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為魯南寫下一個壯闊的故事【二合一 8k】

  民國二十七年,二月二十四日,凌晨一點。

  日軍39聯隊全線突入郭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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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民革命軍20軍團25師攜軍團直屬預備團所苦苦支撐的脆弱防線頃刻垮塌。

  張耀明一人佇立在火光沖天的麻包陣地背後,淚眼朦朧。

  他都快忘了這場仗打了多久了,好像也才三四天左右,也好像過了三四個世紀。

  自從湯恩伯命令他們北上開始,除了攻克兗州的那一刻他們是滿心歡喜的,而後的每一秒都充斥著悲觀和絕望,在不斷的作戰反思中,張耀明想了許多。

  隨著湯恩伯指揮部的回撤,以及89師,52軍,85軍各自為戰,直接導致張師失去了最後與外部聯繫的可能,以至於,張耀明不知道就在自己部隊往西南方向的十里左右,89師265旅正在小李莊與日軍坂本支隊激戰,而他們正是來接應25師的。

  噠噠噠噠噠——

  突突突突——

  日軍的槍響逐漸向郭莊的心腹陣地蔓延,敵人的喊殺聲就如同磯谷廉介這些天遭受的憋屈一樣震天動地,張耀明默默地坐在坑裡抽著旱菸,時不時望一眼被硝煙遮蔽的若隱若現的明月。

  嗖嗖嗖——

  前線崩潰之後,張師的官兵開始最後的收縮,沿著交通壕,還活著的旅長團長等都開始向師部靠攏。

  灰頭土臉的弟兄們迴轉之後,看見張耀明在抽菸,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師座,不是突圍麼,怎麼還沒走?!」

  張耀明緩緩抬頭,剛好煙也已經抽到了最後一截:「戴旅長,我實在沒有臉面撇下弟兄們一個人撤出去,昨天,你們旅頂在正面的時候,我也嘗試過,集合部隊,看能不能殊死一搏,為全師拼出一條血路,但是……」

  站在張耀明對面說話的,是時任25師73旅的旅長戴安瀾。

  戴安瀾,黃埔三期生,自號海鷗,銜至少將後,軍內的同仁更願意稱他為海鷗將軍。

  「如果在第一時間就突圍,或許也不至於將25師帶入此險地,也不至於拖累關麟征軍長捲入。」張耀明灰心喪氣,語氣低弱地懊悔道。

  「師座,我掩護你,殺出去!」戴安瀾時值壯年,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在他眼中,郭莊的所謂「絕境」並不足以使得一支王牌部隊喪失信心,他字字鏗鏘地沖張耀明說道,「咱們25師的弟兄,殺出去一個算一個,即便是力戰而亡,無非也就是一死而已,大丈夫以死報國,正是死得其所!」

  張耀明一怔,望著戴安瀾:「海鷗,你還有多少部隊?」

  「四五百人!」

  戴安瀾短聲回應道。

  「東南退路有足足小鬼子一個大隊的兵力,海鷗,這是他們早有防備,想要直接突圍出去,太難了.……」張耀明整個臉痛苦地擰成一團,顯得極為猙獰。

  戴安瀾吁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什麼,叉著腰站直身子,向左邊厲喝一聲:

  「譚副官!」

  「到!」

  「地圖。」

  「這兒,戴長官——」

  戴安瀾快速卸去已經沾滿灰塵的棉手套,幹練地展開地圖,眼神如鷹般對著南面的區域掃視著:「往這是——」

  「通泗水和兗州。這就是和津浦路相畔的那條大路。」譚副官答道,隨後他左右巡視片刻,確定張耀明還在遠端沉寂之後,鬼鬼祟祟地湊過腦袋,低聲提醒道,「長官,師座不是沒派人突圍,警衛營掩護師部突圍了三次了,都被日軍打了回來,現在也已經傷亡殆盡了.……」

  「往那邊是哪裡?」

  戴安瀾把目光投向了西南方向,這是一條小路,綿延著沒有種莊稼的田壤,沒有什麼參照物。

  「這個.……偵察連也沒有去看過,不過從方向上來看,也許會靠近大汶河。」譚副官略加思索後答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那邊有動靜。」戴安瀾微微蹙眉,快速收起地圖,他的腦子裡已經有了主意。

  「動靜?」

  「嗯,像是槍炮聲。」

  譚副官一怔,還真就豎起耳朵聽,但是現場的環境已經極為嘈雜,滾滾炮響能把人耳朵震得耳鳴那種,你要說寂靜無聲的夜響起一聲驚雷,那幾公里外的確可聞,但在這種情況下.……譚副官下意識覺得戴安瀾聽錯了。

  沒等譚副官說什麼,戴安瀾一個急轉身:「師座,安瀾願以所存四百將士向東南方向發起突圍,掩護指揮部往西南方向轉移!」

  「西南方向?」

  「快!把師座帶走!」

  戴安瀾點了點頭,隨後把手一揮,張耀明身邊的衛兵立刻把他架了起來,兩股人馬迅速分散出來,站立於戴安瀾身側的,是73旅一線阻擊撤下來的殘兵,跟著張耀明走的,基本上都是師部的勤雜兵。

  「不,不,這不行,海鷗,這不行!」

  「送師座走!」

  戴安瀾沒有回頭,鏘鏘命令一句,隨後大步向著反方向而去,步履途中,從副官的手裡接下一支中正式步槍。

  撇開火把照耀的大地暗沉的可怕,兩撥人很快就消失在雙方的視野內。

  「戴長官,硬往外突於我們不利啊——」譚副官在送走張耀明之後,疾步跟上戴安瀾的腳步,指著日軍早已布下的火力點說道。

  戴安瀾端起望遠鏡,瞄了兩眼大路上的情況,確如副官所言,小鬼子不只是就地構築了工事,就連兩側的村落里都被他們豎起了探照塔,明晃晃的探照燈時不時就會飄到津浦公路的碎石面上。

  此時,戴安瀾注目到了屬於沂蒙山區的一處陡山。

  「進山!」

  戴安瀾當機立斷,「我們的目的也不是和鬼子打出個勝負,拖住日軍即可,馬上組織部隊,先向正面發起進攻,旋即向東撤走!」

  「是!」

  正面,主力日軍已經完全占據了郭莊,他們甚至以為自己全殲了25師,不少鬼子兵沒有立刻追擊,而是四下尋找中國軍隊高級軍官的屍體。

  然而,他們於莊內掃蕩之際,莊南爆發出陣陣激烈的槍聲!

  噠噠噠噠——

  突突突突——

  正是戴安瀾率領的四百七十餘勇士從正面發起了突圍。

  這完全在日軍的預料之中。

  駐守在此的秋原大隊早就嚴陣以待,畢竟他們掌握絕對的情報,按照戰爭慣性判斷,他們不認為25師會向大汶河一線撤退,因為那邊坂本支隊正在形成一個更大的包圍圈。

  在槍響的剎那,日軍的槍口便對準了由郭莊而出的狹小隘口。

  噠噠噠噠噠!

  「老譚!」

  「我在!」

  「你左邊!」

  「是!」

  73旅的官兵從火色中殺出,又迎向日軍的火舌,在戴安瀾簡要的戰術布置之後,四百人的隊伍分為左右兩段向日軍構築的簡易工事殺去。

  戴安瀾箭步向前,一個半蹲拉住身位,抬起中正式步槍,舉槍邊打!

  啪——

  一條光柱瞬間湮滅。

  「打小鬼子的探照燈!」戴安瀾拉栓換彈,挪步身位,混入正在發起衝鋒的隊列之中,一面高聲指揮道,「老譚!打!打!打!」

  「是!」

  戴旅在波浪式進攻的推進下,採取優先打擊照明燈的方式,以攻代守,其首先要義便是要規避日軍的火力糾纏。

  砰砰砰——

  亂槍之下,日軍四五個照明燈已經全部瞎了眼睛,在他們維修更換之前,戴安瀾瞄準距離繼續向前,他們即將進入日軍的機槍火力交錯網。

  「閣下,五盞探照燈全部損壞。」

  內線陣地里,鬼子副官向大隊長秋原匯報導。

  秋原盯著這片戰場許久,也自然是看到了副官匯報的這一情況,他撇下望遠鏡,扔下一句:

  「打照明彈。」

  「哈依!」

  隨之,大步邁入大隊部內,搖起電話,接向39聯隊指揮部。

  「參謀長閣下,支那軍已經向東南方向發起突襲——我部正在堅決阻擊,秋原請求攻入莊內的部隊向敵人尾部採取攻勢,兩向夾擊之下,一舉全殲。」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秋原——」

  秋原的申請得到了指揮部的肯定,聯隊部立刻命令郭莊內的主力部隊向東南方向發起尾擊。

  正面。

  戴安瀾率領部隊方才進入日軍最為密集的火力網,即便是在視線模糊的情況下,日軍猶能以密集的火力壓制著戴旅的前進。

  原本分出的兩條隊伍在空間的擠壓下又匯合到了一起,戴安瀾和他的副官蜷在一個隆起的小土坡之後。

  「長官,日軍火力太猛,再往前,都特麼得被打成篩子啊!」譚副官壓低著腦袋,生怕被哪顆流彈蹦到了後腦勺。

  「先停,先停!」

  戴安瀾舉起右手,喊停了部隊,他迅速轉身,摸出望遠鏡,目前朝東偏去。

  「你看,距離山腳,還有一里地,但是,必須要跨過這兩個機槍陣地。」戴安瀾交代道。

  「長官,我還是覺得這山太高.……」譚副官看著這黑漆漆的山麓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報告!報告!」

  後衛偵察哨疾步而來,「長官,莊內的日軍沖我們後邊殺來了!」

  「還有多遠?」

  「一里地!」

  戴安瀾眯了眯眼,再度看向副官:「老譚,我們還有的選麼?」

  「這……」譚副官語塞。

  「所有人,檢查裝備,準備跟我上!」戴安瀾拉栓查看子彈,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數秒之後,他調過頭,看向日軍的陣地,「都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

  「上!」

  「殺!」

  前有狼後有虎,戴安瀾容不得半分猶豫,直接帶著部隊朝著沂蒙方向殺去!

  呼嘯的殺聲引來了日軍更為強悍的火力覆蓋,部隊呈團狀向前突進,在黑夜裡大家互相無法辨清對方的臉,只知道一個一個的黑影倒了下去,一足踏下去,都不知道踩到的是哪位弟兄的屍體。

  ……

  譚副官在行進的過程中發現了一絲不對勁,他急吼一聲:

  「戴長官,一起走,目標太大!小鬼子很容易猜到我們的突圍路線!!!」

  「老譚!你說什麼!?」

  戴安瀾沒有聽見譚副官的話,他還在悶頭衝著,引得譚副官只能嘆息一聲,隨後咬了咬牙,把手邊上的幾個人,十幾個人一拍,急吼道:

  「從你們開始,後邊所有人,跟我走!!!」

  「是!」

  言罷,譚副官帶著一百來人的部隊撇出了主力隊伍,開始向著日軍正面陣地撞去。

  這一招果然有效,他很快就牽扯住了日軍大量的火力點,同時,沒有因為戴安瀾偏師突進而產生其他判斷。

  但這批人需要面對的是——

  子彈穿過胸膛,鮮血從傷口迸出。

  戴安瀾衝出去一陣後回頭一看,隨著一發明亮的照明彈快速升起,他才真正窺見戰場的形勢,他下意識命令部隊鑽入林子,趕在日軍注目之前隱蔽了自己,而透過這些縫隙,他看見了倒在血泊中的譚副官以及一百三十餘弟兄。

  此時,戴安瀾身邊已不足百人。

  「走,進山!」

  他沒有停留,他要帶著25師的種子走出去。

  ……

  張耀明引著十幾人順利地跨過了大汶河,冒著夜色又往南走了許久,也不知走了多遠多久,張耀明才意識到,他們抵達了另一個戰場。

  但幸運的是,小李莊正是賴汝雄阻擊坂本支隊部隊的所在地,師長張雪中坐鎮於此,張耀明得以脫身。

  但同時,他又陷入了新一輪懊悔,如果他早點選擇這個地方突圍,是不是就能和89師呼應上?就能不讓戴安瀾冒此風險。

  張耀明五味雜陳地看向郭莊地區,望著道路的盡頭,他苦澀地搖了搖頭,暗暗道:

  海鷗,一定要繼續飛啊!

  ……

  同一時間。

  謝晉元正在依照竹石清的部署向毛利聯隊發起第二次試探——

  但是這一次情況變化了。

  毛利優澤自上次之後過於緊張,於是在此方向加強了警戒,謝晉元的前軍剛到,還沒來及抵達折返的地點,日軍的偵察哨反倒是先行鳴槍示警了!

  一時間,雙方直接爆發火拼,日軍自然不是謝旅的對手,瞬間潰散。

  毛利優澤一時間慌得不行,連著給磯谷廉介打了十幾次電話,就愣是要告訴磯谷廉介竹石清要來清算他了。

  磯谷廉介也是無可奈何。

  「毛利君,你完全不必要擔心這一點的。」磯谷廉介在電話里安慰道,「教導總隊如果真的要打你的泗水,西尾司令官即刻就會命令板垣師團向西挺進,吃下教導總隊!他們受此牽制,必不至於冒此風險。」

  毛利優澤難以接受這個說法:「閣下,板垣長官可以信任麼?如果板垣師團可以信任,那我們酒井支隊當初何以調撥給閣下您麾下?這兩三日來,板垣師團有一萬次機會挺進沂蒙山!但是他們都沒有!」

  「這……」

  磯谷廉介無言以對。

  當然,板垣這人的確自私,但日軍軍中自私之人不在少數,這也並不稀奇,另一方面,和毛利保持相同觀念的人也頗多,包括西尾壽造在內,身在指揮部上對著地圖研究的參謀們無法設身處地地感受板垣與竹石清之間的心理博弈。

  而之所以毛利認為身不由己,擔驚受怕,恰恰是因為,在這個棋盤上,他是一顆棋子,一顆隨時可以被提掉的棋子。

  「毛利君,以我看,你早日拿下兗州,我便可以派第8旅團南下和你連成一氣,既然你不相信板垣師團,那你便應該速戰速決兗州戰事,否則——」磯谷廉介停頓片刻,「教導總隊隨時西進。」

  「哈依,哈依,我明白了。」毛利優澤瘋狂點頭,「但是,閣下,目前教導總隊正在進攻泗水,我的外線部隊已經和他們接上火了!」

  「還真是奇怪。」磯谷廉介摸了摸下巴,「天黑之前,板垣君那邊還在回報,說是教導總隊蓄意要支援莒縣,還部署了重炮火力,你們兩個也算是各執一詞了,你說說,我是應該相信你,還是相信板垣?」

  毛利優澤一怔。

  「這——」

  「報告!」

  正當毛利優澤有苦難言時,偵察兵快步入內,遞近毛利的耳邊低語,「閣下,支那軍,退兵了——」

  「退兵了?」

  毛利優澤瞪圓了眼睛,在看到偵察兵點了點頭後,他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此時電話還通著,他立刻向磯谷廉介匯報,「閣下,閣下!剛剛傳回消息,教導總隊撤走了,沒有繼續進攻我部。」

  「你看看,你看看——」

  磯谷廉介算是聽見了自己滿意的答案,瞬間就發出爽朗的笑聲,「毛利君,你不要太杞人憂天了,我覺得板垣君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津浦路一線,戰局已不可逆轉,再加上李宗仁把桂軍投入到了臨沂方向,這此消彼長……倒是還真有可能,教導總隊或許要向東去了,而這一次次向你而來,不正是中國人常議論的空城計嗎,他們拖住了你的進攻,還誤導我們的判斷,這個竹石清,本就是大大的狡猾啊——」

  「哈依.……」毛利優澤將信將疑道。

  「還有,毛利君,我必須要提醒你,西尾司令官的耐心有限,如果你還是不能拿下兗州……那.……」磯谷廉介暗戳戳施壓道。

  毛利優澤這才回覆:「閣下,我毛利以軍人的榮耀保證,毛利聯隊明日不會再受教導總隊障眼法的影響,明日正午之前,必定拿下兗州!」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電話掛斷。

  毛利優澤再度確認謝晉元的部隊去向,得到的消息和匯報一致,退走了,他這才放下心來。

  這頭的情報被磯谷廉介傳到板垣那邊,板垣征四郎根據此情形,更加認為,竹石清真正的目標還是配合桂軍夾擊自己,因此他甚至開始命令兩個工兵大隊停止休息,連夜構築簡易工事。

  凌晨三點。

  周紹輝奉竹石清之命令,集結炮團火力,向東岸的楊村發起了奇襲。

  在炫目的火色之下,隆隆的炮響之中,周紹輝強渡沂水下游的水淺之地,率部對當面之地發起了一次強衝鋒。

  在榴彈炮的掩護下,這場突擊戰打得繪聲繪色,不說殲滅了多少鬼子,但起到的效果異常逼真。

  剎那間,日軍各部隊全部整備起來,開始四處補位,四處和周紹輝展開拉鋸。

  周紹輝見形勢不對,立刻引軍後撤,倉促結束了這場攻勢。

  這正是竹石清所要的效果。

  凌晨四點,趙宇已經開始收拾裝備,引著炮團徐徐南下,周紹輝所部也開始陸續南撤,在夜色之下,留下空蕩蕩的陣地,梅凌風在莒縣流域的對岸進行接應,三股部隊在晨光熹微之際匯合,並向費縣靠攏回歸。

  有了一左一右的兩次試探,這個夜晚,各線都相安無事。

  「石清,紹輝他們那邊已經南撤了,蒙陰那邊已經騰空了。」

  教導總隊指揮部向平邑轉移的過程中,廖耀湘在一處高地上向竹石清匯報導。

  「很好,板垣師團有沒有動作?」竹石清微微頷首,隨即問道。

  「至少到目前,偵察的弟兄們回報,板垣師團沒有出兵,反倒是……」

  「反倒是什麼?」

  「反倒是在東岸修起工事來了.……」廖耀湘憋著笑道。

  「修起工事來了!?」竹石清頗有些震驚地皺了皺眉頭,「不是鋼軍嗎……」

  「哈哈,石清,還不是你把他們折騰成這樣的。」廖耀湘道。

  「建楚,你知道什麼地方最容易搞事情鬧革命嗎?」竹石清眯了眯眼。

  「什麼地方?」

  「幾省之交界。」竹石清一字一頓道,「日本人是如此擅長挑撥我們中國人之間的關係,我們也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哈哈,石清,這事還得是你來!!!」廖耀湘有些亢奮道,「那我們下一步,就是要進攻泗水了。」

  「嗯。」竹石清抬腕看了看表,望著逐漸明亮的天空,竹石清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穆楓還沒有消息嗎?」

  「穆副官這才走了多久?我看怎麼也得八九點才能到兗州。」廖耀湘暗暗計算道,「而且,這一路還得避開毛利那王八蛋的偵察線呢。」

  「沒事,這不急。」

  竹石清擺了擺手,「部隊繼續集結,九點之前必須要整理好部隊,我估計天一亮,板垣師團就知道我們是怎麼個情況了,到時候不管是他們互通有無,還是說毛利聯隊自己意識到,他們都會採取行動,我們搶的,就是這麼個時間。」

  「是——」

  ……

  二十四日,早八點。

  晨霧散去,沂水對岸的情況逐漸明晰。

  挖了一晚上工事的鬼子兵們有些精疲力盡,他們把腦袋耷拉在土丘之上,喘著粗氣看著對岸。

  「,你看對面,是不是沒人了?」

  一個鬼子兵懷疑自己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向周邊的人說道。

  「怎麼可能——」

  周遭的人一面吐槽著一面湊近,結果,每一個人都恨不得驚掉下巴,「納尼!!真的沒人了!」

  「快向板垣師團長匯報!!!」

  十五分鐘後,消息傳入板垣征四郎的師團部。

  「納尼!?沒人了!?」

  板垣征四郎拍案而起,「這個竹石清,到底在搞什麼?!」

  沒來得及思考,板垣征四郎帶上一眾參謀,迅速前往沂水河畔視察,舉起望遠鏡看了個仔仔細細,果然戰壕里空空如也!

  「這是怎麼回事……」

  參謀長櫻田武驚訝道,「閣下,昨夜難道不是教導總隊來襲擊的楊村?」

  「只能是他們……」

  板垣征四郎只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一個很不真實的夢。

  片刻之後,他才真正意識過來,他好像被騙了。

  也正是此時,毛利聯隊發起對兗州的最後一輪攻勢!

  他已經向磯谷廉介立下了軍令狀,正午之前!

  正午之前!

  他的部隊自早上七點就啟程,氣勢洶洶地衝著兗州殺去,為此,磯谷廉介依舊給他調派了航空大隊予以援助。

  可憐的兗州城不知第多少次遭受了毀滅性打擊。

  昌博此時心煩意亂,用麻包和樹幹填補的城牆還沒堅持六分鐘就完全歇菜了,不用青磚和洋灰堆砌起來的城牆實在很難經受住密集的轟炸。

  「團座,城牆,城牆.……」

  昌博此時在背靠著內城的斜梯抽著煙:「不用說了,我知道。」

  「我們,我們……」

  「我們還剩下多少人?」昌博問道。

  「四百多人,還有傷員兩百來人。」

  「嗯。」昌博微微頷首,眯著眼,整個人沉浸在煙霧的薰陶里,「弟兄們都是好樣的,下命令吧,讓胳膊腿還在,能扛起槍的人,都跟老子上戰場!!」

  「是!」

  言罷,昌博惡狠狠將煙砸在地上,提起旁邊的衝鋒鎗,大步向著日軍突破的缺口而去。

  轟隆——

  轟隆——

  狂轟濫炸之下,特務團構成的陣地幾乎快成為齏粉,戰士們純靠咬著一口氣和日軍搏殺。

  毛利聯隊此番也是傾巢而出,抱著不拿下不罷休的氣勢,雙方的白刃戰,拉鋸戰在城內,城牆上,城牆外發生著。

  一時間,血流成河。

  焦灼之時,所有人都打得有些天昏地暗,昌博自己都有些無法分辨出東南西北了,他只知道看見小鬼子圓溜溜的腦袋就打!

  「團座,來了個人!」

  「人,什麼人?」昌博停住手上的動作。

  「兄弟部隊。」

  「兄弟部隊?」

  「是,是教導總隊的軍服,來人說是竹石清的副官。」

  「誰的副官?」

  「竹石清。」

  「教導總隊總隊長!?」昌博雖然還有些不清醒,但是也一時間振作起來,「他的副官.……來咱們這了!?」

  「千真萬確,現在就在那邊,剛剛才從偏門衝進來。」

  「快,快,帶我去找他!」

  「是!」

  昌博立刻將現有陣地交給了手下的三營長,隨後快步向穆楓所在地而去,一路上他還有些忐忑,按理說,竹石清這個級別的軍官,是不可能直接聯繫底下一個團長的……哪怕是派副官來。

  很快,穆楓便看見了這位軍團嫡系,昌博。

  「昌團長嗎,你好。」

  穆楓抖了抖身上的灰塵,快步向昌博迎來,「教導總隊總隊長上校副官穆楓。」

  「國民革命軍20軍團直屬特務團上校團長昌博!穆副官,歡迎你!兗州城不太平,還勞你來一趟——」昌博很客氣地敬了個禮。

  「我聽見了。」

  穆楓瞄了瞄炮響槍響所在的區域,隨後點了點頭,「昌團長,我長話短說,竹長官已經集結了教導總隊上上下下近萬人(虛報),現在已經陳兵平邑,準備進入津浦戰場,解你們20軍團之圍。」

  「天吶,那感情好啊!」

  昌博有些激動,左右看了看,又不知道該看誰,「兄弟,實在是感謝!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不過,你這次來,肯定還有別的事情吧?」

  穆楓微微頷首:「昌團長,津浦路的形勢不明朗,情況也很複雜,我們需要你的協助,這一點,我們也會儘快跟你們湯軍團長溝通的。」

  「不必,湯長官官太高,沒空管我!」昌博擺了擺手,很果決地打斷道,「穆副官,有什麼需要配合的,你只管告訴我,只要能救弟兄們於水火,不瞞你說,我們89師的上萬官兵北上之後,至今沒有消息,我.……我這個心裡也是擔憂的很,但又無能為力。」

  「昌團長,不必擔心,希望我們好好配合。」穆楓伸出手。

  「好!」

  倆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十分鐘後,穆楓攜帶的小型電台向平邑集結完畢的竹石清發去一則電報:

  昌團仍有作戰能力,計劃可以執行!

  竹石清收下電文,隨後向廖耀湘下令道:

  「命令,謝晉元旅,一團,二團,三面出擊,先占泗水,再圍殲毛利聯隊!」

  「是!」

  教導總隊自二十四日早上十點左右正式進入津浦路戰場,山東的戰事到來最後的時刻,竹石清別無他能,但求為魯南寫下一個壯闊的結局。

  20軍團,未來將何去何從,竹石清不知道,但是,20軍團的能戰之士,竹石清勢必要儘量吸收。

  而他不知道的是,除了眼前這個昌博,在北面的山裡,他將碰上他的另一員虎將。

  海鷗,將於長空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