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三聲代表著「集合」的哨笛音在兗州的營房區域內拉著長音。
「緊急集合!緊急集合!」
正值壯年的89師師長張雪中邁著矯健的步子,領著手底下大部分旅長團長一道來到駐地之中,開始指揮部隊,奉湯恩伯之令,戰鬥力最強悍的89師將在深夜,緊急向北截擊,以拱衛52軍撤離通道之右翼安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留下新編特務團,其餘部隊,十五分鐘內完成集結。」
張雪中冷峻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向左右囑咐道,「現在的時間,二十三日凌晨四點三十六分。」
「是!」
「軍團長終於下決心了,弟兄們早已經摩拳擦掌,非要跟鬼子幹上一場了。」
底下的旅長團長各自相望,於黑夜中眸露寒光道。
「你們幾個,現在嬉皮笑臉一下,我不說你們,待會到了戰場上,哪個旅,哪個團要是當縮頭烏龜,我絕不饒他!」張雪中的臉色緊繃著,眼神中透出兇狠的殺意。
「是!」
眾人高聲答道。
濃郁的夜色下,兗州的北城門緩緩打開,負責城防的特務團上校團長昌博率領一部戰士在此列隊等候。
簇簇火色在街道的街頭亮起,將士們的行軍靴發出「咚咚」的悶沉聲,89師的戰士大多明白自己面臨的處境,也知道20軍團面臨的處境。
客觀上講,以一軍團之力,能先後與磯谷師團,酒井支隊,坂本支隊在魯南對峙周旋,且不落下風,也只有湯軍團具備這個實力了,換句話說,20軍團不是孬種,這些將領,日後都是抗日作戰的中流砥柱。
89師亦是同樣。
張雪中,黃埔第一期畢業,出道便在國民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任連長,可謂是出身顯赫,此後,仕途暢通,從北伐開始一路殺出血路,手下就沒帶過雜牌,儘是國軍的精銳部隊。
「師座,各位長官,我等你們凱旋!」
團長昌博被一股訣別的情緒所感染,站在城門口,竟有些眼泛熱淚,舉著標準的軍禮對著這長龍之師。
誰都明白,向北突擊並不只是一場戰鬥,他正式宣告著89師加入這場混戰,從出兗州的這一刻起,89師需要面對的不僅是坂本支隊的突擊,還有可能是8旅團的合圍,他們需要跟20軍團其他部隊並肩作戰,共同進退。
為此,張雪中命令部隊每人攜帶了四日的口糧,帶走了兗州城內七成以上的軍械儲備,
「放下來,昌團長。」
張雪中臉色微沉,擺了擺手,緩步走到昌博跟前,用手將昌博敬禮的手輕輕摘下,實言相告道,「比起我們,你的擔子要更重一些,昌團長——大軍開拔,日軍必有警覺,泗水的50聯隊尚在虎視眈眈,軍團長雖然比較樂觀,認為你們能堅持兗州兩到三天,但我知道,獨守孤城,壓力何如,我不想要一定要你做到什麼,但你應該明白,全軍團數萬將士的退路,就握在你的手上了。」
「昌博明白!」
昌博再次舉起手,鏘鏘回應道,「大軍何日凱旋,昌博便死守兗州到何時!」
「走。」
張雪中微微頷首,隨後側過頭,短聲向隨行軍官團吩咐道。
……
「湯恩伯把89師都派出去了?」廖耀湘眯著眼審視著跟前的沙盤,他已經在這裡蹲了好一會了,「看樣子真是拼了,石清,莒縣那邊的部隊是不是可以撤下來一些?李長官已經派廖司令增援了,我昨天下去轉了轉,沂蒙山地區我們經營的地區完善,說是在這裡做山大王也並不難,但是真要到鐵路線上和一個師團兩個旅團硬拼,還是多帶些本錢有把握。」
「這件事我還有顧慮。」
竹石清沉聲說道,「時下的戰場,牽一髮而動全身,板垣師團打了莒縣三天,兩邊損失都不小,坂本支隊知道此路不通,那板垣師團,會不會也動另闢蹊徑的念頭?」
「你盯著我,我看著你,唉——」廖耀湘推了推眼鏡框,「真正打起亂戰來,全看指揮通訊系統和機動速度了。」
「但唯一的摩托化部隊,現在深陷泥潭了。」竹石清抿了抿嘴,苦笑一聲。
廖耀湘思慮半晌,旋即問道:「石清,那紹輝那邊的那個團,暫時先不動?」
「嗯。」竹石清點了點頭,「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出擊的時機,如你所言,各個戰場環環相扣,只要泗水的50聯隊受到我們哪怕一槍一炮的打擊,板垣師團立刻就能聽到風聲,蟄伏於沂水岸畔的主力部隊迅速就會撲向我們沂蒙的核心地區,前線的情況一定要密切關注,偵察網絡要散的更遠一些。」
「知道了。」
廖耀湘在本子上記錄完畢後,啪一聲合上,隨後轉身離去,這段時間他可以算是教導總隊最忙的人,自他來後,先是接了竹石清安排的「整編方案擬定」,如今還得制定戰術預案,各部隊作戰區域劃分以及協同人員聯絡等參謀任務。
而這其中有一個有意思的點,那就是竹石清強調整編工作要考慮部隊的動態人員增減情況,這話乍一聽沒什麼,無非就是要考慮部隊的戰鬥減員,但廖耀湘仔細一想,這個「增員」也要考慮麼?
至於周紹輝麼——
他已經安心和李宗仁陳誠對接後勤補給去了,補給地點被設在費縣,以騾運為主,這裡向東向西都有通道,方便快捷,最重要的是,毗鄰臨沂,在五戰區長官部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情方便應對。
……
同夜,窸窸窣窣的身影自臨沂北上,在無邊的夜色下向著烈焰未熄的莒縣而去。
桂軍第21集團軍第7軍周祖晃部奉命增援莒縣地區。
第7軍下轄170,171,172三個作戰師,此前在淮河一線同朝香宮的華中方面軍作戰,因南線戰事稍歇,又被李宗仁調遣而馬不停蹄趕往北線支援,雖兵員不整,器械不足,但仍鬥志昂揚。
周祖晃將軍部設置在臨沂,以170,171師北上增援。
凌晨五點。
兩個作戰師自兩翼進入這片殘破而連綿的戰壕群。
這裡已經被龐炳勛挖的四通八達,如果不是地圖上做了標註,外來人或許難以意識到,這片土地上曾經有不少人生活,有自己的農居和田畝。
兩個師上萬人進駐莒縣,沒有逃過西南角板垣師團的日軍偵察小隊。
「少尉,支那軍的援兵到了——」
觀察手將有些昏昏欲睡的長官推了推,少尉瞬間驚醒,舉起望遠鏡往前面一瞅,確如其言。
「托尼鋼盔?」
少尉眯了眯眼,隨後嘀咕道,「廣西軍?是李宗仁的部隊——」
「原以為這兩日就能拿下莒縣,少尉,看樣子進攻部隊又要遇到麻煩了。」觀察手攤了攤手苦笑著。
「看這個規模,不會少於一個步兵師。」少尉前前後後打量了半晌,篤定地說道,「馬上向指揮部匯報,支那軍來援了!」
「哈依!」
莒縣以北五里地,板垣師團前進指揮部。
天色仍然昏黑。
板垣征四郎起了個大早,在副官的陪同下徐徐往指揮部走去,順道視察了一番這幾日陸續從一線替下來休整的散編部隊。
作為鋼軍,板垣征四郎對於手下的要求極為嚴格,尤其是精神面貌方面,如果碰上軍紀渙散的,碰上消極頹廢的,他甚至能直接下令拖出去槍斃這種命令。
由此,板垣征四郎行進的區域內,即便是睡熟的鬼子兵也會互相推拉一把,然後個個騰站起身,向板垣俯首致意。
板垣則會微低敬禮以致意,就如閱兵一般,在這種環境裡,他能感受到極大的滿足。
「前線部隊的進攻,準備好了沒有?」板垣征四郎進入指揮部後,幽幽落座的同時問道,「濱田那傢伙,不是立下軍令狀要正午之前突破莒縣麼?」
「閣下,有一個新的情況。」
參謀長櫻田武緩步靠近,在板垣耳邊低語道,「李宗仁的廣西軍頂上來了,一個小時前,剛剛進駐莒縣。」
「廣西軍?」板垣一怔,「他們不是在淮河嗎.……哦,華中方面軍的攻勢停下了,李宗仁就把他們調了上來——」
「閣下,我們的作戰部署需不需要調整?」櫻田武詢問道,「西尾司令官那邊,也是多次命令我們早日分兵,給沂蒙地區施壓,鉗制住教導總隊的行動,避免他們竄入津浦,阻礙圍殲20軍團的行動,過去我們一直以拿下莒縣再行迂迴答覆,如此看的話,拿下莒縣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李宗仁這是要死守莒縣了。」
「嗯,我知道。」
板垣征四郎很淡定地站起身,先是同意了參謀長的判斷,隨後背身面向地圖,順著進攻線路瞄了瞄,「李宗仁也並不是在守莒縣,他是在守臨沂,中國軍隊的陣線壓的很靠前,如果要保持橫向的緊密,就必須要在莒縣設防。」
「眼下,津浦線上的決戰即將打響,司令官以坂本支隊向東平一線縱深插入,試圖堵截52軍退路,在其他幾個交戰點,西路軍也是占據了絕對的優勢,我看司令官也就是擔心教導總隊這一點罷了。」櫻田武分析道。
板垣征四郎只是搖頭,十分不屑地攤攤手:
「給磯谷那傢伙加配兩個旅團,還需要我們進行配合,實在是笑話,這些兵力如果放到我們東路來,別說是莒縣了,我已經打到徐州了!」
「閣下,這事也不能怪西尾司令官,司令官閣下起先是很重視我們的,這原因我們也……」櫻田武小聲補充道,「當初如果不跟海軍他們折騰,可能……」
「嗯!?」
板垣征四郎驟然回頭,死死盯著櫻田武,滿眼盡顯殺意,「說什麼!說什麼!以後要繼續在指揮部里提這個,你就給我滾出去,櫻田!」
「哈依,哈依,哈依!」
櫻田武冒了一身冷汗,連忙俯首回應著。
「哼哼,磯谷那邊,還真箇個都是豬腦子。」板垣征四郎搖了搖頭,「就看不明白竹石清為什麼一直按兵不動麼?圍殲20軍團……實在是笑話,要我看,竹石清就等著他們圍殲20軍團呢,中國有句古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閣下高見吶!」櫻田武說道,「竹石清是想做這隻黃雀。」
「但,真正的黃雀,是我們。」板垣征四郎含笑言道,「濱田21聯隊計劃不變,仍舊向莒縣正面發起進攻,你待會告訴濱田,不要管什麼廣西軍不廣西軍的,正面攻擊,火力不可削減,後續部隊我要抽走,11聯隊,42聯隊自命令下達起開始集結,停止休整,向指揮部方向集中,但不許接近沂水。」
「障眼法!?」
櫻田武一聽就明白,板垣征四郎的重心已經不在莒縣了,他已經有了一條更高效的進軍路線,他堅信著自己的判斷,那就是竹石清早晚出兵津浦收菜,等竹石清前腳走,他後腳就閃擊沂蒙,截魯南中國軍隊的退路。
「你要記住,我們第5師團是華北方面軍最具戰鬥力的隊伍,我的戰士個個都是從血與火的磨練中鍛造出來的,正常來說,我們不需要使用什麼障眼法,依靠硬實力,我們也能夠橫掃面前的敵人,哪怕是教導總隊。」板垣征四郎自信地說道,「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白的,竹石清這個年輕人,有點意思,我要會一會他,傳言他用兵如神,我倒偏不信這個,還沒有人能在我們板垣師團面前玩出花樣。」
「哈依.……」
櫻田武點頭附和,徐徐退出指揮部的時候,實際上他知道,分兵狀態下的板垣師團沒有絕對的實力能快速打通哪一條戰線,畢竟他們最仰仗的是機械化優勢和重火力覆蓋,一旦進山,這些優勢會迅速被削弱。
但板垣就是這麼個人,脾氣大,且嘴硬。
但軍中欣賞他的人喜歡將此稱為富有狠氣。
竹石清與板垣征四郎的博弈自二十三日晨光熹微時正式開始。
旭日東升。
張雪中率領89師離開兗州已經二十餘里,他們進入到了一個短暫的無人區域,隨軍的山東人戰士告訴張雪中此地名為小李莊,小李莊人口不多,只有少許矮房。
「再往前,就要到交戰區了。」
一個小院子裡,89師下轄265旅旅長賴汝雄,267旅旅長李銑與張雪中齊聚在一起,張雪中在地圖上仔細推敲了半天,才將這個沒有標註的村莊找到大概的位置。
「師座,我們不能向前了,如果卷到小鬼子第8旅團的掃蕩圈裡面,那就麻煩了。」賴汝雄眉頭緊鎖地提醒一句。
「也不知道小鬼子的板垣支隊過去了沒有……」
旅長李銑四下張望一遭,小李莊孤零零地位於這條橫截路面上,北面和西面濃密的槍炮聲襯托的此處極為安靜。
「派個偵察連,往前邊看看不就得了?」賴汝雄站直身子,也學著李銑的模樣四處眺望。
「報告!」
張雪中沉默著看了半晌地圖,終於是等來了機要員。
「講。」
「52軍關麟征軍長的回電,自拂曉起,日軍依舊以飛機,重炮等火力轟炸河面浮橋,敵第40之聯隊於(大汶)河北窮追不捨,全軍渡河壓力極大,但南岸暫未發現大股日軍迂迴。」機要員念道。
張雪中點了點頭,隨後面向眾人:「坂本支隊,上萬人的部隊,我看沒有那麼容易完全漏過去,這樣,265旅!」
「有!」
賴汝雄出列道。
「就地構築工事,南北相接三里地,速度要快,如果坂本支隊沒有過去,那此時隨時可能成為戰場!」
「是!」
「267旅!」
「有!」
李銑也出列應道。
「你部向西緩慢推進,向大汶河南岸徐徐靠攏,如遇日軍尾部,則立刻奮起擊之,如沒有日軍,則擇機與52軍匯合,形成南北呼應。」張雪中指著地圖下令道。
「師座,本就少了一個特務團,這時候還分兵,是不是有些風險?」李銑詢問道。
這話把在場眾人給問沉默了。
大家都知道,只是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分兵有沒有風險?有!且很大!擰成一塊,尚且能戰能退,貿然分開,搞不好就要被逐個擊破。
但是,張雪中有的選嗎?
他沒法選,89師北上的條件並不成熟,他們只能洞悉日軍大概的行軍動向,但出發的時間,行動的速度,以及開拔的兵力這些一無所知,要增援52軍,就如同開盲盒一樣,隨時隨地都要準備戰鬥。
能安全抵達小李莊,張雪中已經深感欣慰的。
「沒有別的辦法了,相信弟兄們。」張雪中看了李銑一眼,隨後低著頭繼續部署命令,「師直屬工兵營,跟隨267旅一齊行動,準備協助52軍的弟兄搭建浮橋!偵察連,向北抵進,看看能不能找到郭莊戰場,迫擊炮營,機炮連,暫時跟隨師部行動,都聽明白了沒有!?」
「是!」
底下發出一陣鏗鏘之音。
事實證明,張雪中賭對了。
這半個晚上的功夫的確夠這伙鬼子日行百里了。
僅半個小時之後,關麟征的新一封電文便成了「急電」。
日軍大量騎兵部隊已經抵達大汶河以南,並開始緊急構築工事,準備阻擊52軍南撤,剎那間,關麟征便陷入兩面遭敵的尷尬處境中。
還沒有等張雪中作出決策部署,坂本支隊的第一步兵聯隊也踩著轟轟的步子借道小李莊向西挺進。
「師座!小鬼子的大部隊!」賴汝雄立刻向張雪中匯報導。
陣前,張雪中端著望遠鏡,細細端詳了一陣,隨即清晰了目前他面臨的處境:「看樣子,我們是扎到小鬼子的中間了,賴旅長,關軍長發來的電報明確說明了,挺進至大汶河的是小鬼子的騎兵部隊,而我們目前看到的,是他們的步兵,這便不難猜了——」
「準備打。」
張雪中撇下望遠鏡,面色冰冷,「騎兵部隊我相信267旅能搞定,壓力現在在你身上,能不能擋住小鬼子的主力,就看你的了。」
「是!」賴汝雄板板正正敬了個軍禮,「我一定不負師座期望!」
「迫擊炮營,交你指揮!」
「是!」
須臾,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小李莊阻擊戰正式打響,267旅集中輕重火力,配合迫擊炮的齊射,成功打了坂本支隊先頭部隊一個措手不及,走在最前邊的一個小隊直接被密集的火舌吞沒。
坂本支隊旋即進入作戰狀態。
……
泰安。
「坂本支隊步兵第一聯隊於小李莊遭遇中國軍隊主力部隊阻擊,現正在激戰。」
電報呈到西尾壽造的手上,西尾壽造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湯恩伯,終究還是按捺不住,派部隊北上了。」磯谷廉介微微抿著嘴含笑言道,「司令官閣下,和您預料的差不多。」
「雙方的部署也算不上什麼秘密了。」
西尾壽造的關注點有些清奇,他並沒有為自己的精準判斷感到得意,而是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此時雙方的戰線十分寬大,橫縱綿延好幾十里,這樣的區域內,部隊之間的縫隙是很大的,偵察部隊很容易獲取對方的行動跡象,而湯恩伯軍團和地方軍不一樣,他們有著足夠數量的通訊電台,有足夠的能力維持多點通訊往來,所以,在一盯一的戰術格局下,風吹草動都是能夠及時匯報到中樞決策機構的。
「司令官閣下,89師既然已經離開了兗州,是不是讓毛利聯隊及時攻襲兗州?」磯谷廉介詢問道,「這樣的機會,我們還是需要牢牢抓住的。」
「嗯,發電吧。」
西尾壽造表示了肯定,但很快,他轉過腦袋,撤回了剛剛的說法,「先等一等,板垣師團現在是什麼情況,不是說李宗仁把廣西軍加持到莒縣了麼?他還沒有轉兵向西?」
「暫時還沒有——」
磯谷廉介答道,秉著找准任何機會踩一腳對方的心理,他添油加醋道,「不僅如此,濱田聯隊今早還向莒縣發起了第四次進攻。」
「是佯攻?」西尾壽造蹙眉問道。
「不像。」磯谷廉介搖頭,「兩個航空大隊和炮兵部隊都動用了。」
「嗯……」西尾壽造思忖須臾,「板垣這傢伙,估計又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閣下,我看板垣君是因為自己遲遲打不下莒縣而感到屈辱,這才非要和一個小小的莒縣拉鋸,不願意執行我們司令部的命令。」磯谷廉介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板垣君狂是狂了點,還帶兵的能力我還是相信的。」西尾壽造不太吃磯谷廉介這一套,他緩緩起身,踱步而言道,「毛利聯隊現在還有多少兵力?」
「兩千來人。」磯谷廉介答道。
「嗯。讓他派出兩個大隊,攻襲兗州,至少留下幾百人用以防範平邑方向的教導總隊。」西尾壽造抬起手吩咐道,「航空大隊暫時不要去別的地方了,就去平邑,密切關注教導總隊的動向,如巡出教導總隊出擊,立刻以密集轟炸進行阻截。」
「哈依!」
「其他各部隊依舊按原計劃執行,繼續蠶食支那軍的主力即可。」西尾壽造此時已經很悠哉了,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笑容浮現在臉上,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坂本龍一,「坂本君,我這樣的部署,沒問題吧?」
「司令官閣下英明決斷,我聽了半天,只覺得好。」坂本龍一笑道。
「這一次我沒有給你部派任何增援,湯恩伯的這支主力,你正面能不能跨過去?」西尾壽造挑了挑眉問道。
「司令官這話,是對我坂本的不信任啊——」坂本龍一乾癟一笑,「雖然騎兵部隊和裝甲部隊已經越過小李莊,但是,我麾下兩個步兵聯隊也都是精銳之師,吃下湯恩伯一個師有何難事?別說是一個師,就算是一個軍,對坂本支隊來說,也不在話下。」
「喲西,喲西!」西尾壽造大為滿意,「那就如此部署,諸位,不出意料的話,此戰就能決定魯南最後的結局,距離寺內司令官的限期,只有最後一周了,我希望,我們能拿回一個滿意的結果。」
「哈依!!!」
泰安的日軍高層在一陣興奮之後,當命令真的落到毛利優澤身上時,他時刻感到後背發涼,謝晉元的一個旅虎視眈眈,哪怕是他不分兵,以教導總隊的火力也足以將他撕碎,如今下這種命令,無疑是要他把聯隊的未來託付到航空兵手裡……
但電文寫的清清楚楚,他不得不從,下午一時。
毛利優澤留下了戰鬥力最強的大隊,其餘部隊即刻向西突進,側擊兗州。
戰鬥一觸即發。
昌博的特務團立刻與毛利聯隊展開激戰,日軍的航空兵如約而至,當他們盤旋在沂蒙山區的出口處時,卻沒有發現教導總隊的異動,於是,他們將炸彈先投向了兗州的特務團……
剎那間,兗州一片火海。
消息傳到蒙陰。
「石清,我們先不動?」廖耀湘試探性問。
竹石清端坐在沙盤邊上,徐徐說道:「各線部隊,暫時不動。」
另一邊,決戰打響之後,板垣征四郎的指揮部也熱鬧非凡。
「閣下,兩個聯隊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西渡沂水!」
「暫時不動。」
板垣征四郎抬了抬手,望著霧氣瀰漫的沂蒙地區短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