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克勤學長,我會為你保護好這一切【8.3k】

  徐州。

  美齡號專機已經停靠在機場等候。

  老蔣來徐州也有大半個月了,國民政府內的諸多事宜在這段時間都沒有實際性的進展,而津浦路的作戰情況也沒有按照國府預期的那樣進行。

  除了每天在公館辦公室里坐著看風景,外加少許的抓耳撈腮,他似乎對前線的幫助也就僅限於此了——

  老蔣終於認識到了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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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日記里,老蔣寫下:

  或許是我在前線,給戰士們的壓力太大,以至於他們不得不考慮我的因素而做出決策,將士們有表現力,這是好的,但如果要付出白白的犧牲的話,我自然是不情願了,我離開中央已經許久,武漢的軍政要務離了我實在不行,我想我不得不離開徐州了,離開這個我曾經創造過無限豐功偉業的地方——

  辦公室內。

  侍從室主任錢大鈞正在指揮著勤雜人員搬運著老蔣的行李,以及掛在書桌背後的中山畫框。

  「委員長,專機已經到了,陳部長和顧長官詢問何時出發。」常勇慢步來到老蔣身邊,貼耳低語道。

  「湯恩伯回來了沒有?」

  老蔣坐在沙發上,雙手秉棍,眉頭微皺問道。

  「湯軍團長昨天下午從濟寧啟程,按理說,怎麼也得今天中午才能到。」常勇稍稍心算一遭後說道,「委員長,我們要等湯軍團長嗎?武漢那邊,何部長還在等著我們……」

  「等,為什麼不等?」

  老蔣側目而來,面露凶光,「我還是很想聽聽他的解釋,魯南的戰事,怎麼就能打成這個樣子?」

  「是,那我去通報一聲。」常勇點了點頭道,但他剛轉過身,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又轉了回來,「委員長,湯軍團長一直在路途上,沿線各部隊無法得到統一的指揮,電訊也沒有個準確去向,這……」

  「都併到我這裡來,都併到我這裡來,你去找幾個人,把電台接到這裡來,主動和前線部隊取得聯繫!」老蔣猛的站起身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倒要替湯恩伯看一看,到底是什麼局面有那麼無可收拾!」

  「是,我這就去.……」

  ……

  晨間,十點二十五分。

  沂蒙山的出口處黃沙漫天,隆隆的踏步聲在山谷間迴蕩,按照部署,教導總隊萬餘將士兵發三路,出平邑三面而卷擊泗水。

  此時的毛利優澤還親自站在兗州城外端著望遠鏡視察軍情。

  他瞄著自己的部隊一點點滲入兗州的缺口,終於從緊繃的神經里博得了一點點鬆弛。

  「聯隊長閣下,十分鐘後,我大隊也會投入進攻作戰,我相信,支那軍定然抵擋不住!」

  山本大隊長在旁邊興高采烈地說道。

  「喲西。」毛利優澤肯定地點了點頭,「山本君,只要拿下了兗州城,磯谷長官承諾會派第8旅團向南接應我們,和我們連成一線,到那時,我們也就不必再擔心教導總隊在側面的威脅了,你明白嗎?」

  「哈依!」山本用力點頭,「聯隊長閣下,我一定會儘快拿下兗州!」

  「很好——」

  話音未落,機要員執文而來:「聯隊長閣下,電報。」

  「念。」毛利優澤擺了擺手。

  「板垣師團報泰安司令部並轉泗水之毛利聯隊,郭莊之第8旅團。拂曉時分,經過仔細偵察,確認支那軍駐沂水部隊已經全線回撤,沂蒙山以東地區遁走敵人主力不計其數,恐為轉兵向西,望各部嚴加防範。」機要員快速念完道。

  「嗯?」毛利優澤一愣,扭頭看向山本,「板垣長官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們西路軍的死活了?」

  「聯隊長閣下,板垣長官就是這個樣子,只許他們第5師團建功,而看不慣其他兄弟部隊得勢啊——」山本頗具挑撥意味地回復著。

  「中國有句古話,事不過三——」毛利優澤沉思半晌後喃喃開口道,「這個竹石清,兩天內已經迷糊了我們兩次,每當我們真的要拿下兗州的時候,他的部隊總會有些小動作,而當我們真的回防泗水之時,卻又消失無蹤,哼哼,我不會再受騙了!」

  「閣下高見!」山本趕緊補上一句道,「閣下,請容許我對兗州發起最後的攻勢!」

  「去吧!!」

  「哈依!!」

  言罷,山本率部本部大隊開赴兗州前線,決定為大火的燃燒添上最後一把乾柴!

  轟隆——

  轟隆——

  兗州的城牆再度炸出了無數土屑,在集聚的炮火壓迫之下,露出的豁口被不斷撕開,日軍的先頭部隊已經突破特務團的防線而進入了巷子裡,雙方依據民居而展開巷戰。

  穆楓和昌博回撤到了縣公所邊上的一處高點,這裡能獲取相對更廣闊的視野。

  「穆副官,你看,北面,東面,這幾個進攻點都已經有些扛不住壓力了,如果教導總隊不能及時到來,恐怕我這個團就要埋葬在這排民房下了——」昌博苦笑著四處指了指,向穆楓說道。

  穆楓微微頷首,抬腕看了看表:「昌團長,你放心,我們竹長官不會許下不能兌現的承諾,十一點之前,各路部隊一定能就位,只會早,不會晚,您大可放心。」

  「我當然不會質疑教導總隊的行動力。」昌博道,「穆副官,我是擔心對面的日軍在你們的行進路上有所警戒,如果還形成一定規模的阻擊,那就.……或許會有變故。」

  「昌團長,你太不了解我們教導總隊了。」

  穆楓含笑嘀咕道,眼前日軍的長驅直入他並不擔憂,相反,毛利打得越凶,就越代表著教導總隊的進軍路上暢通無阻,而當這個念頭浮現出不久,兗州的南線響起了濃密的槍聲!

  這股槍響和日軍的三八大蓋與歪把子有著清晰的分別。

  幾乎是泡在教導總隊的穆楓這時候頗感得意地看向昌博,抬腕露了露表:

  「昌團長,十點四十,他們到了。」

  噠噠噠噠——

  轟隆——轟隆——

  外線的動靜愈來愈大,大到雙方都不可能不對那裡產生注意,昌博端著望遠鏡瞄了過去,在掩映的叢林裡,甚至可以看見教導隊高速向前飄搖的戰旗,原本沉寂的林子產生劇烈的震顫,梢間之葉嗖嗖摩踵。

  「穆副官,昌某佩服!」

  昌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中不免泛出陣陣激動,隨後,他轉過身子,上下打量一遭穆楓,言辭懇懇地說道。

  「昌團長,竹長官說了,你們孤軍守城,我們教導總隊,對團長您也是敬佩有加。」

  雙人一頓商業互吹,氣氛瞬間活泛起來,倆人哈哈大笑。

  「告訴二營長和三營長,配合教導總隊,全殲頑敵!」昌博隨之作出部署,他再度觀察前線的情況,才發覺教導總隊是從三個方向殺來,猶如一張大網,死死地罩住了全線投入進攻的毛利聯隊,他不禁感嘆,「穆副官,我觀察竹長官用兵,喜歡中心突破而兩翼卷擊啊。」

  「如何看出?」穆楓一怔,端起望遠鏡,望著教導總隊的人潮,扭過頭疑惑地問。

  「正面勢大,火力兇悍不說,且更像是一支新銳,以團狀衝鋒為主。」昌博略微指了指,分析道,「你看兩端,火力同樣不俗,但區別是,他們和日軍絞殺成一團,但依舊形成合圍之勢,左衝右突,部隊卻也沒有散斷,說明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應該是你們教導總隊的老兵,這也是你們一貫的打法,沒錯吧?」

  穆楓一怔,只是笑,沒有答話。

  竹石清如何部署的他並不知曉,直到後來,穆楓發覺昌博所言分毫不差。

  本次擔任正面突擊任務的是謝晉元的暫編旅,而負責左右抄底的則是姜勇之一團,姚子青之二團。

  不得不說,昌博,內行!

  目光轉向毛利聯隊的前敵指揮部,畫風已經大變。

  泗水失守。

  教導總隊從三面殺來!

  向北竄的通道已經被教導總隊堵死!

  接二連三的壞消息使得毛利優澤開始大口喘氣,他握著他的指揮刀,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感受著四面槍響帶來的恐懼,第三次,竹石清玩真的了!

  除去已經在前線絞殺的兩個大隊,整個聯隊部近郊只剩下兩個中隊的警衛力量.……

  謝晉元摧枯拉朽般便擊潰了毛利的防線。

  毛利只能命令機要員背著電台跑路,而跑得有些慌不擇路。

  毛利沒敢往兗州方向跑,他掉頭向南,一頭扎進了魯南的林子裡。

  「快,快給磯谷長官發電,請求援助!請求支援!」

  雙眼通紅的毛利向著累的半死的電台兵吼叫著,電台兵跑出一段距離,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呼著氣,整個人成了個汗人,他拖著沙啞的聲音向毛利詢問道:「閣下.……閣下,這時候給磯谷長官發電報,還來得及嗎.……」

  「發!快發!」

  毛利十分不耐煩地敦促道,自己則率著僅剩的十幾個鬼子警惕地監視著四周,在他們的視野內,毛利聯隊的大批部隊正在被教導總隊逐漸剿滅,一尊尊屍體被踩在教導總隊的足下。

  毛利咬著牙,但他輸了。

  這一刻他的精神也有些恍惚,當初背叛酒井隆是不是正確的選擇呢?或許他要是真聽從酒井隆的命令,向著費縣挺進,是不是就可以拿下這該死的教導總隊呢?

  不得而知。

  人生便是如此——

  「指揮部!指揮部!這裡是毛利聯隊!這裡是毛利聯隊!」

  電台兵一刻不停地呼喊著。

  但這老林子裡哪來的信號?

  「閣下,支那軍朝著我們這邊來了!」

  其中一個鬼子喊了一聲,頓時把毛利的目光吸引了過來,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一小隊中國軍隊正在搜索而來,就像他們鬼子曾經那般,現在,角色互換了!

  而更戲謔的是,前來截殺毛利優澤的並不是竹石清派出的暫編旅和其他兩個團,而是朱雲峰率領的虎賁營,他們原本處於沂蒙山居中的位置,因此來戰場要稍慢一些,好巧不巧,年輕人的眼睛就是如此鋒利!

  朱雲峰老遠就看到一坨坨黃溜溜的東西反嚮往林子裡鑽。

  他立刻就帶著部隊壓了上來。

  「跟他們拼了!!!」幾個鬼子抱團湊在一起,渾身都在發抖。

  毛利優澤咬了咬牙,急喘氣看向林子外,後邊電台兵還在奮力聯繫。

  「不要前探了,打。」

  朱雲峰在進入林子前抬起手,短聲下命令道。

  噠噠噠噠噠——

  收到命令的戰士們齊刷刷舉起衝鋒鎗,朝著林子裡掃射!

  一時間,密集的子彈打得這伙鬼子皮開肉綻,血肉橫飛。

  「啊啊啊啊!」

  慘叫聲從林子裡短暫傳來,急呼的電台兵也被流彈擊中,整個腦袋耷拉在帶血的器械上。

  毛利優澤就在其側,他有些崩潰地嘶吼一聲,拔出長刀對著旁邊的樹幹狠狠地砍了四五下,隨後再度怒吼,引刀破腹。

  嘶啦——

  毛利優澤,卒。

  半小時後,這個殘編聯隊成了教導總隊出師的祭旗品。

  兗州城口,昌博率領特務團僅存的三百官兵列陣相迎。

  竹石清和廖耀湘騎在馬上,徐徐往城內而來,廖耀湘面帶微笑,春風得意。

  「竹長官,此情此景,我真想賦詩一首啊——」廖耀湘勒住韁繩,降低了些速度,在人潮鼎沸聲下和竹石清說道。

  「建楚,跟李長官匯報了沒有?」竹石清問道。

  「已經匯報了,李長官向我們轉達了廖磊司令傳回的關於莒縣的情況說明。」

  「怎麼說?」

  「板垣師團分兵了,根據偵察,至少一個聯隊,往沂蒙山去了。」廖耀湘言道。

  「一個聯隊?呵呵,他現在就是來一個師團,又能如何?」

  竹石清擺出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為板垣征四郎嘆息一聲,「建楚,聽說委座要回武漢了,這事你知道了沒有?」

  「略有耳聞。」廖耀湘微微頷首,「石清,走也是自然的,舉國領袖哪裡有成天在前線的道理?我看委座走了,李長官才是放手一搏啊,他在這裡,整個戰區反而有些束手束腳的。」

  「也不能白走啊.……」

  竹石清嘀咕一句。

  「什麼?」

  「沒什麼。」

  談話間,部隊已經行進到內城,昌博和穆楓一左一右在前面站著。

  「竹長官!20軍團89師特務團上校團長昌博,向竹長官報到!」昌博敬禮而言道。

  竹石清快速翻身下馬,一個箭步迎了上來,這次他沒有敬禮,而是緊緊將昌博粗糙的手握住:「昌團長,辛苦了!20軍團之安危,盡繫於你團,你能扛下這個擔子,實在是不容易!」

  「竹長官……如果不是你們來,我——」昌博有些不好意思,他扭頭看了看身後的三百餘戰士,個個灰頭土臉,蓬頭垢面,狼狽不堪,哪裡有王牌部隊的樣子。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竹石清把昌博一勾,又捎著穆楓,大步往特務團的臨時指揮部去,臨走之前,他還不忘扭頭吩咐一句,「建楚,你他媽愣在那看什麼玩意,馬上通知炊事班,做飯!必須讓特務團的兄弟們吃飽了!!」

  「是!」

  「竹長官,太客氣了,您真的太客氣了。」昌博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竹石清也不回話,引著倆人一路進入建築內,也不講究什麼灰塵也不講究什麼座次,隨手抽來一個凳子就坐,又從荷包里摸出一包煙,當場散了一圈,有特務團的營長連長跟著進來湊熱鬧,也被竹石清一一發煙。

  「搞什麼,搞什麼!」昌博急忙制止道,「竹長官發你們就要啊?都特麼滾出去!!」

  「幹什麼,都留下!」

  竹石清裝出生氣的樣子,一把喝住準備離開的眾人,隨後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軍銜,「認我當長官不你們?」

  「這肯定啊,竹長官!」

  所有人高聲說道。

  「那就擱這坐下!我下一步任務還需要仰仗各位呢,你們跑了可怎麼行?」竹石清樂呵呵一笑而命令道。

  「是!」

  正當眾人還沉浸在竹石清和善親近的行事作風之下時,謝晉元,姚子青,姜勇已經收兵歸來,他們齊步進入指揮部。

  竹石清在這時候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很快轉變為了嚴肅。

  「情況怎麼樣?」

  「毛利聯隊,可以說,一個沒留。」姜勇說道。

  竹石清和謝晉元對視一眼,倆人互相敬了個禮。

  「晉元,好久不見。」

  「竹長官,是有些久了,上一次見,還是在淞滬會戰剛開始的時候,我是在張司令那見得你。」謝晉元微微一笑道。

  「都坐吧——」

  竹石清擺出一個請的手勢,騰出位置,教導總隊的指揮部里還很少有這麼多人,當論及戰役部署之時,竹石清的那股狠勁展露無遺,他一面抽著煙,一面在幾人圍的破桌子上攤開地圖。

  「我們現在拿下了兗州,這只能算是個開始,20軍團面臨的隱患還遠遠沒有解除。」竹石清四下掃視,「姜勇。」

  「到!」

  「你們團,駐守泗水,監視平邑以及蒙陰方向,根據情報,板垣師團已經進入了沂蒙地區,費縣那邊不需要我們管,紹輝和張自忠將軍能夠搞定,但是這個口子,你得給我紮好了,如果你作戰不力,那今天的毛利,就是明天的我們,聽明白沒有!?」

  「是!保證完成任務!!!」姜勇厲聲回復道。

  「鎖住退路之後,我們就要考慮進軍的問題了。」竹石清再度環視周遭,「目前來看,日軍第8旅團在郭莊附近攻擊25師,10聯隊在東平和85軍王仲廉軍長對峙,52軍在大汶河和坂本支隊作戰,這是三個分別不同的戰場,諸位,我直說了吧,教導總隊家底不多,沒有條件分兵各自救應,依你們所見,如何用兵為善?」

  問題拋出之後,現場簡單沉默了幾秒。

  「往北吧,接應25師和89師。」李鳴宇提議道,「竹長官,25師和日軍激戰時間最久,損失最大,又在津浦路上,方便我們救應。」

  「問題是,25師失聯已久,而北上的89師目前也沒有最新消息,前線各部隊一片混亂,貿然北上,我們會不會也有被兜住的風險?」穆楓反問道。

  「昌博,你怎麼看?」

  竹石清把目光聚焦於現場的唯一外人,搞得昌博又是一愣,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坐在這旁聽一下,實在沒想到竹石清真的會聽他的意見。

  猶豫片刻之後,昌博抿了抿嘴,指著地圖說道:「竹長官,我和穆副官一樣,對直接北上存有一定的憂慮。」

  「你詳細說說。」

  「竹長官,或許我的觀點太具主觀性,我也沒有什麼別的理由,一點點看法,供弟兄們參考,東平地區,日軍第10聯隊將我軍85軍和52軍一分為二,形成分割包圍的態勢,如果我們能打開一條通道,使得二軍合一,則可以順利走梁山一線撤回濟寧。」昌博解釋道,「另外.……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但說無妨。」

  「兩三百輛汽車,二十幾門火炮,還在東平湖附近滯留著,萬一52軍頂不住,讓出了這條路,那20軍團的家底.……」昌博說到一半就開始支支吾吾的,因為他本能上認為這屬於20軍團的私心。

  但是。

  竹石清聽見車和炮,下一秒就站了起來,他快步向昌博走來,把昌博的肩一拍,義正言辭道:「兄弟,20軍團的事情,就是我教導總隊的事情!你放心,我們必定舉全軍之力,救各路部隊於水火!」

  「謝謝竹長官!」

  昌博激動地站起說道。

  前線的情況一日百變,擊潰哪支部隊,增援哪支部隊沒有辦法拍著腦袋就下決斷。

  竹石清仍需要周密的部署。

  首先,便是情報的來源。

  竹石清以兗州為核心,開始向外界廣撒偵察網,主要以東平,郭莊,大汶河為主要偵察方向。

  另外,以姚子青的二團沿沂蒙山麓走津浦路向北前壓,以防日軍第8旅團南下攻兗。

  最為核心的謝晉元旅,則被竹石清放在了兗州以西北的方向,隨時準備救應東平,夾擊第10聯隊。

  這便是二十四日上午竹石清對於教導總隊的部署。

  日軍方面。

  各路部隊也逐漸取得進一步的成效。

  名義上,他們全殲了25師,占領了郭莊,這直接解放了39聯隊,其直接帶來的結果便是,39聯隊掉頭向南,開始威脅小李莊的265旅賴汝雄部。

  從某一個時刻開始,張雪中帶著一個整編旅開始面臨日軍快三個聯隊的進攻,雖然日軍還沒有集結,也沒有全線壓上,但是這股壓力,絕非一個旅所能承擔的。

  而在大汶河方向,日軍40聯隊追52軍到了北岸,但好在52軍和李銑的267旅匯合一處,避免了更大的損失,而他們又不得不和坂本支隊的少量騎兵糾纏,一時間也有些進退維谷。

  東平方向永遠都是那個死樣,兩邊誰也拿不下誰。

  基於此情況,西尾壽造目前的戰術部署是,以39聯隊為機動力量,先幫助坂本支隊打開小李莊這個缺口,隨後以三個聯隊形成一股合力向東平捅擊,再殲滅關麟征部,最後再揮師南下,聚殲85軍。

  這當然是最理想的情況,但是,也的確有十足的可行性,在教導總隊突破兗州之前。

  午飯時。

  正在執行北上命令的姚子青團傳回了一個消息——

  他們尋見了25師的官兵!

  昌博立刻放下筷子,和竹石清雙雙進入吉普車,在穆楓的一腳油門下往北而去,在山麓之下的一片窪地邊,二團的前軍已經走到了這裡,站在他們對面的,是軍服都不太完整的25師。

  竹石清下車之時,便看到人群之中有一人長得秀氣而俊俏,雖然污垢滿面,但精氣神十足,按理說,應該是個軍官,但是,他沒有穿軍官服。

  「昌博,那個人是?」竹石清徐徐走來的同時,向昌博問道。

  昌博眯了眯眼,有些猶豫地回答道:「竹長官,這人.……有點像,像戴安瀾戴長官。」

  「戴安瀾——」竹石清若有所思,「我聽說過。」

  戴安瀾和竹石清的相見就發生在山林之下,或許戴安瀾不會知道自己的一生有多少次要和山林打交道,但此時此刻,他在這裡遇到了他一生敬仰的人。

  「教導總隊,總隊長,竹石清。」

  「20軍團25師73旅戴安瀾。」戴安瀾目光灼灼地看著竹石清,敬了個標標準準的軍禮,「竹長官好!」

  「海鷗將軍——」

  竹石清笑著喊出了戴安瀾的外號。

  「不敢不敢。」戴安瀾趕緊搖了搖頭,當他看見竹石清的剎那,他就明白了為什麼沒有日軍窮追不捨了,因為日軍也需要考慮貿然向南會不會遭受教導總隊截擊,「如果不是貴部給日軍製造了威脅,我豈能安然退出.……竹長官,此恩情,我戴安瀾會始終記得。」

  「走,先回兗州吧——」竹石清讓出一條路,「飯剛好做好了。」

  這話一出,戴安瀾和手下戰士的肚子果然應景地咕咕叫了起來。

  「謝謝竹長官!」

  指揮部內,幾人相談甚歡,席間,竹石清向戴安瀾拋出一個問題:

  「海鷗,部隊打光了,日後有什麼打算?」

  戴安瀾猶豫片刻,本準備說去找湯恩伯,結果這時候才發現,湯恩伯已經離開了,撇下了一整個軍團,他只能搖了搖頭:「只能等候軍委會的指示了,這次仗打的,實在像喪家之犬,諸多心酸,無法言說,我實在想現在就帶著部隊殺回去,給弟兄們報仇!」

  「昌團長之前也和你說了同樣的話,我跟他說,如果不介意的話,就在我教導總隊裡,打完這一仗,再去軍委會領命,海鷗,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竹石清翹首看向戴安瀾,「我們教導總隊,早晚要和日軍決戰的。」

  戴安瀾一怔,他看向竹石清,他當然沒有立刻意識到竹石清這是在挖人,一腔熱血使得他當即應了下來:「竹長官,如果真有這個機會,哪怕是讓我在部隊裡當機槍手,我也願意跟小鬼子干!」

  「那好,我會親自向校長匯報!」竹石清點了點頭,隨後也看向昌博,「干本子,我們一起!」

  ……

  徐州,公館辦公室。

  當常勇帶著一個通訊小組來後,經過反覆聯繫,也只有85軍,52軍能聯繫上,其餘部隊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辦法取得直接聯繫。

  記錄著壞消息的電報一封一封呈在老蔣的桌上,看的他火冒三丈。

  什麼三個聯隊正在突擊265旅駐守的小李莊。

  什麼52軍的首尾正在遭受日軍夾擊——

  什麼85軍依然無法掙脫日軍第10聯隊的鉗擊。

  什麼炮4團和汽車部隊無法在白天撤出.……

  打開一看,全是麻煩!

  「娘希匹,娘希匹!」

  老蔣在辦公室內踱著步,恨不得把所有電文都給撕了,一怒之下,他操起手杖,把桌子上擺著的午飯碗砸的粉碎!

  正在這個時候,好巧不巧。

  辦公室的門開了——

  湯恩伯以一種無法解讀的神色快步走進辦公室,遠遠喊了一聲「校長」。

  老蔣聞聲,回到椅子上坐下,咬了咬腮幫子看著湯恩伯。

  湯恩伯則躡手躡腳地靠近,其間還要避開地面上的瓷渣子。

  「校長——」

  湯恩伯再度呼喊了一聲,「我聽說您要回武漢了,特地把我喊回來,想必是有什麼任務。」

  「克勤,我想聽你對魯南戰事的解釋。」

  「我……」湯恩伯支支吾吾著,「校長,學生這次打得不好,我會好好調整和總結,下一次,我一定會讓校長滿意!」

  「幾萬大軍深陷泥潭,我的悍將,都被你扔到了日軍的包圍圈裡面,這些損失,是可以重來的嗎?我對你很寬容,克勤,但是,你不能拿著我的王牌家底,去開玩笑!」老蔣言辭激勵地呵斥道。

  「學生明白,學生明白!」

  湯恩伯急忙點點頭。

  老蔣在這時摸出一封電報,遞給湯恩伯:「克勤,教導總隊已經拿下了兗州,為你守住了最後的大門,而且,還把戴安瀾將軍救了回來,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需要好好向你這位學弟學習一下。」

  「這……」

  湯恩伯愣了半晌,接過電文,看過戰報之後,垂頭喪氣地低下腦袋,他很想說竹石清這是乘人之危,是投機取巧,但是,結果便是如此——

  電文中清晰地寫明了教導總隊的戰果。

  以及……

  竹石清對湯恩伯的寄語。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學長您好,我已經帶著部隊來替你解圍了,你的特務團團長很不錯,我先拿著用了,戴安瀾這名將軍也很不錯,我也先用著了,20軍團是一支很好很好的部隊,你雖然不在前線,但我,你的學弟,會替你守護住這裡的一切的,不用感謝我,因為,我們站在一起,我們是親密無間的學長與學弟,這些,都是我竹石清應該做的——

  湯恩伯看完,手都在發抖。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