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隊長，咱走得花兒都謝了——」
剛從參謀總隊畢業不久的朱雲峰按理說要擔任虎賁營的副營長，但虎賁營握在方文堅的手上，以至於他這一路上，都只能算個光杆司令，所以他成天圍在周紹輝的身邊，小孩子氣地念念叨叨，念念叨叨，攪得周紹輝心煩意亂，常常就要揚起胳膊打人。
反倒是教導總隊參謀長廖耀湘對他極為寬容。
「雲峰，你求戰心切，大家都理解，但是，你小子現在手頭上也沒有部隊啊——你還是安分些，你們周長官這陣子已經夠煩的了。」廖耀湘樂呵呵地摸了摸朱雲峰的頭，「等我們和竹長官匯合，你正式上任虎賁營之後，有的是仗給你打。」
「那不一樣——」
朱雲峰撇了撇嘴，繞到周紹輝和廖耀湘的前面，直接倒著走，嘴裡呼著氣說道，「聽說這一次，20軍團不是兜住了小鬼子兩個旅團嗎？正是咱大顯身手的好機會啊，你看看這機槍，你看看這炮，不正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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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是年輕不懂事，還是老老實實把嘴巴閉上吧你。」
周紹輝苦笑一陣，搖了搖頭。
「周長官，你說話怎麼跟竹長官一個樣了，聽上去跟猜謎一樣，有什麼你就不能直接教我嗎？」朱雲峰拱了拱鼻子，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放慢腳步，正準備從周紹輝邊上返回隊列。
周紹輝再度開口：「小子，你又不是沒跟過竹長官，竹長官是什麼人？如果有肉吃他會坐著看？如果有骨頭湯喝他會喝白水？不可能的事！他一直催促我們北上，卻沒有提任何進攻任務，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朱雲峰懵懵懂懂地眨了兩下眼。
「說明這事，不好，不妙，不對勁。」周紹輝一字一頓道，「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是要抽身走了，否則也不會讓我們走費縣匯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朱雲峰點了點頭，比起大拇指，「周長官，還得是您了解竹長官啊。」
「距離費縣還有多遠？」周紹輝抿了抿嘴，沒有理會，抬眼看了眼腕錶問道。
「三十里。」廖耀湘答道。
「那估計十點左右能到。」周紹輝微微頷首，「到了費縣，給竹長官發個電報。」
「是！」
和周紹輝一同隨行的，還有擬一旅旅長謝晉元，趙宇的炮兵團，浩浩蕩蕩近六千人的部隊，正在向北開進著，竹石清終於是等來了屬於自己的專有補充。
……
莒縣。
龐炳勛一連給李宗仁打了好幾個電話請求後撤，但都被李宗仁果斷拒絕。
李宗仁就一句話，教導總隊什麼時候到了費縣，莒縣就可以放棄！
沒辦法，龐炳勛只能用血肉之軀繼續生扛板垣師團的鋼鐵洪流，整個莒縣堆滿了屍體，縣內燃燒著熊熊烈焰，敵我雙方在濃煙之下拉鋸著。
天亮之後，日軍的航空兵翻騰上天，戰機掠過津浦線沿側，將湯恩伯軍團的部署看得一清二楚，當然，他們也看清楚了酒井支隊的動向。
23師向北追出去許久，但都沒有撞上日軍主力，一連向北追了四個小時，狂奔了五十幾里，結果走得人困馬乏，愣是沒發現一支成建制的日軍，沒辦法，李必蕃只能向湯恩伯回報，回報的內容是——
北上進展極為順利，津浦路沿線各村鎮，各縣城已收歸中國所有。
其實這則回復沒什麼問題，湯恩伯實現了戰線的快速回推，如此長的戰線被他一舉控得，傳到全國也是居功至偉了，但實際情況呢？20軍團是否有足夠的兵力去鞏固這片區域呢？
必然沒有。
所以，此時的湯恩伯已經感知到不對勁了，因為所謂大捷，一定要以殲敵為主，戰線即便是回推了，也不可能去堅守，待到日軍主力捲土重來，今天跑的路線又得給日軍交還回去，這樣的「戰果」是不具備意義的。
「可惡，居然是空城計！」
指揮部內，湯恩伯眉頭緊鎖，「我真是蠢，傻乎乎地把23師派去津浦路，白白浪費了四個小時啊！」
參謀長萬建番趕緊安慰道：「軍團長，這也不完全是壞事，至少，我們還是打下了兗州，並且疏通了津浦線，證明了日軍主力沒有在兗州之北形成威脅。」
「問題是，我們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
湯恩伯捶了捶桌子，他此時很清醒，他內心跟明鏡一樣，這次凌晨攻勢的效果，消滅的鬼子或許還沒有花兩個軍圍剿東平湖那次多！
「報告！報告！」
通訊兵在此時跌入指揮部內，急聲匯報導，「軍團長，23師在城北二十里處的郭莊被日軍咬住了！」
「郭莊？」
湯恩伯一怔，「不是說津浦路上沒有日軍嗎，哪裡來的日軍？」
「從沂蒙山來的！」
「沂蒙山！？」
湯恩伯頓時吸了口氣，狠狠搖頭，「這不可能，8旅團來，至少一天。」
「有這個可能性，軍團長。」萬建番思考片刻，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路，「軍團長，沂蒙山本就錯進錯出，教導總隊全部回收至蒙陰附近，北面這些隘口全部洞開，日軍沒有必要再回撤到泰安一線再轉進，可以直接翻山越嶺抄近路而來！」
「速度可真快啊……」
湯恩伯忽然身上發涼，「李師長能不能撤出來？」
「難！」
通訊兵皺著眉頭說道，「日軍直接殺至23師的撤退線路上，因此李師長沒有辦法繼續南撤，只能在原地和日軍展開激戰，並向指揮部求援，日軍的兵力不少，估計，估計是一個旅團.……」
「一個旅團的話.……」萬建番一怔，迅速湊到湯恩伯邊上，「軍團長，如果不救，23師恐怕就回不來了。」
「老子知道！」
湯恩伯抻著桌子兩角吼道，「問題是，老子要花多少人去救他們！？這小鬼子也是他媽的邪門，什麼時候會唱空城計了？」
「那怎麼可能？」湯恩伯瞪了萬建番一眼，敲了敲地圖道，「泗水還有一個酒井支隊，我把89師也丟出去，他們回攻兗州，豈不是整軍都要被小鬼子兜住了！？」
「那……」萬建番不說話了。
「先命令23師盡全力突圍。」湯恩伯在地圖上比劃著名命令道，「東平那邊，52軍關麟征部暫時不要管10聯隊了，脫離戰場北上，救應23師，由85軍繼續和10聯隊對峙，89師留守兗州，以防不測！」
這是湯恩伯目前能想到唯一的解決辦法了，但是，經過這麼一盤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所謂機動兵力了。
沒有機動兵力，又談什麼殲敵呢？
而且，一個更壞的情況是，日軍儼然已經從場面上完成了對20軍團的分割包圍，這還是不把板垣師團算在內的情況。
湯恩伯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等，靜觀其變了。
……
平邑。
伴隨著震天的炮響，酒井支隊集中15聯隊和50聯隊的優勢兵力，開始向平邑發起猛攻！
正面極為狹窄的平邑瞬間被濃煙所籠罩——
方文堅原本還在部署著回撤的順序和秩序，忽然被這一排炮給打懵了，而炮聲未停，日軍的集團式衝鋒已經滾滾而來！
在震天動地的喊殺聲下，15聯隊從三個方向向平邑發起突擊。
「媽的，一周不放屁，一放屁這麼大個屁！」
方文堅低著腦袋，在交通壕里穿梭著，一面叫喚著要戰士們防炮，一面貓到最前邊，觀察日軍的進攻態勢，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鬼子兵如潮水般湧上來，他們頭一次不考慮那些基本的戰術規則，迎著虎賁營的衝鋒鎗就殺了上來。
在十分鐘後，虎賁營漸漸不支。
方文堅只能給竹石清進行緊急匯報。
「酒井支隊，往沂蒙來？」
竹石清一怔，沒搞懂這是什麼邏輯，他立刻看了一眼穆楓，「這不符合戰爭邏輯啊，打我們做什麼？我們要走的人了——」
「難道是，私仇？」穆楓試探性問道。
穆楓的話一語中的，但竹石清沒有立刻下判斷，他剛準備命令方文堅先行堅守，但消息便傳了回來，平邑失守，酒井支隊長驅直入，可以直入到蒙陰背後！
而前線的情況不斷證實，日軍是兩個聯隊齊頭並進，而這一塊地方，不比北面山區那麼易守難攻，所以陣地丟失的極為迅速！
在萬分危急的情況下，竹石清只剩最後一步棋可走，他看向於陽，急聲命令道：
「於陽！給周紹輝發電！」