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莊,這個面積並不大的村子環抱在一片田園風光之中。
正午時分,天空中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早上的狂風稍歇,廣介一夫不知過了多久才醒過來,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徐徐睜眼,雨水滲入眼睛,身上隱隱發著刺痛。
「岡本!岡本!」
他奮力地希望自己能站起來,但可惜發不出力氣,他只能竭盡全力呼喊著,那聲響到了嘴邊,卻又變得極其微小,急得他恨不得跳下來,好在是抬擔架的鬼子兵注意到了這動靜,在他們的協助下,聯隊參謀岡本姍姍來遲。
「聯隊長閣下,太好了,你醒了!」
廣介一夫的聲音幾乎聽不到:「這裡.……是哪裡?」
「閣下,不要動.……」岡本趕緊撫慰著有些躁動的廣介一夫,隨後指了指四周解釋道,「按偵察兵的比對,這裡應該是南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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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上,打下了麼?」
「沒有。」岡本把頭低了下來,語氣里僅有的那一絲興奮也消散了,「閣下,支那軍的火力儲備很充足,以我們目前的彈藥儲備,還不足以能攻入縣城裡,請恕罪,在您中彈昏迷之後,我擅自下令,將部隊撤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廣介一夫緊緊閉上了眼,著著勁的身子驟然軟了下去,如死魚般任憑全身隨擔架的顛簸而一上一下,許久之後,他才哀嘆一句,「我們11聯隊,讓板垣長官失望了,讓我們廣介家族,蒙羞了.……我還不如一死!」
「岡本參謀,莊內外已經設置好了陣線,臨時指揮所我已經命令人去收拾了,還請你照料好聯隊長閣下……」之前和朱雲峰激戰的主力大隊長藤田幽幽來到了擔架之側,微微低頭向岡本匯報導。
「辛苦了,藤田君。」岡本回道。
擔架終於被放下,在一個潮濕而四面透風的小屋子裡,岡本開始主持11聯隊的臨時指揮部,唯一的好消息是,隨軍電台還有一部能夠使用的,只是信號有些不連貫,那電台兵罵罵咧咧地在外面院子裡轉來轉去。
「我們還剩多少人?」
廣介一夫的狀態稍好些之後問道。
「粗略統計,有1300名勇士來到了這南莊。」岡本答道,「其餘的戰士,都犧牲在了支那軍的槍口之下,他們都是勇士。」
「如果通訊可以恢復的話,請一定要聯繫上板垣師團長,我廣介一夫要向他謝罪,另外,報告我聯隊時下被困之地,請求師團部設法馳援.……」
廣介一夫虛弱地道出這一串之後,只感覺累透支了,沒一會又昏睡過去。
岡本則一人轉悠到院子口,心情沉重地坐在一塊平面石頭上。
藤田安排完防務之後,一路小跑而來:「岡本君,和你估計的差不多,張家莊方向的路線上,的確發現了支那軍的主力部隊。」
說這話時,藤田的臉上微微泛著笑容,可見還有些竊喜,如果真按照板垣征四郎的命運向坂本旅團靠攏,勢必要被昌博攆著打.……此時聯隊尚有一千多號生力軍,還能有個根據地,能活命,已經很不錯了。
然而,作為參謀,岡本還是潑了盆冷水:
「藤田君,不要高興的太早,我部現在缺糧缺彈,困守孤地,來到這南莊,我們的命運,也就不屬於我們了.……」
藤田微微頷首,選擇了沉默。
事實也如此,南莊本就是一個死胡同,南端靠著汶上,北面是張家莊,往西則是20軍團王仲廉部,來路已經被昌博堵死,可謂四面合圍,有那麼點慢性死亡的味道。
唯一的辦法,就是外部干預。
岡本並不知道指揮部能如何外部干預,但帶著部隊先活下去,是他的首要職責。
……
圍繞著南莊,教導總隊各路部隊已經悉數就位。
指揮部內,廖耀湘已經迫不及待要向竹石清報告這個好消息:
「石清,好消息啊——」
「什麼?」
「板垣師團的11聯隊,現在被我軍牢牢鎖死在了南莊,這次,就算是插上翅膀,他們也斷然飛不出去!」廖耀湘哈哈大笑道。
「好消息嘛——」竹石清隨之一笑,「建楚,雖然困住了11聯隊,但是我預計板垣征四郎不會坐以待斃,現在估摸著正要派兵去救呢,南莊外線的幾個口子,包括張家莊在內,全部都要給我看死了!」
「是。」廖耀湘點頭,但馬上皺了皺眉頭,「石清,不過……板垣這老鬼子,好像沒有要救11聯隊的意思。」
「這話怎麼說?」竹石清一怔,坐直了身子。
「一旅傳回的確切情報,日軍坂本旅團在11聯隊進入南莊之前,就已經大規模回撤了。」廖耀湘指著地圖上的張家莊所在地說道,「同時,東線的久保旅團,也撤出了戰場。」
「撤了?」
竹石清有些錯愕,隨即眯了眯眼,緩緩站起身子至沙盤邊上踱步,「扔下一塊肥肉給我們吃,這倒不像板垣這傢伙的作風啊,要說東線的鬼子退,倒是理所當然,畢竟張自忠將軍在那一帶形成了外線威脅,但西線,好歹是板垣的突破方向,不嫌路長把11聯隊抽調過去,如今就栽在這裡不管不顧?真是稀奇.……」
「石清,謝晉元,昌博,梅凌風都在等候指揮部的指示。」廖耀湘沒有理會那麼多,迅速補充道,「他們都表示,希望在日軍立足未穩之際,直接打下南莊,聚殲這個11聯隊,好好挫挫板垣師團的銳氣!不過,炮團也在靠攏,預計傍晚時分才能抵達,等他們來的話,傷亡倒是會小些.……」
廖耀湘自顧自嘀咕半天,然而竹石清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好一會之後,廖耀湘問道:
「石清,你看呢?」
「有點不對勁啊——」
廖耀湘頭一次在竹石清臉上看到了迷茫,竹石清圍著沙盤轉悠了半天,也是嘀咕著,「一定是哪裡的細節我們還不清楚,兩路同時撤軍,這已經可以說明,板垣征四郎不想和我軍亂戰下去了,但是,兜這麼大個圈子,所為為何呢?11聯隊絕不可能是刻意留下來的,沒有哪個指揮官會蠢到拿幾千精銳的性命去當成自己戰術目標實現的墊腳石的……」
「完了,又魔怔了——」
廖耀湘無奈地託了托手,嘴巴一撅,緩緩退了下來,周紹輝坐在偏牆的桌子邊寫著文件,「紹輝,這?」
「你就別去打擾他了。」周紹輝微微一笑,「石清推演戰局的時候,壓根不需要我們在場,你老老實實在我這喝幾杯茶水,過會自然就會有個結果了。」
「不是.……」廖耀湘苦笑,「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
「坐下吧你.……」周紹輝站起身,把廖耀湘往椅子上一摁,擺了擺手,「穆楓,倒水!」
「是!」
……
「11聯隊沒撤出來?」
板垣征四郎驚訝道,「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閣下.……將軍閣下,11聯隊向坂本旅團靠攏的路上,早有大量支那軍阻擊……再加上,坂本旅團已經先行撤走,張家莊的守軍完全有能力參與合圍。」副官謹慎地告知著情況,「11聯隊……恐怕.……恐怕凶多吉少啊!」
「滾出去!」
「哈依!」
副官逮住機會,腦袋一低,迅速逃離了這是非之地。
板垣征四郎餘氣未消,回到指揮桌邊上坐下,咬著牙,恨不得把桌子給吃了,他原以為勉強和教導總隊打了個平手,互相點到為止也不是不能接受,但現在,如果11聯隊全軍覆沒了,那就相當於,這場持續三天的博弈最終是板垣師團落入下風!
這怎麼能接受呢?
「櫻田!櫻田!」
板垣苦惱地撓了撓自己被帽子捂的發臭的頭髮,不斷地喊著自己的參謀長。
櫻田武聞聲而來,手裡還帶著一份電文。
「將軍閣下,和11聯隊的通訊並沒有斷絕,他們也沒有被支那軍消滅,尚有1300名勇士退到了南莊一線和支那軍繼續周旋!」櫻田武目光炯炯道,「廣介聯隊長在電文里向您謝罪,他已經身負重傷,只能等回來再切腹自盡了。」
板垣征四郎接過電文,看了半晌,騰一下站了起來,負手繞出指揮部,遙遙看向窗外:
「這件事怪不得廣介,如果不是井上勝雄那個王八蛋沒有看護好11聯隊的後勤補給,汶上的攻堅戰豈會那麼艱難?」
「將軍說的是,井上勝雄的確需要嚴肅處理,但時下,我們應該如何處置呢?」櫻田武附和一句問道,「然而坂本旅團殺回來接應已不現實,讓11聯隊久居敵後,只要竹石清一聲令下,這上千號人,立刻會被教導總隊的火炮送去為天皇陛下盡忠.……」
「孤立無援吶——」板垣征四郎苦嘆一聲,隨後擺了擺手,「命令航空兵團,立刻組織力量對南莊實施物資空投,轟炸機儘可能肅清南莊周遭支那軍進攻路線,同時,給廣介一夫發電,叫他無論如何頂住支那軍的進攻,哪怕是站至一兵一卒,也不許輕言放棄,師團部還沒有放棄他們!!!」
「哈依!」
部署完畢後,板垣征四郎才稍稍心安。
但櫻田武剛走沒幾分鐘,又跑了回來。
「怎麼了?」
「將軍,航空兵那邊不同意此時出動戰機。」櫻田武緩了口氣道。
「為什麼!?」
「氣象狀況不太好。」櫻田武解釋道,「隨時有可能颳大風,現在外面已經在下小雨,近地面的霧氣很濃,能見度不高的情況下,無論是空投還是轟炸,都很難把握準確的目標,所以.……」
「又是一幫廢物!」板垣征四郎插上一句咒罵,「告訴高木大隊長,如果下午四點前,11聯隊沒有得到航空兵的增援,我就去機場把他們的飛機全都拆成鋼板給我們第5師團鑄刺刀!!!」
「這……影響團結。」
櫻田武抿了抿嘴,有些猶豫。
「怎麼,櫻田君,你想被試刀是嗎?」板垣征四郎冷聲道。
「屬下明白了,屬下明白了!」櫻田武知道板垣這人固執,也不再勸,悻悻離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又停住腳步,扭頭對著板垣提醒道,「將軍閣下,聽說瀨谷支隊、國崎支隊已經在大汶河同磯谷師團合兵一處,我們是不是可以多作一手準備?」
「知道了。」板垣征四郎點了點頭。
待到櫻田武離開之後,板垣征四郎開始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事實上,他很清楚,在三月八日這一天,真正的主攻部隊就會對魯西一帶採取行動。
也就是,以磯谷師團、瀨谷支隊、國崎支隊三支部隊,自板垣師團第一階段打開的道路秘密前進至一線,伺機給予魯西的20軍團雷霆一擊,他們的目標是,兩天內奪取東平、汶上、黃河一線。
而南莊,似乎也屬於他們進攻路徑上的一處地方,板垣開始動腦筋,能不能……順帶著給自己的11聯隊給撈出來?
可能……就是得拉下臉,求一下?
板垣征四郎心裡作著激烈鬥爭,想著想著,他便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真是混蛋啊!板垣!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沒過幾秒鐘,又傳來啪一聲!板垣又吼道,「真是畜生啊!你要置一千多帝國勇士於不顧嗎!!他們可都是為第5師團建立功勳的主力啊!」
兩邊臉都紅彤彤的板垣征四郎最終還是說服了自己。
「給我接第10師團指揮部,找磯谷廉介。」
……
下午三點半。
張家莊的戰場已經打掃完畢,謝晉元帶著一個警衛連向正在部署包圍圈的昌博團靠來,朱雲峰,吳林等人都已經到了這裡。
看上去,許多人都想親眼見證板垣師團吃癟的一刻。
一個小土坡之上,昌博端著望遠鏡凝視著莊內的一舉一動。
「嘖嘖嘖,你看看這小胳膊小腿的,還他媽的挺有勁啊!」
「我的昌團長,什麼時候發起總攻啊?」
謝晉元從昌博身後飄過,沉聲問道。
昌博忙回頭敬禮:「報告謝長官!我們團還在等指揮部的命令!具體的情況,已經如實匯報給了竹長官!」
「放下,放下——」
謝晉元連聲說道,「你們一個團,夠嗎?需不需要我再從張家莊派點部隊回來幫你們打?」
「謝謝謝長官好意!」昌博嘻嘻一笑,隨後果斷地拒絕道,「長官,你看那邊——」
謝晉元一怔,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看到朱雲峰和梅凌風那邊正在合計著什麼:「嚯,是塊香餑餑啊,那我就識相點,不跟你們爭了。」
「就是不知道竹長官怎麼想的,遲遲不下達進攻命令。」昌博搖頭嘆了口氣,「眼瞅著鬼子愣生生把工事給修好了。」
「竹長官可不是你的湯軍團長。」梅凌風幽幽來到倆人身後,「竹長官處理事情很快的,他不下命令,肯定有他的道理。」
「唉——」昌博嘆了口氣,懊惱地蹲在一棵樹後邊,默默抽菸去了。
「興許,是想等炮團壓上來,這樣穩妥一點。」謝晉元湊上來安慰道。
「也許是吧。」昌博點點頭。
嗡嗡,嗡嗡——
幾人閒聊之際,陰沉的天空中響起一陣轟鳴聲。
昌博把煙一扔,迅速站起身來,先一步邁出林子,往天上一看。
十餘架戰機呼嘯而來!
「小鬼子的飛機!隱蔽!」
謝晉元立刻在旁邊組織防炮,但下一秒,日軍的戰機微微下降了些高度,隨後對著大概是南莊的地界投擲物資箱。
乳白色的降落傘捆在物資箱的四方,在空中徐徐降落。
「快看!我們有救了!!!」
莊內的鬼子們剎那間爆發出一陣歡騰之聲,聲音大的就連梅凌風都聽見了。
「小鬼子當著我們的面空投?!」昌博怒吼一聲,「機槍手!給老子打,打!」
梅凌風前進一步:「昌團長,交給我吧。」
「能行嗎?!」
「當然。」梅凌風自信地笑笑,隨後,梅凌風把目光對準剛剛抵達不久的機炮營副營長冉東升,「冉東升!打飛機!快!!」
「梅長官!機炮營沒有那麼多機槍啊!」
冉東升急呼一聲,差點沒把梅凌風給氣死。
梅凌風當場罵道:「你他媽缺心眼啊!你的蘇羅通他媽是用來幹什麼的!!?」
「哦哦哦哦!」
冉東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從把蘇羅通當平射炮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用這玩意防過空了……沒法子,平射比防空管用多了!實在令人上癮!
四門蘇羅通在林子外側通口一字排開,隨後轟轟往天上炸著彈幕。
在一陣灰黑色的散裝煙霧中,日軍的戰機飛行受到了極大的影響,這種天氣本就不適合他門出外勤,一眾飛行員罵罵咧咧地兜著圈子抬升,生怕不小心被防空炮給撇中。
那些投放的物資原本準度還行,後來就越來越歪,最終的結果是,教導隊和11聯隊一人撿了一半.……
……
竹石清給前線部隊下達的命令很簡潔:堅守待命。
距離南莊近三里地的20軍團轄區內爭相看著熱鬧。
不少官兵都覺得這是教導總隊在故意戲耍板垣征四郎,大呼過癮。
當然,也有不少中高層軍官認為這是教導總隊耍大牌,故意做給20軍團看,頗具挑釁意味。
20軍團指揮部內。
王仲廉有些蠢蠢欲動了。
關麟征坐在桌子後邊掰著手,不太願意搭理他。
「教導總隊不打,我們為什麼不能打?」
王仲廉在幾個師長的面前狠狠把桌子拍了拍,「這場仗,難道我們20軍團就沒有出力麼?就那個謝晉元,一直背靠著我們的防區作戰,他娘的,板垣師團為什麼不迂迴包抄他們?還不是因為我們20軍團扛在這裡嘛!!」
「是啊!」
「是啊!」
第4師師長陳大慶,第23師師長李必藩深感同意地高聲附和道。
「而且,我們要是不堵在這裡,那磯谷師團,好幾萬人呢,真要是南下了,他竹石清還能怎麼蹦躂?」王仲廉繼續說道,「不管怎麼講,著送上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再者說了,我王仲廉不是要貪功,是因為怕錯失了戰機,你們說,是不是?!」
「是!」
幾人異口同聲。
「你說呢,萬參謀長?」王仲廉看向自己的老參謀長萬建番。
萬建番抿了抿嘴,似乎有些猶豫,但良久之後,還是答道:「我沒意見。」
「關軍長,你覺得呢?」
王仲廉又看關麟征。
關麟征笑了笑:「王代軍團長,我的部隊大都在東平一線,不管你打不打,都不太需要過問我的,因為我幫不上你的忙啊……」
「誰說的?」王仲廉眯了眯眼,「你的鄭洞國第2師的4旅,離這裡不遠,如果真要動手,我希望速戰速決,也希望4旅能回撤參加這一戰鬥。」
「你這麼做,是不是應該跟李宗仁長官匯報一下?」關麟征皺了皺眉頭,「或者說,至少跟教導總隊通個氣?」
「放心,這一點我很清楚,我也不是目無軍紀的人。」王仲廉擺了擺手,「這麼說,關軍長,你也沒意見?」
關麟征不說話,徐徐離開了指揮部。
「那好,既然意見統一了,那我來下達作戰命令!」
王仲廉有些迫不及待,他環視在場眾人,大家都有些激動,或許摘桃子就和偷吃一樣,做一次就會上癮,面對這樣一坨活生生的肥肉,即便是教導總隊內部都各個眼巴巴地盯著,更別談毗鄰的兄弟部隊了!
要知道,全殲一個聯隊,完全可以稱得上「大捷」了!
「命令!89師張雪中部,23師李必藩之一旅,第2師鄭洞國部第4旅,立刻整兵,向南莊之西集結!傍晚之前,必須吹響殺向南莊的衝鋒號,都聽明白了沒有!?」
王仲廉冷峻地掃視在場眾人,嘴裡發出一陣鏘鏘之音。
顯然,在他心裡,他已經是20軍團的實際負責人了,前面有沒有那個「代」字,似乎也不太重要。
攻打南莊的部隊,由一師兩旅組成,其兵力大概是現在11聯隊的八倍,因此,王仲廉無論從哪個角度來思考,這場仗都萬無一失。
一切就緒,只欠東風(時間)。
但是這一調兵令有一個細節,那就是三支部隊的集結,勢必會從原本東平方向抽走關麟征一個旅,而52軍在大汶河血戰之中,實際編制也就一個師罷了,抽走一個旅,那就只剩下了一個旅……
關麟征雖然不太滿意王仲廉的做法,但他也的確沒意識到這樣的操作有怎樣的風險。
……
20軍團緊鑼密鼓之時,日軍同樣,磯谷師團仍在正面,國崎,瀨谷支隊已自寧陽取道,徐徐向張家莊方向靠攏。
當然,他們的目標不是張家莊,而是側翼的東平。
三位指揮官還在為具體的總攻時間而頭疼。
夜戰將失去航空兵的支持,但此時已經臨近天黑,貿然進兵而拿不下,則會打草驚蛇,搞不好會給李宗仁調兵增援的時間。
板垣的「服軟」來得很湊巧。
「這個板垣,這時候知道跟我服軟了?之前幹嘛去了?!」
磯谷廉介在指揮部內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讓我救?我偏不救!11聯隊跟我有什麼關係,死在哪個莊,跟10師團有什麼關係!?」
「師團長閣下,確切情報,支那軍自西向東突襲了南莊,戰鬥已經打響!!」梅村次郎從指揮部外疾步入內,急匆匆匯報導。
「已經打響了?」
磯谷廉介一怔,苦笑著自說自話道,「板垣啊板垣,這就不能怪我了,實在是支那軍太快了.……」
「師團長閣下,好像是20軍團動的手.……」梅村次郎提醒道。
「20軍團?」磯谷廉介又是一怔,「這事還和20軍團扯上關係了?」
「千真萬確,張家莊西北方向的偵察哨親眼看見52軍一部自東平向汶上方向靠攏行軍,時間也剛好吻合,我想,應該是王仲廉出兵,襲擊了11聯隊。」梅村次郎篤定道。
「果然如此?」磯谷廉介欣喜若狂,「老天助我!!!快,給國崎登和瀨谷啟發報,迅速圍攻東平!快!」
「哈依!」
南莊外線,嘈雜的槍炮聲擊碎了寧靜,還在苦等竹石清命令的眾人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搞蒙了。
「什麼情況?!」
眾人面面相覷,都無需聽通訊兵前來匯報,光是舉著望遠鏡,他們也能看到這支部隊從何而來,正是從西而來!
「媽的,來摘桃子!」
謝晉元氣不打一處來。
旁邊的昌博和李友田有些尷尬,這可是他們的老東家。
「先跟竹長官匯報吧.……」梅凌風顯得比較冷靜。
而在十里之外,張家莊外線兩個支隊的兵力忽然兵鋒向西,直插東平側後!
磯谷廉介同步自大汶河向西進攻,一場南北堵殺的攻勢圍著20軍團52軍而展開!
近四萬鬼子的兇悍衝鋒幾乎撕開了52軍正面所有防線。
甚至還沒來得及層層匯報,鄭洞國便喪失了所有外線據點!
「接軍座!接軍座!」
鄭洞國在東平師部內聲嘶力竭地吼叫著,還沒有半小時,東平內線告破,鄭洞國在一個警衛連的掩護下突出重圍,消失在東平湖畔,麾下兩千多戰士全部犧牲。
另一邊,一師兩旅突入南莊,11聯隊的殘兵和20軍團殺成一團。
很快,11聯隊被摧枯拉朽地解決掉。
王仲廉剛準備向李宗仁匯報這場【南莊大捷】,然而,萬建番卻向他報告了另一個消息。
叫【東平之殤】。
徐州的決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