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
老蔣此時正在五戰區長官部里皺著眉頭瞄著嘰嘰喳喳的各高級將領。
「湯軍團長這次的部署,確實有些匪夷所思啊——這怎麼能這樣呢?本就身在敵陣了,不尋求立刻突圍,反倒是一直在河灘邊上和日軍糾纏!這下好,我看52軍也懸了!」李品仙操著方言,顯得十分氣憤。
「跑!?他怎麼跑!?」
徐祖貽敲了敲地圖,「第8旅團摸到了湯軍團的背後,要想跑,除非拿出一支機動部隊,幫助內線部隊打開包圍圈,但你看湯軍團長現在敢把89師調出去作戰嗎?他走不走,還得看這泗水的鬼子答不答應。」
「這才哪跟哪啊——」廖磊也站起身,把帽子一抓,緊緊捏在手裡,左手抓了抓腦殼,「別忘了,板垣師團也在虎視眈眈呢!」
「那依你們的意思,這是救還是不救?總不能讓川軍去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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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軍不得行,川軍不得行,娃兒的跑到了估計52軍就只剩骨頭了。」孫震擺了擺手道。
……
嘈雜的場面讓老蔣有些心煩意亂,他稍稍把椅子挪了挪,背過身去,端起茶杯,憂鬱地瞄著那張地圖:「德鄰,你的意見呢?」
李宗仁也把椅子拖到旁邊,倆人仿佛和後邊的眾人處在兩個空間,半晌後,李宗仁悠悠開口道:「委員長,魯南的戰事,已經進行了快半個月,敵我戰線反覆拉扯,雙方互有傷亡,我昨日統計了一下,於五戰區而言,保存實力是當下最重要的任務,於日軍而言,派出坂本支隊這唯一的機動預備隊,說明是寺內壽一下了決心快速解決魯南問題,這時候,還是避其鋒芒得好。」
「撤出魯南我是同意滴。」老蔣點了點頭,「問題是,前線糾葛不清.……」
「委員長,我明白您的意思,關於湯軍團的問題,我是這麼想的。」李宗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日軍的優勢本就是以機動力量快速分割戰場,恕我直言,委員長,被包圍的應對經驗,對於我們中國軍隊來說,應當是極為豐富的,在淞滬和南京,被日軍包圍的部隊不在少數,南京時候,辭修率領的衛戍軍差點被整個兜住,所以,宗仁想說的是,被包圍不可怕,被圍住了還想七想八,最可怕。」
「德鄰,你的意思是,叫湯恩伯全線突圍?」老蔣還是有些猶豫,沉思片刻後他嘆了口氣道,「組建一支摩托化部隊並不容易,20軍團,此時此刻,算得上國府最精悍的部隊了,我實在是有些痛心,德鄰——」
「委員長,不可因小失大啊。」李宗仁緩緩站起身來,「據我所知,炮團還在85軍的庇佑之下,留在兗州的全副武裝的德械89師也尚在日軍攻擊圈外,兩三百輛汽車也沒有隨軍過河,這怎麼能叫作放棄他們?這時候,就應該趕緊把炮團和汽車部隊撤回來,至於52軍和25師,就應當在聯繫還未斷絕的情況下迅速向南突圍,攪亂戰局,或許兄弟部隊還能擇機接應,要是52軍和25師在包圍中合兵,那才是真正恐怖的事情!」
老蔣聽後也站起了身子,他終於下定了決心,這時候他已經做好了兩重心理準備。
第一重是20軍團血拼突圍,但仍保有半數編制,撤回後方整編即可。
第二重是軍團主力傷亡慘重,但仍將德系火炮與汽車部隊保存下來,配合89師組成暫編部隊繼續投入津浦路作戰之中。
「給湯恩伯發電。」
老蔣叉著腰,正準備開口成文,結果機要員端著電報走了上來:「委員長,20軍團來電。」
「我來。」
常勇從邊上邁出一步,快速接過電文,低著頭看上一眼,瞬間皺起眉頭,他和李宗仁對視一眼,李宗仁便從這位副官的眼裡看到了無奈和苦楚,索性,李宗仁也上前一步,先於老蔣看到了電文的內容。
看罷,李宗仁的嘴角有些壓不住了,他急忙把身子背過去,大步走到徐祖貽和白崇禧的討論方針中去。
「拿來我看。」
老蔣擺了擺手,將電文接了過來,正當他正在細細閱讀時,機要員如期而至:「委員長,教導總隊來電。」
「放在這,你先下去。」常勇趕緊擺了擺手,把機要員幾乎是趕了出去,回過頭看向老蔣時,老蔣的臉色已經有些發青。
「哼……」
老蔣鼻子裡呼呼出著氣,整個人的氣壓顯然是下降許多,湯恩伯怎麼也沒想到,竹石清在他受罪的時候專程回來「面見」了他的「校長」,無法用準確的語言描述老蔣看到這份告狀書時的心情。
當老蔣攥起竹石清發來的電文,他炸了。
「娘希匹!!!」
一聲熟悉的叫罵很快喝住了長官部內的嘈雜,正在激烈討論的眾將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小心地回過頭,瞄了老蔣一眼之後,各自回到座位坐下,低著腦袋扣手。
「委座.……您不要——」常勇趕緊上前輕撫老蔣的背和肩。
「發發發發電!給湯克勤發報!」老蔣的眼裡寒光乍現,右手舞者手杖恨不得把桌面上的杯子敲個稀碎,「告訴湯恩伯!不要把教導總隊在沂蒙山的犧牲當成他拖延命令的藉口!如果他還想做這個軍團長,就馬上按照長官部的調遣,組織撤退!如果炮4團有什麼閃失,我非撤了他的職!」
「是!」
言罷,老蔣這才憤憤落座。
徐祖貽李品仙等人只覺得驚奇,一向護著湯恩伯的老蔣今天居然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發脾氣?
實在是難得一見。
李宗仁坐在位置上,巋然不動,靜靜地比劃著名地圖,臨近三月,他有著預感,真正的戰鬥就快要在徐州以北的地區打響,不管前面那個攤子有多亂,但對他而言,為徐州作好部署才是關鍵。
……
「委座回電了!」
兗州,萬建番捧著新鮮出爐的電報快速進入指揮部。
「校長怎麼說!?」
湯恩伯滿臉興奮地湊上來,按他的設想,老蔣就算是不生竹石清的氣,至少也要敦促教導總隊儘快向西增援。
萬建番看後一怔。
「說啊!」
萬建番抿了抿嘴,低聲念著原文:「化整為零,分散突圍,保全車炮,如有不從,軍法從事。」
「啊?」
湯恩伯一愣,親自奪過電文,看得差點吐血!
「這,這——這怎麼可能呢,校長怎麼會這麼跟我們20軍團說話?」湯恩伯還是感到難以置信,「這不對,我必須親自跟校長匯報!」
「報告!25師來電!坂本支隊先頭部隊已經運動至郭莊以東,現在已經投入到進攻的序列之中,25師全體官兵已經拼至彈盡糧絕!張耀明師長說,如不能安全撤出,此決為最後一份電文,他感念軍團長的栽培之恩,另外,張師長希望軍團長收回成命,不要再讓關軍長率部增援了!」
「媽的,老子就知道!」
湯恩伯心中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團聚在胸口,作為第一線的親歷者,他真恨不得把教導總隊碎屍萬段!但是,他瞬間又明白,私底下的勾心鬥角放在徐州的那些官僚們來看,是不重要的。
他們只會認為,竹石清堅守沂蒙,天經地義。
「軍團長,你也不要太生氣,實際上,我覺得委座說的有道理——」萬建番連聲安慰道,「坂本支隊加入津浦路戰場,那麼,52軍繼續向25師靠攏就沒有什麼意義了,軍團長,我們是應該考慮一下退路了,25師折進去,那就折進去了,再這樣下去,50聯隊,10聯隊,8旅團,現在的坂本支隊,幾乎會連成一片,到那時就麻煩了。」
「唉!」
湯恩伯嘆了口氣,「給關麟征軍長發電吧,不要繼續向郭莊前進了,所有部隊,向東平回撤,已經陷入激戰的部隊,擇機突圍,如遇日軍追擊,略作抵抗即可,不要戀戰,命令25師張耀明部,無論如何,集結當下所有部隊,向西南方向突圍,成敗與否,俱憑天意,另外,讓85軍做好接應工作,炮團也該徐徐南撤了。」
「好,我去發電。」萬建番點了點頭,迅速離去。
發布完命令的湯恩伯心情複雜,他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下,只能負著手,在地圖邊嘆氣。
……
蒙陰。
一團二團正在緩緩回收。
小崗口激戰結束後,竹石清便下令防線回撤,此時他已經不擔心坂本龍一會繼續向蒙陰突擊了,因為沒有指揮官會傻到打反擊的時候還分散自己的軍力。
竹石清並不是非要把湯恩伯軍團坑死,但從保全教導總隊的基礎出發,這些行為也是在所難免。
所以,當周紹輝詢問竹石清準確是否要出兵增援時,竹石清只是說:
「我們當然不能坐視不理,但是,要出兵的話,就要在最關鍵的時候出兵,解決人家最關鍵的問題。」
「報告,李長官電報。」
於陽面向倆人匯報導。
「念。」
「長官部已命令20軍團行分散突圍之舉,預計突圍部隊在三日後完成重新集結,經研究,該次撤離以濟寧為終點線,此期間,還望弟部靈活機動,四面策應。」於陽念道。
「終於是要突圍了——」
周紹輝抿了抿嘴,湊了過來,「石清,看樣子這次是委座親自下的命令啊,終於是捨得承認救不回20軍團了.……」
「如果早點如此,還不至於那麼些人都填進去。」
竹石清搖了搖頭,緩緩坐下,「對了,紹輝,記得在柴汶河一線布置一些警戒哨,主力部隊南撤之後,先到北山休整,今天重點關注一下板垣師團的情況,昨日朱雲峰那小子就說,少許鬼子已經順著山溝溝在往裡面摸了,不過被他們擊退了,要是板垣師團大規模進犯,我們還不得不防。」
「是,我待會就去布置。」周紹輝敬了個禮道。
「石清,郭莊這地方.……」廖耀湘推了推眼鏡,蹙眉嘀咕道。
「怎麼了?」
「距離兗州的距離,就算是突圍,也很難說能達成什麼效果.……」廖耀湘十分客觀地分析道,「關麟征部已經在大汶河之北,南渡也需要時間,如果日軍察覺到我軍的意圖,以坂本支隊高速穿插,還是能封死他們的退路,甚至,還有波及到東平的85軍。」
「石清你是想儘快定下來增援的兵力吧——」廖耀湘咧嘴笑了笑道。
「不錯,就是這個意思,如果板垣師團只是虛張聲勢,那我倒無所謂了,湊成兩個旅直接壓到泗水的鬼子腦門上,旋即向北接應,如此,湯軍團之圍也便解了。」竹石清端著下巴說道。
「石清,你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歸根結底,還是沒有放棄湯恩伯吶,可人家不一定領你這個情,沒準這會還在指揮部罵你呢。」
「倒是不用他拿什麼來感謝我,我這個人很自覺的,我自己拿點我就自己離開了。」竹石清也跟著笑了笑。
……
二月二十二日。
李宗仁為緩解東線壓力,命令廖磊所部派出兩個師的兵力向北挺進,增援龐炳勛軍團。
這時候的龐炳勛已經失了精神,連日的炮火震得他的聽力都有些失常,當教導總隊完全控制費縣之後,他把駐守費縣的一個團也回收到了莒縣,截至目前,龐炳勛軍團犧牲已高達七千餘人,能戰之士十不存一,好在李宗仁時刻關注著他們,終於是在全軍覆沒的前夕為他們送上了桂軍的關懷。
正面,湯恩伯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劃著名前線部隊的突破。
在昨夜命令初下之後,張耀明率領25師倒是嘗試了幾遭,但即便是在夜色籠罩之下,他們還是無法突破一個旅團圍城的阻擊線,一夜折騰下來,反而是打沒了好幾百人。
張耀明簡直萬念俱灰,說是在原地等死也不為過。
要說好情況,那就是日軍有意沒有一口將25師吞掉,磯谷廉介擺出的架勢就是要圍點打援,就一個小小的郭莊,就愣是把湯恩伯纏住了。
關麟征部還稍微強點,真正突在前邊的實際上是一個步兵團,在得到命令之後,關麟征沒有命令部隊迅速迴轉,而是集中全部力量對正面之敵給予反擊之後,趁著40聯隊短暫休整的間隙,率領全軍上下一路向西撤退,在後半夜抵達了大汶河畔。
沒有任何時間休整,關麟征即刻命令工兵部隊連夜搭建浮橋。
在幾天的僵持里,他們北上的橋已經被日軍轟炸機炸的稀碎。
二十二日正午。
泰安,日軍前敵指揮部。
西尾壽造和磯谷廉介已經注意到了20軍團的異動,因此,西尾壽造十分高效地召開了臨時作戰部署會,把磯谷廉介,坂本龍一等匯在一起。
「很明顯,蔣介石不希望自己的嫡系部隊就這麼被我們殲滅,他們要突圍了。」磯谷廉介握著一根鉛筆,對著地圖指了指說道。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吃下25師,不存在多大的問題,唯一的遺憾,就是渡河的這支部隊沒有抓住,關麟征的52軍,這支部隊在支那軍里也是以戰鬥力彪悍著稱,昨日,還打了40聯隊一個反擊。」梅村次郎說道。
「從線路上來講,20軍團此時已經四分五裂,想要完整地撤出去,我看支那軍沒有這個實力,52軍要南撤,至少需要一天渡過大汶河,我看航空兵可以起飛了,密集轟炸沿線支那軍部隊即可,渡河之後,也就是到了東平一線,52軍勢必要和85軍匯合,再行撤退,他們支援這一條路可走,諸位,既然沒有多餘的可能性了,那我們為何不對症下藥呢?」坂本龍一慷慨激昂地分析道。
「坂本君的說法我很認可——」磯谷廉介點了點頭道,「當初20軍團奇襲我63聯隊,至少動用了一個炮團,外加一個摩托化步兵旅,而當我第10聯隊迅速咬到東平一線時,這兩支部隊便消聲滅跡了,即便是偵察部隊四面出擊,航空偵察兵晝夜不息,也沒能發現其蹤跡,這就說明,這兩支部隊,就藏在東平湖周遭的野地里,如果我們釜底抽薪,沒準還會有意外的收穫。」
「嗯,說的不錯!」
西尾壽造滿意地點頭,隨後把目光投向坂本龍一,「坂本君!」
「哈依!」
坂本龍一趕緊站起身子,俯首應道。
「我知道,你在小崗口吃了教導總隊的虧,我不怪你,但是,這津浦路戰場,我軍已經奠定了如此大的勝勢,這一次,你有沒有信心堵住支那軍的退路?」西尾壽造引導式地詢問著。
「報告司令官閣下!坂本有十足的信心,堵住關麟征!」
「那好,穿插東平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我靜候你的好消息!」西尾壽造點了點頭,擺了擺手,示意坂本龍一坐下。
但坂本龍一沒有坐,他向西尾壽造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司令官閣下,兗州還有湯恩伯的一個德械師,滿編兵力近萬人,我支隊穿插東平,必經過兗州至郭莊的中間地帶,此期間如湯恩伯令部截殺,我軍當如何處置?」
「嗯?」
西尾壽造和磯谷廉介對視一眼,雖然梅村次郎也加入了進來,幾秒鐘之後,幾個老鬼子哈哈大笑道,「坂本君,如果89師真的動了,那我們倒是不必大費周章了,第50聯隊半日內就能殺入兗州,將整個20軍團全部吃下。」
「原來如此.……」
坂本龍一若有所思道,「我差點把這顆釘子給忘了,這麼說的話,那我就放心了,看來,支那軍這次是插翅難飛!!」
「哈哈哈——」
一陣笑意之下,日軍的前敵指揮部已經完成部署。
下午四時。
關麟征部的一個營已經先行渡河,半吊子的浮橋上咚咚得承受著他原本不能承受的重量。
關麟征和幾位高級軍官站在北岸,目視著部隊陸續集結,隨後又取道向南。
「軍座,你們先過去吧。」
工兵營長拖著濕透的軍服,來到關麟征邊上,耗盡力氣叉著腰說道。
「快把衣服換了!」
關麟征光是站在河邊就感覺到冷,見濕漉漉的營長,趕緊把副官喊了過來。
「軍座,已經沒有棉衣了.……」副官有些尷尬地向關麟征匯報導。
「來,穿這個!」
關麟征直接將自己身上的將軍服給脫了下來,直接披到了這工兵營長的身上。
「使不得,這使不得啊軍座!」工兵營長嚇得連連後退,但最後還是被關麟征一把摁住,連哄帶逼地給他套上了。
「衣服不是白穿的!」關麟征厲聲說道,「我們全軍上下,一萬多人,可就全指著你們了,這浮橋,一定要給我打結實了!」
「是!」
嗡嗡嗡——
倆人的對話還沒有結束,日軍的轟炸機便奉命而來,透過側面的窗鏡,鬼子航空兵側頭瞄向了三座浮橋所在地。
「投彈——」
鬼子兵冰冷的聲音僅僅在空中傳遞了一秒,而下一刻,鳥屎般的炸彈便奔涌而下。
轟隆——
轟隆——
大汶河兩側頓時火光沖天,不少戰士為了規避火炮,直接跳進冰冷的河水,抱著浮橋的木樁子以防自己飄走,但炮彈投擲實在密集,須臾之後,浮橋整個被炸的木塊亂飛,歪歪斜斜的橋體頃刻間形成數條斷廊!
「我的橋!」
工兵營長看得心疼,當即把衣服一抖,墊著步子就要往火海里沖!
「拉回來拉回來!」
關麟征把副官一推,副官趕緊一個箭步上前:「你小子犯什麼愣啊!要修橋,等小鬼子飛機走!」
「報告,軍座,小鬼子的部隊從屁股攆上來了!」
正值此時,偵察連連長也快馬前來匯報導。
實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關麟征有些心煩意亂,他迅速看向旁邊杵著的鄭洞國:「鄭師長!」
「到!」
「馬上組織部隊迎敵!!」
「是!」鄭洞國鏘鏘言道,隨後一擺手,「第2師的弟兄們,跟我上!」
52軍此時就是陷入如此困境裡,南下的速度受阻嚴重,而40聯隊不斷尾隨追擊,死死纏著關麟征的主力部隊,而關麟征本人此時還不知道,坂本支隊已經以他們為目標,正在緊急奔襲南岸的東平,準備截擊他們後路。
二月二十三日,凌晨四點。
湯恩伯的睡意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驅散。
拉開門一看,是參謀長萬建番在門口喘著粗氣。
深夜到訪,事情必不簡單。
「老萬,這麼晚來?」
湯恩伯讓出一條通道,但萬建番沒有急著進來,而是從兜里摸出一張折起來的電文,小聲道:「軍團長,緊急軍情,這是您派到郭莊的那個偵察小組傳回的,上面講,坂本支隊已經繞過了郭莊,朝著西邊去了。」
「西邊?」
湯恩伯一怔,快速把電文展開,眯了眯眼,「向西是哪?」
「汶上,東平一線。」萬建番答道,「第10聯隊在的那個地兒。」
「該死,52軍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撤出來,又來了個坂本支隊,這不是要關麟征的命嗎!」湯恩伯抿了抿嘴,煩躁使他下意識將電文揉成了一團,「你什麼意見?」
「軍團長,其實我倒不是擔心52軍所部,更重要的是,炮團還在這裡面,現在85軍正在激戰,本就無暇顧及,小鬼子飛機最近出動的頻繁的很,要是被坂本支隊攪進來,恐怕要誤大事的,到時候可怎麼跟委座交差啊!」萬建番道。
「媽的,這兩者有輕重之別嗎?!」湯恩伯深深吸了口氣,「炮團沒了,校長饒不了我,52軍沒了,校長就能饒了我?這該死的竹石清,要是教導總隊把坂本支隊給拖住了,我們至於這麼被動麼!?」
萬建番這時候卻說了句公道話:「軍團長,早些時候,教導總隊已經為我們死扛了日軍五天了,這話也不能一直這麼講,咱越這麼說,教導總隊就越是不願意搭救我們,我聽說,那竹石清最近都開始準備用兵增援莒縣了……」
「王八蛋嘛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癟犢子!!」湯恩伯罵罵咧咧道。
「當務之急,還是這個坂本支隊,該怎麼辦。」萬建番垂了垂腦袋,嘀咕道,「只恨兵力不夠,這坂本支隊實際上也沒派來多少人,我預估,要急行軍求速度的話,他們頂多派支騎兵,配上一兩個戰車小隊,步兵是一定跟不上突擊速度的。」
「等等,那這麼說,能不能截住鬼子?」湯恩伯發現了突破口,他迅速向萬建番求證道。
「截擊?」萬建番一怔,「用89師?軍團長,那萬一第50聯隊……」
「我留下一個主力團駐守。」湯恩伯言之鑿鑿道,「其餘人全部北上,截擊坂本支隊,為52軍爭取時間,我相信以89師的火力,堅持兗州個一兩天是沒有問題的,至少,我們目前沒有別的辦法了吧?」
「那……也只能如此了。」萬建番雖然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而事實上,湯恩伯也的確是有些忍無可忍了,他這支精銳之師,已經當了這麼久的花瓶,這小鬼子就跟油子一樣,晃來晃去,晃來晃去,就好像完全不把這支部隊放在眼裡一樣,這是湯恩伯完全不能接受的,這次,他非得寶劍出鞘,狠狠給日軍一次重創不可!
而同一時間,竹石清也在進行著最後的作戰準備,一團二團已經攜炮兵團向平邑集中,準備隨時投入到津浦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