突擊,在他們面前的,還有四輛正在噴射火舌的日軍裝甲車。

  「快!堵住口子!堵住口子!」

  把守東門的3旅2團的官兵回撤途中本就混亂,在日軍的攻勢下又不得不倉促補防,一個連的戰士從硝煙中穿出,不顧一切地撲向那豁口。

  日軍的裝甲車也開足了馬力,滋滋地碾著碎石軋了上來。

  「支那軍,射擊!」

  裝甲車內,鬼子聲嘶力竭地吼叫著,率先開上這個小坡的兩輛裝甲車旋動炮塔,對著撲上來的中國軍隊一頓突突。

  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

  就這聲起聲落之間,數十個戰士便中彈滾下了這城坡。

  後面的戰士抱著炸藥包快步趕上,呼吸吸入的已然分不清是煙塵還是戰友們的血霧,他們的唯一的訴求便是鑽進去,拉響炸藥包!

  轟隆——

  轟隆——

  幾聲巨響之下,日軍的裝甲車識趣地退了回去,僅留下少許步兵和3旅肉搏.……

  十分鐘後,第二聯隊的攻勢捲土重來,單縣東西城門先後失陷,日軍一部突入城內,與3旅於中央大街上展開廝殺。

  商丘,暫20師師部。

  參謀長彭子昂焦頭爛額地處理著各處傳回的軍情。

  「曹縣沒有城牆,你告訴王旅長!退下來也沒有用!把河占著接著打,還有一線生機,退回來,死路一條!我他媽沒有人給他派過去,單縣那邊小鬼子都他媽打到城下邊了!」

  「什麼!?單縣的城門已經破了!?你等著!」

  彭子昂擱下3旅打來的電話,快步來到師長徐勁松跟前,急聲道,「師座,單縣的日軍第二聯隊已經突入城內,3旅正在和鬼子巷戰,戰鬥異常慘烈。」

  徐勁松抿了抿嘴,第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怎麼回復。

  在之前的部署里,一旅守曹縣,三旅守單縣,二旅的兩個團在商丘一線構築最後的工事,按照預期,曹縣和單縣至少要爭取兩天的布防時間,但此時此刻,也才過去一晚上而已。

  「商丘城的防線還沒有準備妥善……」徐勁松有些猶豫,「老彭,依你看,是把兩路部隊收回來集中兵力據守,還是把預備隊派上去?」

  「我認為還是守商丘的好。」

  彭子昂立刻回復道,「師座,曹單二線都不宜堅守,既然已經無法起到緩滯日軍的作用,那就應該立刻收回來,商丘的防線可以邊打便修,至少,最後的決戰是在這裡打響,這裡的城郭也能算得上堅城,如果敵情不明的情況下貿然把二旅當做預備隊派上去,到時候是什麼情況都不好說!」

  徐勁松沉默片刻,最終決定放棄曹縣和單縣。

  「聯絡一旅和三旅,如現據陣地已不可守,則應迅速突圍,保存實力,主力向商丘一線回收。」徐勁松下令之後,緩緩坐下,苦嘆一聲,「不知道我這商丘城,能不能支撐到教導總隊到來啊.……」

  「師座.……我看我們還是不要指望他們的好。」

  彭子昂還是之前那副嘴臉,但其實,他並不是不知道教導總隊的作戰能力,而是認定不同戰區之間的部隊,不可能盡心盡力去幫扶另一方,畢竟雙方領導不一樣,考核不一樣,甚至連工資都不一樣,要配合,憑啥?

  「再等等看吧,盡人事,聽天命。」徐勁松目光呆滯,輕輕說道。

  正午,日軍第二聯隊突破單縣。

  下午一時,日軍步兵第一聯隊突破曹縣。

  自此,商丘門戶洞開。

  日軍先頭部隊距離隴海線的直線距離,只有80里路。

  國崎登此時還很緊張,拿下單縣之後他沒有過多欣喜,便立刻向第二聯隊發去電報,要求其在入夜之前,以一個大隊的兵力奪取豐縣,從而警戒隴海路之東段。

  瀨谷啟則正在巨野旁邊布陣,沿線日軍所有的部署皆呈守勢,倒是有些前所未見。

  國崎和瀨谷喜歡把魯西比喻成一個麻袋,隴海路是個口,濟寧又是個口,他們認為只要封鎖兩翼,便能安心蠶食這片土地,但殊不知,教導總隊正如病菌一般自沛縣向四周瘋狂地蔓延著。

  這場戰役里,竹石清的指揮部沒有固定的位置,準確來說,他的指揮部跟著戰線在往前推進。

  沛縣以西二十里。

  竹石清收到了第一則好消息。

  於陽親自向他報告道:「竹長官,二團,已經占領魚台,日軍還沒有推進到那裡。」

  「復電二團,既然日軍未至,就地構築工事,不主動暴露,伺機而動。」竹石清笑著說道。

  「是!」

  約半小時後,於陽攜電報又至:「竹長官,一團已經進駐豐縣,日軍未至。」

  「好。」竹石清點點頭。

  「還是就地構築工事?」於陽試探性問道。

  「不。」竹石清搖了搖頭,「豐縣是國崎支隊與我軍必爭之地,此時沒到,是因為他們初占單縣,立足未穩,你給姜勇發電,要他留下一個營構築工事,其餘部隊順著公路向西北方向前進,於公路兩側布防,日軍激戰半日,已是疲憊之師,這時候是打伏擊的絕佳時機。」

  「是!」

  於陽迅速接令離去。

  兩支部隊已經就位,竹石清懸著的心放下大半,這足以說明日軍方面沒有意識到教導總隊已經空降到了魯西。

  現在的教導總隊,很神秘。

  敵在明而我在暗的情況下,戰術上便大有可為。

  而這偏偏又是個好日子:

  日軍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下來檢查西尾壽造第二軍的作戰情況,倆人在泰安前敵指揮部進行談話。

  寺內壽一高度肯定了第二軍突襲魯西迂迴津浦路的戰略思想。

  西尾壽造被誇的春心蕩漾,飄飄欲仙。

  直到傍晚時分,寺內壽一要返回天津,西尾壽造到指揮部門口送別時,寺內壽一忽然提起了教導總隊:

  「李宗仁的那支教導總隊,據說讓你們吃了很大的虧,這次魯西作戰,他們在什麼位置?」

  「報告司令官閣下,情報顯示,李宗仁的確有意願讓教導總隊增援魯西戰場,但是,瀨谷支隊和國崎支隊已經嚴陣以待,連一隻蒼蠅都不會讓他們飛入魯西!」

  「很好。」寺內壽一滿意地點了點頭,「教導總隊如果進至魯西,會不會對你們的計劃產生什麼影響?」

  「即便是真來了,那也是蚍蜉撼樹,不足為慮!」西尾壽造自信道。

  「那好,那我便等候你們的好消息,冀南方面,我會讓香月清司做好準備,第一軍隨時南下接應你們。」寺內壽一微微笑了笑,隨後離開了指揮部。

  直到這時,旁邊焦頭爛額的副官才敢把電報呈到西尾壽造面前:

  「司令官閣下……魯西出了點狀況。」

  「納尼?」

  還有些暗爽的西尾壽造哼著小曲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漫不經心地瞥了副官一眼,「什麼狀況?」

  「教導總隊入魯西了!」副官急聲道。

  「口子沒有扎住麼?瀨谷怎麼搞的……」西尾壽造皺了皺眉,依然回頭提醒道,「加藤,遇到事情不要這麼慌張,就像我剛剛跟寺內司令官匯報的那樣,教導總隊一支部隊,從外部攻入,又能如何?蚍蜉撼樹,不足以改變大局——」

  副官苦嘆一口氣,立馬湊了上來:

  「閣下,教導總隊不容小覷啊!竹石清已經占據四縣之地了!還在豐縣西郊殲滅了國崎支隊一個整編大隊!」

  「什麼!?」

  西尾壽造一下子驚立起身,剛剛的從容煙消雲散,他接過電文一看,事情果如副官匯報那樣。

  日落西山之時,竹石清已成功控制沛縣、豐縣、魚台、碭山四地。

  「豈可修,他們是飛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