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竹石清這孩子,真是了不起!(1/2)

  有趣的事情發生在魯南的兗州。

  兗州、泗水、平邑相互毗鄰,湯恩伯的89師,毛利優澤的50聯隊,周紹輝的暫編旅(謝晉元為旅長)依次排布其間。

  和竹石清講的不一樣的是,謝晉元的暫編旅是雄赳赳氣昂昂挺進平邑的,挺進之時,暫編旅踏著步子,喊著軍號,聲震四方。

  散布在泗水外線的日軍警戒部隊無不瞪大了眼睛盯著這伙闖入的中國軍隊,毛利優澤接到的偵察匯報形容謝晉元的暫編旅為人潮洶湧,聲震寰宇。

  而手上緊握有一個師的湯恩伯在兗州則緊張兮兮,他把師直屬偵察連給派了出去,由於日軍的陣線處於收縮狀態,利用戰場上的空位,偵察連還是給湯恩伯帶來了不少消息,其中便包括了平邑的陣勢。

  「大幾千人?」

  湯恩伯抿了抿嘴,抻著桌子的兩角,再度抬頭向89師師長張雪中確認道。

  「這是偵察回的最新情況——」張雪中點了點頭,「我聽在長官部當參謀的兄弟說,周紹輝帶領的這支教導總隊預備隊兵力不會少於六千人,帶兵的旅長是謝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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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88師防守閘北的謝晉元?」湯恩伯一怔,「這個竹石清,倒是把這些名人都給攬了去,張師長,我估計,是委座給教導總隊下了命令,你們師至少要準備出兩個團的兵力,只待教導總隊攻襲泗水,你們就立刻壓上。」

  「是!」

  「這樣的話,至少後方連成了一片,解除了側翼的威脅,我們也好騰出手來,去打郭莊這場仗。」湯恩伯鬆了口氣,抱臂喃喃道。

  「可是,軍團長,如果委員長已經下了訓令,那為什麼沒有電文通知我們?在以前,委座可是逢重要消息,重大部署,即便我們不與相關,那也是以我們為先啊,怎麼這次?」

  湯恩伯聞言,難免有些神傷,一時間各種念頭在腦子裡蹦來蹦去。

  我真的讓校長失望了嗎……

  「唉,是我們軍團這次沒有打好,一直被磯谷廉介這個王八玩意牽著走。」湯恩伯右手化拳,狠狠砸在了桌面上,「如果拉開架勢再打一遭,定不至於如此!」

  「報告!委座急電!」

  「嗯?」湯恩伯一驚,隨後露出了一抹開懷微笑,他把張雪中的肩膀一拍,「你看看,你看看,我就知道,校長是忘不了我們的!你小子,剛剛差點讓我以為校長還在生我們的氣呢!」

  「嘿嘿,軍團長,我的問題,我多慮了——」張雪中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順手把電文接了過來,剛瞄上半晌,瞬間臉色大變,「軍,軍……軍團長!」

  「怎麼了?」

  「委座說,教導總隊還沒有做好準備,讓我們相機決斷,如遇戰局果不可逆轉,當以分散突圍保存實力為主,切勿因小失大,因地失人。」張雪中愣愣地將電報遞到湯恩伯手上。

  「胡說八道呢!」湯恩伯一把奪過電文,眯著眼掃上一圈,內容卻分毫不差,「這怎麼可能呢?周紹輝已經前壓到了平邑,分明只需要再向前一步,便可以.……」

  「是不是李長官那邊向委座傳達了點什麼?」張雪中猜測道。

  「媽的,老子哪知道!」

  湯恩伯憤憤地擺了擺手,悶聲坐下,「校長怎麼能下這種命令?我們20軍團發展到今天,真要是淪落到分散突圍的地步,日後這部隊還如何規整?」

  「不如直接給竹石清發電?」張雪中湊近低聲提議道,「我看他對軍團長你還是敬重有加的,打泗水,對他們來說也只是順手的事情,並不費時也不費力,這份人情,我想教導總隊也會……」

  「也是,給竹石清打個電話吧——」

  猶豫再三下,湯恩伯還是希望為自己的20軍團謀條出路,因為他此時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跟著他一同前進的川軍和山東軍此時都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濟寧,揚言是奉李宗仁的命令鞏固城防,為下一階段的防禦做補充。

  ……

  公館辦公室內,常勇端著一杯水遞給竹石清。

  「石清,你有話好好講,不要著急。」老蔣眉頭微皺,輕聲撫慰著竹石清。

  竹石清咕嚕一口水喝完,嘆了口氣:「校長,學生本不該在這裡偷閒度日,但是,五日苦戰,教導總隊已經精疲力盡,李長官喊我撤下來休整,我拒絕了,我哪怕是只看地圖我也知道,如果我們撤了,那克勤兄的部隊將完全暴露在日軍的合圍之下。」

  「你說的很對啊!」

  一股共鳴感驟然在老蔣的胸中升騰而起,他撐著手杖站起身子,整個人顯得有些激動,「戰區司令部有些人,總認為讓湯恩伯擋在津浦路上就萬事大吉了,軍委會並不要求他們能夠對日本人造成什麼打擊,我只需要他們嚴守自己的戰位便好,就這,還是有許多部隊無法做到。」

  「我的兩個團在費縣的山林里和日軍一個半聯隊廝殺,學生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感。」竹石清微微低下了頭,顯得失落萬分。

  「石清,你要振作,如果連你都喪失鬥志,那我這個校長,還能依靠誰呢?」老蔣急忙安慰道,雖然平時他都保持著架子,但是竹石清要是真擺爛,那他也接受不了,「這一次,湯恩伯把仗打成這個樣子,一氣之下我都差點革了他這個軍團長的職!」

  「不可不可,校長,這萬萬不可。」竹石清急聲道,「克勤雖此時陷入被動,但他畢竟是您的心腹,在對於中央的忠誠這方面來說,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

  「他這份忠心,要是能用一點在行軍打仗上就好了。」老蔣苦笑,隨即安慰道,「你放心,石清,你們教導總隊的整補問題,我已經讓辭修去幫你跟進了,相信很快就會給你個方案。」

  「還是石清沒能力,沒有自己處理好問題,反倒是來麻煩校長。」

  「不要說這種話,石清,這種話要是你的父親知道了,聽了一定要批評你的!」

  「我明白,我只是有些遺憾。」

  「你遺憾什麼?」

  「半個月前,我軍在魯中殲滅了日軍27旅團,彼時可謂舉國振奮,黨內軍內,歡聲一片,校長您處決韓復渠的雷霆手段果然收穫了成效,那時,是山東軍最羸弱的時候,學生那時本可以順勢接管這支部隊,使其歸散於中央系統之中,可惜,學生錯過了這個機會。」竹石清裝的一本正經地說。

  死去的記憶瞬間侵襲了老蔣的大腦,那陣子,他可謂顏面掃地。

  無論是孫桐萱,還是說被他收買來的曹福林,都沒讓他省下心來,一聽說竹石清曾經有意私自收編第3集團軍,老蔣瞬間提高了警惕,這句話是如此的刺耳,私募兵丁,這要是放在古代,必然是殺頭的罪!

  「石清,你是嫌中央給你的人太少,所以才處心積慮地擴軍,是嗎?」老蔣從剛剛的熱情迅速轉為冷漠,他從竹石清的眸間看出了一絲野心。

  「並不如此,校長,學生只是感慨罷了。」

  竹石清要的便是老蔣這個效果,他即刻趁熱打鐵道,「那時候,我知道曹軍長是聽校長您的指令在行事,我也知道,中央有意以曹福林為第3集團軍新任司令官。」

  「你怎麼知道?」

  老蔣暗暗吸了口氣,這件事他從未與竹石清提過。

  「跟隨校長許久,石清也不是只會帶兵衝鋒的蠢蛋,那時候,山東軍內情況複雜,如此時不收,倒顯得中央遲鈍了。」竹石清反客為主道,「只是,石清發現,這曹福林能力不足,並不能體會校長您下達的指示,在最後的關鍵時刻,居然還是被濟南的孫桐萱捷足先登,搞了一出昭告天下,唉。」

  竹石清自己說的自己都想笑,當初在太河鎮,如果不是他按兵不動,曹福林也不至於打得滿頭是包,剛打進去,卻發現桃子被教導總隊吃了,名聲被孫桐萱拿了,苦哉苦哉——

  但老蔣卻是實實在在地聽進去了,他的餘光再度掃視竹石清,他居然有些欣慰,欣慰竹石清能夠理解他的做法。

  「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

  「其實,當時石清在山東軍內已經取得了一定的威望,于學忠將軍在時,我甚至可以直接指揮大部分山東部隊,但當時石清還不以為意,現在想想,如果當時便予以整編,也不至於招來今日之禍。」

  「有這回事?」

  老蔣跟隨著竹石清談論的話題,幾乎被竹石清牽著繩在路上溜,關鍵是,老蔣還真的很想知道當初在黃河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下一秒,竹石清的話觸及了他的靈魂。

  「校長,這大小戰役打下來,我只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地方軍閥靠不住,軍隊,還是需要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竹石清言之鑿鑿道。

  老蔣怔在了原地,欣賞的目光堅定不移地投在竹石清身上,剎那間,過去的那般猜疑,那般忌憚似乎都有些可笑,老蔣開始反思,自己當初費盡周折,居然需要一個蠢蛋曹福林來替他執掌山東軍,而卻排斥了這位民國新星竹石清。

  試想一下,如果竹石清當初直接將第3集團軍收入囊下,自己還至於賠著笑臉維護這表面上的團結麼?

  「所以,石清才特地跑回家,除了物資的原因,也實在是不吐不快了。」竹石清道,「12軍和川軍122師原本和20軍團一齊北上兗州,結果,在大戰將至之時,他們又號稱奉五戰區的命令,回撤到濟寧設防,將89師獨自置身於日軍包圍之中,在關鍵時刻,怎麼能指望他們為我們拼命?」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

  老蔣憤憤坐下,「我人還在徐州呢,李宗仁和白崇禧就穿一條褲子處處使絆子,就好像這場會戰是他們在流血犧牲一樣!軍委會給出的指示,倒是沒有見他們如何如何理過,實在是氣死我哩!」

  「校長,為什麼淞滬和南京,便不存在如此情況?」竹石清跟上一問,挑唆性問。

  「為什麼?」

  「因為中央軍的數量占據絕對的優勢,是我們在主持戰局的發展。」竹石清分析道,「因此,學生覺得,如以地方首領為戰役總指揮,則需在會戰兵力上以中央序列為突出力量,如無奈之下,地方軍數量占據多數,則需緊中央軍為一處,使其擁有決定戰局之能力,如此才能真正實現中央對戰區的掌控。」

  「說得有道理啊——」

  老蔣若有所思,細細一想,竹石清娃兒的說的還真有道理,「但是,李宗仁,白崇禧,甚至是川軍的那些軍長師長,和石清你關係可算得上是很親近了。」

  竹石清笑著搖了搖頭:「地方草賊,孰能與中央軍論親?隻言片語,豈能同校長栽培相比?校長,五戰區之所以敢如此,歸根結底,是因為中央軍的力量分散了,我們自己擰不成一股繩,自然就要受制於人。」

  老蔣聽得有些感動,他又站起身,悠悠來到竹石清身邊:「你的這份心,你的這些想法,都非常好,石清,有你這樣的學生,也是我蔣某人的運氣。」

  「校長,石清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講吧,這裡沒有外人。」

  「石清認為,無論在什麼時候,都必須保障中央的絕對權威,對於一些地方部隊,該打壓的時候,就必須果斷予以制衡。」竹石清闡述道,

  「我很願意為校長分憂,以教導總隊的影響力,為中央軍爭取軍心民心並不算難。」

  「石清,你都讓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老蔣狠狠地點了點頭,「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是!」

  說到這裡,竹石清擺出了釋然的表情,他緩緩站起身,「校長,我的心裡舒服多了,湯軍團還陷在危難中,無論有沒有補給,我還是要救出被圍困的弟兄們,前線戰情多變,我必須馬上返回了——」

  敬完禮後,竹石清大步離去。

  老蔣看著竹石清的背影,深深感嘆道:「真是棟樑之才!」

  責任,擔當,權謀,果敢,善戰,靈活等所有美好的特點都聚焦於這個年輕人身上,老蔣感覺到自己撿到了一個「完人」!

  ……

  「拜託了,周副隊長,拉兄弟一把,我只需要你們幫助我們側擊泗水即可。」

  電話里,湯恩伯還在低聲下氣地與周紹輝溝通。

  「湯軍團長,竹長官不在,我也做不了主啊,我們目前的情況很不好,部隊急需休整,補給還沒送上來,實在是愛莫能助啊——」周紹輝回復道。

  「你們這不是見死不救嗎!?」湯恩伯說著說著就急了,「竹石清呢,你讓竹石清來跟我說話!!!」

  「我都說了!竹長官不在啊,他怎麼來跟你說話!?」周紹輝厲聲回復道,「我們教導總隊血戰六天,你一個堂堂軍團長,就不懂得養精蓄銳的道理?」

  「我沒時間了!!坂本支隊正在南下!」

  「湯軍團長,那與我們教導總隊有什麼干係呢?」周紹輝冷聲道,「對不起湯軍團長,我這個人說話不中聽,實在抱歉,竹長官一回來,我就跟他匯報,行嗎?」

  湯恩伯又羞又惱,舉著話筒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隨後,周紹輝便掛了電話。

  湯恩伯此時只想到一個詞,那就是「隔岸觀火」。

  雖然他一時半會無法判斷這是周紹輝的個人行為,還是竹石清授意,但是,他直觀地感受到,指望教導總隊,是不可能了……

  徐州的老蔣此時還在徘徊,看見常勇還在一個勁地夸道:

  「石清這孩子,真是了不起,教導總隊自己面臨這麼大的困難,他還是要義無反顧地支援湯恩伯,真是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