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
咕嚕咕嚕——
這是炮彈滑入大口徑炮管子的聲音。
傷愈復出的趙宇此時意氣風發地站在費縣西北方向五里的一處空地上，在這裡，他完完整整地排布開了他的炮團。
這一次之所以走的很慢，是因為炮團一直在補充。
是正兒八經在路上補充。
武漢，鄭州，開封，趙宇真的發財了，三次補充，累計下來，教導總隊的直屬炮團已擁有十八門.FH 18型加農炮（150mm），十二門l.FH 18型野戰榴彈炮（105mm），十五門德制pak 37mm戰防炮（反坦克炮），二十七門蘇羅通20mm防空機關炮，以及82mm德制迫擊炮若干。
就這樣一支龐大的炮團，能將這些傢伙推上前線就已經不容易，更何況是在戰時日軍偵察機四處轉悠的情況下。
為了持續作戰，周紹輝將部分火炮安置在了徐州，此時趙宇排開的是大小口徑榴彈炮各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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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形鏡在炮兵陣地的側面架設著，雖然這一次趙宇並不需要這玩意來核准坐標，因為坐標早已測量好，通向費縣僅此一條路，且北面是山巒，南面是林地，日軍沒有別的線路可走。
因此，所有的標尺都是已經調整好的，趙宇只需要往彈藥箱碼好的「床」上那麼悠哉一躺，把電話線牽到自己手邊，只待前線部隊一個電話，他就可以……
叮叮叮——
電話響起！
趙宇迅速直起身子，舉起電話：「我是趙宇。」
「日軍已經進入預伏地點！」
「十發急促射！準備！」
趙宇撇下話筒，戴上帽子，迅速來到炮陣邊上，鏘鏘下令道。
「是！」
炮手們齊聲回應道。
一個個戰士露出粗壯的大臂肌肉，手掌和那根牽引繩緊密地結合著，在一聲嘶吼之下，炮手們卯足勁往後一拉，整個人如鐵坨子一般往後砸去！
轟！
轟！！！
轟隆——
正在搜索前進的小島聯隊原本已經走過了比剛剛遭受伏擊更遠的距離，而這一聲轟隆，讓他在抬頭看天的同時大驚失色！
「炮火？」
「不是我們的！！！」
就這以秒為單位計算的極短時間內，絕大部分的鬼子兵的死期已經被閻王寫在了生死簿的絕命書上，他們的惡行決定了他們必然走向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爆炸引發的火海瞬間吞噬了這片枯葉鋪成的小路，15聯隊前後很快被斬斷成數截，鬼子兵之間受煙霧的影響互相瞧不見對方驚恐的面孔，但慘叫聲不絕於耳。
「怎麼會這樣！？這裡怎麼可能有支那軍的主力炮兵？！」小島正夫帶著副官參謀往旁邊的坡地上一趴，整個腦袋從灰塵里拔出來，眉頭呈現出一個大大的「川」字，「快！解除無線電靜默，馬上給酒井長官發電！我們遭到伏擊，我們遭到伏擊，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聯隊長閣下，我不知道我們現在在哪！」
機要員揚起腦袋，十分無奈地看著小島正夫。
「八嘎！廢物！」
小島正夫一巴掌就呼了上去，「連我們在哪裡都不知道，你怎麼當的兵！！井上君，你來！」
井上是他的副官，他沒有吭聲。
「怎麼了！？」小島把目光投了過來。
「我也不知道，閣下。」
「我……」
山巒之上，姜勇的一團在西側，姚子青的二團在東側，望著下面的熊熊烈焰，倆人只感覺出來一口惡氣，對於竹石清的部署，姚子青派出三營趙遂生部前往平邑監視。
按照日軍隊列長度的分析，姚子青很快斷定，這應當不是日軍一整個旅團，最多，是個殘編聯隊。
「這個酒井隆，居然這麼謹慎？」
姚子青看了眼站在自己邊上的上官志標，感慨一句。
「團長，他再謹慎，只要被我們吃下一個聯隊，那他這個旅團，也算是玩完了。」上官志標笑道，言罷之後，他瞄向費縣方向，「團長，謝長官是不是，已經到了對面？」
上官志標嘴裡的謝長官，就是被周紹輝挖來領兵的謝晉元，倆人曾經在88師並肩作戰，在閘北阻擊了日軍半個師團兩天一夜，為教導總隊在大場的行動爭取了時間。
這一切，想來都是淵源。
「對，馬上，他就是一旅的旅長。」姚子青笑道，「怎麼，你是不是想去老長官手下，不想在我這幹了？」
「怎麼會。」上官志標連忙搖搖頭否認道，「都是同生共死的患難兄弟，跟著誰都是打鬼子，只要是在竹長官麾下就好！」
「酒井支隊這個情況，還是要跟竹長官匯報一下。」姚子青放下望遠鏡，「上官，你去給竹長官發電，就說酒井支隊沒有全部南下，平邑或者泗水，應當還有日軍相當數量的主力。」
「是！」
姚子青這時候還在想酒井隆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呢，而酒井隆這時候也急瘋了。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麼只有一個聯隊進去了！？
50聯隊他媽的人呢！！
趙宇這震徹四方的炮火是個聾子也該聽出來了，這麼赤裸裸的伏擊，酒井隆哪裡會不知道，他剛準備把50聯隊從去蒙陰調回來去增援15聯隊，結果一出指揮部，嘿！您猜怎麼著？
50聯隊壓根沒出平邑，還在泗水！
這一下可把酒井隆氣得鼻青臉腫，正巧，鼻青臉腫（真正意義上）的小島正夫在這時候發來電報，需要增援！
參謀長松本次郎在旁邊提醒道：「將軍，我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我也感覺不對勁！」酒井隆蹙眉急促道，「這個地方怎麼可能有大規模支那軍！？還有這麼強悍的火力，這不可能！」
「我說的不是這個。」松本次郎打斷道，「我說的是50聯隊。」
「50聯隊！？」酒井隆一怔，「你是說毛利不對勁？」
「正是這個意思。」松本次郎好像猜到了一切，「據我所知，第10師團參謀長梅村次郎和毛利是師兄弟關係，從今天上午開始，毛利的50聯隊便和我們貌合神離，幾乎每一項重要的命令他都沒有執行。」
「你！你為什麼不早說！！！」
酒井隆眼珠子瞪得賊圓，他一下子把松本次郎的衣領給揪了起來，「我！」
「閣下！當務之急是把15聯隊撈出來！」松本次郎急聲說道。
「該死的教導總隊！」酒井隆暗暗罵了一句，鬆開了松本，「我跟這支部隊不共戴天！」
「我之前，有聽土肥原長官說過，支那軍能裝備如此大規模火炮的部隊，在徐州戰場上，除了湯恩伯軍團，也就是教導總隊了，所以，伏擊我們的，只能還是教導總隊。」
「他們不是在蒙陰嗎！？」
酒井隆一怔，他聯想到竹石清總不可能是在山溝溝里手搓炮彈吧，那也太雞兒嚇人了！
「應該是，武漢整訓的教導隊也趕到了前線.……」松本次郎搖了搖頭道。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酒井隆憤怒地開始捶胸頓足，「毛利這個狗玩意，居然背叛我！這麼說，炮旅的失聯也是這畜生搞的鬼！」
「極有可能！」松本次郎接話道。
「報告！小島聯隊長求援！」
機要員再度抵達現場，這次的電文里，小島正夫號稱自己腿已經被支那軍的火炮炸斷，如果再不支援，就要葬身在教導總隊手上了。
「我們已經沒有能力去營救了.……」松本次郎嘆了口氣。
「不，還有。」酒井隆沉思片刻，忽然想出了一個點子。
「什麼？」
「馬上恢復電台通訊！給磯谷廉介發報，告知他們，在費縣附近，支那軍藏著一支實力強勁的炮兵，要他們立刻派航空兵來增援！一定要摧毀這支部隊！」酒井隆急聲道。
「啊？」
松本次郎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們不是剛和磯谷廉介鬧翻嗎，這，這是鬧哪出？
但是酒井隆的目光異常堅定，沒法，機要員只能照做。
很快，泰安便收到了這則電報。
「梅村，你怎麼看？」磯谷廉介端著一杯茶，將電文慢悠悠遞到梅村次郎手上，邊吹拂茶水上飄著的白氣邊問。
「有病。」
梅村次郎把電文一扔，「這個酒井隆，還沒有資格指揮航空兵，此等畜生，壓根不配做大日本帝國的軍人！！！」
「他說的這支炮兵，是什麼？」磯谷廉介皺了皺眉頭問道。
「有什麼必要理會？他們只有一個聯隊，拿不下教導總隊，希望我們支援罷了！」梅村冷哼一聲，抱臂走到了一邊，「將軍，這正好說明了我們把毛利拉過來所起到的效果。」
「有道理啊——」
磯谷廉介狠狠點了點頭。
就這樣，磯谷師團錯失了捕獲趙宇炮團的機會。
但是，梅村次郎還是給酒井隆回了一則電文。
電文內容：滾。
酒井隆氣炸了。
「我要親自去泗水，問問這個毛利豬，我真想看看他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這是何等好的機會！」酒井隆氣憤道。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
松本次郎連聲勸阻，「閣下，那毛利已經被磯谷廉介拉攏，您現在去泗水，恐有不測啊，軍中不可一日無將啊！」
「我現在旁邊還有可以指揮的兵士嗎？」
酒井隆就這一句話，就把松本次郎懟的啞口無言，的確，有沒有將，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我當了毛利這麼久的長官，我料他也不敢把我怎麼樣！」酒井隆坐上吉普車之前還是很自信地對松本次郎這樣說。
甚至，他告訴松本次郎，一定要穩住小島正夫，他馬上就會帶著50聯隊去為他解圍！
松本次郎只能點頭，雖然他心中有一絲不妙的感覺。
約一小時後，酒井隆乘坐軍用吉普抵達泗水。
下一秒，他就被毛利扣押了。
毛利連臉都沒露，當即下令把酒井隆五花大綁，關上車，趕著夕陽的光線就把他送去泰安。
而這一切，松本次郎和小島正夫並不知情，松本次郎還在一刻不停地安慰著小島，但北山和南林的教導總隊已經一齊殺出。
聲震寰宇的氣勢威逼之下，15聯隊四處被殲，小島正夫當場暴斃，死的時候真的雙腿俱斷。
截至晚上七時，15聯隊被盡數消滅。
戰場打掃之際，竹石清等人正在指揮部內研究著姚子青傳回的那則情報，那就是為什麼酒井隆只用了一個聯隊呢？
難道是留50聯隊夾擊兗州？
但這也沒道理啊——
真要夾擊兗州的話，那幹嘛要15聯隊單獨南下呢，一齊夾擊不好麼？
就連竹石清也百思不得其解。
竹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戰爭邏輯跟不上時代了。
而且這則情報的分析直接關係到下一個決策，那就是要不要反攻平邑。
如果這裡有一個聯隊的話，靠趙遂生一個加強營肯定是不夠的，加上這地方易守難攻，對中日雙方都是如此，所以竹石清陷入了猶豫。
「竹長官，如果打下了平邑和泗水，我們就能和湯恩伯軍團連成一片，這樣一來，也算是緩解了湯軍團的壓力，同時，也可以讓龐軍團回撤，以我們教導總隊目前的實力來看，守住費縣不成問題。」姚子青分析道。
「我原本想，趁亂偷襲平邑，但你說的情況，我覺得我們還是需要謹慎一些。」竹石清端著下巴分析道，「穩妥的做法就是，等後續的部隊填上來，但這也需要半日時間，我就是擔心龐軍團那邊頂不住，據說他們已經彈盡糧絕了。」
「還真是個問題。」
姚子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這麼看，平邑附近目前還真的只有趙遂生他們營在了。」
「竹長官，高低下個決定吧，我們也好部署。」姜勇抿了抿嘴，略帶些催促的意味說道。
「你急什麼！」
竹石清別了姜勇一眼。
「沒沒，我沒急——」姜勇趕緊擺了擺手。
「報告！」
趙明辰從指揮部外沖了進來，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竹長官，有重大發現，有重大發現！！」
「怎麼了！？」竹石清一怔，愣神地看著趙明辰，「你家老婆生了？」
「不是，趙遂生他們營，在平邑東北五六里地，發現了小鬼子的炮兵陣地！！！」趙明辰急聲道，「他們請示，要不要打！」
「啊？」
竹石清一怔，跟底下幾個人對視一眼，幾人同時站起，
「他媽的，這還不打？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