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臉上了不打,猶如煮熟的鴨子到了嘴邊不吃!
竹石清和姚子青對視一眼,甚至還說了句安慰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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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打草驚蛇.……幹掉一支炮兵,也不算虧吧?大不了老子等周紹輝壓上來再取平邑,你說呢?」
「我同意的呀,竹長官。」
姚子青也露出一抹笑容,「我這個加強營,拿不下平邑,還打不掉這支炮兵麼?」
竹石清微微頷首,停頓片刻之後,撥身站到地圖之前,眼神在現場的每一個人臉上游移,此時指揮部內閃著的燈火併不明亮,暗沉的色彩充盈了每個人的目光,和數個小時前不同的是,此間內早已沒有了那驚心動魄的絕命窒息感,眾眸孰視下,盡顯以救危亡的豪情氣概。
「下命令吧,竹長官!」
眾人像是在另一個次元約好了一般,齊聲對著沒有發話的竹石清請聲道。
「傳我的命令!」
竹石清咬著的腮幫子終於是鬆軟下來,他迅速抄起指揮杖,往地圖紋路上一點,以鏗鏘之音下令道,「姚子青,率二團立刻增援趙遂生!姜勇,你的一團向沂水靠攏,隨時接應梅凌風部!」
「是!」
倆人軍步至竹石清跟前,齊刷刷敬禮回道。
「給周紹輝發電,叫他立刻與我們合兵,並派出主力部隊向平邑方向快速挺進!」竹石清抬腕看了眼手錶,「凌晨兩點之前,必須拿下平邑!我要向李長官復命了。」
「是!」於陽敬禮言道。
只有穆楓蹙眉湊上前來,提醒一聲:「竹長官,兩支部隊暫未合編,在調度上恐怕有些不方便,是不是找個時間,規整一下編制,也好我們集中指揮?」
「打完了再合!」
竹石清短聲道,隨後歪嘴笑了笑,負手走到裡屋坐下,邊走邊喃喃嘀咕著,「沒準,還有一幫新弟兄要進入我們這個集體——」
「壞了,竹長官這是又看上啥了!?」
竹石清消失在眾人視野內後,穆楓飛快地貼向徐徐向電台邊靠的於陽一側問道。
於陽苦笑著攤了攤手:「這我哪知道,穆楓,你不是竹長官的蛔蟲嗎,你都品不出來,我怎麼知道,反正有一點,龐炳勛放在費縣那個步兵團,竹長官應當是看不上的。」
「看不上?」穆楓冷哼一聲,抱臂坐在於陽電台擱置的桌角上,「知道嗎,小於兄弟,你竹長官剛剛從龐炳勛那挖了個騎兵營長!!原本梅凌風還尋思著會不會不太好,結果你猜竹長官怎麼說?」
「怎麼說?」於陽一怔,順手將抄寫好的電文傳遞給右手邊幾個機要員,目光一直盯在穆楓這。
「竹長官說,教導總隊運糧食以後會有汽車,不需要騾馬運,所以騎兵在戰場上露臉的機會很多!」穆楓湊低腦袋,比劃著名手勢,也不知道有沒有添油加醋,總之他聲情並茂地描述道,「然後竹長官說,咱教導總隊就屬騎兵最寶貴……」
「嘿喲,我還以為什麼呢。」
於陽見怪不怪地擺擺手,「你來之前,竹長官就是這麼收攏部隊的,最早的時候,說裝備自動化部隊的特務連最寶貴,後來,又說炮營最寶貴,你知道竹長官以前幹什麼的不?」
「我知道啊,參謀總隊一期總隊長啊。」
「不是——」於陽搖搖頭,「竹長官以前是文員,專門出政府發展規劃的……」
「哦——原來如此。」穆楓這才反應過來,「竹長官以前也跟那幫人一起騙人啊?」
「噓!」
彼時還沒有畫餅這個詞彙,國民政府在十幾年裡,的確給民眾許下了許多承諾,但沒有幾條是真的得以實現的,因此,所謂的發展規劃,跟說瞎話沒什麼分別。
但這些陋習,卻被深深刻入了國民政府軍政系統的行事作風之中,在他們的許多行為里,或多或少都能窺見此般痕跡。
比較典型的有:
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援軍明日抵達!
「我絕不會追究你的任何責任——」
諸如此類。
「胡說什麼!?」
倆人貓著腦袋,竟沒有發現竹石清含笑從旁邊飄過,頓時把倆孩子嚇了個激靈,但竹石清沒有生氣,因為這些都是他曾經親手寫在日記里痛罵的國黨行為,他瞄了倆人一眼,怪哼道,「咱教導總隊的確是許下了不少承諾,但是,你倆捫心自問,炮團,虎賁營,哪個沒建立起來?於陽,你小子當初跟著我打拼的時候,就擠在閘北的一個小隔間裡,用著你那沒事就斷信號的電台,你看你現在呢?」
於陽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笑道:「竹長官,我們倆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倆是覺得,您薅人真有一手!」
「那是——」
竹石清有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又不是曹操,玩望梅止渴那一套,我是真金白銀,知道嗎?」
「是!」
倆人齊刷刷敬禮道。
「還有,你倆啊,與其感嘆這個,還不如趕緊和我一起,撈點人,我跟你們講,等我們教導總隊真的發展起來了,便不再受制於人。」竹石清食指輕輕擺了擺,在門口整理了一番著裝,保證自己的精氣神之後,緩緩步入夜色之中,丟下一句,「小穆,備車。」
「備車?」
穆楓一怔,快步跟了上去,「竹長官,您這個點,去哪啊?」
「徐州。」竹石清說道。
「這……這個點去?」穆楓有些發愣,「竹長官,戰事正緊,你一走,弟兄們怎麼辦?」
「紹輝不是來了嗎?」
竹石清攤了攤手道,「我等這小子已經很久了,他來了,我終於能騰出手做我要做的事情了。」
「這樣啊——」穆楓點了點頭。
想來也的確。
周紹輝的外號便是「教導總隊大管家」,竹石清不在時,他總是頂在一線,處理東西,倆人只要有一人在隊內,教導總隊就出不了什麼大事。
「備車啊,光嗯什麼嗯。」
竹石清見穆楓不動,虛晃著抬腳要踹,穆楓趕緊從門邊取下大衣抱在手裡,跟著竹石清一齊鑽入黑幕之中。
五分鐘後,竹石清坐在穆楓的副駕駛上,翹著二郎腿,望著兩側不斷掠去的殘影發著呆。
「竹長官,我們回徐州,是做什麼?」
「教導總隊能不能發達,就看這一次了。」
竹石清沉默半晌後,低聲道。
……
平邑西北方向。
日軍的炮兵旅團此時處在一個極為混亂的環境之中,一方面,整個魯南每隔幾里都有一個戰場,圍繞著津浦路,就有東平戰場,郭莊戰場,兗州戰場,包括當下的平邑戰場,在失去了磯谷師團的空中支援後,炮旅也不敢亂動,和湯恩伯的炮團一樣,一直停著,萬一和支那軍遭遇上了呢,實在是不安全。
但趙遂生這小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或許是他看出了平邑本就空虛的防務,因此他派了一支小分隊向泗水方向排查,希望獲取更多情報,嘿,這林子走著走著,就正面撞上了一個地方,燃著火把,有鳥語互相交談,幾個戰士扒開草垛子一看,全是大炮!
這才有了同指揮部匯報這麼一說。
在得到肯定的命令之後,趙遂生立刻率領加強營貼著外線往日軍炮兵陣地去摸。
他這輩子也想不通為什麼會發生接下來的一幕。
晚上八時二十七分。
趙遂生抵達最初的偵察位,和幾個小時前比較起來,現在的天黑的更透,伴著厚沉的霧氣,可見度大大降低。
正當趙遂生準備向手下部隊部署作戰命令時,日軍的炮兵陣地忽而響起了陣陣槍響。
「什麼情況!?被發現了!?」
趙遂生渾身一緊,迅速回過神來,下意識就把槍頂上了火,肌肉記憶地端了起來。
下一秒,他意識到,這股槍聲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因為槍焰閃爍的區域,完全是在日軍榴彈炮之間。
「去死吧!!混蛋!(日文)」
「八嘎!」
噠噠噠噠噠——
濃密的槍聲自此席捲四方,驚得原本正在檢查裝備的二團三營戰士們也不顧什麼站位不站位的,紛紛湊上前來,抵在樹邊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轟——
轟——
除了這聲八嘎趙遂生聽得清清楚楚,其他的鳥語他一概沒什麼概念,甚至,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自己的副營長:「老薛,這是哪支部隊趕在我們前面了麼?」
「也許是?」薛副營長眨巴了兩下眼睛,將信將疑道,但很快,他指著對面的火力點說道,「不對啊,營長,這對面也是小鬼子的裝備啊?」
「什麼情況!!?」
趙遂生CPU在這一刻燒冒了煙。
真實的情況是,在酒井隆被毛利優澤扣押北送之後,便徹底和參謀長松本次郎斷了聯繫,松本次郎也是個心細的人,他當即意識到了不對,但他不傻,他不會像酒井隆那樣硬沖毛利優澤的指揮部,他帶著僅有的一個中隊,來到了炮兵旅團所在的位置。
這裡的駐軍已經換了兩茬。
最初的炮兵和炮兵警衛部隊已經被酒井隆完全控制在了平邑,這時候沒有人顧得上他們。
第一茬則是酒井隆派出的接管部隊。
第二茬是毛利優澤反水之後出兵奪回。
松本次郎此次率部前來,算是第三茬人了。
所以,某種意義上,一個滿載大小四十幾門炮的旅團,現場會開炮的,都不在了——
松本企圖收回炮兵旅團,以此跟磯谷廉介交涉,但哪曾想,毛利優澤早在此部署了一個中隊,沒等松本次郎動手,他們望見是從平邑回來的,當場便開始射擊!
一時間兩股鬼子打得血肉橫飛,兩邊把香瓜手雷往鋼盔上磕個不停,以重炮為掩體展開了一場搏殺!
松本次郎也是被逼到了絕境,文弱的他也拔出軍刀,帶著部下和曾經自己指揮的部隊拼殺而去,兩邊都在高喊「天鬧黑卡,板載」,用著一樣的廝殺手段,最後成為屍體一具具躺在地上。
「幹掉他們!」
松本次郎怒吼一聲。
兩邊都認為自己在清理門戶。
只有趙遂生看得懵圈,但當他數了數,他再度看向副營長:「老薛,小鬼子人不多,我看我們幹了他們完全夠啊。」
「營長,再等等吧,他們打這麼熱鬧,咱急個什麼勁?」
「也是,那就再等等。」趙遂生點了點頭,往樹邊一靠,就開始觀看這場表演,嘴裡暗暗嘀咕著,「奇了怪了,這小鬼子之間,也能掐上架?」
「咱各路軍閥混戰的時候,不是也天天打嗎,這有什麼奇怪的,營長。」薛副營攤了攤手道。
「哦,好像也是哦——」
約莫十五分鐘過去,戰場上的慘烈之壯無需言說。
「差不多了!」
趙遂生目光炯炯,扭頭環視自己的戰士們,「弟兄們!最後檢查一次裝備,準備跟老子一起上!」
「是!」
眾人應上一聲,隨後唰唰拉槍栓檢查,一個戰士舉了舉手問道:「營長,咱打哪邊?」
「嘶……」
趙遂生一愣,隨後答道,「就這麼點人了,全特麼幹了!記住,把炮保護好!一個兩個的,不許用手榴彈!」
「是!」
「上!」
趙遂生隨即一馬當先殺出林子,食指摁著捷克式輕機槍的扳機。
噠噠噠噠——
噠噠噠——
三營從黑暗中逐漸露出身形,排山倒海般向日軍的戰場壓來。
剛剛在戰場上占據些許上風的松本次郎一驚,他迅速扭頭,發覺是教導總隊的部隊之後,當即心如死灰,他自知存亡無望,於是他將軍刀往前一扔,隨後從旁邊的鬼子兵手裡抱過歪把子機槍,嘶吼一聲,朝著毛利聯隊的殘兵掃射而去!
對,朝著毛利聯隊的鬼子兵掃射而去!!!
嘴裡還附上一句:「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但這些此時都已經無關痛癢,趙遂生的營有能力掃蕩此地一切鬼子,在急促的交戰之後,趙遂生殺入陣中,機槍的子彈撇中松本次郎的後腦勺,其他鬼子也大都死在流彈之下,如摧枯拉朽般,兩伙鬼子被迅速消滅。
現場很快就恢復沉寂。
雖不理解,但趙遂生大為受益,他立刻貓身湊到這些榴彈炮的炮口子邊上,色眯眯地拍了拍這些鐵疙瘩,遺憾的是,不少炮在日軍的亂戰之下已經損壞。
「快!把沒問題的,全部拖走!全部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