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莊東北方向六里,桃園村。
雨霧之下,槍聲大作。
噼里啪啦的槍響幾乎和雨聲重疊,原本張雪中還在抱怨這狗屎天氣,戰士們幾乎是拖著厚重的灌水軍靴在急行軍,而那部隨軍電台也在這種情況下失去了作用。
小鬼子是穿著雨披出現的,他們比89師先一步占領了桃園村。
能見度實在太低,89師的先頭部隊前進至村子口時,負責駐守的小鬼子甚至都沒開槍,因為他們也看不清楚,還以為是自己的後續部隊靠上來了.……
直到賴汝雄帶著部隊罵罵咧咧地往村子裡鑽,剛準備往側邊的一處矮屋避避雨,一腳把門踹開之後,屋內居然還燃著一小堆火把,幾個只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正圍在那簇火焰邊上。
「媽的!誰特麼讓你們先走的!?哪個團的,你們團長叫什麼?」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
渾身濕透的賴汝雄心情很不好,他當即叉著腰就是一頓罵,準備好好整頓一下這幫有違軍紀的爛貨!
「納尼!?」
幾個鬼子扭頭一看,嘴裡喃喃嘟了一句。
雙方對視一眼,場面極其尷尬。
賴汝雄也意識到了,他的目光聚焦到了火焰邊上靠在牆上的幾條三八大蓋,槍口的下端還裝著刺刀……
「操,鬼子,打!」
賴汝雄二話不說,拔槍就打。
現場頓時陷入亂戰之中,伴隨而生的,便是89師和瀨谷支隊第一步兵聯隊的雨中混戰。
混戰發生之後僅五分鐘,和第一聯隊並肩前行的步兵第二聯隊自正北方向撲殺而來。
烏泱泱的鬼子從冒著黑光的林子裡滾滾湧出,聲嘶力竭的殺聲使得四方都陷入震顫。
槍響那一刻,村子外的張雪中便知道情況糟了。
「把通信兵找來!」
披著黑色雨披的張雪中厲吼一聲。
很快,一個背著防雨罩的戰士眯著眼在警衛員的帶領下飛奔而來,又在張雪中面前來了一個急剎,因地面太滑差點來了個後背摔。
站正身子之後,通信兵迅速蹲下靠了過來:「師座!」
「能不能和指揮部取得聯繫?」
「師座,很難……」通信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氣喘吁吁道,「這種環境下,電台也無法鋪設開,雨太大了,稍不注意就會短路,到時候壞掉了更麻煩。」
「該死。」
張雪中氣憤地擺了擺手,把旅長李銑喊到身邊,「李旅長,你的部隊就不要進村了。」
「師座,情況我看了一下,265旅目前已經被鬼子壓制住了,這支日軍來頭不小啊!」李銑蹙眉急聲道,「但是他媽的天色又太暗,完全看不出小鬼子有多少人啊!」
「我就怕,是衝著指揮部去的。」張雪中喃喃嘀咕一句,須臾之後,他很快抬起頭,「李旅長,你帶267旅,繞過桃園村,直接去楚莊,拱衛指揮部!」
「師座.……我們整個旅抽走了,小鬼子萬一奔著你來了,那可怎麼好?!」李銑急聲說道,「265旅已經陷入激戰,我們身後還有兩個旅的部隊,您真要在這裡分兵,今晚之後,各個部隊是怎麼回事,那還不知道呢!」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張雪中很冷靜,他悶聲命令道,「你不用管那麼多,你們267旅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保衛指揮部,不讓一個鬼子接近!」
「是!」李銑也不再說,敬了個禮,便匆匆離去,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
三月八日夜,日軍的作戰部署為:
磯谷師團自大汶河西進,占據東平縣,隨後冒雨向東平湖沿線卷擊前進,目標——攻克20軍團指揮部楚莊。
瀨谷支隊自張家莊之北向楚莊側翼迂迴,切斷20軍團主力回撤之路線,並就地合圍20軍團主力部隊。
國崎支隊經汶上之西面野路,迅速向南縱深穿插,目標,於天明之前攻克梁山、鄆城一線。
這一部署的思路很明確,磯谷師團正面強襲,瀨谷支隊負責側面卷擊,並纏住王仲廉的主力,為磯谷師團拿下楚莊之後合圍創造條件,國崎支隊則心無旁騖地占領魯西全境。
這足可說明,在兵力條件充沛的情況下,日軍的參謀團要拿出一份萬全的方案是很輕鬆的。
結合已有先決條件,日軍這份部署方案幾乎是無解的。
20軍團的主力從南莊返回,無論如何都會撞到瀨谷支隊的槍口上,除非張雪中不回楚莊,但這樣的話,就是把自己的指揮部拱手讓給磯谷廉介,沒準天沒亮,王仲廉和關麟征萬建番就要當俘虜了……
另外,梁山、鄆城乃至是巨野一線,雖屬於20軍團的轄區,但幾乎沒有一支主力部署在那,國崎支隊只要闖入,就是真正的如入無人之境。
這便是目前魯西的情況。
魯南,魯東南方向,教導總隊和板垣師團,27軍團與坂本支隊還在雨中對峙,四目相對之下,似乎隨時都可能爆發戰鬥。
面對魯西的危局,戰區長官部顯得有些束手無策。
李宗仁手上沒有兵力能救應20軍團。
總不能.……
讓川軍上?
李宗仁很快否決了自己的這一念頭,現在的前線就像一個火坑,川軍連最基本的部隊之間的通訊聯結都做不到,就好像是把斷線的風箏往天上扔,任憑一陣風就能給颳得無影無蹤。
出於對川軍將士生命負責的考慮,李宗仁沒有選擇這麼做。
最終指揮部也沒能拿出什麼行之有效的方案,李白二人合計之後,決定將問題拋給老蔣。
三月九日凌晨兩點。
【魯西之變】使老蔣驚醒。
「娘希匹!」
辦公室內,穿著一件睡衣的老蔣就已經開始罵街了。
白崇禧不在身邊,他便尋見了劉斐,陳誠,薛岳仨人。
「介仁(王仲廉字)無能!雨東(關麟征字)辱國!」
老蔣惡狠狠地罵道,「軍委會三令五申,日軍近來一定會有行動!這才過了幾天?就滋生出如此驕橫之風?不把日軍當回事,早晚是要栽跟頭滴!!!」
「王代軍團長這次的指揮的確有些不妥,但歸根結底,還是日軍的作戰部署較為周密,密不透風,我軍居然似乎沒有察覺到,日軍兩個旅團加入了戰場。」
劉斐在旁邊嘆了口氣,徐徐說道。
「你講什麼?兩個旅團?」
老蔣一怔,直直看去。
薛岳替劉斐回復道:「委員長,這是軍統特務處半個小時前傳回的情報,根據情報科的弟兄冒死偵察,現已確認,日軍瀨谷支隊,國崎支隊,於三天前從黃河以北南下,經濟南泰安,現在已經進入前線,不知去向,如果情報準確,我判斷,今夜的戰鬥,便是他們所為。」
「之前戴笠不是告訴我,日軍要增援淮河嗎?怎麼……」老蔣提了口氣,「怎麼反而把南面的國崎支隊調到北邊去了?」
老蔣說完這句話,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
他立刻擺正了面色,鏘鏘言道:「不管怎麼講,這都不是王仲廉把仗打成這個樣子的理由!」
「報告!」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敲,機要員手持電文站在門邊,陳誠見狀,快步上前,接下電文,又折步返回,瞄上兩眼之後,面露難色,緩言道:「委座,或許,20軍團打得遠比我們想像的更糟糕。」
「怎麼了!?直接講!」
老蔣站了起來,聲音有些嘶啞,「我蔣中正什麼事情沒聽說過?一兩次敗仗我還有什麼接受不了麼?」
陳誠微微頷首,隨後說道:
「這是最新傳回的情報,目前,日軍一股部隊已經占領楚莊外線之桃園村,擊潰了89師265旅賴汝雄部,另外,也有一股日軍正沿著東平湖向軍團部所在地楚莊快速推進,這還沒完,第4師,第2師的隨行部隊和日軍主力交戰,現幾乎全部失去聯繫。」
「事情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了嗎?」薛岳驚嘆道。
他和劉斐對視一眼,倆人都暗暗搖了搖頭。
「這些可都是黨國的精銳啊……」老蔣哀鳴一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自主地閉上了眼,「李宗仁和白崇禧就沒有拿出什麼應對的策略嗎?再怎麼講,這都是第五戰區分內的事情!」
「可是委員長,這也是軍委會分內的事情……」陳誠苦笑。
「這個不用你來提醒我!」老蔣忽然吼道,「李宗仁手上難道沒有預備隊嗎?川軍呢?山東軍呢?我看我一從徐州離開,整個五戰區就好像一盤散沙似的!」
此時的老蔣肯定已經忘了。
當初要把孫連仲集團軍調到南邊,是他親自提出,且親自拍板的,那時候他還誇讚李宗仁有大局觀。
殊不知他親自動手把五戰區給坑了。
薛岳提醒道:「委員長,事實上,李長官的做法也有道理,川軍和山東軍都在二線,此時之戰況戰情尚不明確,貿然前壓,如果戰線上的部隊協同不力,可能會動搖整個戰區的根基。」
「那也不應該坐視20軍團被全殲!」老蔣很是氣憤,接連喝了好幾口水。
劉斐則選擇引開話題說道:「委員長,五戰區的部署是顯得有些遲緩,不過,20軍團自己的決策也很不理智,放著原本的防區不守,非跑去搶教導總隊碗裡的肥肉,這.……」
「真是昏招!」老蔣短聲道,「我要是年輕個十歲,我就親自到前線去領兵殺敵!」
「委座,是不是考慮,換個人帶兵?」
陳誠和薛岳對視一眼後,試探性對老蔣說道,隨後還補充一句,「仲廉呢,能力還是弱了一些,雖然是黃埔一期畢業,但是,經驗上還是差了些。」
老蔣陷入沉默。
他其實很不喜歡聽到這些關於人事任免的建議,因為只要換人,就意味著之前的人不行,那之前的人是誰決定的呢?軍委會和軍政部決定的,也就是他蔣某人決定的。
片刻之後,老蔣嘆了口氣,還是保持端莊姿態道:
「具體說說。」
「二月底的魯南戰役,我們不講小勝了日軍,至少也是和鬼子打了個平手,這一戰裡面,教導總隊的貢獻是毋庸置疑的,不僅救出了炮團,還從戰火里把我們積攢的汽車悉數帶了回來.……」陳誠娓娓道來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讓竹石清去帶20軍團。」
老蔣皺了皺眉頭,但語氣顯得不怎麼好,「這一點我不同意,魯南之戰,他們是打得不錯,我已經把炮4團和汽車部隊悉數交給他了,那些打散了的編制都歸了他們,辭修,要照你這個說法,乾脆他來做戰區司令好了!讓他來坐我的位置好了!」
陳誠被這麼一說,也急了:「委員長,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也是為20軍團考慮,如果王仲廉不能自救,讓竹石清去接,不是正好動用教導總隊的力量去保全我軍之主力麼?否則,教導總隊上萬將士,先是被20軍團摘了勝利果實,又要冒著重大犧牲之風險去碰磯谷廉介這塊鐵板,同時還要防備津浦路正面板垣師團給的壓力,從古至今,還沒有部隊是這麼用的!」
「這話我不愛聽!」
老蔣固執地說道,「什麼叫動用教導總隊的力量?教導總隊是軍委會的部隊,我給他們下命令,無論是什麼命令,都是他竹石清應該且必須去執行滴,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陳誠抿了抿嘴,不再說話。
旁邊的薛岳又和劉斐對視一眼,劉斐身體前傾,建議一句:
「委座,教導總隊目前興許有能力能接應一下20軍團,您看是不是以軍委會的名義,下一點指示?」
言罷,劉斐的眼神對向了桌子上的電話。
老蔣一怔,吁了口氣,隨後抓起電話。
「委座,我來。」
站在其身後的常勇趕緊跟了上來,把話筒接過,親自轉杆,「接教導總隊。」
須臾之後,接線員將雙方的線路連接上。
「竹總隊長嗎?我是常勇,委座要跟你通話。」
常勇簡單說明來意,隨後看了眼老蔣,輕輕把電話遞到了其手上,小聲補充一句,「委座,是竹石清接的電話。」
此時的情景是,老蔣在桌子後邊,常勇在他的左手側,和老蔣面對面的是陳誠,右手邊是薛岳,左邊是劉斐,所有人都目光如炬地盯著他,老蔣總感覺有些怪異,他接過電話,話筒那邊傳來熟悉的竹聲:
「校長,我是竹石清,校長,您在嗎?學生有情況向您匯報。」
「石清啊——」
老蔣的聲調不由自主地變化了,可以說是一瞬間柔和了下來,「這麼晚,打擾你了。」
對頭的仨人一怔,暗暗瞪大了眼睛,互相開始對上眼神。
「校長是為20軍團的事情來的吧?石清正想和校長報告此事,我已探明,日軍自大汶河,張家莊兩路一齊向20軍團推進,現在各路部隊都已經打上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蔣認同道,「20軍團的情況很危險啊,石清,你們教導總隊在汶上有多少部隊?或許你們可以西進,幫一幫他們?」
「校長,那板垣師團南下我們當如何?」竹石清發出靈魂一問。
老蔣有些接不上話,嘀嘀咕咕搞得電話兩頭的人都不太明白。
「石清,魯西也不可拱手與人啊——」老蔣最後說道。
「校長,軍委會承諾給五戰區的增援部隊何時能夠抵達?前陣子我向何部長諮詢此事,他沒有給我一個準確的回覆。」
竹石清話鋒一轉,把焦點轉向老蔣幾天前給五戰區畫的大餅上。
意思也很明確,日軍的增援在一周內完全落位,現在已經都跟國軍掐上架了,那.……
您老派來的部隊呢?
老蔣微微蹙眉:「目前還是魯西的事情比較重要,石清,我答應的事情我不會食言的,你放心,你是我的學生,我的為人你還不知道嗎?」
「校長,您誤會了。」竹石清笑了笑,「學生只是在推演戰局,如果增援部隊能及時進入戰區,學生的教導總隊就算是全面向西也沒有關係,但是.……要是增援部隊到不了,學生也不敢貿然讓開津浦路之門戶。」
「是這樣啊.……」
老蔣一時語塞,忽然意識到自己被竹石清的話堵死了,如果自己強行要教導總隊向西,那津浦路丟了,徐州沒了,那自己不是成了罪魁禍首麼?
敢情還不如陳誠那個建議呢,要是讓竹石清帶20軍團,竹石清動歪心思也會把這一兩萬人薅回來的。
現在,他哪有那個動力……
「校長,既然日軍長驅直入,何不讓20軍團暫避鋒芒,後撤至山東軍防區範圍內,重整兵力以禦敵,避免主力遭受重大傷亡。」竹石清補上一句提醒。
「你講的對,石清,這些事情我會去跟進的。」
「是,學生去布置前線了,請校長早些歇息!」竹石清鏘鏘言道。
「好……好。」
老蔣先行掛斷了電話,隨即沉默著站在原地。
電話的內容基本上是公開的,現場尷尬著沉寂須臾。
劉斐有些幸災樂禍地問道:「委座,教導總隊,不救20軍團麼?」
「現在還是不要動用教導總隊——」老蔣擺了擺手,為自己找了個台階,「石清考慮的對,現在還不可以貿然行動。」
陳誠表情複雜,緩緩抬眉,流露出一絲無奈,內心:
欺軟怕硬!
「還是談談魯西的戰事吧,竹石清剛剛有一點說的對,山東軍還在黃河一線,我們沒有必要非要在東平一線和日軍寸土必爭。」老蔣緩緩分析道,「就先讓20軍團撤下來,避戰吧,該放棄的,都放棄,人在就好。」
「日後,還是由王仲廉指揮嗎?」劉斐再度問道。
老蔣再度沉寂。
「用王仲廉,還不如湯恩伯。」陳誠冷不丁說道,「克勤只是性子急了些,但在指揮方面,比王仲廉還是強上不少的。」
「嗯……」
老蔣吸了口氣,沒有立刻反駁,顯然,他動心了,他的腦袋裡閃爍出幾天前湯恩伯在他的辦公桌前播撒熱淚的畫面,當時,他害怕難以服眾,駁回了湯恩伯回去指揮的請求,如今,情況更糟了……
「也好,20軍團本就是克勤經營的。」老蔣鬆了口,「辭修,這件事你去跟他講吧,以軍政部的名義,不要說是我講的。」
「是!」
老蔣又把目光對準了薛岳:「伯陵,電話打完你就一直不講話,你在想什麼呢?」
薛岳回過神來:「委員長,我在想,日軍為什麼選擇魯西為進攻方向,從占領徐州的角度來說,這裡太遠了,兜了個大圈子不說,還無法施展他們機械化部隊的長處。」
「你的意思呢?」老蔣蹙眉問道。
「依我看,魯西對於日軍部署唯一的價值,就是占據黃河渡河點。」薛岳思考須臾,隨後在地圖上指了指,「但這只是個猜想,我想我們最近需要搞清楚冀南一線的日軍有沒有異動,如果冀南,魯南一線的日軍連成一氣,另一路日軍會不會自平漢線南下而攻擊河南呢?」
「戰役的規模,至於大到這種程度嗎?」老蔣沉聲道。
「那又當如何解釋日軍目前的行為呢……」薛岳似乎有些確信自己的想法,「如果說,日軍的戰略目標從占領徐州,擴大為打通中國大陸交通線,那麼,現在日軍的所作所為便說得通了,平漢,隴海,津浦三線圈宜之地,全都是日軍的進攻方向,河南之鄭州開封,江蘇之徐州,拿下這幾個要地,就形成了對武漢的戰略合圍。」
一番話把老蔣驚出一身汗。
「劉斐,你覺得呢?」
「我覺得有道理。」劉斐答道,「委座,薛長官的考慮,結合目前的戰況來看,不是杞人憂天吶。」
豫北冀南的戰事歸第一戰區管轄,此時的司令長官是程潛。
從軍事實力上看,第一戰區並沒有作為主力戰區那樣去配置部隊,程潛手裡掌握的本錢也遠不如李宗仁多。
當一場戰役要橫跨幾個省,囊括好幾個戰區時,戰爭的成本和代價就會直線上升,這時候所謂的戰略放棄也就不成立了。
換句話說,這時候,放棄魯南,就是放棄魯南。
下一個階段,你能放棄河南,江蘇,安徽麼?
如放棄,那就是放棄中國大陸交通線,放棄武漢外線之屏障,放棄中國的命脈。
所以,這一夜老蔣唯一的收穫便是,劉斐,陳誠,薛岳所表達的共同的觀點是,要加碼了。
這不是中方自我戰爭擴大化,而是因為日軍已經在棋盤上先落下了子。
「去擬方案吧,辭修,你和劉斐一起。」
沉默了須臾,老蔣喝了口水後說道。
「委員長,什麼方案?」陳誠一怔,隨即問道。
「第一戰區、第五戰區作戰方案,兵力部署方案。」老蔣一字一頓道,「除了放湯恩伯回去參戰外,伯陵,你最近好好整理一下作戰資料,如果真如你所講,河南也要出一個戰場的話,我只好把你派上去了。」
「是!」
仨人齊刷刷站起,共同敬禮。
……
汶上。
「武漢那邊打電話來說什麼?」周紹輝打著哈欠湊過來問道。
「委座希望我們出兵去接應20軍團,被我嗆回去了。」竹石清苦澀道。
「也就你小子勇,換作別人,誰沒事去嗆委員長的……」周紹輝幽幽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咕喝上兩口,困意散去些許,「石清,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和20軍團寸步之隔,全然不顧,是不是也不好?我的意思是,隔得這麼近,日軍打起來,誤傷到我們也是有可能的。」
「放心,該幫的我會幫——」竹石清擺了擺手,「我這個人有個優點。」
「什麼?」
「不記仇。」竹石清笑道。
「哈哈哈——」
「不過現在幫不了。」竹石清話鋒一轉,「你自己看,王仲廉已經基本上失去了對他麾下部隊的掌控,雨這麼大,部隊跟撒豆子一樣散在各個林子裡,我們衝進去,能幹什麼?」
「那倒也是,只能等了。」周紹輝微微頷首道,「可惜了一支好部隊,七折騰,八折騰,搞成這個鬼樣子,好歹也是一支精銳之師啊之前。」
「我估計,多半還是要把湯恩伯叫回來指揮。」竹石清搖了搖頭。
「湯恩伯還來?」
「時下還有別人能挑這個擔子嗎?」
「那倒也是。」周紹輝點點頭。
「部隊都收回來了沒有?」竹石清忽然問道。
「按你的吩咐,基本上都撤回我們自己的屬地內了,沒有出什麼問題,板垣很安靜。」周紹輝答道。
「那就好。」竹石清鬆了口氣,「這場雨來的好,也不好。」
「具體說說?」
「好在日軍飛機上不了天,坦克下不了地,不好在,我軍還沒有建立萬全的防禦體系,否則,以這個環境打陣地戰,日軍寸步難進。」竹石清解釋道。
「竹長官,周長官,有情況。」
於陽從倆人身後冒了出來,端著一份電文。
此時的時間是三月九日,凌晨四點半。
「於陽,你說吧,我就不看了。」竹石清叉著腰,活動著身子,同時說道。
「就在剛剛,梁山失守。」於陽抿了抿嘴,隨即說道。
「梁山?」周紹輝大驚,隨後來到地圖前,「竹長官,這都到哪了?我天呢。」
竹石清頓時困意全無,一股暖流直衝腦門,他迅速跟進至周紹輝身邊,把地圖仔細端詳了一遍,隨後短聲道:
「第三支日軍,出現了!」
「一次性動用這麼多部隊?」周紹輝有些不敢相信,「偷襲梁山,那鄆城,巨野豈不是也要丟?過了巨野,就能到濟寧啊!石清,他媽的這是衝著咱來了!」
「占了梁山,那日軍的選擇可就多了……」竹石清喃喃道,「既可以慢慢蠶食20軍團,也可能向東南占巨野而威逼濟寧,也可以向西肅清黃河門戶,轉而南下隴海鐵路。」
「我們怎麼辦?」周紹輝問道。
「我們不能怎麼辦,只能等李長官部署了。」竹石清擺了擺手。
「我去給李長官打電話。」周紹輝道。
「不用,這情報肯定是先送給長官部的。」竹石清短嘆道,「命令各部隊,整理裝備,各自歸建,三團四團,連夜向兗州靠攏,歸入戴安瀾麾下,一團二團,向本部靠攏,讓謝晉元也儘快回指揮部,各部分發三日口糧,以備不時之需,所有人打起精神,聽候下一步命令。」
「是!」
……
梁山失守,除了混戰中的20軍團不知道,其餘人都已經知道。
王仲廉可能還沒有意識到,他拼命想回撤的地方現在已經插上了敵人的旗幟。
在這一輪博弈里,他輸得很徹底。
對此,李宗仁的應對是,命令山東軍儘快向巨野鄆城一線靠攏,遲滯日軍的擴散,同時命令江蘇保安團向魯西靠攏。
在發布命令的時候,徐祖貽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李宗仁:
「德公,孫連仲走了,您都窮酸到要用保安團禦敵了麼?」
「去布置吧。」李宗仁面不改色,擺了擺手,「戰役的重要性,我們心知肚明,但是,你要跟孫桐萱講清楚,如果他們堅持不住,整個戰區都……」
「我明白,我明白!」
徐祖貽很肯定地點點頭。
凌晨五點。
徐祖貽接通了部署在菏澤的3集團軍司令部的電話。
「參座,我是孫桐萱。」
「孫司令,德公命令,你部55軍,56軍分別向鄆城,巨野一帶增援前進,無論如何,要把來犯日軍擋在外邊,能做到嗎?」徐祖貽開門見山道,「我相信你知道這次戰役的重要性!一旦.……」
沒等徐祖貽說完,孫桐萱當即鏘鏘發言:
「參座,你放心,山東軍,絕不後退!」
「孫司令,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徐祖貽滿意地點點頭。
電話掛斷,孫桐萱不敢懈怠,立刻以55軍曹福林部去鄆城,56軍吳化文部去巨野,分別駐守梁山的南北出口。
同時,他自己親自管轄的12軍和山東保安隊也在菏澤緊急集結,準備和日軍決戰。
在20軍團和教導總隊前壓之後,山東軍便一直在休整階段,這還是孫桐萱再次出山的第一次任務,他十分重視。
用距離上說,55軍和56軍的駐地實際上就在兩地背後,要抵達部署地點不會慢於日軍。
但孫桐萱從竹石清那學了個壞習慣,自從那次魯中勝利之後,他便喜歡上了開新聞發布會這個事情,當時對他個人的聲譽提升簡直不要太給力,所以這次,在兩個軍剛剛抵達布防地點的時候,他便聯繫記者,刊發了一篇頭條。
名為
【山東軍為山東最後一片土地而戰,共赴難死戰至最後一刻絕不後退】。
一股悲壯的氣氛從孫桐萱的司令部內先行渲染開來。
然而,下一秒。
展書堂快步入內,急聲道:「不好了,司令!55軍那個曹福林,真是本性不改!一槍沒放,就從鄆城撤走了!!!」
「什麼!?」孫桐萱大驚。
三月九日早上九點,鄆城失守,菏澤門戶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