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局中人(2/2)

  同日傍晚。

  日軍坂本支隊抵達新泰南郊暫歇,坂本支隊由中國駐屯軍、關東軍預備部隊、偽蒙軍抽調整編而來,在兵力上與甲種師團的下設旅團相當,下轄第一聯隊,第二聯隊,獨立炮兵聯隊,騎兵大隊,戰車大隊等編制。

  可以說,西尾壽造已經動用了第二軍所有的預備隊。

  要知道,戰爭如同打牌,先交出底牌的一方往往會陷於被動,但西尾壽造還是這麼做了,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戰事到了不得不終結的地步,以坂本支隊上萬人的規模,直接投入到戰場之上,絕對是爆炸般的存在。

  就跟血栓一樣,流到哪就堵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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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湯恩伯怎麼會低聲下氣呢,要是郭莊真的只被圍了個25師,他倒是不糾結了,主要是現在還把關麟征扔進去了。

  電報傳回,關麟征部已經跨過大汶河,向日軍第8旅團發起側擊,結果很快遭到日軍的纏鬥,戰鬥陷入焦灼狀態。

  最精銳的89師處於極其尷尬的境地,他們是最能打的,也是唯一窩在家裡按兵不動的,湯恩伯至今無法找到對於89師的正確使用方式,因為泗水的50聯隊如同一根魚刺卡在這裡,讓他無法分兵。

  在周紹輝那吃了癟之後,湯恩伯開始思考要不要真的做一套分散突圍的方案,然而卻遭到了參謀長萬建番的嚴詞拒絕。

  「軍團長!委座被人蒙蔽,連你也要昏頭嗎!?」

  昏暗的燈光下,萬建番第一次這麼激烈地朝湯恩伯講話,他的手帶著十足的怒意在空中比劃著名,「軍團長,從濟寧,到郭莊,上百里路!上百里路啊!!張師長,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張雪中尷尬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上百里路,如果分散突圍,我們在哪裡收攏部隊?!泗水,東平,沂蒙都有日軍,如何保證我們的將士們能順利撤回濟寧!?兩三百輛汽車還停在東平湖畔,一個炮團還在梁山的林子裡躲來躲去,這叫我們怎麼分散突圍!」

  「好了,你冷靜一點.……」

  湯恩伯只能稍作安撫,叉腰背過身去,「我20軍團的戰士也都是鐵骨錚錚的,還不至於跪著死,大不了,我親自帶著89師出城,先乾死一路日軍,看看能不能打開些突破口。」

  「如早兩天這麼搞,興許還會有機會,現在坂本支隊火速南下,試問我軍真能搶占日軍主力殺光我們一軍一師之前找到缺口嗎?」萬建番沒好氣地搖了搖頭道。

  「你這傢伙,嘴裡就沒兩句好話了?」湯恩伯終於忍無可忍,扭頭罵了一句,「你是參謀長,你不想辦法,難道指望我嗎!?」

  「繼續催促教導總隊,讓他們出兵!」萬建番斬釘截鐵道。

  「老子……」湯恩伯一抹額頭,「我的老兄,你剛剛是沒聽見那孫子在電話里怎麼說嗎!?老子受不了這個氣,我就算是死,就算是把20軍團交出去,就算是我脫了這身軍裝,我也不會再求教導總隊!」

  「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萬建番吐了口氣,「如今我們沒有破局點,唯一的可能,就是看關麟征能否在坂本支隊抵達前抽絲剝繭,把25師撈出來,並回撤到東平一線了,如果那樣的話,還有一線生機。」

  「我相信關麟征。」湯恩伯咬了咬腮幫子,「而且,我看我們也不用太悲觀,教導總隊在費縣吃掉了酒井隆一個聯隊,日軍肯定對其恨之入骨,情報不是說坂本支隊到了新泰麼?從新泰出發,反倒是距離蒙陰更近吧?」

  「嗯?好像是。」

  張雪中看著湯恩伯的目光轉向自己,急忙點了點頭,但很快面露難色,「軍團長,這種僥倖心理可不能有啊。」

  「事到如此,賭一把!」

  湯恩伯神色堅毅道。

  事實上,對於坂本支隊南下的路線選擇上,西尾壽造的確有如湯恩伯那種考慮。

  直接走津浦線,那自然是最保險的,一口咬住20軍團主力,打一個漂亮的郭莊殲滅戰。

  如果走沂蒙搞迂迴的話,似乎可以配合板垣師團吃掉教導總隊,同時可以出平邑向兗州後方迂迴,這樣至少能兜住多出一倍的中國軍隊。

  湯恩伯在賭,西尾壽造則是在選了。

  最終,湯恩伯很幸運,他賭對了!

  半夜的時候,西尾壽造電告坂本龍一支隊長,命令其由新泰向南進攻沂蒙山區,又電告圍攻莒縣的板垣師團,撥出一個聯隊向西進攻,夾擊教導總隊所在的蒙陰。

  事情就是這麼奇妙,在面對同一個戰爭態勢時,不同的指揮官或許會作出相對一致的選擇。

  西尾壽造現在的路子,和幾天前磯谷廉介派39,40聯隊兩翼夾擊蒙陰實際上也沒什麼大的區別,無非就是換了批人。

  後半夜,竹石清連夜趕回了蒙陰指揮部。

  在離開徐州之前,竹石清還特地去拜訪了一番李宗仁。

  當然,在李宗仁面前,他沒有哭哭啼啼的,而是詢問其對於戰局發展有著怎樣的預料,又有怎樣的準備。

  李宗仁只是問:

  委員長有沒有回武漢的打算?

  竹石清一聽,哈哈大笑,他瞬間明白了什麼,李宗仁真是精,他直接根據老蔣在和老蔣不在做了兩套不同的預案!

  兩派鬥爭這麼久,李宗仁倒是不怎麼在乎湯恩伯被殲滅,因為這畢竟不是他導致的,從中國軍人的角度出發,他自然不希望嫡系力量被消耗,但是老蔣頻繁的搶方向盤,創死人那也沒辦法……

  所以李宗仁看得很開,只要徐州不丟,他也就沒什麼憂慮的,在20軍團死撐的這段時間,李宗仁已經完成了三個軍團的部署,一是台兒莊一線孫連仲軍團,二是張自忠軍團,三是從南線抽調回來的廖磊軍團,有這些部隊把守徐州北面,李宗仁不認為有什麼大的問題。

  聽到有張自忠軍團作後備力量,竹石清饒有深意地問道:

  「李長官,我教導總隊如果出擊,能完全信賴長官部的部署嗎?」

  「當然可以。」

  李宗仁笑了笑,「石清,你不要以為你在別人那說了我的壞話,我就會像那樣對待你哦。」

  竹石清臉一紅,驚訝道:「李長官,你怎麼知?」

  李宗仁抬起右手:「石清,我了解你,你不用和我解釋,這世界本來就有很多東西是假的,一個人怎麼說不重要,怎麼做,才重要。」

  「哈哈,李長官,你在點我呢。」

  「你想做什麼,你就放心大膽去做吧。」李宗仁擺了擺手,「還是那句話,有什麼情況,就跟我發電,我會關注。」

  「是!」

  ……

  蒙陰指揮部內。

  「日軍有可能繼續沿新泰進攻蒙陰啊……」周紹輝向竹石清匯報導。

  「謝晉元不動,讓一團二團,攜炮團緊急北上,堵住口子,寸步不能後退!把日軍逼回津浦路去!」竹石清叉著腰下令道。

  「你這.……」

  周紹輝都感覺有些不好意思了,「湯恩伯知道了,非得去掘你的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