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公!」
徐祖貽攥著電文著急忙慌進入指揮部內,急迫地呼喊了李宗仁一聲,李宗仁這時候還在吃飯,早上他又被老蔣喊去開了個會,直接誤了飯點。
「燕謀,什麼情況?」
李宗仁往嘴裡扒了一口白米飯,咀嚼著順便問道。
「21集團軍的兩個師開入莒縣,今天就遭到板垣師團方覆蓋性轟炸,傷亡不小。」徐祖貽雙手利索地展開文稿紙,疾步抵近,「還有,20軍團昨夜派89師北上解52軍之圍,如今在小李莊和坂本支隊幹上了,兗州這邊,一直駐守在泗水的50聯隊突然向西推進。」
「湯恩伯留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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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吃飯的手攆著筷子懸在空中,停頓須臾後,他把目光聚目到徐祖貽的身上。
「一個特務團。」
「哦。」李宗仁微微頷首,隨即繼續吃飯。
「德公,魯南的部隊這麼打,是要出問題的——」徐祖貽抿了抿嘴,憂鬱地走上前,「既然戰區已經下發了作戰方案,各部隊如果不按照部署綱要執行,真出了突發情況,我們長官部連緊急應對的機會都沒有!」
「燕謀,你把心放肚子裡吧。」
李宗仁自顧自地吃著菜,面不改色,言語之間頗有些淡然味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手裡是有預備隊還是怎麼?戰場形勢錯綜複雜,軍機一日十變,你下命令了,反倒是影響他們,處在困境的時候,越是要信任我們前線的將士,這裡面哪個不是從戰場中磨洗過來的?在最關鍵的時候,他們會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徐祖貽一怔,李宗仁這種「完全放權」的姿態似乎是一種妥協,但作為參謀長的他明白,李宗仁沒有一天停下部署,張自忠軍團和21集團軍就是他一手北調的,從這個角度來說,李宗仁似乎是把自己當成了整個戰局的服務者,而不是操控者。
「德公,我是真的敬佩您——」
不知過了多久,李宗仁已經吃好了飯,默默協助勤務兵收拾好了碗筷,隨後又叉腰挪步到地圖之前,旁偌無人地順著鐵路線目光跟隨著游移,徐祖貽鼻頭微酸,字字停頓地說道。
「燕謀,現在的中國,打的不是軍閥戰爭,而是,中國人和日本人的戰爭,是國民革命軍同侵略者的戰爭,你知道該怎麼做,我也知道,大家,都知道。」李宗仁回過頭,正色言道。
「是!」
……
兗州,東城牆。
以毛利聯隊的實力按理說不足以短時間內攻克昌博的特務團,特務團屬89師最精銳的戰鬥團,多次血戰之後,仍保有一千五百多能戰之士,城內,張雪中還將一個迫擊炮排配屬給了昌博,正是為了最大可能拖住毛利聯隊的進攻速度。
特務團有骨氣,能硬抗。
但兗州的城牆頂不住了——
下午兩時十七分,在日軍的狂轟濫炸之下,東城牆的偏北方向的寬約十幾米的城牆連面崩塌,揚起的巨大煙塵被敵我雙方看得清清楚楚。
缺口的產生儼然成為了敵我的攻防號角,毛利聯隊和特務團同時向此缺口進兵。
一間破了頂的民屋,成為了昌博最後的指揮所。
在派出89師北上增援之後,湯恩伯便率領指揮中樞向南撤離,這時候已經快過了濟寧,這正是李宗仁不同意直接干涉指揮的原因,前線的部隊已經陷入了各自奔忙的境地,每一名指揮官面臨的情況各異,危急情況各有不同,換句話說,前線的每一名指揮官,大家已經不冠以「保衛徐州」這種空銜,大家都是為自己的存亡而戰,這種時候隨意地向單個部隊發號施令,反倒是外行的做法。
通訊員疾步沖入指揮部內:「團座,二營長已經帶著部隊往東北豁口去了!」
「知道了,先堵住口子。」
昌博俯首盯著地圖,短聲回復一句,隨即立馬搖響了電話,把話筒抵到耳邊,急聲吼道,「接師長!接師長!」
電話里沒有響應。
通信兵擰著另一部電話也是忙個不停,屢次嘗試後也只能無奈嘆道:「團座,聯繫不上!只能和軍團長聯繫上,前線暫時都失去聯繫了.……從昨晚到現在,電話線已經接了兩次了,團座,我親自帶人去吧!」
「等你牽好都什麼時候去了?」昌博在炮聲滾滾下點了根煙,咬著菸頭的聲音有些尖銳,「不牽了算求!聯繫不上就聯繫不上吧.……沒告訴我們期限,大不了守到底,拼光了死在兗州,那就算逑!」
特務團可以說是一支嚴格意義上的孤軍,張雪中雖說是留下了一個主力團,但是卻沒有交待過多事宜,尤其是最最重要的撤離時間。
也就是說,昌博並不知道他應該守到什麼時候,如果張雪中能按原路線撤退,那還好歹有個參考,如果繞道東平和85軍一齊南下,那他將渾然不知。
「和湯軍團長的電話倒是打得通——」通信兵提醒一句。
「我和他打電話管什麼用!?」昌博用力吸了口煙,隨後將短截菸頭砸在地上,鼻孔和嘴一齊出氣道。
轟隆——
一聲巨響在指揮部邊上響起,震盪掀起的灰塵在指揮部內的空中飄揚,幾個勤務兵當場咳嗽了起來,地圖上也沾上一圈灰塵,昌博皺了皺眉頭,把圖紙從桌面上拾起,抖了抖塵,通訊兵同一時間再度出現在門口:
「團座,小鬼子入城了!」
「操,二營是他媽幹什麼吃的!?」昌博氣得索性把圖紙一扔,親自提起一桿毛瑟步槍,引著本部人員向外走去,「警衛排集合!跟老子上,把小鬼子趕出去!」
「是!」
……
「兵者,謀而後動。」
板垣征四郎悠哉愜意地在指揮部內散著步,身後副官和參謀長一左一右地跟隨著,聽著板垣征四郎的獨家理解,「我讓濱田聯隊正面猛攻莒縣,正是要讓竹石清以為,我們板垣師團的進攻方向沒有變,沂蒙山地,對我師團攻堅有著一定的影響,所以,這兩個聯隊,以步兵為主,沒有必要攜帶那麼多火器,你們各盯一個聯隊,我估計半小時內,教導總隊必有行動。」
「師團長閣下,磯谷師團長的消息,毛利聯隊已經有一部分主力突入兗州城內了,據說已經咬住了支那軍防禦核心,照這個進度,別說是半小時了,恐怕二十分鐘,兗州就能拿下,這竹石清還是沒什麼動靜,難道真要坐視湯軍團滅亡!?」副官納悶地問道。
「哼哼,我的判斷果然一點都沒錯。」板垣征四郎冷哼一聲道,「但是,竹石清一定會用兵,具體的時間,也許現在他還對我們第5師團持有戒心,但一旦津浦路上全線潰敗,那他守著這破山,最終也是獨木難支。」
「原來如此,那我們還是等待?」
「繼續等待。」
板垣征四郎抬了抬手,「主動權掌握在我們手上,我們何須著急?」
「哈依!」
另一方面。
「石清,20軍團的指揮部已經撤向濟寧了。」廖耀湘攥著電文邊走邊說著,「這兗州城,算是一座孤城了,謝晉元匯報,偵察哨散出去之後,發現還有一支部隊留守在泗水,雖然人數不多,但也有個幾百人,而且,和北面的日軍第8旅團的一些部隊距離只有十幾里路,如果增援的話,來得會很快。」
「嗯。」
竹石清在地圖上將兗州圈了起來,聽完廖耀湘的匯報後先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來,背手到立面沙盤邊上晃悠,嘀咕道,「聽說駐守兗州的,是89師的特務團,團長叫昌博,和周紹輝是黃埔同期?」
「是。」廖耀湘點點頭,「這人我知道,之前太原的時候,打得很頑強很堅決,當初用一個營扛了一個聯隊兩天兩夜,最後被後面的弟兄從死人堆里給他撈出來了,自此之後,中央軍的弟兄們都說,昌博這人,就算是天塌下來了他也不帶怕的,也就是點一根煙的事情。」
「嗯,你覺得他能守多久?」竹石清旋即發問。
「一兩天時間,是沒問題的。」廖耀湘思索片刻後答道,「石清,這可不是我主觀臆斷,這毛利聯隊別人不知道,我們還不知道麼?打到現在,一支半拉子部隊,如果不是有空中支援,他們壓根近不了兗州的身,昌博這個團,有戰鬥力的,我在武漢的時候就聽說,清一色德械裝備,光擲彈筒就有四十多具!」
「這樣啊——」
竹石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轉過身來,嘆道,「板垣這條魚,沒那麼好釣,沒有好餌,他不會上鉤,這傢伙自認為自己是個中國通,對中國頗有了解,做起事來,陰晴不定,偏好取巧。」
「這你都知道?石清,了不得啊!」廖耀湘感嘆道。
「不不,這是我一位老長官說的。」竹石清擺了擺手,「當時我還在西北軍的時候,二十九軍就沒少和這傢伙打交道。」
「石清,該說不說,你的閱歷的確夠豐富,這各個系統都被你待遍了,難怪那些地方軍都不認為你是純正的中央軍。」
「中央不中央,倒不如說裝備夠不夠硬,身板夠不夠直。」竹石清笑了笑,「只要能打,哪個不是嫡系?」
「說的也是。」廖耀湘點點頭,「那板垣師團這邊,我們作何部署?」
「拖我們拖不起,動也不能隨便動.……」竹石清暗暗思忖須臾,「命令周紹輝,向東前進,沿沂水之西構築戰防工事,廣設機槍堡,多設散兵坑,我們也逗逗這頭蠻牛!」
「大搖大擺?」
「對,大搖大擺——」
「這耍詐的意思是不是太明顯了?」
「明顯嗎?」
「有點明顯,誰沒事大搖大擺擱鬼子臉上修工事啊,一般不都悄無聲息,埋頭苦幹,儘可能掩藏火力點麼?」
「他喜歡猜,你就讓他猜唄——」竹石清攤了攤手,「板垣肯定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不妨看看聰明人是如何決策的。」
「好吧,那我去布置。」廖耀湘苦笑,但眉頭是微皺的,他將信將疑地離開,向機要員通報這一命令。
下午三點。
駐守在沂源以西峽間地帶的周紹輝部開始奉命向沂源縣城以南的沂水河段挺進。
細長的部隊從一個帶著光亮的開口逐漸散出林子。
教導總隊的軍服在河水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周紹輝立於短坡之上,舉著望遠鏡細細觀察著東岸的情形,日軍的駐地並不在水邊,而在師團指揮部的側面,但仍有一小股部隊在望遠鏡下露出的身形。
「好像是一組巡邏部隊。」
周紹輝低聲自語道,他撇下望遠鏡,四下環視一遭,手掌向懷中擺了擺,把兩個營長喊了過來。
「周長官!」
兩個營長鏘鏘敬禮言道。
「別那麼大聲,老子耳朵都要被你們喊聾了!」
「是!」
「你們組織一些人手,就地構築工事,記住,多設堡壘,多立散兵坑,一定要給我整得熱鬧一點,別特麼工事都挖好了,人家還沒注意到咱們,那特麼不是鬧了麼?」周紹輝叉著腰吩咐道,「但是,也要給自己,留好撤退的通道,娘的這板垣師團有重炮啊,小心一炮給咱們這點人給揚了,就這兩點要求,能不能辦到!?」
「能!」
其中一個營長敬禮道。
另一個則問:「周長官,構築工事還是按我們過去訓練的標準嗎?如果要就地取材,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缺心眼呢你……」
周紹輝抹了把臉,「我讓你修,沒讓你真的挖坑知道不,你就算是活一堆土,用幾個包給老子糊那,只要看上去能像工事就行,成不?竹長官還沒那麼變態,把你們放在這開闊地和鬼子幹仗.……」
「明白了,明白了!」
兩個營長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了笑容,這才愜然的離開。
十分鐘後,沂水西岸綿延兩三里路的區域揚起大量灰塵,周紹輝很聰明,他把部隊排的夠開(方便跑),距離河面還有一定距離(子彈夠不著),這裡又恰好是進山的通道(修了真有用),屬於是直接給板垣征四郎上了一波眼藥。
對岸負責警戒的日軍遠遠瞄見了不對勁,立刻向指揮部匯報。
此時的板垣征四郎還在繼續籌劃對莒縣的佯攻,他還是認為,竹石清不上當跟莒縣防守的壓力有關,所以他不斷敦促濱田聯隊長,要求其發揮「帝國軍人之殺戮作風」,迅速壓制莒縣的廣西軍。
情報傳回指揮部。
由參謀長櫻田武進來匯報:「將軍閣下,沂源縣城附近,出現大量中國軍隊搶築工事,預估兵力在一個團左右。」
「搶築工事?」
板垣征四郎眯了眯眼,「在灘頭?」
「沒錯,在進山口的位置。」
「雕蟲小技——」板垣征四郎搖了搖頭,「竹石清以此來誘導我們出擊,試探我們的進攻方向,這等路子,櫻田君,你猜到了嗎?」
櫻田武尷尬一笑:「還是將軍閣下懂中國人,不過,閣下,那我們就置之不理麼?」
「不理!」板垣征四郎篤定道,「不必理會教導總隊,命令正面的部隊,繼續強攻莒縣!」
「哈依!」
如此,板垣師團繼續按兵不動,而濱田聯隊組織對莒縣的第四次全面進攻。
整個莒縣打得昏天黑地——
雙方來回廝殺,陣地反覆易手,雙方的軍旗都已經千瘡百孔,無法辨認其間之形狀。
下午四點。
周紹輝抹了把額間的汗水,他微微喘著粗氣,呆呆地站立著,他感覺到有些累,索性把手裡的工兵鍬一扔,一屁股坐在修好的戰壕上。
「不理我們?」
周紹輝看了眼表,「兩個多小時不理我們!?」
「營長,咱還修嗎,還是說歇會?」負責趕工的營長湊近問道。
「修……」
周紹輝吩咐著扭過頭腦袋,完全轉過腦袋的剎那,頓時嚇了一跳,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坡度不一的山面上,兩個營長壘起板板正正的梯度工事,左右兩端還有一條向下的交通壕,機槍陣地被歸置到各個火力點狀工事邊上,就連貓耳洞都挖出了不少……
「修個蛋啊.……」周紹輝有些發愣,「你們真特麼是人才啊,這一修,老子真能在這阻擊他們了.……」
「不好意思長官,肌肉記憶,肌肉記憶。」
倆人連連解釋道。
「不礙事不礙事,修吧,繼續修吧——」周紹輝擺了擺手,他原本只是怕把弟兄們累著了,所以說是裝裝樣子就行,沒想到這幫人都是愣頭青。尤其是這倆人。
這倆營長都是他從武漢帶出來的,之前沒跟著教導總隊,但訓練成績很優異,人也很老實,執行命令一絲不苟,就跟剛剛一樣。
工事修築的間隙里,周紹輝親自來到邊上抱起電話給竹石清去電。
「紹輝。」
低沉的聲音在對頭響起。
「我的竹長官,咱這坑要挖到什麼時候,那對岸的鬼子光看著咱,也不開槍也不轟炸,就那麼盯著,我倒是感覺莒縣那邊槍聲變濃密了,誒,你說這板垣征四郎是不是就是要死磕莒縣,沒空搭理咱們?」周紹輝訴苦道。
「嗯——」
竹石清猶豫片刻,「繼續挖,你不用管了,其他的我來部署。」
「行,那你,你抓緊。」
「怎麼?是出了什麼事?」竹石清一怔。
「你再不叫停,我的弟兄們真要把樹砍光了作戰壕支架了。」
「行了,沒空跟你貧嘴。」
竹石清掛斷電話。
「板垣不上當?」廖耀湘問道。
「沒辦法,主動權不在我們手裡。」竹石清思索片刻,發現了問題所在,板垣征四郎屬於是容錯率太高,他只要不動兵,就能耗死教導總隊,所以他才不急,因為教導總隊不動,津浦路是一定打不過的,「兗州現在什麼情況了?」
「暫時休戰。」
廖耀湘指了指外面的天空,「時候不早了,今天這個毛利聯隊肯定吃不下特務團了,明天.……就不好說了。」
竹石清頷首,「讓趙宇派觀察手去灘頭,給我測板垣師團的駐地坐標。」
「你還要炸板垣?」
廖耀湘一愣,「左邊一下,右邊一下,你左右開弓啊你!」
「試試唄?」
竹石清緩緩坐下。
「行,那就試試。」
廖耀湘也是心生好奇,他倒要看看,這場心理博弈到底會演變成什麼局面!
截至此時,竹石清和板垣的第一輪試探以雙方保持克制結束。
倆人此時的心境實在堪比「他過江,我也過江」的著名橋段——
第二輪博弈開始。
夕陽西下,謝晉元依令在平邑縣西進行整理部隊,準確的說,他在校閱部隊,戰士們列陣發出高昂的呼聲,鬧出的動靜不小。
但這還沒完。
竹石清在臨近六點發來一紙電文:
「打!」
「打?」
謝晉元和姜勇和姚子青互相對了個眼神,「那就打!」
隨之,謝晉元親率一個團開始向泗水開進,按照之前真實進軍的部署方案,謝晉元走大路挺進,直奔泗水之西。
許多事情為此產生了蝴蝶效應。
首先是播散在外的日軍偵察哨馬不停蹄地向毛利優澤匯報。
毛利優澤聽後一驚,第一直覺便是:
教導總隊他媽的果然來了!
毛利優澤一刻都不敢怠慢,生怕自己晚部署了一秒而被教導總隊直接連鍋掀了,正在進攻的兩個大隊和一個機槍中隊在沒有告知其任何緣由的情況下直接要求撤回,用以拱衛泗水根據地。
而這時候事實上兩個大隊已經和特務團展開了巷戰。
昌博赤膊上陣,和鬼子拼刺,殺的渾身是血——
正覺得要撐不住了,誒嘿,鬼子撤了!
到了晚上昌博才知道是教導總隊向泗水進攻了。
這一信息也被毛利匯報給了磯谷廉介。
磯谷廉介向板垣征四郎傳遞此訊息。
這一來一回,夕陽已經落下,天空中只剩下絢爛的晚霞。
謝晉元一路奔馳,還沒有抵達攻擊線,就被姜勇派來的通訊兵快馬追上:
「謝旅長,退!」
「退!?」
謝晉元一怔,「確定嗎?」
「這是電報。」通訊兵翻身下馬,將電文呈上。
謝晉元瞄了一眼,吁了口氣:「後軍轉前軍,撤!」
「是!」
由此,泗水的戰役並沒有打響。
而在半紅的天空下,一個火炮觀測小組已經從山裡走了出來,都沒有跟周紹輝打招呼,就自顧自地在陣地前邊架設剪形鏡。
他們一個瞭望,一個記錄參數,一個負責通訊,向趙宇傳遞消息。
「怎麼連炮都給老子派上來了!?」周紹輝有些詫異,他貼身上前,興沖沖問道,「三位兄弟,是不是竹長官讓你們來的?是不是真要在這打仗啊?」
仨人一愣,他們齊刷刷瞥了周紹輝一眼,心裡冒出同一個想法——
這傢伙是教導總隊二把手嗎?
怎麼跟個二愣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但周紹輝此時真是被騙慘了,他立刻回到了戰壕里,把兩個營長一拍:「快快快快,別他媽歇了,起來接著挖!」
「周長官,不是裝裝樣子麼?」倆人揉著眼睛問。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周紹輝有些得意地豎起食指,「你們竹長官這個人,向來不按常理出牌,你越是覺得我們裝裝樣子,嘿!沒準,待會他就真的命令我們在此堅守,阻擊板垣師團呢!」
「那就是說,我們也被重用了?」倆營長頓時眼前一亮。
「我覺得,十有八九!」
「那趕緊干吧!」打了雞血的倆人擦了把汗,咬著牙起來接著幹活。
周紹輝料到了一半。
暮色侵襲之際,竹石清的電報拍向了炮團。
命令也很簡單。
「——炮火覆蓋板垣師團駐地。」
而這個時候。
板垣師團的指揮部內,板垣征四郎也在仔細琢磨著竹石清的動作,他看了看磯谷廉介傳回的電報,又思考著莒縣正面的進攻,他此時實打實地感慨著,竹石清用兵,還真是不講規律。
「將軍閣下,您是不是擔心教導總隊真的夾擊毛利聯隊?」櫻田武詢問道。
「有這個顧慮,但我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板垣征四郎沉聲說道,「你看,竹石清如果要夾擊毛利,何須等到現在?這部隊又不是從沂水調過去的,這對面的支那軍不是還板板正正地擱那呢麼。」
「的確。」櫻田武點點頭,「將軍,但是,您不是說,沂水只是支那軍的虛晃一槍麼?」
「報告!」
機要員快速入內,向倆人直接匯報導,「長官,第10師團來電!教導總隊進攻泗水的部隊在半道停下,折返了平邑。」
「折返了?」櫻田武一驚,「將軍閣下,這邊也是虛晃一槍?」
「額……」
板垣征四郎有些發愣,他也想給竹石清想個完美的解釋,但是,他現在有點覺得竹石清用兵亂來了,就仿佛是那種亂拳打死老師傅的味道,但是,竹石清的人設又讓他覺得這事不太對勁,「或許,也是虛晃一下罷了。」
「他圖啥呢?」
櫻田武靈魂一問,「既不救莒縣,又不救津浦,他就想當山大王是吧!?」
「不要這麼武斷,櫻田君。」板垣征四郎打斷道。
但櫻田武已經有些抓狂了,作為參謀長他現在是牢騷滿腹,他一屁股坐下,隨後口無遮攔道:「將軍閣下,恕我直言,兩個聯隊在沂水邊守了整整一天,這要是直接投入到了莒縣進攻之中,莒縣早已被我們拿下,何須還在此猜些虛的實的?支那人真是麻煩,什麼虛虛實實,實實虛虛的!!」
板垣征四郎抿了抿嘴,脾氣古怪的他這次也沒有直接發作,對於竹石清的操作他也感到奇怪。
「將軍,我在想,他們該不會真正的目標是我們吧?」櫻田武靈光乍現,忽然衝著板垣征四郎說,「這裡的工事,沒準不是障眼法,而是真的為了對付我們?」
「這……這應該不會吧——」
板垣征四郎雖底氣不足,但還是矢口否認道。
「萬一呢?」
「沒有萬一!」
轟!
轟轟轟轟!
話音未落,指揮部外傳來無數聲炮響,如霹靂雷霆,籠罩整片大地!
「納尼!?」
倆人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