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壓庫,哈壓庫!」
一串日語在竹石清和穆楓身後傳來,其手持的衝鋒鎗將倆人前進道路上的枝葉打得四處亂濺。
「媽的,咬上來了,竹長官!」
穆楓急吼一聲,快腳步前抵至一個樹杈子邊上,彎身回頭,端起槍口對準這伙日寇的前進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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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
一梭子打出去,現場灰塵四溢。
「走啊!一個人要干幾十個嗎你?」竹石清一個急停,回頭把穆楓的衣領一拉,右手順勢抽出腰間手榴彈,去蓋拉環,往後邊一甩——
轟隆!
一陣殘煙飄出,竹石清和穆楓大步向前,又跑出幾百米,身後的鬼子還是窮追不捨,嘴裡還嘰嘰咕咕說個不停,穆楓猜測,恐怕是諸如「竹石清拿命來」此類江湖追殺口號。
破林而出,見到了微山湖。
此時,懸日即將沒去最後一角,水天一體,呈暗橙色。
「會使水嗎?」
竹石清扭頭問道。
「會一點。」
慌亂之下,穆楓點了點頭,「就一點點。」
「沒事,下!」
竹石清把穆楓一拍,不,可以說是一拉,倆人直接撲通一聲扎入水中,竹石清到底是在長江邊上長大的,水性極好,擰著穆楓就往深水區而去,一腦袋往水裡捂.……
咕咕數聲。
當鬼子的便衣殺出林子,只能看見浮在水面上的一小綹氣泡了。
「豈可修!!!」
他們大罵一聲,駐足觀望了須臾,最終還是不甘地離開了現場。
來自華北方面軍的第一次刺殺,失敗。
……
晚上七點,李宗仁在徐州長官司令部議事廳左等右等,偏不見竹石清來,搞得他在門口把表看個不停,旁邊,徐祖貽和李品仙呈對稱站位,步頻相同地在那踮腳抖腿。
「這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不知道啊,按理說從濟寧來,能出啥事?小鬼子轟炸機這兩天也消停了,按理說騎馬也快到了吧?」
「哎喲,石清平時挺守時的——」
倆人你來我往的叭叭著。
「行了行了,你們倆能不能回去坐著?」李宗仁聽得有些煩躁,在某一刻他終於忍無可忍,出言把李品仙和徐祖貽轟了回去,自己則在繼續等候。
會議桌上,張自忠,孫桐萱,孫震,廖磊等骨幹將領也都坐在一起,目光齊聚門口的位置,時不時還嘀咕上幾句。
「李長官,出事了!」
過了大概十五分鐘,李宗仁的副官手捧電文,快步來到門口,往李宗仁身邊一靠,抿了抿嘴,「羅田鎮王銘章師長來電,在津浦公路靠微山湖一線的百姓,在半個小時前聽到了戰鬥的聲音,王銘章師長親自帶人趕到現場,現場有少量的彈殼,有明顯的戰鬥痕跡,但沒有屍體,竹長官的車.……」
「車怎麼了!?」
李宗仁蹙眉厲問道。
下一秒,李宗仁立刻改口:「不是,人怎麼了!?」
「車已經報廢了,撞到了一棵樹上,沒有竹長官的屍體……」副官低聲道,「目前還沒有下落,已經聯繫附近的部隊去尋找了。」
「找啊!」
李宗仁吸了口氣,把門檻邊上的木條一捶,「真是胡鬧,參謀長!」
「到!」
剛剛被轟回去還沒有坐下的徐祖貽又悻悻起身迎了回來,「德公,我在。」
「馬上命令棗莊,藤縣,羅田,微山一線的警備部隊全體出動,沿著津浦鐵路,津浦公路,給我找!!!」李宗仁叉著腰,像是動了脾氣。
「是!」
這是一場好不容易聚齊各路主官的會議,實際上李宗仁已經窺探出了日軍下一步即將對徐州地區發起總攻,證據並不在華北方面軍如何如何,而是李品仙匯報,在淮河一線的日軍近期異常活躍,甚至屢屢挑釁。
這已經說明了問題。
在此之前,日軍受制於兵力之不足,以「北攻南守」為方針進行作戰,如今連南線都開始推進了,豈不是正說明了徐州決戰的開始?
「德公,電話我已經打了,沿途的川軍還有孫連仲將軍的部隊都會散出去,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徐祖貽一路小跑而來,看見李宗仁點了頭之後,他喘了口氣,隨後把眼神瞥了瞥桌子上的將軍們,試探性問道,「德公,要不先開會?」
「竹石清不在,這會你開給誰聽?」李宗仁斜了徐祖貽一眼,聲響一點不降。
「李長官,等等吧。」
桌子上,張自忠正坐折身,鏘鏘建議道。
「等等吧。」孫震附和。
「正面的部隊也就是他的教導總隊了,跟我們幾個開,那有什麼意思咯——」孫桐萱半開玩笑道。
這話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唯獨坐在另一側的王仲廉笑不出來。
因為正面還有20軍團——
儘管倆人沒啥過節,但是王仲廉好歹算是20軍團的元老,這點集體榮譽感還是有的。
「好,那就等。」李宗仁也不客氣,幽幽道。
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一點。
長官部燈火通明。
幾個將軍已經趴在桌子上打起盹,徐祖貽和李品仙跑到一邊去制定作戰方案,現場只有張自忠正襟危坐著,旁邊還有他27軍團的38師師長黃維剛,180師師長孫毅。
孫毅,便是竹石清初出茅廬前往二十九軍擔任參謀的第一任團長,和竹石清有著不可分割的血肉聯繫,可以說,竹石清的戰爭啟蒙,是孫毅參與其中的,至少,夜戰這項技能,竹石清不可謂不傳承西北軍的夜裡拔刀屬性。
「軍團長……」
對於自己這位小老弟,孫毅表現出了老父親的擔憂,他一出聲,張自忠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沉住氣!」
「是——」
「不會出事情的,你自己帶出來的兵啊,老孫。」黃維剛把孫毅的肩拍了拍,「竹石清什麼水平,你還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孫毅頗有些自豪,「當初小鬼子在北平四面合圍,愣是被這小子擋了一個晚上,還偷摸著把百姓和軍隊都帶走了,尤其是那幫娃娃兵!」
孫毅口中的娃娃兵,正是當年竹石清從佟麟閣手中接下的軍訓團,清一色的學生兵,將軍犧牲之後,竹石清帶著這批孩子出了北平,最後被孫毅收留,一路走到了現在,也算是將軍「後繼有人」。
「誰也沒想到,就一年時間,當初我們旁邊畫著地圖的小孩,搖身一變,成為了獨擋一方的大將軍。」張自忠喃喃自語著,臉上浮現出笑容,他也看向孫毅,「老孫,人官現在比你大,你見面喊他什麼?」
「喊什麼?」孫毅眯了眯眼,「我喊石清啊我喊什麼!就算是他當上委員長,我他媽也得喊他石清,他也照樣得喊我一聲老團長!」
「你就倚老賣老吧你。」
黃維剛嘻嘻一笑,把孫毅一推,現場的氣氛終於沒那麼緊張了。
「報告!竹長官回來了!」
門口,副官向李宗仁匯報著,「他們騎馬來的,剛剛城防部隊講,已經進了徐州,估計一會就到!」
「太好了!!」
李宗仁呼出一口氣,赫然站起身,把自己坐了幾個小時的椅子一踹,「他媽的,今晚真他媽的他媽的。」
很快,指揮部內眾人也都醒了醒困意,各個都整了整衣服坐好。
不久後,一陣馬蹄聲傳來,循聲望去,竹石清和穆楓倆人一匹馬,皆身穿布衣入內,倆人的腦袋都還有些濕,竹石清看上去神態自若,但穆楓就顯得迷迷瞪瞪的了。
「石清,這是怎麼了這是!?」徐祖貽湊上來,看見竹石清這模樣,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擔心。
「找老鄉換了身衣服。」
竹石清在門口抖了抖鞋子上的水,若有其事地說道,隨即把穆楓往徐祖貽臉上一送,囑咐道,「參座,我這兄弟勞你幫我派人照料一下,完全沒水性,嗆了好幾口,差點就餵了魚了。」
「成,成——」
隨後,竹石清便大步走進議事廳,一一給在座的高級軍官們賠不是。
「石清——」
「誒,石清——」
「石清,久違了——」
在一眾起身相迎的身軀中,只有孫毅目泛淚花,站著一動不動,竹石清本還有些奇怪,抬眸一瞧,嚯!熟人!
「竹長官,27軍團180師孫毅向您敬禮!」
「損我呢,孫大哥。」
竹石清微微一笑,還是畢恭畢敬的,旁邊的張自忠也湊了上來,「張司令,好久不見了!」
「石清出息了。」張自忠笑了笑,「津浦路的戰事我全程看了,打得精彩。」
「勉強算張司令麾下的優秀指揮官了麼?」
「哈哈哈,當然,當然。」
一陣寒暄之後,李宗仁步入議事廳內,此時,全體肅然而立。
「都坐。」
李宗仁擺了擺手。
「是!」
「我原本以為,日軍至少還要再準備一段時間,就以石清你今天的事情來看,日軍已經有些急不可耐要動手了。」李宗仁在地圖前晃悠著,沉聲說道,「日軍這一次甚至不指望在戰場上擊敗你的教導總隊,直接派殺手要解決你這個隱患,足以說明,他們已經摒棄了所有,只想打贏這場會戰。」
「德公,淮河一線,藤田師團異常活躍,另有情報證明,日軍正在積極南北對調兵力,軍委會那邊告知,據說另有幾個混成旅團,要通過海運的方式增援到長江一線,而河北境內的日軍第一軍,現在也是蠢蠢欲動,似有向南進攻河南的意思。」李品仙說道。
「的確如此。」徐祖貽附和一聲,「諸位,實際上,廖磊部,張自忠部從淮河北上之後,我們在南線的防禦已經顯得有些疲弱,這次增兵,我看我們還是需要多加防備。」
「所以,我已經給軍委會打了報告,希望武漢方面也能五戰區提供一些支援,我今天和辭修也打了電話,他的意思呢,是問題不大,委員長對於我們前一階段的作戰總體上還比較滿意,不過,你們知道,部隊的部署需要時間,目前我們手上,滿打滿算,也就是這麼些人了,南北兩線,此增彼少,如日軍兩向進攻,壓力很大。」李宗仁敲了敲地圖板說道。
「也就是說,還是要判明日軍的進攻方向?」
竹石清沉思片刻,開口問道。
「不錯。」李宗仁微微頷首,隨即進入踱步模式,「我料想日軍的增兵同樣需要時間,他們的進攻,未必就能做到南北均衡,或者說,凡是涉及到進攻,日軍必有輕重之分,只要對症下藥,問題不大。」
「那答案不是很明顯咯?」
徐祖貽攤了攤手道,「徐州以北,五個軍團壓上去,我們應該有這個信心說是固若金湯吧?日軍想要突破,只能藉助其機械化部隊的優勢,自淮河北上,抓我軍調度不及而突破防線。」
「參座的意見是.……認為日軍重點在南邊?」王仲廉嘀咕著問。
「對,我剛剛和李副司令做了一版方案,建議抽調一個集團軍南下,以免日軍偷襲得手。」徐祖貽點了點頭道。
「問題是,抽調哪支部隊呢?」王仲廉問道。
實際上,王仲廉希望20軍團南下,他此時真的很想讓20軍團離教導總隊遠一點,遠到一個他可以獨立證明自己的地方。
「暫定是,第2集團軍。」
徐祖貽一字一頓道,「孫連仲司令的部隊就位於徐州左右,位於後方,調動方便,加之不在日軍正面,暫時不會對北線戰場產生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這樣說的話……第二梯隊豈不是只剩下川軍團嗎?」王仲廉皺了皺眉頭道,「參座,是不是考慮把我們20軍團調到南邊去,北線有教導總隊部署在正面,應該沒有什麼大事,我們20軍團雖然這一戰略有些損失,但是戰鬥力還是有保障.……」
「王代軍團長,調誰也不可能調你們啊——」李品仙忽然打斷道。
「為什麼?」王仲廉一怔。
「原則意義上來說,你們是軍委會直接指揮的部隊,如果你真想南下,那你給委員長匯報一下,他點頭,我們這會也就不用開了。」李品仙笑著說。
「這——」王仲廉啞聲。
「石清,你看呢?」李宗仁最終還是把話頭遞給竹石清,「徐參謀長調動部隊南下的方案,你覺得可行嗎?」
「我覺得……」竹石清略加思索後答道,「倒算是上了重保險,只要能保證調動的效率,就算是我們賭錯了,也不至於壞到哪裡去,我軍的情報系統本就不如對方,被對面牽著鼻子走是正常的,調2集團軍南下,我覺得沒問題,不過,一旦日軍真的強攻北線,2集團軍要能立刻收回來,不然,除第一線防區外,後面基本上空虛了。」
「鐵路線,公路線都暢通無阻,這一點倒不必擔心。」徐祖貽解釋道,「怎麼,石清你還是覺得日軍要繼續死磕北面?」
「倒不敢如此篤定。」
竹石清搖了搖頭,「我只是單純從距離上考慮,華北方面軍距離徐州也就百里地了,我覺得日軍不會甘願放棄這咫尺之遙。」
「那行,也不早了——」李宗仁沒有想讓倆人爭辯下去的意思,拍了拍手,宣布會議結束,「辛苦各位將軍,請大家都各自回去歇息,戰區的作戰方案擬定之後,會儘快發給各部隊。」
「是!」
會議結束,大家三倆一群,各自散去,張自忠和孫毅到竹石清邊上來小敘,不過被李宗仁給打斷了。
「石清,這次刺殺,我已經匯報給了委員長,他聽說之後,估計鼻子都要氣歪了,現在已經派了軍統的人去調查了,估計很快就會有消息。」李宗仁笑著把竹石清從張自忠和孫毅邊上薅走,邊走邊說道,「你呢,現在是鬼子的頭號大敵,出門在外,也別老是只帶個副官,警衛多少帶一點——」
「李長官,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竹石清苦笑道,「我的路線鬼子能摸的這麼準確,這不是我帶多少警衛就能躲災的,而且,我軍但凡有什麼調動,情況往往友軍還不知道,就先被日軍知道了。」
聽完,李宗仁只能是嘆口氣:「這事情,還得慢慢查,戰況正緊,我也不想搞得滿城風雨。」
「那我回去了,李長官。」竹石清笑了笑。
「我派人送你吧。」
「不了,騎馬比坐車靠譜。」
「行吧.……」
倆人告別,隨之,竹石清領著有些半死不活的穆楓踏上歸途,他沒想到他真的一語成讖,就在他剛離開徐州的時候,日軍高層就已經知道了孫連仲第2集團軍要南下淮河的消息。
哪怕,現在第2集團軍甚至還沒有制定出完整的南下方案。
這對徐州決戰的走向,產生了一個極為關鍵的影響,西尾壽造更加堅定要在北線打開缺口的信念了。
三月二日,孫連仲的第2集團軍自徐州啟程,計劃經宿縣前往五河蚌埠一線。
而在正面,日軍各部開始積極的調兵遣將,尤其是板垣師團。
三月三日,日軍瀨谷支隊,國崎支隊補充到北線戰場,方才到了黃河北岸灘頭,按部署將繼續南下,以泰安為大本營投入作戰。
北路決戰的態勢已然形成。
板垣師團居津浦路之中,威逼魯南重鎮濟寧。
磯谷師團則在東平一線和魯西的20軍團形成對峙。
坂本支隊轉兵向沂蒙山一線,和張自忠軍團形成拉鋸。
臨沂北面,目前還沒有成建制的日軍部隊,但廖磊所部還在扼守莒縣和費縣。
也就是從此時開始,北面總體上處於日軍增兵而國軍撤兵的格局之中。
只不過,日軍因部隊尚未進入一線而增的不明顯,國軍因抽調二線部隊離開而減的不明顯。
從一線對峙情況上看,還是互不相讓。
(戰場對峙形勢圖)
……
三月五日,情況開始變化。
板垣師團的第9旅團在旅團長久保秀的率領下跨過大汶河,前壓至小李莊一線,一路快速南下,突破至兗州以北的趙莊一線,和教導總隊一線部隊昌博所部發生激烈交戰。
一聲槍響拉開了徐州決戰的序幕。
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之下,日軍輪番衝擊昌博團的陣地,於三月五日傍晚,竹石清命令戴安瀾放棄趙莊陣地,回撤至泗水一線,同時,竹石清命令位於趙宇的炮團沿津浦路向北挺進,運動至兗州背後,隨時準備策應正面戰場。
此外,謝晉元的第一旅,被竹石清放在汶上一線,和20軍團相毗鄰,以防範日軍迂迴攻擊兗州之側。
實際上,20軍團此時實控的範圍並不大,主要集中在東平湖周遭,覆蓋東平縣,梁山縣,以及周邊的幾個村鎮,真正要緊的魯西門戶卻控在竹石清的手裡,說不憋屈,那是不可能的。
三月五日傍晚,板垣師團的第二支主力21旅團在旅團長坂本順的率領下加入戰場,自大汶河南下經寧陽向汶上也就是兗州西段攻擊前進,兩個旅團一左一右,形成鉗形攻勢。
這是板垣征四郎對教導總隊的正式宣戰,也意味著倆人的博弈從之前面對沂水的心理鬥爭,轉變為一場沙場決勝負的軍事決策戰。
板垣可沒把自己當什麼佯攻。
濟寧。
教導總隊總指揮部。
竹石清正在沙盤前邊徘徊。
「報告,竹長官,21旅團也南下了,現在已經到了寧陽,以目前的態勢,似乎要沿公路線向汶上這邊前進。」於陽匯報導。
廖耀湘聽完,迅速將旗子插到寧陽的邊上,隨即眯了眯眼道:「竹長官,汶上的東北方向,是姜勇團在駐守,如果日軍晝夜不停,不休整,我估計戰鬥會在後半夜打響。」
「板垣師團全線出擊.……」
竹石清端著下巴,沉思須臾後說道,「今天是幾號?」
「五號。」穆楓答道。
「真有這麼巧?」竹石清呼出一口氣,「正好今天第2集團軍抵達五河。」
「石清,板垣師團來勢洶洶,我們需不需要讓左右毗鄰的部隊往中間靠一靠,給我們打打策應,別讓這個板垣征四郎這麼囂張?」廖耀湘問道。
「暫時不用。」
竹石清搖了搖頭,「已有的戰略布局應該保持基本的狀態,你讓他們動了,反而容易被日軍抓到漏洞,要知道,磯谷師團和坂本支隊,這時候可全都默不作聲,沒有任何動靜。」
「我們直接和一個師團作戰,壓力不小,真要是打花了打猛了,只有兩種結果,要麼我們扛不住,全線收縮,要麼我們打退了板垣,然後自己只剩一條褲衩子了。」廖耀湘攤了攤手說道。
「部隊越養越多,膽子倒是越來越小了,建楚。」竹石清笑了笑,隨後來到沙盤邊上,「紹輝,你怎麼看?」
「和板垣師團正面相搏,我們的確沒有優勢,但是要說擋住他們的進攻,我看也不難。」周紹輝略加思索道,「我們教導總隊也是今非昔比了,光一個炮團,德國榴彈炮就四十幾門,還有日式榴彈炮十幾門,真刀真槍,我們有的打。」
「真要打,那就不能敷衍,你們同意,我們就和板垣搏上一搏。」竹石清笑著環視周遭,「你們說呢?」
「打唄,炮膛子也需要熱熱不是嗎?」廖耀湘苦笑道。
他必須要承認,他是個摳門的人。
「倒不是這個。」竹石清搖了搖頭,「對炮兵的運用,我們教導總隊也算是有了些經驗了,這一次,我主要是想試試摩托化步兵的作用。」
「哦,你是動用那一百多輛汽車?」周紹輝嘀咕一聲,「不行不行,你全給用光了,後面運補給,運兵可怎麼辦?這玩意不在軍委會給我們的補充目錄里,不行,我以教導總隊副總隊長的身份否決這一想法!建楚,你說呢!?」
「我……」廖耀湘一時猶豫,他悄咪咪看向竹石清。
竹石清眯著眼微笑。
「我覺得總隊長說的對,好不容易擁有一定程度上的摩托化,與其在補給線上等著挨炸,那還不如讓我們也過過鬼子的癮,看看這快速調動到底對我們能起到什麼戰術價值。」廖耀湘一本正經地說道。
「叛徒.……活生生漢奸的料!」
周紹輝暗暗罵了一句,扭著腦袋去了隔壁。
「具體如何部署,石清?」廖耀湘沉聲問道,「目前,日軍打得還是很有條理,兩條主幹路,各部署了一個旅團,這其間,我估計騎兵部隊和輜重部隊也會靈活跟進,是很龐大的一坨,我們的部隊暫時還沒有穿插的空間,而在正面,如果陣地淪喪的太快,會壓制我軍的活動空間.……」
「嗯。」竹石清點了點頭,俯首瞄著沙盤上盤根錯節的道路,用手一指,「告訴戴安瀾,兗州這邊不許再退,昌博守泗水,他親自守兗州,必須要把鬼子的第9旅團擋在這裡至少一天。」
「好,記下了。」廖耀湘左手執本,右手攜筆,嘩嘩寫的飛起,「那這樣的話,左路倒是可以收一收了。」
「不!」竹石清搖頭,「命令謝晉元,將姚子青的二團也向前壓上,與一團一道,在汶上外圍和日軍作戰。」
「兩邊都死戰?」廖耀湘一怔,隨即苦笑,「石清,你想怎麼穿插?這兩線雙方正面交戰起來,也就個幾百米的距離。而且,無論是一旅還是二旅,現在都不具備獨立對抗日軍一個旅團的實力,要打上個兩三天,傷亡肯定不會小。」
「你覺得板垣征四郎會願意和我們打兩三天嗎?」
竹石清轉過頭來問,「板垣師團什麼地方比較厲害?」
「自然是機械化程度高,裝甲力量強——」廖耀湘下意識回復道。
「像我們這種半拉子摩托化都想著要搞一手穿插支援,他板垣放著這麼寬闊的戰場,我就不信他願意跟我們死磕。」竹石清笑了笑,隨即回到座位上坐下,輕輕抿了一口水,「正好,也可以試試這西尾壽造葫蘆里在賣什麼藥。」
「萬一他就不變陣,就愣打呢?」廖耀湘問道。
「我們也不是沒有後手。」
竹石清指了指沙盤上沒有挪動的旗幟,其中包括了虎賁營,機炮營,警衛營等。
言外之意,現在的教導總隊是不缺預備隊的,光是這些支援型部隊加在一起,也有個一兩千號人,要在某條線上遲滯日軍進攻是手拿把掐的。
「那好吧。」廖耀湘吁了口氣,「石清,那我就按這個方向去制定方案?」
「可以。」竹石清微微頷首,「不過,你的方案還是要儘量減少戰士們的傷亡,教導總隊現在編制也算得上齊全一說,你要研究,如何協同作戰,如何利用好這些部隊。」
「我知道,我知道。」廖耀湘連連點頭,隨後悶頭坐下。
……
深夜。
和廖耀湘預計的一點沒錯,坂本順在凌晨一點帶著不知疲倦的21旅團先遣42聯隊進擊姜勇的一團防禦地——張家莊。
黑暗中頓時炸出無數明亮的火花,陣陣喊殺聲傳的十里八鄉都清晰可聞。
85軍的駐地距離張家莊不遠。
王仲廉在得知消息之後還專程把關麟征喊到了東平。
「教導總隊和板垣征四郎全方位接戰,咱是不是也搞點動靜出來?」
求戰心切的王仲廉沖關麟征說道。
關麟征眼皮微沉,擺了擺手:「沒那個必要。」
「為什麼?」王仲廉一怔,「你自甘墮落了嗎?不是要重鑄20軍團輝煌嗎?」
「我沒那個意思。」關麟征抿了抿嘴道,「人竹總隊長都沒有喊我們,李長官也沒有給我們下命令,我們要湊上去幹啥?這正面磯谷廉介那孫子還虎視眈眈呢——先看看情況先吧,老兄。」
「行吧,我看竹石清這回懸。」王仲廉癟嘴道,「一個旅怎麼能打鬼子一個旅團呢?你看著吧,張家莊明早,非失守不可,要是板垣師團不繼續向南,反倒是衝著咱們側邊來了,你說怎麼整?那不打也不行了吧?」
「那就到時候再說。」
關麟征擺了擺手,「我困了,先回去歇著了。」
「你這傢伙.……」
……
次日清晨。
一夜的戰鬥並沒有讓正面的戰線發生多大的變化,教導總隊和板垣師團仍在對峙之中。
板垣征四郎神清氣爽地出現在指揮部內。
「21旅團拿下張家莊了沒有?」
「暫時還沒有。」
參謀長櫻田武出面解釋道,「將軍閣下,昨晚只有42聯隊投入了戰鬥,半小時前,21聯隊才加入戰場,可以配合作戰,坂本旅團長匯報,預計正午之前能打下張家莊。」
「好。」板垣征四郎點了點頭,「我倒要看看,一馬平川,竹石清要怎麼跟我們板垣師團打,他讓出一塊陣地,我就吃下一塊,我看看他能退到哪裡去!命令坂本順,吃下張家莊之後,立刻向汶上方向前壓,不要給支那軍喘息的機會。」
「參謀長,電報。」
話音未落,機要員向櫻田武遞來一張電文。
電文來自於日軍航空兵偵察中隊。
櫻田武細細看了半晌之後,徐徐來到板垣征四郎身邊,提醒道:「將軍閣下,竹石清好像不打算放棄一線陣地。」
「嗯?什麼意思?」板垣征四郎一愣。
「航空兵傳回的消息。」櫻田武將電文遞上,順嘴補充說道,「無論是汶上方向,還是兗州方向,竹石清都在抽調後備部隊壓上,看這意思,是要和我們在一線打到底了。」
「不是,他哪來的自信?」
板垣征四郎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